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了解，十分了解……”霸王悠闲地点着头。
“那您还唆使翔把我给扔了？！”
后果是什么你也一定清楚的吧！
“嗯？没有吧，我还警告了他不是么，如果把你扔掉的话就准备好接受你的报复。”霸王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根本来不及‘报复’什么就会死的吧！”裹在黑雾中的暗黑翼刃愤愤地叫道。
“嗯，没错……并且同时，你的主人凯撒也会死。”
——这难道就不是报复么？如果他真的把你扔了，然后他哥哥跟着殒命……真是有点期待呢，到那时候他会怪谁呢？……你？还是他自己？
“这是您的恶趣味吗殿下？”
霸王摇了摇头，淡笑着道：“不算是，只是偶尔的余兴节目。”
那是……生命通道的共享，与其说是卡组在吸取凯撒的生命，还不如说是双方都在损耗生命。只是同样的一份大餐，一个人能吃上许久；若是多了一个食客，那么毫无疑问地这份大餐就不怎么经吃。
“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那声音似乎带着深深地苦涩。
“你后悔吗？”
“没有。”反驳得很快，也很坚定。
如果那个时候再不做些什么的话，凯撒的情况说不定会更糟……伴随主人多年的它，敏锐地察觉到主人的异常，他的灵魂变得昏暗无光，更加尖锐而脆弱，似乎随时都会崩溃。
——你的表现不符合我公司对你的期待，我希望我们的合约可以就此终止。
它必须做点什么，来挽救近乎失控的局势。
“那么，就连您都无法帮助主人吗？”带着最后的一丝希翼，它小心翼翼地问，却有些绝望地发现霸王澄金色的眸子里又带上了某种恶趣味蔓延的征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可以。”
似乎听到了突然响起的激烈心跳呢——
——某种意义……是怎样的“意义”？它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霸王的下文。
“嗯……但是你必须得死，必须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使如此？”
就知道！！
——你脑子秀逗了吗？！居然还指望他的帮助？
——我知道了，你们别吵！有本事你们出来和他谈啊？把我顶在外面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们又不是英雄。
电子龙那独特的尖细声音让它都悚了。如果它有人类的外形的话，此刻一定是泪流满面地做着失意体前屈。
“你的回答？”
“不愿意。”
回答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是吗？你的主人可以因此而得救哦？”
“如果我死了的话，他就不算是我的‘主人’了。”回答很坚定，没有犹豫也没有艰涩和勉强，因为那是它由衷的想法。
霸王点了点头，似乎很尽兴：“明智的决定……不过，既然你如此珍惜你的性命，那我再送你一件礼物吧。”说着，霸王甩手飞出一张卡片，那团雾气立刻跳了起来，将那张卡片包裹在“身体”中。
“嗯？这张卡是……？”它略微一楞，打量着那张还算是眼熟的紫卡。
霸王接着说道：“是的，好好听我的解说——这张卡的作用，如果凯撒因为某些原因遗失了卡组，或者因为意外导致卡组严重损毁，这张卡的效果就会发动，把‘你’装备在凯撒的体内以保证你和你的主人都可以继续存活……不过这样一来，比起你们现在的‘外接模式’，那样的‘内置模式’对凯撒的生命力损耗会更加严重，只是不至于会瞬间毙命。”
“你最好祈祷这张卡永远不会发动。”
总觉得霸王脸上的笑充满了恶意，但对已经是陷入绝境的“它”来说，既然霸王抛下来一根救生绳，那就先爬上去再说——哪怕等待着自己的将是敲诈勒索胁迫什么的……保命最重要。
“感谢您，殿下。”
“没别的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哎？没有附加条件？没有敲诈勒索？可以走了？
它愣了愣。
“怎么？还有事？”
那声音明显冷了下来，吓得它一哆嗦。
“不，没有了，那么在下告退……”
那团黑雾凭空消失，房间里又恢复了沉寂，霸王轻吐一口气起身离开了座位，拉开门，就和站在走廊正想开门的十代撞了个正着。
十代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有点无奈。
“怎么了？”
“那个……刚才，翔一直都站在门口哦。”十代有些尴尬地说道。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那又如何？难道翔会冲进来对它吼‘你就应该为了你的主人去死，所以赶紧去死吧’这样？”
无可反驳——
十代顿时有些语塞，话到嘴边一转，说出来的就是其他的话题了：“那张卡已经送出去了？”
霸王这才开始整理行李，驾轻就熟：“十代，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多事，完全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十代只能苦笑，蹲下去帮忙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只有这个，完全说不通。
——那些以后就不会和你有交集的人，就让他们从你的世界里消失。
——呃……那是不行的，除非我不在这个世界里。
这是缘分，不管是好是坏，在相遇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窗外传来两声鸣笛，示意还有二十分钟船就到港了。
“我们去甲板吧。”最后检查了一遍，确信没有遗漏什么，十代拉起行李箱。
“大哥！”
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翔扶着门栏气喘吁吁，脸色潮红，跑得有些急了。
“翔？怎么了……”
“大哥！以后我们还可以联系对吧！？”
“呃，可以啊，翔有我的联系方式吧？”
“那么如果我们大家出去聚会，大哥也会来的吧？”
“呃……如果有时间的话当然……”
“嗯，好！说定了！”说完，翔就撒腿跑开，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后面追着他似的。翔绝尘而去，留下十代在原地发愣。
等等，那个不是答应吧？
“走了。”霸王拍了十代一下，才让他堪堪回过神来。
“嗯。”
甲板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学生，大家眺望着远处渐渐浮现出轮廓的港口，顿时有种如释重负感——终于到了，这一趟回家之旅还真是刺激。
接到了父母已经到港口的电话，十代应了几声，按掉之后有些不安地看了霸王一眼：“真的没问题吗？爸妈说已经到港口来接我了。”
“没事，相信我。”
都说到这地步，十代也只好点点头。
在船靠岸之后，大家排着队从悬梯下船，在一段不远的步行后来到侯客大厅，往出口的方向涌去。
“那么，再见。”明日香向十代摆了摆手，目光中有些闪烁。
“嗯，再见。”十代点点头：“要加油啊，明日香。”
“嗯。”
拉着行李箱的身影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又融入了行人的洪流中，失去了踪影——
明日香站在那里看了好久，才转身离开。
结束了。
————————
————
“他们说在地下停车场会合。”
走在前往港口地下停车场通道中，有些空旷的隧道有两人的脚步声。很快两人就到了一处空旷的底下广场，十代左右张望了一下，很轻易地发现了有着亮眼白色的E93宝马3系。显然久候了多时的父母也发现了孩子的身影——
“在这里哦～”妈妈降下车窗，向十代挥着手。
“哦，来了。”
说实话，十代还是有些紧张，好像做错事的孩子就站在被自己敲碎的玻璃杯尸体旁不知所措——
“妈妈……”
“我和你们爸爸来接你们咯～”
……
哈？
“你们”？
刚才在电话里还说的是“来接你”呢？！
十代目光一斜，在光洁如镜的车窗玻璃上，倒影着他那双正闪得起劲的异色双眸……
原来如此！
尤贝尔……你对我爸妈都干了什么啊！！
“你们还愣着干吗？上车吧～难得和孩子们在一起，出去吃一顿吧～”妈妈的兴致高昂，而在她眼中十代的那明显有些异样的眸子早就被人为地忽视了——
第三十八章 海马公司的大厦是童实野町的地标建筑，高达四百二十米的摩天楼是海马公司办公和娱乐集于一体的多功能大厦，而在大厦内堪称六星级的娱乐设施——酒吧、餐厅、游泳池和其他休闲馆是对外营业的。只是这种高消费的场所受众极小，大多也是海马公司内部的高级工作人员闲暇之余的消遣场所。
在最高层的旋转餐厅，四周明亮通透的玻璃墙外童实野町的景色一览无遗，餐厅转一圈需要一个小时，客人只需坐在座位上享用美食，同时也能够三百六十度地欣赏童实野町的全貌。
虽然订座是没什么必要的，但老爸依然一个电话过去订下了最外边风景最佳的景观座位。
十代靠在车窗边，无趣地望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地在车窗里后退，从视野中消失。
——他们总是这样。
与十代共享着记忆的霸王完全没必要去问什么，他很了解。
一路无话，虽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妈妈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座的两个孩子，似乎刚想挑起什么话题，却又哽在喉咙，车厢里除了音箱中淌出的淡淡轻音乐，依然是一片沉寂。
已经过了上班的高峰期，路况相当顺畅。一家人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那栋高大的建筑物出现在路的那一头，车绕着海马大厦转了半圈，从后面的车道驶入了专属的地下停车场。
这栋建筑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气氛。
刚下车，十代和霸王就敏锐地察觉到了。
虽然这里并不是十代第一次来，但是在“进化”之后倒是第一次。原本因为他的迟钝或者是感应力不足而忽略掉的气味，现在可是昭然若揭。
“奇怪，为什么会在这里……？”
十代喃喃自语，摇了摇头，跟上了霸王的步伐。
“您好，游城先生，您的预订已经进入受理流程，我们全体工作人员期待着您与家人的光临。”
老爸点了点头，虽然有差不多一年不见了，但老爸身上那种沉着的气势好像有所增长。作为一个企业家，这两年里似乎变得更加完美了——仅仅只是在事业上。
还没有到午餐时间，因此服务员递上的菜单内容多以小食为主。十代也就点了两份炸虾，霸王又点了点菜单，加了一份洋葱圈和起司面包粒。
——还有，两杯牛奶。
船上的早餐只是胡乱地吃了一些，然后又是一堆破事。这会儿两人也都有些饿了，于是毫不客气地试图补偿空虚的胃。
很快，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就先送了上来，而爸妈那边的却是两杯有着魅惑色泽的红葡萄酒。
霸王只是抬眼瞥了那两杯酒浆一眼，伸手拿起一杯牛奶放在自己身前。
上菜的速度飞快，也许他们一家是这旋转餐厅今天的第一位顾客。两盆炸虾送了上来——实际上一盆里只有两只炸虾而已。十代两眼放光，一叉子刺了过去——
老爸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十代的手略微一颤，没能插中盆中的炸虾，叉子的尖端从炸虾的侧面划了过去。他抬起头，带着些期待又有些后怕的眼神看着老爸起身去另一边无人处接电话。
桌上刚要开始的话题，因为这一插曲而中止了。不光是十代，连妈妈都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爸爸一眼，回过头来催促着十代和霸王快趁热吃。
十代这次才成功地用叉子插起炸虾，塞进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嚼——很不是滋味。
“抱歉，离席了一下。”爸爸快步赶了过来，将手机塞进兜里，有些装模作样地拿起刀叉处理眼前的白兰地酱汁小牛排。
“怎么了？”妈妈还是有些担心。
爸爸有些勉强地回道：“好像是单子的细节，说是要和我们再沟通一下……才不管他们！我们吃我们的，等下午再说好了。”
十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是一瞬的决定，就已经主导了行动。
“其实没关系啦。”十代笑着道：“今天原本就不是休假日，而且现在又是上班时间，爸爸你去吧，反正还有妈妈陪着我们嘛。”
“呃，这……”
爸爸有些纠结地看了看妈妈，实际上他就在等着儿子给他台阶下，他知道的，他的儿子很乖、又很聪明。
“嗯，那么你去应付一下吧，这里孩子们我来照应。”妈妈也点了点头。“后备箱里的行李晚上我会托人送到家里，没问题的。”爸爸又带着歉意笑了笑，转身就快步离开了餐厅。
一直都维持着微笑目送着爸爸离开的十代，表情终于淡了下来，变得冷然起来。
很累，那样的微笑。
“对不起。”妈妈的目光有些游离，她很心虚，面对着两个孩子神色各异的表情。
长大了。
“不，没什么，工作嘛。”
十代又插起了另一只炸虾，灌了一口牛奶。
“公司现在的业务已经发展到六个地区了，你爸爸他也就要忙一些。”
“哦？很厉害啊。”霸王淡淡地应着，只是那声音再怎么听都不像是夸奖的样子。十代在下面悄悄地捏了捏霸王的手。
他还是不习惯霸王那种尖锐，好像连他都会被误伤
——妈妈的表情已经够可怜的了，算了啦。
——哼，只管生不管养的典型？
即使如此，十代没有恨过他们……即使知道会在异世界殒命，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死讯，让另一个自己继续延续“游城十代”的存在。
十代一直相信着，父母是爱他的，只是没有时间去爱了。
事业，对他们来说，比起维护一个温暖的家庭更能证明自己的能力。
他们只是做出了取舍而已。
所以，我没有讨厌他们。
于是这一顿饭也吃得尴尬无比，因为霸王的那不算指责的职责，桌上的气氛凝滞了起来，让妈妈有些动弹不得。总算是等两个孩子清空了他们的餐点，可以好好聊一聊这一年的学校生活了——
谁知，第二通电话又过来了。
妈妈看了看来电显示，姣好的眉头略略一皱，是爸爸的。
现在她也无法留下两个孩子离座去接电话了，还好周围除了他们一桌就空无一人，妈妈也就直接接了电话。
“是吗……怎么会这样，嗯……好，嗯，已经吃好了……嗯，等会儿联系。”
挂掉了电话，妈妈的表情更纠结了——
怎么办？
“妈妈你去吧，正好下午我想和哥哥去逛逛商业区，去玩玩什么的，妈妈总不能陪着我们到处逛街吧。”
没办法，尤贝尔说在爸妈的记忆中给自己增加了一个“哥哥”，十代想抗议也来不及了，这会儿也只好顺着说下去。
妈妈顿时感激的就想抱着小儿子好好亲两口，但是爸爸那边的事情也很紧急，也由不得她再矫情了。妈妈速度地结账，然后递给两个孩子一人一张金光闪闪的银行卡，头也不回地火速离开了餐厅。
好好地一次家庭聚餐，十代整整期待了两天的一顿饭，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想起来还真有些讽刺——
——哼，还真有活力呢。
霸王玩着那张看上去光是工本费就不菲的银行卡，让它立在桌面上打着转。炫丽的光芒在乳白色的桌面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妈妈她遇到公司里的事就会特别亢奋……不过，这样也好，妈妈一直都跟着的话，我也很不自在。
或者说，还要在父母面前扮演以前十代那个好孩子的角色，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的确很困扰。
这样一想也就想通了，十代笑了笑，表示他毫不在意。
“你说下午要去购物？”
不是忽悠你妈妈？
十代老实地点点头：“啊……是啊，你总不能老是穿我的衣服吧？”
也对，现在两人还都穿着学校的校服，回家了就没必要穿这个了，那么去买一些衣服变得很有必要——更何况霸王还是得从内到外的买整整一大堆呢！
“走吧，到了那边我们再吃点东西，我记得童实野町商业区那里有一家很不错的西餐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