吃醋吗?楚乔问。
楚乔的问,听起来很暧昧。可是,你一看到她的眼神,就会把那些愚蠢的想法统统枪毙掉!她是那么可爱地看着胡珀,红扑扑的脸,清澈的眼神。胡珀伸出手,扮过她的脸,说:吃你个大头鬼啦!来,我帮你按摩。
楚乔笑,把下巴搁在桶口的沿上,享受胡珀的手指在她肩膀上落下的亲密,接着是捏紧又松开的张弛,是如此惬意,还有一点小小的激动。她闭上眼,掩饰自己眼睛里的兴奋,只是嚅了嘴唇,说:胡珀,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想和你一起洗一次澡,或者就在一个喷头下面。我觉得……只有这样,我们的友谊才可以更深入,更无法被人取代……
小乔?胡珀轻唤她的名字,无从接过她的话。胡珀实在没有想到,这些话竟然会从楚乔的嘴里说出来,且说得那么坦然。
所以,珀,我不会随便和别人这样,包括我的队友。刚才……是我胡说的。楚乔继续说。
胡珀心像被撞了一下似的,一时迷糊了。不过,30岁的胡珀当然懂得不动声色地掩饰,只是说:那么,我们就谁也不吃亏了。
楚乔不作声,依然闭眼休憩。很久,才睁开眼,然后转头看着胡珀,说:手一定酸了,休息一下吧。
胡珀停手,靠在木桶上,仰头望着水雾迷蒙的上方,说:楚乔,作为朋友,你本来就无可替代。所以,不需要这些形式。
楚乔不答她的话,也终于愿意转过身来,与胡珀并肩靠在一起,然后握胡珀的右手,不停地帮她揉手指,揉完右手揉左手。胡珀的手指纤细而柔软。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指。当日,当它被涂上番茄酱被塞进楚乔的嘴里,便注定它对于楚乔来说,是特别的。
楚乔低着头想,又说:所以,我从来没有强求。如果不是你进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些机会这样做和这样说。
胡珀看着垂首的楚乔,她的那一颗心就像水晶——透明、高洁而易碎。如果曾经有一个人使她有了一道裂缝,那么她绝不希望自己是那个粉碎她的刽子手。所以,就给她一段独一无二的友谊吧,永远不要再深入!
胡珀想着,有一点难过。所以,闭上眼。
珀?楚乔又问。她今天的话特别多,那是因为一个月的集中训练都快把她给憋疯了。
怎么了?胡珀耐心地听着,说着。
我想……我想……楚乔吞吞吐吐。
胡珀睁开眼,看到楚乔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瞬间的四目相对——在这个小小的木桶里还是第一次真正地四目相对,胡珀不知为何迅速地挪开了目光。楚乔却凑近去取靠近胡珀的浴巾。在两人交叉的瞬间,楚乔的嘴唇有意无意地掠过她的唇。掠过的同时,她很深地看了胡珀一眼,然后迅速地出浴,披上浴巾,裹好了自己。楚乔说:我想起来了。肚子好饿。
胡珀的心都跳到了喉头。她咽了一口口水,咕哝了一句“你饿了,连我的嘴唇都想吃啊?”
楚乔问:你说什么?
胡珀再次咕哝了一句:你明明听到了,干嘛假装啊?
楚乔笑,说:为了感谢你,我要请你去吃苏先生海鲜。起来啦。
胡珀也取了自己的浴巾,起身裹上,跟在楚乔的后面。看着楚乔的背影,感叹:每一个有过爱情的女人,都是不简单的吧。
39
8点,胡珀和楚乔到浦东的苏先生海鲜。
这里的海鲜都是从厦门直接空运过来,非常新鲜。而且老板是地道的福建人,做的海鲜应该也正宗。楚乔介绍,说得胡珀口水直流。
到店,楚乔先去点菜,胡珀则去停车。停车位很少,车又多。像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停车真的是个极大的问题。不过,没有办法,为了楚乔,不得不浪费这样的时间。胡珀转了很久,终于在离店最近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空当。然而,这个空当,要让胡珀停进去,并不一定容易。
胡珀努力了两次,还是不行。这个地方,可没有保安替你开。胡珀正郁闷地停在那里。突然,有人敲了敲她的车窗。胡珀抬头,竟然看到陈晗。
陈晗,真是如神出,如鬼没。
陈晗说:下车吧,我帮你停。
胡珀说:还是你指挥我吧。我希望自己学会。
陈晗笑,说:如果你一直跟在我身边的话,那么永远都不需要学会啊。
胡珀不理她,还是倒档,转动方向盘。陈晗无奈,只有指挥。半晌,终于把车停了进去。胡珀下了车,如释重负,说:谢谢,你怎么在这?
这不是追你来了吗?陈晗一如既往地调戏她。
陈晗,你认真一点啦。胡珀说着,白了她一眼。
陈晗上前,握了她的手,说:我一直都很认真。我只是给你的感觉不认真而已。
胡珀看着陈晗,说:那么,就请你认真地对我再说一遍。
陈晗笑,说:OK。让我调整一下情绪。
切!演戏吗?还需要调整情绪?胡珀甩开了陈晗的手,生气地走。
陈晗跨步上前,一把握住了胡珀的手肘,说:那么,你到底要我怎样?我很想改变啊!可是,总需要时间,总需要机会。不是吗?
胡珀顿了顿,没头没脑地说:谢谢你帮我停车。我进去了。有朋友等我。
陈晗还是上前握住她的手,说:不许。不许你过河拆桥!
过河拆桥!这个词说得太好!胡珀思忖着,停下了脚步,反问:那么,我该怎么做才最好?
胡珀……我想……
又是一个“我想”!胡珀忍不住用舌尖轻轻舔过嘴唇,谈不上有楚乔的味道,却还有楚乔的记忆。
胡珀。陈晗是诡秘地一笑,俯在她的耳边,说,胡珀,我只是想上厕所而已。哈哈……
又一次被她玩弄!胡珀更用力地瞪陈晗,然后头也不回地走。
路灯下,陈晗看着疾走的胡珀,低下了头。她是很努力地抽了抽鼻子,不让自己的鼻子酸涩而掉下不该掉的眼泪。
胡珀,对不起。这么多年,我只是忘了该怎样表白而已。然而,对你的心,却是真切。陈晗苦笑着,也跟了上去。里面还有张晓之在等她。
胡珀找到楚乔,坐下。陈晗找到张晓之,坐下。
幸好,大堂很大,两张桌子相差很远。加上人多,所以,不仔细不特意一定查看不到。然而,胡珀还是会有意无意地目光流转滑过陈晗与张晓之,就可以看到她们两个亲密非常,眼神交流暧昧。当陈晗也有意无意地将眼神投递过来的时候,胡珀迅速地转移目光,和楚乔聊天。
楚乔给她倒水,说:是不是觉得那边两个人很眼熟?
呃?胡珀诧异于她的观察敏锐,但是也只是点了点头,妄图蒙混过去。然而,楚乔笑说:我以为刚才在洗澡的时候只有我看到了她们。
她们?
嗯,隔壁说话嬉笑的就是她们啊。楚乔不以为然地说。
天!竟然有这样巧合的事?不得不承认世界太小。胡珀看了一眼楚乔,说,其实,我认识她们。一个是我的老板,一个是新加坡的客户。
啊?!这回轮到楚乔惊诧。她说:那么,介绍一下吧?
胡珀点头,既然已经相告,自然是要介绍。所以,起身,领楚乔走向陈晗。其实,此时此刻,胡珀心里没有任何的底。她不知道彼此认识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她还能不能像过去一样,在两个好朋友之间,形成三人行的局面。或许,早就不行了,只是她还在硬撑,仅此而已。
40
陈晗看到胡珀摇曳着走向自己,而且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娇俏的女孩,女孩子穿着淡红格子的长衬衫,衬衫里面是明黄色的吊带和淡蓝色的牛仔热裤,衬衫外面腰部处系明黄色的窄皮带,走近了,还可以看到她套着一双褶皱的淡咖短靴。裸露的腿部线条完美而性感,然而,你又不能仅用性感去形容她。看到她的干净的脸与清澈的眼眸,你又不得不承认她的纯真。是纯真与性感结合的天使!
胡珀走到陈晗的面前,说:真是巧,在上海也能遇到。我来介绍我最要好的朋友楚乔。
陈晗和张晓之一起站起来。
你好。我是陈晗。陈晗伸手与楚乔相握,然后又介绍说,我的女朋友张晓之。
胡珀实在没有想到陈晗竟然这样明目张胆地说出她与张晓之的关系,完全不顾及楚乔是不是能够接受。幸好,楚乔只是微笑着说“你好”。或许,她没有听清楚吧。
一边的张晓之则夸赞,说:真是楚楚动人似小乔啊。
楚乔笑,有一点害羞站到胡珀的后面,伸手拽住了胡珀的手肘。胡珀看她这样不免笑,说:张小姐事事洞悉是真晓之啊。
张晓之抿嘴笑,说:恐怕洞悉不了胡小姐。
怎么说?胡珀问。
胡珀即琥珀,历经千百年的造化,谁猜的透呢?张晓之客气地说。
陈晗终于忍不住插进一句,说:她?还琥珀呢。我觉得吧,姓得极好,不过该叫狸精。
狐狸精?楚乔脱口而出,然后大家都笑。笑过后,楚乔说,她才不是呢。她啊就是一滴松脂,几千年了还那么透明,以及光泽。
陈晗不以为然地反问:是吗?在不同的人身边,表现的该是不一样的吧。
话虽只说到此,然而还是闻出一点异样的味道。张晓之插嘴,转移了话题,说:既然这么难得,我们一起吧。
陈晗看了一眼胡珀,说: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们了。
胡珀笑,尴尬地看了一眼张晓之,说:我的老板很抠门,她怕再多付两个人的钱啦。反正我们自己也点好了。下次吧,我做东。
胡珀,拜托不要在这样美的美女面前诋毁我!陈晗说着,瞟了一眼楚乔。
胡珀并不理她,只跟张晓之告别,和楚乔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在陈晗的眼里以及话里,胡珀已经明显地感受到她对于楚乔的关注。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现状!这个花心大萝卜!胡珀在心里暗暗地咒骂。
胡珀,你的老板……是绝对的大美女哦!楚乔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胡珀不回答她的话,自己倒茶自己喝。
楚乔还回头看了一眼陈晗,说:我很喜欢她身上的那件裙子,黑色的底料上印有玫红色的蝴蝶……
胡珀看了楚乔一眼,说:下次,我问她在哪买的。或者,叫她送你一件,她也是愿意的。
楚乔笑,说:只是喜欢而已,又没有说想要。就算想要,也不一定要她送啊。
这还像句话。胡珀嘀咕了一声。
楚乔又回看了陈晗一眼,说:那个张小姐是她的女朋友?是男女朋友的女朋友吗?
胡珀依然不愿理她。此刻,这个楚乔哪里还有第一次相见的疲惫与狼狈?此刻的她,就是生龙活虎,蓄势待发的发情母狮子。就应该把她送回到训练场去,以免她再问东问西,而且问的都是关于陈晗的。
应该是吧?她们刚才在浴室里洗澡的时候,说的一些悄悄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所以有偷偷地去看。你知道她们在干什么吗?楚乔是有点兴奋地滔滔不绝着,完全没有察觉到胡珀的情绪变化。
在干什么?胡珀是随意地接口问,脑袋里却是她们两个当日在酒吧里对峙的姿势。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她们的关系不一般。而今天再被楚乔翻出来,真的令她难受。
楚乔有一点调皮地说:暂时保留不说。
胡珀也懒得多问,不问都知道——她们两个一起洗澡会干什么勾当。只是,楚乔看到,竟然毫不避嫌。莫非……她是同道中人?胡珀想着,那个印着两只手的板画再次出现,看起来那就该是两个女孩的手。
楚乔转过脸来,看着胡珀,说:她,过来敬酒了。
胡珀并不转头,只喝自己的茶,说:谁?
你的老板。楚乔回答完,陈晗已经到。她一手端着酒,一手搭在胡珀的椅背上,凑近说:胡珀,我敬你一杯。
胡珀拿起茶杯。陈晗一手就按住了她,说:喝酒。
胡珀挪开了她的手,说:我要开车。你知道我的车技没有那么好。
晓之会把我们送回去的。陈晗说。
楚乔突然站了出来,说:还是我来吧。她真的要开车啦。
陈晗回头,看着楚乔,笑,说:也好。
我自己来。胡珀说着起身,走到楚乔身边,夺了酒杯。不等楚乔的阻拦,她已经一气喝尽了杯子里的酒。
陈晗看着胡珀,是惨淡地一笑,也喝完了杯里的酒,转身就走。胡珀追上前,叫住她。陈晗还是笑,说:胡珀,想交待些什么?
不要再让你身边的女孩子,痛苦了。胡珀说。
陈晗只是苦笑,回头望了一眼张晓之,又转过头来,说:你说的是张晓之还是你自己?
胡珀竟然一时答不上来。她只有说:你心里最清楚。
我不清楚!陈晗说着,挥舞着双手,瓶子里的酒洒到了别人的桌子。一个男人不客气地站起来,怒气冲冲地想要讨伐肇事者。然而,待陈晗回头,男人愤怒的脸即刻幻化成尴尬地笑。陈晗瞟了胡珀一眼意思是“看我的”,接而就笑着上前,给男人满了一杯酒,双手奉上,说:不好意思,我敬你一杯。
对于这样的美女,男人怎能抗拒?一场欲来的风波就在美色中软化。陈晗是妖娆地搭肩于男人,然后风骚地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突然地转身朝男人抛了一个悠长的媚眼,转而又朝向胡珀努了努嘴,派发一个香吻……
胡珀愣愣地望着她。陈晗,是一个多么厉害的角色。是不是没有男人能够逃得过她的诱惑,也没有女人能逃得过她的猎捕?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41
吃完了饭,陈晗再次上来,邀请去K歌。胡珀拒绝,以头疼为理由,拽着楚乔回酒店。楚乔沉默地跟在后面。谁都感觉得出来,胡珀在逃避,逃避陈晗的靠近。
楚乔看着胡珀走向副驾驶的位置,显然她没法开车。楚乔还是不作声,开了驾驶的门,上了车,启动发动机,旋开音乐。看了一眼,胡珀也正看来,朝她勉强一笑,说:我其实不太会喝酒。
心情不好的时候喝,特别容易醉。楚乔说。
胡珀看了楚乔一眼,说:没有啦。我是本来就酒量差。
楚乔没有回答,继续开车。
我们到外滩去散步?胡珀说,是想到自己到此的初衷——为了调整好楚乔的备战状态,可惜事情发展到现在,好像她又陷入了另一种困顿中。于是,想要努力地挽回。
楚乔摇了摇头,突然又问:你的老板是不是性骚扰你?
胡珀靠在椅子上,笑,说:没有啦。她对我很好。
是啊。陈晗之于胡珀的确很好。在新加坡的时候,不是一直都是她照顾她:感冒的时候,她会送上药:生气了,依然不忘帮她从新加坡买来兰花且不告诉她;更多的时候,会带她去野郊的山道体验疾驰的精彩,带领她滑出人生沉闷的轨道去飞翔……
那些过去,在脑袋里慢慢地浮现。重温的时候,让她感动得想哭。所以,闭上眼,靠着不让楚乔看到。
楚乔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那么……她一定很喜欢……你吧……
不……胡珀想说“不知道,但觉不妥,还是改口说,不会。她对每个人都很好,何况我还帮她赚钱。
哦。楚乔是简单地回答,继续开车。其实,她很想问“那么,你?喜欢她吗?
只是,没有勇气。
揭开真相,需要极大的勇气。在没有完全的胜算下,谁轻易敢?
车到酒店的停车场,胡珀一眼就看到了陈晗的车。竟然,还住同一个酒店。
Shut!真是见鬼!胡珀暗骂一声,她一定是故意的!
楚乔还是听见,转头看她。胡珀勉强笑,说:走吧。
楚乔上前挽住她的手,回房。
房间在16楼,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沉默使得气氛尴尬。在电梯的明亮如镜的门上,可以看到两个人的脸。
楚乔冲胡珀笑,再度上前挽住她的手,央求说:珀,你笑一笑,好吗?
胡珀笑,说:干吗?
楚乔看着胡珀的侧脸,说:不知道。看着你不开心,我很难过……
胡珀眼湿,说:我也是。
所以……楚乔抿了抿嘴,说,做你喜欢的事,不要顾及任何。
说完,楚乔转过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胡珀转脸看她。而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笑,说:放心,我会好好地比赛。不会让教练失望。你不知道我从日本回来,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支持我。她们担心我是间谍,是卧底啦。通常长相单纯的人,最容易得到信任。不是吗,不过,教练顶着很大的压力重用我。我想我应该拿出自己的成绩来。这段时间状态不好……是因为……
压力太大吧。我会好好地调整自己。这对我来说,并不困难。
楚乔说得太多,说得有一点收不住嘴。但是,谁知道她的心里在流泪。她还是要抬头朝胡珀笑,然后对着“镜子”弄弄自己的头发,转移话题,说:短发真的不太好看哦。比赛结束后,我要留起来。女孩子还是长头发比较好看,是吗?
胡珀说:不。这样也0K。
楚乔笑,是长长地叹息。
16楼到,电梯门开,陈晗竟然等在电梯门口。
这么巧?胡珀掩饰自己的措手不及。
我是特地在此等候的。陈晗又转向楚乔说,不知道可不可以借胡珀进一步说话呢?
楚乔看了看胡珀,说:当然。我先回房。你们慢聊。
楚乔独自离开,开门进房。关门的刹那,看见陈晗已经上前靠近胡珀,不知道附耳说些什么。
或者,什么都不再重要了。她已经不曾向陈晗宣战,却已经向胡珀宣布退出。
爱一个人,不是去勉强她,更不要她为了自己而牺牲任何。
所以,默默地守候,就好。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42
38分钟后,胡珀回来。楚乔在电脑里看到时钟的变化。看到胡珀回来,她把感伤的音乐关掉。
胡珀走过去,说:什么歌?很好听。
戴爱玲的《空港》。副歌部分很有爆发力。楚乔介绍。
嗯。胡珀说,放着,我也听听。
楚乔照办。然后,起身去漱洗。胡珀则坐到电脑前,随意地翻看网页。
两个人谁都不说起关于陈晗的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戴爱玲的声音,纤细、敏感而忧伤的声音。然而,到了副歌却高亢、倔强——或者也是绝望吧。她这样唱道“没有你那又怎样你真的不必再勉强我不会再有期望今夜就把你释放”。
今夜就把你释放……唱的该是谁的心声?
胡珀回头看着对着镜子默默刷牙的楚乔,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人生就是这样,没有选择比多项选择要简单得多。然而,你还是不得不去选择。
那边的楚乔出来以后,泡了两杯牛奶,拿了一杯给胡珀。
胡珀问:从哪来的?
楚乔笑,说:刚才出去买的。
有出去过?胡珀吹了吹还很烫的牛奶,思索着问。
嗯!楚乔点头,假装若无其事她说,不过,没有看见你们两个在走廊上。
胡珀解释说:走廊上走来走去的人太多,所以我们……
好了啦。不需要向我报告!楚乔说着爬到床上,拥住被子作出贪婪的模样,说,哎呦,终于可以美美地睡一觉了。
是的。她并不打算问你们去哪了。如果胡珀不回来,她也不会打电话或者发简讯去追查。她没有这样的权利。
她想着,钻进被子,眼泪再次肆无忌惮地流下来。
车子驶出H城的时候,她就忍不住眼湿。那种离开的失落与空虚,令她一次又一次地拿出手机,想要发给胡珀。可是,忍住。只是,抵达上海的第一个夜晚就开始失眠。她不知道为什么。在H城的每一个夜晚,她总是在冥想中入睡,在睡梦中与胡珀相遇。而在上海,却夜夜失眠。或许,没有胡珀的上海,空得令她无法专注于任何事情。
爱情,带给人的从来都不只是幸福。何况,还是单恋!
楚乔太明白这个道理。
楚乔?胡珀叫她,说,你的牛奶不喝吗?凉了不好喝。
楚乔抹去眼泪,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以免露出破绽,只是还是发出了浓重的鼻音。她说:我刚才忘了,已经刷了牙。你帮我喝掉吧。
楚乔,你怎么了?胡珀听到了明显的鼻音,问。
什么怎么了?楚乔反问。
胡珀坐到楚乔的身边,探头去看,问:鼻子塞住了?感冒了吗?是不是刚才出去的时候,穿得太少了?你要喝牛奶的话,打电话给我就可以了。我会去买的,干吗自己去呢?
楚乔不答,却泪如泉涌。
小乔?小乔?胡珀凑上前,终于意识到那糟糕的鼻音不是来自感冒。
没事。我想睡了。别吵我。楚乔说着更加严实地裹紧自己,不让胡珀靠近。
胡珀沉默,鼻头逐渐酸涩。空气里,到处是倔强而忧伤的歌声在蔓延。惹得她眼圈渐红。她不知道该怎幺做,怎么做又才是最好。端坐在那,无声地哭泣。
两个人沉默的僵持,直到胡珀的手机响起。胡珀才努力地吸了吸鼻子,然后接起手机。
是陈晗。
陈晗说:你们没做什么吧?
胡珀说:胡说什么呢!
早知道我那个时候就“霸王硬上弓”了!陈晗趣说,胡珀,在你还没有决定之前,不要乱来。不然,我会愤怒的哦!
陈晗,你就是一个流氓。胡珀回过去一句。
陈晗在那边笑,说:我是认真的,胡珀。你得保证,不然我就l0分钟打一个电话给你。
你无聊不无聊?胡珀甩过去一句,就挂了电话。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躺着的楚乔。她依然保持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胡珀无奈地叹息,接着就洗漱。不料,10分钟后,陈晗果真打来电话。胡珀掐了电话,拔掉了电池,~躺到床上。房门却“嘟嘟”响起,胡珀去开门。果然是陈晗站在房门前。
陈晗看见胡珀就笑说你得保证不发生任何事情。
胡珀推了一把陈晗,压低声音说:你干吗呀?你讨厌不讨厌?
陈晗说:我可是牺牲了和美女缠绵的机会,跑来要求你的保证。你还一脸地不高兴,
说完,陈晗的手己经伸过来,想要怀抱胡珀。胡珀推开她,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说:OK啦。我保证,不会发生任何事情。况且,本来就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其实,我更想把你带走。陈晗像一个孩子似的笑,说,可是,我知道不可能。所以,只能说一声:晚安了,美人。
陈晗走,回头又看了胡珀一眼。胡珀朝她挥挥手。她才毅然地走。胡珀关上门,舒了一口气。
胡珀。楚乔突然叫她。
嗯?胡珀答应着凑了过去。
楚乔抿了抿嘴,说:其实,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调整好自己。我不希望自己成为你的累赘,成为你追随陈晗飞翔的束缚。我……其实……要的很简单。你知道吗?很简单,朋友就足够。所以,你可以和她走。如果你累了,可以到我这儿休憩一下。我会把房子收拾得很干净,等你回来,再看你离开……这样,就够。
你以为我是谁?胡珀生气地甩过去一句。
楚乔不作声,抿嘴哭泣,声音不大,断断续续,却哭得胡珀心碎。胡珀上前从身后抱住她。楚乔挣扎。胡珀抱得越紧。
胡珀说:不要再折磨我了,好吗?
楚乔抑制不住地哭泣。她的心啊,只有她自己最知道。胡珀的心,她知道。是的,不要再折磨她了。胡珀无法做出最后的选择,那么就由她来决定。施舍的爱,她绝不要。一个战场上的斗士,水远不需要被怜悯被施舍的荣誉,那是最大的耻辱。原本为了所爱的人,战斗到底是大爱。然而如果这些爱使她这样痛苦,那么不如放手让她的生活变得简单而自由。所以,楚乔努力地停止了哭泣,说:是你想太多了,胡珀。我要的真的只是友谊。
“没有你那又怎样/你真的不必再勉强/我不会再有期望/今夜就把你释放”。或者,还是让你去流浪,而我选择回家。于是,她扯开了胡珀的手,套上自己的衣服,拿起包,回头看木然地坐在床上的胡珀。她又缓缓地走过去,在胡珀的脸颊轻轻地一吻,说道:谢谢你。祝福你……和陈晗。
楚乔看着胡珀,慢慢地后退,然后转身走向房门,义无反顾地走。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43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星期后,全国跆拳道的比赛开始了。
楚乔以势如破竹之姿,一路过关斩将,杀进决赛。赛场上的楚乔,又冷又狠,有着日本运动员的显著风格。你在赛场上基本上看不到她的笑容。即便和队友们在一起,她也是独自坐在一角,休憩或者观察,偶然会和教练交流。
一连几天的比赛,胡珀都有在观众席上关注楚乔,并为她加油。下午,是决赛。所以,一早就有观众到场。而在短短的几天里,楚乔已经有了不少的中国精神。或许,是因为他们从来都见过这样漂亮的跆拳道选手吧。
比赛还没有开始,有人在赛场上拉起了横幅。横幅上写着“加油,楚乔!”还有热播举着宣传牌。今天居然还有一块是日文的。胡珀看不懂,于是拍了照片下来,传给懂日文的朋友。朋友解释说:“乔,我爱你。” 胡珀笑,真是疯狂的粉丝。她有留意举牌的是一个男孩子,看起来应该是个日本帅哥。因为他一直用日语在大嘁,喊的或许就是牌子上的内容吧。正在备战的楚乔回头看了一眼观众席,向大家挥了挥手,只是滑过男孩子的时候略微停了停,眼神里充满了惊喜。男孩子简直跳了起来,不断地挥手。胡珀留意了他的手,纤长的手指,或者就是板画上的那只手吧。
不容多想,比赛已经开始,楚乔和对手都站到了舞台上。裁判也到赛台中央。
胡珀也是黑段,其实也是高手。所以很懂跆拳道比赛的规则。比赛分为三个回台,每回合三分钟。计分方法,用脚踢中对方脸部,使对方倒地,得2分,用脚踢中对方脸部或身体护具上红、蓝色油漆部分,得1分,如果将对方击出场外,得3分。胡珀倾了倾身,探头上前,只见两个人相互致敬后,开始在场地上不断交错,出腿,格档,进攻,都是以快打快,不留一丝余
力。这显然是高手之间的对决,谁都不准一点机会。而各自的FANS开始为偶像大声呐喊助威,不时发出惊叹声!尽管楚乔的速度与灵巧都胜过对方,但是力量还是有所欠缺。两局下来,楚乔以5比6落后。
休息的时候,FANS们挥辨着他们的牌子,齐声呐喊。而站头阵的就是那个男孩子。胡珀想起身,不过还是坐回了位置上。还在犹豫间,第三局的比赛又开始了。
还没等胡珀缓过神来,只听“啪啪”接连两声从楚乔的护具上传来。楚乔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身形一滞,被对方抓住破绽,连续命中两脚。将比分的差距扩大到3分。
眼见比分又被拉大,胡珀暗急。于是,站了起来,走到最前面。只要楚乔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她想喊,又怕影响了楚乔。
楚乔身子还没稳住身体,对方迅速向前踢出左横踢.右脚顺势而起,踢向楚乔。
楚乔,小心!胡珀是冲口而出!
楚乔只是轻笑,然后迅速向后退出一步,躲开对方的前横踢,紧接着向左旋转180度,右腿向后上摆起,朝着对方的头部迎去。她的后旋踢夹带着一股劲风击来,一脚将对方踢倒在地,如此追回2分。对方起身,很快进入下一个回合。楚乔迎上前,抓住对方分神的微小破绽,踢出一连串猛烈的攻击,俨然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双飞踢。对方不断闪躲与后退,很快招架不住
,退到了场地的边缘,还妄图反击,楚乔己一个箭步上前,一脚将她踢出场外。
3分!胡珀紧紧地捉住栏杆,念道!
对方趴在地上,挣扎想要起来,但是还是趴倒在地。胡珀紧在喉头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一切结束,楚乔以l分的优势,夺得了冠军。而她也终于露出了几日来的第一个笑。媒体的摄影灯不断地闪起,这个从日本回来的中国女孩,将要代表中国队出席下一次的中日对抗赛。很多记者凑上前,纷纷采访。楚乔只说:“感谢支持我的朋友,尤其是我最最要好的朋友。谢
谢。
楚乔说着,朝观众席挥了挥手,眼神并没有再胡珀的身上停留。而是走向那个日本帅哥。因为男人为她带来了一大包的花,是日本的樱花。那是他从日本带来给她的樱花。她捧在手里,忍不住哭泣,是因为百感交靠。都说运动是没有国界的,可以运动家有。但是却很难要求楚乔不去爱日本,尽管她不再效忠于它。
楚乔包好了花,向男孩予深深地低头鞠躬,然后向后退去,转身随着队友们离去。
始终,她没有再看胡珀一眼。而胡珀站在高处,一直一直望着她。她幻想过如果楚乔赢了。她会不会奔过来,和她紧紧地拥抱?现实是,再也不可能!
她们两个,再也回不到过去,是不是也抵达不到未来?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44
胡珀走出体育场,看到陈晗就站在门口等着她。不知为何,胡珀的脑袋里就会冒出张晓之的模样,尽管她已经回国了。
回国前的一夜,张晓之来找过她。
张晓之说:胡珀,这是我和陈晗的最后一次相聚了。
胡珀沉默。
张晓之还说:我已经结婚了,还有一个孩子。所以,我想我应该离开她了。现在,我把她交到你的手上。希望你能给她幸福。我也相信你可以。
胡珀看着她,不能明白。为什么张晓之这样爱着陈晗,却还是愿意舍手放开。
张晓之笑了笑,说:她不爱我了。在新加坡的时候,我就知道。而我这辈子没有那样去痴迷过一个女人。可惜,我给不了她要的。如果有一个人可以,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给她自由。而你就是那个人!
胡珀笑,说:我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因为你不够爱她。张晓之一针见血地说。
胡珀还是笑,脑袋里冒出楚乔的模样。的确,可是那又怎样?人的一生,谁曾一如既往地明晰以及明确。
张晓之也笑,说:可是,至少你还是爱她。只要稍微努力一把,你们彼此都可以幸福。为什么不去尝试?
胡珀的心有被她说动。只是,她还是没法再瞬间就明晰以及明确。她需要时间。或许,时间真的可以帮她解决选择的难题。
眼前的陈晗一步步靠远,身后的楚乔一步步她远离。而她还在原地。
陈晗上前,看着她,说: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没有进去打扰到楚乔。现在就等你给我的一个答复了。
胡珀也抬头看着陈晗。明明就在眼前,可是为什么那么遥远,她有一点慌乱无措,退了几步,说陈晗,我想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陈晗伸手,拽住她的手,极其认真她说:胡珀,我想你做我的……
胡珀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说:陈晗,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她说完,挣脱了手,走向自己的车。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不要轻易她说出你的恳求,我会不忍心拒绝。可是,我的心里依然放着另一个人。在我还没有把她挪出去或者藏起来之前,请你,请你再给我多一点的时间。胡珀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
胡珀,我会等你!陈晗大叫。
胡珀发动车子,转动方向盘,逃离。只剩下站在门口的陈晗,是那样深情她望着她的方向,眼眶潮湿。她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向自己坦白,再向胡珀坦白,却被她这样地拖延、逃避与拒绝。
胡珀,你真的才是那个霸道与残忍的人!陈晗想着,上了车,疾驰而走。
上海的街道,比H域更加拥挤。陈晗以最大的可能急速穿梭在车流中。音乐的巨响,承载着陈晗的愤怒与悲痛,变得更有力量。
这力量,是掠夺的力量,是摧毁的力量。
走着,走着,花便开了 45
夜里,胡珀接到了楚乔教练的电话,邀请她参加夜里的庆功宴。
胡珀想以感冒咳嗽为理由拒绝,然而拒绝不了。当然,她也想和楚乔和解。
对,是和解。
所谓和解,就是回复到原来。只是,这好像己不太可能。
晚6点,楚乔到酒店三楼的包厢。里面摧了好多桌。除了队友、教练,竟然还有那个小男生,且就坐在楚乔的身边。
胡珀想要随便地找个空位坐下。没有想到教练朝她招了招手,把她安排在楚乔的身边。胡珀瞥了一眼楚乔,她看起来有一点尴尬的模样。楚乔生硬地朝胡珀笑,接着起身伸手就拿起一杯满酒,说:我要先干三杯。第一杯,感谢教练。
她说完,未等别人反应,她已经“咕咚咕咚”喝下肚。
教练看了她一眼,是勉强笑,说:你不会喝酒,就以茶代酒。
楚乔笑,说:茶,永远代不了酒。
她说着,又满了一杯,说:第二杯,要谢备位队友。
还是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喝完,抹了抹嘴,再满上。教练按住了她的杯子,说:这样喝,伤身。
楚乔挪开了教练的手,说:教练,我心里高兴。你让我放纵一下自己吧。
还是满上一杯,亳不犹豫地喝。只是,这一次,喝到一半顿了顿。接着,还是喝!喝完,才说:第三杯,感谢拓木。
拓木起身,也给自己满上,也是爽快地喝。他喝完后,是笑着对楚乔,用生硬的中文,说:乔,我……爱……你。
队友们立刻起了哄。这个叫拓木的男人,分明就是要楚乔接受他的爱,才会用蹩脚的中文在大众前告白。
楚乔笑说:拓木,我是一个中国人。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这个拓术或许听不懂,可是她可以从这顿时冷却的气息里感受到冰冷。还是教练,取了一杯酒,端到胡珀的面前,转移了话题,说:其实,还应该谢谢一个朋友——胡珀。
胡珀不好意思地起身,也举起了酒杯。不想,楚乔走上前,取走了教练手里的酒,说:当然是我敬胡珀。
楚乔看着胡珀,笑,想说什么,但是说不出来。喉咙被堵得难受。她闭上眼,是一气饮尽了所有的酒。然而,这以次她才喝完,就忍不住放了酒杯,奔向洗手间。胡珀并不看她,只是喝下了所有的酒。
楚乔关上了门,不让任何人进来,只一个人拼命地哭。
眼睛那么小,眼泪那么多。再坚强的人,还是抵挡不了爱情的侵蚀。如果心是一块铁,或者早己锈迹斑斑。可是,外面的人不断地敲门,询问她怎么样了。她擦干了眼泪,努力地笑,脸一绯红,红得不像猪头,是很漂亮,依然可以上阵。
楚乔出来,站在大家的面前,走路有一点摇晃,还是有一点狼狈。
醉酒的女人,不一定会狼狈;失败的女人,才狼狈。
拓木看她这样,于是扶她落座。
胡珀终于凑近,问:你还好吗?
楚乔简单地回答:好啦。
胡珀还问:下午比赛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楚乔摸了摸胸口,依然很疼。想要点头,但还是摇头。
胡珀说:不要骗我。
楚乔笑,咕哝了一句“骗你又怎样”。
胡珀还想说什么。拓木己敲了敲她的手臂,和她说起日语来。楚乔笑着应答,温柔贤淑。胡珀张开的嘴,立刻抿住,顾自喝酒。而拓木却朝胡珀打量了又打量。
胡珀也朝她望去,没好气地说:没见过美女吗?
楚乔强忍住笑,然后翻译给拓木听。拓木也笑。胡珀看了他们一眼,起身就到别桌上去敬酒,推杯换盏间一连喝了好几杯。
到底喝了几杯,其实她也不确定。反正是醉了。在迷糊间,好像看到了拓木伸手揉了揉楚乔的短发。她转身不看,依然和他们谈笑饮酒。
今天的胡珀,表现得异常地活跃。得感谢楚乔,感谢她不断地想要去说话,去喝酒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教练看在眼里。这个看起来严厉的男人,其实很心细。他朝队员们使了使眼色,示意不再陪胡珀多喝,而是把她拉到了楚乔的位置上。胡珀看了一眼楚乔,傻傻地一笑,然后凑到楚乔的耳边,说:其实,有一件事,我真的很想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