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自然是说给我听的。
……
回到皇宫琼华殿的时候果然见景帝在殿中等我。
满桌的酒宴仍然摆在殿中。看那菜色却比昨日多了麻油小葱拌豆腐，芙蓉蛋汤这样的清淡菜色。
我脱去了官府，一声不响，垂首不停吃饭，只怕他提起方才我去了何处之类的话语。
“爱卿的脸好红，胜过御花园里的蔷薇娇媚。”
“陛下……”
我去摸自己的脸，果然好烫，大约是刚刚喝了些烈酒的缘故。
“如冰，如冰，如花娇媚，你这名字起得不好。”
景帝放下碗筷，走到我的进前，我已经被他迫得靠在床边……
他说得不错，如冰，却是一身媚骨。
“你喝了酒？”景帝抓住我的肩膀，头埋在我的发中……
“臣……”我连忙跪倒在地上咬着嘴唇说：“请陛下恕罪。”
“快起来吧。”
景帝要扶我起来，我的头却垂得更低了：“若陛下不能答应臣的请求，臣就不起来了。”
“唉……”景帝长叹了一声对我说：“说吧，爱卿还有什么要求？”
“臣只求陛下能将臣五年之内的俸禄先预支给臣。”
我心中暗想，别说五年，一两年只要成了事我早就不见人影了，就是预支十年都最好。
“爱卿食宿都在宫中，还缺钱吗？”
“臣这次去蒲州，臣要将这些俸银换了米粮，还要请陛下赐几名大内高手带去蒲州城。”
“如冰。你真是可爱。”景帝哈哈笑了起来：“你知道就是五年的俸禄又能有多少？”
“臣自知这只是杯水车薪，但是也想要尽一点心力。”
“快起来吧，朕准了，朕给你十万银两，仍是派韩青随你去。”
“谢陛下。”
他扶着我说道：“刚刚爱卿从漠北归来又远赴蒲州，让朕独自呆在宫中。”
我暗道他怎会独自在宫中，后宫佳丽哪个不是眼巴巴盼着他。
“陛下有后宫三千……”我低声道。
他拥着我对我说：“可是自从见到爱卿之后，那些都成了庸脂俗粉，即使是爱卿远赴漠北之时，朕也连燕妃那里一晚都没有去过，脑中只有爱卿那盈盈秋水的流转明眸，柔若无骨的身段，身上那独特的阵阵幽香……”
自古人言帝王无情。九五之尊的天子的心谁又能测？
若人与人之间只剩下了利用，那争权夺利地活着又还有什么意义？不过也只是名利的工具。有，以为器；无，以为用。抛弃了纷扰与冠冕堂皇的外衣，其实景帝赵源他也只是这座虚华的孤城之中的一个孤独男人，他身边的歌舞都只为得到权势荣华而跳，在他身边的人谁不想得到。
我呢？如果报仇之后恐怕也会离开这虚华之都。
想到这些，我突然心软了起来，或许我就只是一个心软的不可能有大作为的人。
如水，随波逐流。
“爱卿……”赵源从身后环着我的腰，头靠我的肩膀上。
我突然感觉到贴在背后的他的心跳，甚至感觉到他那样的疲惫，那样的孤独，这被浮华的歌舞环绕着的男人是那样孤独和疲惫。
我闭上了眼睛，任他紧紧地抱着我，在那秋夜之中，阵阵的夜风刮起了琼华殿的帘幕卷起重重波浪，透过那繁复雕琢的窗格，如水的月光在地面上影印出一道道光影……
夜，若水……
25
25、蒲州城 ...
十日之后，我已经身在蒲州城中了。
用十万银两亲自在京城中的粮铺买的米粮，出京城亲自看御林军的护卫盖上毡布，一起押解出了京城。
“这十万两可是你的卖身银。”
赵源送我出京的时候对我说：“朕用了十万银两买下了爱卿，以后都是朕的人，不能离开朕。”
我笑了，没有想到他竟会说这样的话，以后事情谁知道，再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帅土之宾莫非王臣，全天下那个不是他的，多少女子赶着入宫等着他宠幸，而我，又不是花魁娘子。
“前面就是蒲州城了。”
韩青对我说。
似乎这些银两和米粮的事情赵源对韩青说过，一路上虽然我都不怎么说话，他对我还是挺关照的。
“好，我们进城去，先不要去府衙，找家客栈先安顿下来。”
我策马进了蒲州城。
入城之后，那满目的荒凉之色让我顿时心中酸涩，城中一片萧瑟，到了西北一带已经看到土地龟裂，农田干枯，蒲州城中的百姓面黄肌瘦，街道上数百的老人小孩托钵而立。
天朝的百姓已经苦成了这个样子，我这个国相有何颜面面对？虽说这功名权位对我来说都只是一场戏，但是当我身处此位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太多太多未尽之力的愧疚。
“韩总领。”在一处饥民聚集的广场之中我下了马对韩青说：“先在此处扎营，将一车粮食卸下，派发粮食给百姓，另外，搭建炉灶，去找几口大锅，煮粥施粥。”
“是，相爷。”
很快，粥棚搭了起来，一边有御林军发放粮食，一边热腾腾的粥煮好了，香气四溢，立刻饥民一拥而来。
“观音娘娘显灵了！”
一个白发老妇突然在我的面前跪倒在了地上，泪水横流着说：“谢谢救苦救难观音娘娘。”
我心中一惊，自讨那日也许正巧穿着一袭白衣，长发仅在腰际随意地扎起，本来又生得男女莫辨的样子，也无怪老妇误会。
“大娘，快起来。”
我连忙扶起她，看着老妇满脸皱纹热泪横流的样子心中酸涩。
这时却有更多的饥民跪倒在地上，呼喊这观音娘娘一个劲跪拜……
我已是尴尬不已。
“快起来吧，大家快起来，都领了粥，领了粮食快回去吧。”
看到数百上千的饥民排队领到粮食高兴的样子，我的心里涌起了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欢愉，那种快乐是从来没有过的强烈的感觉，没有想到一念为善竟然如此……
蒲州城中各处的灾民闻讯而来，领粮的队伍反而越排越长，原本打算先卸下一车，看来根本不够。
“这蒲州城的百姓都当您是观音大士显灵了。相爷如此忧国忧民，真是百姓之福。”
韩青立在我的身旁说。
我轻叹道：“别人不知我，韩总领还不知我？一身媚骨妖祸朝堂，你看到哪个为相的却常居深宫？”
以色事主之事，朝廷中众臣哪个看不到？早有微词，韩青是御林军总领监管大内侍卫，他自然知道我起居都在离金銮殿最近的琼华殿之中。
“那些自视道貌岸然的官员们又在做什么呢？”韩青笑道：“拿着原本赈灾的奉银却在朝中想着歌舞欢宴。这世上不是看起来干净的人就真的干净，像相爷这样心如清泉的人才是真正清白。”
我侧目去看韩青，我一直觉得他不是那张擅长拍马屁的人，怎么这奉承的话说得能这么炉火纯青？
“相爷不必多虑，韩某原本是江湖中人，也不会说那些官场中的客套话，这些都是肺腑之言，相爷信便信，不信便当笑话。”韩青接着说。
从那日在草原之上与沈玉麒一起正巧被他看着的时候，我一直都提防着他，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却发现他的确不是那种官场中勾心斗角之人，更像江湖中的汉子。
“韩总领是出身哪个门派？”我观察过，他的吐纳举止应是出身名门正派。
“韩某不辞乃是青城派弟子。”
青城派？沈玉麒是武当派弟子，蓝沐风是昆仑派弟子，这九大门派中我不知不觉也结识了三个。
“怎么相爷对江湖之事也感兴趣？”韩青笑着问我。
“小有兴致，不过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戏法。”
“不过说来刚刚也无怪那大娘误认。”韩青突然转了话题：“柳相一袭白衣立在这阳光之下还真如同观音下凡一样……”
我的脸顿时红了：“韩总领也有兴致来调侃我。”
……
却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些官差将粥棚围了起来。
“我们奉知府之命捉拿这些妖言惑众之人。”
那官差蛮横地驱散领粮的饥民，就要去搬运粮食。
“大胆！”
韩青一步上前拦住了那些官差，那些随他而来的御林军也不是吃素的，几下那些官差就已经倒地痛呼。
刚刚起了小小的冲突，就见更多的官差将粥棚围住了。
“本府听言有人自称观音菩萨在此处妖言惑众。”
一个身穿蓝布官袍的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但看那油头肥脑的样子就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小模样还真俊俏，观音？本府可不信这套，将他们压入大牢。”
“薛万，你好大的胆！”
韩青拔剑快步挡在我的面前道：“谁敢无礼，我乃御前侍卫总领韩青，奉皇上圣旨，护卫钦差大臣彻查赈灾银丢失一案。薛万，还不跪下接旨！”
……
我们被恭恭敬敬请到了府衙，一路上蒲州城中破破败败，这府衙却修建得冠冕堂皇。
“钦差大臣您坐。”薛万点头哈腰道：“刚刚下官吓了狗眼，多有冒犯，大人见谅。”
“赈灾银两丢失一案难道薛知府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喝了一口茶问道。
“知道，下官早已经接到了通报，等了数日，正想大人您什么时候会到，不想……”
“不想我在城中派粥对吧？”
“大人从京城而来，多日奔波，先到下官府上吃点晚饭。”薛万道：“下官还不知大人贵姓。”
我冷哼了一声，想这薛万怕早与京中的官员多有勾结，正算计着我是哪一派系，这时候正在找机会贿赂。那他在朝中的靠山又是哪个？曹道龄，还是言渊？
“这个不长眼睛的狗官。”韩青在一旁：“你刚刚冒犯的不是别人，真是一朝之相。”
“柳相！”薛万早已经腿都抖了。
左丞相总领六部，吏部的事情自然也在其中。
“看来薛知府真是会当官，连本相都不放在眼里。”
我早已经不想再忍受看到这个肥得跟猪头一样的家伙：“本相这就割去你知府之职，来人，给本相摘了薛万的乌纱帽。”
“韩青，你派人去朝中报知户部本相已经割去了薛万知府之职，让他们找一个不这么‘肥’的。”
“相爷，下官冤枉呀！”
那个肥头大耳的薛万被官差拉了下去。
“柳相。”韩青对我说：“此事处理得鲁莽了些吧？虽然薛万多有冒犯，但也不至于革职查办。”
“蒲州的百姓各个面黄肌瘦，作知府的却红光满面油头大耳，但看这就知道他有不称职之嫌，刚刚来县衙之际，我就早已经派人搜查了他的府邸，床下的小银库了堆着数万银两，这样贫瘠的地方都可以盘剥出如此多的钱财，这样的贪官早就应该割了他的职！”
……
薛万被革去官职一事立刻在蒲州城中传开，百姓无不称快。薛万府邸所抄出的银两派人拿去去买了粮食送去周边各受灾郡县，派粥每日都在继续，又十日之后吏部已经派来了新知府，这个新知府正也是我的一个旧识，同年殿试入朝的徐清风。
“恭喜徐兄。”徐清风到了蒲州官衙的时候我去迎接。
“还不是托相爷的福。”徐清风拱手说。
“我们同期入朝，那时候还住在同一客栈，怎么这么客套，我当你是兄弟，徐兄何必如此见外。”
我为他介绍：“这个是御林军的韩总领，这次来蒲州对小弟多有照顾。”
我们几个一起在府衙喝茶。
“我们这届同期入朝的贡生之中只有柳兄竟如此显赫。”徐清风道。
“不是尚有独孤愿，和时任吏部尚书的林暮秋吗？”
“独孤愿是皇后堂弟，怎可相比，而据传林暮秋也是蒙柳兄照顾才得吏部尚书之高位。”
“林暮秋确实是个人才，那时候一同在客栈读书待殿试之时，我们三个常常一同闲聊，便知其胸有成竹之才，自当多加提拔，而徐兄，没有想到这时候还能在此偏远的蒲州相遇。”
“那时候过了春闱，哪个不是拜会各京城的官员，只有林暮秋独坐庭中温书，付明得了蔡相的提拔留在了京城，不想这么快蔡相失势，也遭贬去了南疆偏远的梅州。人生难料呀，却只有柳兄扶摇直上，得入阁拜相。”
“徐兄就不用在多调侃小弟我了。”各人滋味只有自知道。“徐兄对赈灾银两丢失一事有何看法？”我问他。
徐清风长叹了一声道：“小时候看戏文，但觉其中一句甚为精妙：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好一个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我抚掌笑道，数年之后再重回蒲州我遍再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做一个勤政为民的好官。
“蒲州此处已经连着大旱了三年，民不聊生，恐怕不是赈灾就能解救此处百姓。”
“那徐兄有何提议？”
“实不相瞒，小弟原本就是蒲州之人，年幼之时，大约三五岁上下，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大旱，在这蒲州城之南有一座山叫凤凰山，山中有谷，名凤凰谷，凤凰谷中有一个高耸入云天的玉柱神峰，神风之上住着一位得道的仙人，那时候那仙人曾登台作法，立刻大雨倾盆。”
“徐兄竟也信神仙之说？”
“小弟亲眼所见不能不信。”
徐清风突然说道：“沿路听蒲州百姓说十数日前此处曾有人亲见白衣观音显灵，可惜呀，晚来了数日，未能赶上。”
“扑……”我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别提了，那日我刚来蒲州，衣衫随意，正在城北南风广场施粥，却有一个大娘突然跪下拉着我的衣袖直呼观音显灵，弄得城中百姓一片跪拜。别提多糗了！”
“柳兄……竟然有如此之事！”徐清风又对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弟猜测徐兄所见之人大约是凤凰山中的世外高人，虽然神仙之说多不可信，但如今也只有去山中一探虚实。”
26
26、凤凰谷 ...
凤凰谷。
并不是没有人想过要到凤凰谷中请那世外仙人开坛作法，蒲州城的人去了数次，偶有人爬到那险峰之上也未见到那仙人，所得的都只是那仙人在闭关修行。
“我昨日去过凤凰谷中玉柱峰，不论怎样喊，紫阳真人都岿然不动。”韩青那日清晨对我说。
“紫阳真人？”
“不错，武林中盛传蒲州凤凰谷中有千年得到的绝世高人，没有人知其名，只知其号唤作紫阳真人。”
“这么说来徐清风所说幼年时候看到高人作法之事也都可能所言非虚？”
“不错，我师父采臣子也曾经提过紫阳真人之事，曾言六十年前他年纪尚幼时曾经跟我的始祖来过凤凰山，拜会过紫阳真人，还亲见过此高人果有羽化升仙，神仙之姿。”
“你说你昨日曾经去过凤凰谷，可有收获？”
“我重新去了那玉柱神峰之上，却见白玉宫阙之门紧逼，虽然没有见到紫阳真人之面，我却能感觉到里面有强大的气流，乃纯正的修行之气，如同结界一般无比强大，紫阳真人应该就在里面，不过我在门口喊了很久，都未见到真人出来，大约是修行闭关正到了关键时刻。”
“那怎么办？如果这个传说中的仙人紫阳真人真的能施云行雨，蒲州城之灾不是因此可解？”我暗自咬牙心中暗讨我倒是要拜会一下这个传说中的仙人。
……
中条山外尚是一片黄沙满地，干裂的土地，沿着古旧的山路越往上走越见草木葱绿，行到中午的时候见到面前有一个瀑布，水流湍急，我抓着瀑布旁边的树藤逆势而上，翻上那半山头，却见前面一个美丽的幽静山谷，鸟鸣花香，跟外面截然两个世界，真如同进了神仙之境一般。
一面是鲜花盛开，鸟鸣嘤嘤，一面却又是一片片火红的枫叶染红了整个山谷，那里……真的是太美了！
从来没有想象过在那样苍凉的蒲州城之畔竟然有这样美丽的仙境，瀑布，百花，鸟鸣，绿叶，来到这里真是恍如隔世一般。
我一直往前走去，但见前面有一座陡峭的山峰突兀地立在那幽静的山谷之中，那山峰之臂直上如同白玉石柱，这大约就是他们所说的玉柱神峰。
这样的山峰没有半点坡度，直立而上，怪不知那来此求仙的人无法攀登。
我施展轻功旋身飞上去，那山峰有千丈之高，直入云霄，即使以我这样的轻功，跃上玉柱峰的时候也都是险然。
在那高耸入云的峰顶，只见一座汉白玉的宫阙立在那白云之间，果然是惊世的仙人之境，只见那云雾缭绕，在那云霄之中汉白玉的宫阙，琼楼玉宇，让人真的有来到天上一般的感觉。
真的是奇！
这么陡峭的山峰，连武功一般的人都攀登不上来，不要说建造这样一座白玉的宫殿！
我走到了宫殿的门前，果然感觉到了韩青所说的那种强烈的气息，纯阳真气！
修行分正邪，真气也分阴阳，我修炼的玄秘法门所聚的为阴气，乃是九阴之阴，阴之极者，而我感受到这里强大的真气乃是九阳之阳的极阳之气。
汉白玉的宫阙，红漆的铜门紧紧地闭着。
“真人！真人，开开门！在下有事相求！”
我试着在门外喊了半天，果然也是丝毫没有半点风声。
那仙人却真是铁石心肠！
无奈之下我坐在那峰顶的云雾之中，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天黑了起来，那山顶云端雾气很重，到了夜里，我一袭单衫被风吹得嗖嗖发冷。
那夜又是月圆之夜，玉柱峰顶的月亮似乎也比人间的更圆，更大，更亮，高悬天际。
原来仙境里这么冷！
风有些大了，我躲在那宫阙的门下面瑟缩在那里直发抖。
突然身后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我转头去看，却见一个仙人立在我的面前。
那男子身段极其高挑，一头白发胜雪，垂于腰际，一袭白衣在风中飘扬，在月光的照耀下，那张白皙的脸颊却如同半透明的玉石一般晶莹剔透，狭长的凤眼，长长的剑眉斜飞入鬓，挺翘的鼻，丰润的唇，好一个俊美的仙人！
“紫阳真人！”
我心里暗讨，听韩青提起他的始祖六十年前来此处见紫阳真人，我一直想着大约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没有想到这样年轻，竟然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
“是什么人在此处喧哗？”
“晚辈端木若水，想求真人一事，如今蒲州城大旱三年，粮食颗粒未收，城中百姓疾苦难耐，晚辈想求真人登坛作法，为百姓祈雨。”我连忙拜道。
“旱涝乃是天象，世上之人自应当顺应天命，又何必逆天而行，做法唤雨。”
那紫阳真人丝毫不为所动。
“真人！”
没有想到还真有这么铁石心肠的道人。
“你且回去吧，此处不是你呆的地方。”紫阳真人说罢便要关上铜门。
“真人，且慢！”我忙冲到了门前挡住了他：“这么晚了，玉柱峰那么都，晚辈已不可能此时下山，山上又在云雾中，露中苦寒，能不能借真人的修行之所让晚辈休息一宿，明日晚辈自然不敢再多打扰真人修行。”
“唉，进来吧。”紫阳真人看了我半刻道。
……
也许从来没有想过待客，白玉宫阙之中没有客房，紫阳真人将我带到自己休息的卧房之中，取来被子让我先休息，他自己回到一旁的练功房之内继续打坐修炼真气。
原本我就睡不着，我在那屋内心思难平。
直感觉到那股强大的真气不断地膨胀着，旋转着，感觉仿佛一种力量吸引着我一样，我走出了卧房来到那紫阳真人练功的密室之中。
在那一团紫气之中他的身体仿佛半融入那纯阳的紫气中一样已经半虚化了。
我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团力量被带动了起来，我不由得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双腿盘起，取莲花手印运转体内的真气与那股力量对抗，可是那谷力量越搅动越强大，直到冲破我的五脏六腑冲了出来，我感觉到一股甜腥的味道冲了上来，一口鲜血喷出，倒地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地躺在一处热气氤氲的温泉之中，温泉温热的水煨烫着我的肌肤，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人影飘到了我的身前……
作者有话要说：紫御风
27
27、紫御风 ...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未着寸缕地躺在一处热气氤氲的温泉之中，温泉温热的水煨烫着我的肌肤，一个白色的人影飘到了我的身前……
等他走进了发现原来这白衣人正是紫阳真人。
“真人！”
我勉力地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软绵绵的，连骨头都滑掉了一样没有半点力气。
“先不要乱动。”
紫阳真人对我说：“你昨夜差点气冲血脉走火入魔。”
他除去外衣踏进温泉之中，在我的身前坐下，虽然知道他并非那种心思，可是浑身未着寸缕地在他面前，我的脸颊发烫。
紫阳真人的手在我的身上运气轻点了几个穴位，立刻感觉到舒畅许多。
我本来想侧过脸不敢去看他，没有想到眼角的余光却正扫过他未着衣衫的身体，完美得仿若不似真人一样，那样光滑修长，白玉一样的质地，没有半点瑕疵，在暮光之中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黄色，仿若玉石一样半透明……
“你修炼的乃是极阴之气，可能昨夜被我的九阳真气所扰，气血逆行，不能自拔。”紫阳真人对我说，他盘坐在那温泉之中在手中聚集了一团紫色的气团扶起我贴在我的身后，从我的背后将气团灌输进来……
那股强大的气流立刻冲击着我的身体，直觉得如同火一样地在我的五脏六腑燃烧了起来，我看到自己的手臂身体变得发红，接着玫瑰色的气流在我的肌肤上蒸发出来，那股熟悉的香气随着四溢出来……
“唔……”
豆大的汗珠从我的身上滚落下去……我已经痛苦难耐。
刚刚紫阳真人输送给我的真气竟然在一瞬间生生地弹了回去，我立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落进那温泉之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浑身冷热交替之中难过得如同炼狱一般，鲜血不停地沿着嘴角涌出来……
“快吃下这个！”
紫阳真人拿过一颗红色的仙丹哺喂进我的嘴里。
可是这仙丹吃进去更如同着了火一样，浑身都燃烧起来一般，七窍都在冒起白烟……
“啊……好痛，我不行了……你给我吃的究竟是什么？！”
我已经痛得在温泉之中不断翻滚，他不是想要害死我吧？
“这乃是我花去上千年功夫修炼的不老仙丹，世上就只有这么一颗。”
还说是不老仙丹，我感觉现在就要死掉了……
紫阳真人点了我浑身的大穴，将我抱起，却没有在输送真气，而是抱到旁边的床上……
“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深呼吸，用你惯用的内功调息。”
我听见他对我说，我连忙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分明呈现出菊花大法的重重心法要诀和那些图画，心随念动，气走周天，依会阴而起，流转不息，浑身的气流慢慢顺畅起来，连着不停地壮大，心道紫阳真人给我吃的果然是天下间至补内息的灵丹圣药，这样回转周天之际，感觉到自己的内息不知比从前强大了数倍！
半晌过去，我慢慢地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的一起都比从前不知清晰了多少，甚至我在这石室之中都能听到外面鸟鸣嘤嘤的声音，瀑布的声音，风吹起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连感觉也敏锐了数倍不止，甚至那田野之中青草在慢慢生长拔高的声音都能感觉得到，这时候的我只觉得自己不知舒爽了多少倍，一切都那么清新明媚……
“谢谢真人相救！”
“御风，我的名字叫御风。”他对我说。
“您对我有重生再造之恩，我能叫您师父吗？”
我突然脑中发热，想都没有想就冲口而出。
“唉……”紫御风长叹一声说：“千年以来我都从未收过门徒，潜心修炼真气和丹药，不过那丹药也已经在不久前刚刚练好，又为了救你喂你吃下了。”
我这才想见原来刚刚那救命的丹药是他花费了千年功夫的精华，原本是他登仙的助力，没有想到就这样被我给浪费掉了。
“真人……我……”我心怀愧疚连忙要拜倒。
“还叫真人？”
“师父！您答应了？”
“快先躺下吧，你的身体还很虚弱。”
我躺下继续调息，慢慢地呼吸越来越深长，却觉得那熟悉的香气又一次慢慢溢出四散……那些淡红色的烟气在整个石室中飘散。
“你！”
睁开眼睛看到他白玉的脸已经微微发红。
“你修炼的原来竟是天下至媚的媚功……燃情？”
我已然能感觉到紫御风的气息有些乱了。
“御风……”我刚要喊他，他连忙转身冲了出去……
……
我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儿，醒来发现身旁放着一套衣服和一些瓜果食物。
那衣服莹白如雪，不知道是什么质地，似麻非麻，似绸非绸，大约是紫御风自己平日所穿的，我套了上去，略长一点，腰身却也合适。
走出去到那神峰山巅之上只觉得自己步履轻盈了许多，立在那云雾缭绕的白玉宫阙之旁，只觉得自己也仿佛变成了神仙一样……
我在玉柱峰上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他，便飘下了山峰，这时候连轻功都高过从前不知数倍，那山谷中鸟语花香，甚是明媚动人，听那水流湍湍，走到那瀑布之下，果然看到紫御风正立在那冰冷的瀑布之下让那瀑布之水击打着他光滑如玉的身体……
他仿佛感觉到我的目光，睁开了眼睛，我却发现他的眼睛发红，如同火焰一般似是燃烧的火焰，他立在瀑布之中的身体完美得如同天神一样，在那阳光的照射下如同丝缎一样，弹跳着的水珠溅起来形成一层蒙蒙的白雾。
我看着他的时候他也正无奈地看着我。
他的气团很强烈，并没有刻意地控制，这一刻我能够感觉到他的气息很混乱，比那日我刚刚在宫阙门外感受到的完全不同……他似乎是在强行运功压下那强烈的混乱的气流，连他周围冰凉的瀑布水也都被他炽热的身体蒸腾起来……
“师父，你怎么了！”我有些担心地冲进了瀑布之中。
“不要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这段写得有些恶搞，小若若要把美味的御风师父吃掉~~~
28
28、神仙道 ...
“不要过来！”
紫御风烧红的眼睛看着我有些慌张。
“师父，您没事吧？”
他的表情变幻数种，又是无奈又是难耐，我拉住他的手的时候发现他的手指竟然有些发抖。
“没有想到千年的修行就这么毁在你这孩子的手中。”
紫御风突然将我拥入怀中长叹道。
“您真的没事吗？”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问道，瀑布的水冰冷打湿我的衣服，他的身体却热得如同燃烧的火焰一样。
“我万万不该那夜心软将你放进来……你竟然……”他将我压在瀑布的岩壁之上，水流不断地打在我们的身上。
我心里已然明白了。
九阳真气，气走至阳，那强大的至阳之气冲进我的身体，冲开了奇经八脉所以的穴道，那千年的纯阳正气如同洪水一样瞬间泄了进来，我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仿佛变成另一个巨大的容器，我所修行的至阴之气也连带着被他吸入体内，当我的身体已经呈现真空的时候，至阴至阳两股气流又流转进了我的身体，这一次从会阴而入重回丹田的至阴之真气又比原来的强大了将近一倍……
……
醒来的时候，却见自己在他那玉阙的寝宫的床上。
从没想过在玉柱神峰能和他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自知毁了他的千年道行，羞愧难当……
“若水，你醒来了？好些了吗？”
“御……风，你没事吧？”
“你还在担心这个呀，我不但没事，没有想到昨日那时在瀑布之下所做之事竟然让我的内息更加强大了许多，真是意外。”
不过这时候看他神清气爽的样子我已经放心了。
“这本秘笈就是你修炼的法门对吧？”
我看到紫御风从枕侧拿出一本古书，就正是我随身而带的《玄阴真经》
“不错，这本秘笈怎么在……”
“那日你昏迷了过去，我抱你去温泉的时候除去衣服的时候从你身上发现了这本秘笈，我曾经听过一个传说，东海之上有蓬莱仙岛，道上有一高人聚集的地方，名天剑宫，宫中藏有上古秘笈乃名为《玄阴真经》”
我的脸更烫了，本来都已经红透了，这会儿恐怕都要变成猴子屁股了。
原来高人口中的高人竟是我这样的凡人，还是修炼天下修炼媚功之至的浪荡子。
“您说的天剑宫，我正好从那里来。”
那时候我家公子极爱菊花乃改名为菊花宫。
“我正是此任天剑宫的宫主，那本秘笈就是江湖盛传的玄秘心法。”
“原来若水你竟然是天剑宫的宫主，没有想到呀。”
“师父您就不要再笑话我了，没有比我更没有用的宫主了，如果不是不敢对师父扯谎，这么丢人的事情我断然是不敢说的。”
“唉，不用如此愧疚，想必人生的种种际遇皆是缘分，也许冥冥之中早已经安排，为师修行千年该是遭遇此劫。”紫御风说道：“我看过那本秘录，但见其中都是密宗修炼法门，讲阴阳相见相补相长，也非是邪门功夫，世上不可能有纯然的阳，也不可能有纯然的阴，阴阳原本就是相融相生，互为增益，我原以为破了纯阳之身就会阳气尽泄，没有想到反而更为增益，平添百年道行。”
“真的？那太好了！”
我早听泉叔说这本武功不会害人，没有想到竟然有如此神奇！
29
29、自然道 ...
……
“若水，若水！”
我正在山谷之中泉水边，听见他的呼喊远远地传来。
刚刚当我看到那泉水之中的影子，那纤细的少年，皮肤莹白胜雪，樱唇嫣红若点朱，一汪流转的大眼睛盈盈若水，似是纯真清澈，又带着丝丝入扣的妩媚迷魂，那个人是我？！
那样媚眼如丝的人竟然是我自己？！
自从修炼了那秘法我总是怕照镜子，怕看见镜子中那风流浪荡的模样，紧紧是泉水中的一瞥，我已经心快揪住了。
有一天，总有一天连我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那个妖孽一样的少年竟然是我！
不知道是不是朝夕相处一同修习的缘故，就连那皮肤都变得同紫御风那样莹白得仿佛玉石一样半透明。
明明是冰肌玉肤，却妖媚入骨，我突然觉得好怕！
那……那竟然是我。
“若水，你怎么了？”御风从山谷之侧轻轻飘到我的身旁拥着我说：“你的脸色苍白，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掩住自己的脸，我要怎么对他说，说我只是好怕，怕我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
“走，我带你去，玉柱峰之上，云端日落的景色很美，你一定没有见过。”他搂着我的腰轻扬腾空飞起，呼啸的风吹拂着脸颊，只是片刻我们就已经回到了玉柱峰顶那云雾之端……
日落的景色果然很美，美得让人想要落泪。
我和他一起坐在云端，看着身下变幻的烟云，目光渐渐地落向远处，人间的山水仿佛变成了一副画卷，那些都是烟尘一般转眼即过。
可是我仍然无法忘却人间。
神仙虽好，我却不能留恋，隐隐约约之中我仿佛看到了远处神峰之下蒲州城疾苦的百姓，我记得他们拜倒在我脚下，记得那老妇皱纹满布的脸上的泪水，很多很多，我都放不下。
“师父，真的不能随我下山施祈雨吗？”
我靠在他的胸前问他。
我感觉他拥着我的怀抱更加收紧了：“你想要回去了，对吗？”
“蒲州城的百姓正遭遇疾苦，我不能……”
“若水，那些看到你的美貌的人往往都忽视了你有一颗纯良的心，你不用愧疚，也不需自责，其实你的心更美胜过你的绝代姿容。”
“师父，你这样说我如何敢当？”我愧疚地趴在他的胸前：“我只是容易受周围的感伤影响，只是容易心软，常常迷失了方向，就像是水一样随波逐流。”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长发叹道：
“其实，道之为道，若水，天道若水，行而下，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故圣人不争，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这世间最常见的莫过水，最难得的也莫过水，滋养万物，而不求得报，水洗涤万物，人们却说它是最干净的。”
“师父……”他总是这样鼓励我，温暖我，让我迷惑的心不会失去方向。
“其实一切的自然都并非人力，乃是天命，如同河流，起于西之高山之巅，流入东之大海之滨，而我们在这河流之中就如同一片落叶，永远无法逆流而上，人活于世，就需要顺应自然之法，也就是说：随波逐流。”
“可是师父……”我疑惑地看着他，明明有他这样超越世间的仙人，却说出这样入世的话语。
“其实你也不用太多虑，只要按照自己的本心去做就好了。”他宠溺地环着我：“若你真想就蒲州的百姓，也不是没有办法，为师虽然已经不问世事，但是这求雨之法却是可以教给你，你就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真的吗？师父！”我跪在他的面前用力地磕了三个头：“我替蒲州的百姓谢谢师父您了。”
……
那日清晨我和紫御风站在山巅他对我说：“世间虽大，乃名为四大，四大是组成世间的四种元素，乃名地，水，火，风。四大轮转，形成万物，修习四大之法至精纯之境便可有呼风唤雨之能。”
“真的有那么奇妙？可是，师父，我要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四大法门修炼到可以呼风唤雨的精纯之境？”
“若水，不需自卑，你是我见过感官最敏锐的人，我相信你应该很快就可以掌握，此处蒲州城祈雨，我虽然不会亲自主持，却会在不远处看着你，为你助威并且帮你解除恐慌，这样可以了吗？”
“谢谢师父！”
我和紫御风一起在神峰山巅感觉那风，从朝到暮，感觉风吹过穿透身体，我用他教我的法门聚气让风流转，从微风到大风……感觉那水，让云雾凝聚，落下为雨……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日，已经渐渐登门入室，四大之中水风火已经稍等运转，可以运气掌握调节冷热，可以施力起风，可以推去云雾冷凝落下为雨。
但只是这些，我对解决蒲州大旱之灾还是有些心中欠安。
“相信自己，若水，我也会在你的身旁随时帮助你。”
30
30、蒲州祈雨 ...
极度的气旋不断地强大起来，……我感觉到脑中那强烈的的白光直冲天顶，在那白光之中立刻昏了过去……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那温泉之中，紫御风还在我的身旁，只是他的身体！！！
他的手和脚却化成白色的烟雾正在慢慢地消失之中，渐渐他的身体也幻化成白色的烟雾消失不见……
天哪！
“师父！”
我想要拥抱他，却发现抱在怀里都只有那带着熟悉气息的白色烟雾……他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师父！”
都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我跪在地上，泪水已经止不住涌出了我的眼眶……
……
我独自立在那白玉宫阙之中，却发现云端的风是那样冷飕飕的，这个仙境没有了御风，原来这样空寂，这样地冷，就如同那孤寂的广寒宫一样凄冷。
那夜月下，我独自立在那琼楼玉宇之上，想起初来此处的情景，我已经潸然泪下。
“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我轻轻地从那玉阙飘落而下。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师父……御风……你又在哪里？！
……
“三日后乃求雨之良时。”
我记得师父那日曾这样对我说，三日之后，我已经回到了蒲州城中。
“在城北之南风广场搭建高台，午后我们作法祈雨。”
我对徐清风和韩青说。
“仙人请到了？！”徐清风惊喜道。
“紫阳真人竟然答应登台求雨！”韩青也惊讶地看着我。
“仙人呢？”他们四处张望。
“仙人已去云游。”我苦笑着说。
“那还搭建什么高台？谁来登台祈雨？”
“要登台祈雨的人是我。”
“你没事吧，柳兄，不是去凤凰谷撞到石头把脑袋撞坏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