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事情并没有那麽容易结束。
众人的人都在为段绯婚事准备的时候,一队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员叩响了戏班子的大门。
领头的是名军官,一进门後便冷冷的开口:“你们这可有一个叫陈四的人?”
开门的人是停香,她也是见惯风浪的人,略一思索後笑著回答:“阿四确是我们的夥计,不知长官找他有何事?”
“你们把他找来就是。”军官面色冷硬,显然不接受任何客套。
有军官上门,肯定不会有好事,停香捏紧手中的帕子,维持著笑容:“这当口他估计都外出干活去了呢,不如等他回来我再替您转告?”
冷冷一勾唇角,军官转眼间就拔出扣在腰间的配枪,枪口对准面前的女子:“少给我耍花样,若不是念在夫人的面子上,老子才懒得和你们客套。快去把陈四叫出来,否则老子一枪崩了你。”
停香知晓赖不过,正在绞尽脑汁想法子时,忽听身後有人低声道:“放了她,我就是陈四!”
这个傻子!停香暗骂一声,扭过头去狠狠瞪了阿四一眼。
阿四回以她一个淡淡的笑容,举步走到军官身前:“不知长官找我所为何事?”
“哼,只不过在几星期前做过的事,这麽快就不记得了?”军官慢慢收回手枪,对身後的警员一扬手:“拷起来,带走。”
在军官出现的那一刻,阿四就明白一定是谁透露了不久前自己在那座小山村中的所作所为,那麽大的案子,若要审起来自己一定凶多吉少。可为避免牵扯到戏班子里的人,他不得不束手就擒,至於其他的,只能以後再想法子。
停香目光复杂的看著阿四,想问什麽最终还是咬紧了唇。
“我不会有事的,放心。”阿四见她面色有异,不禁安慰了一句。
军官撇撇嘴,粗暴的把他开:“兄弟,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以前不是没有犯过事,可阿四都处理的很干净,即使被发现,也可以用钱打发过去,但这名军官的上司他是十分了解的,大名李明政,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半点好处也不收,是块极难啃的骨头,自己落到他手上,除非是逃狱,否则没有半点逃脱的机会。
没料到监狱里早就替他准备好三堂会审,警察局局长和统辖此地的最高军官坐在乌黑!亮的办公桌前,旁边蹲著的正是不久前一起进村子的那帮人。
李明政见阿四进门,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眯著眼细细打量他。
阿四假装不胜惶恐的样子低下头,躲避对方刀子般锐利的目光。
“你就是陈四?”李明政摘下自己的军帽,手指轻轻敲打著帽檐:“知道把你抓过来是因为什麽吗?”
“还望长官明示。”阿四装傻,甚至十分配合的作出畏怯的神色。
狠狠一拍桌子,李明政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吼道:“整整一座村子,上百条人命,你居然还给老子装傻?!你究竟还有没有半点人性?”
人性?他暗暗冷笑,想要在现在的世道上活下去,人性是必须舍弃的东西。
可他显然不能把心中所想说出来,只好不住点头,作出悔不当初的表情:“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所致,现在回想起来,悔之晚矣……”
见他态度顺从,李明政空留一肚子教训的话说不出口,气的背著手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又一脚踢向身边一直在打摆子的赵大金,对著狱警吼道:“把他们几个都给我关好喽,出了岔子你们几个脑袋也不够抵!”
狱警呐呐的应了,恭送著李明政远去,回头看见立在自己身後的阿四,眉头一蹙,恶声恶气的喊道:“都看著我干啥子,还不快把他们押进去!”
监狱大抵都是阴暗潮湿的,角落堆著一张脏的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被权当铺盖,也不知棉被里养著多少蟑螂老鼠。阿四打量四周一圈,随即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坐下,仰著头重重呼出一口气。
“周瞎子,都是你闯的祸!要不是你到处乱说,老子怎麽会被抓进来!”隔壁牢房突然传来粗声粗气的喝骂声,阿四闻声往那边一望,就看见赵大金抓著面前的栅栏,恶狠狠的指著一名缩在墙角的小个子男人。
“俺、俺那天是酒喝多了,谁晓得有条子在旁边撒。”小个子男人恨恨的锤了锤地板,支吾道。
和他同一牢房的人一听是他把自己供出,立即揪起男人的衣领,一拳打得他歪倒在地:“都怪你,老子本来和婆娘过的好好的,都是被你毁了!”
一旁巡逻的狱警听见争吵声,不耐烦的上前敲敲栅栏,语气嘲讽:“都快死的人了,还计较是谁把自己供出来的有什麽用,老实点儿吧,指不定还能活几天呢。”
狱警的话成功的堵住了众人的嘴,在他走後,小个子男人捂著脸,猛的放声啜泣。
“俺还不想死啊,俺娘还等著俺回去照顾她呢……”
众人原本忿忿的神色也逐渐转为不安,好几个胆小的受到感染也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阿四重重的抠著身下的土,男人的哭声让他也烦躁起来,他被抓走的时候被不少人看见,现在估计已是传遍了整个镇子。
他费尽心神瞒了好几年的阴暗面,终於还是要毫无遮掩的暴露在段绯面前。
这当口师父应该找到了随自己一起出行的夥计,他在村子里说过什麽话,做过什麽事,恐怕也被他知道的一清二楚。照著段绯的性子,兴许会被自己的所作所为气的半死吧。
出道几年,他手上已背了不下几十条人命,从前还未觉得什麽,现在却清楚的发现,自己的报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