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虽然已去,但是他临行之前曾经教我祈雨之法,你们就按照我的吩咐去准备吧,午时我会登上高台。”
那年秋日虽然干旱无比,风却有些大。
我站在南风广场之上,看着那高台搭建起来,蒲州城的百姓听闻今日有高人登台祈雨立刻聚拢到南风广场上来。
在那风中,我缓缓地登上高台,身上仍然是那日师父拿给我的雪色长衣,那广袖的长衣被风吹起……
“鲁大娘说梦见观音大士下凡,第二天在广场上就看到白衣观音施舍粥粮给我们,鲁大娘还说跟她梦里梦见的模样一样样的,就是那个高台上的仙人,这次我们有救了!”
“哪里是观音娘娘,你没听说,这是皇上派的钦差大臣,听说还是当朝的柳丞相呢。”
“皇上哪有那么好心,咱蒲州城都旱了三年了,怎么会现在才想起了派人赈灾,我看还是鲁大娘说的对,是我们感动了观音,观音娘娘下凡来救我们。”
“观音娘娘是女的,可是那个人虽然生得少有的秀丽,再怎么看也是个男子。”
“这你不懂就不要乱说,你没有读《妙法莲花经》,那经书上说观音大士普渡众生的时候常常变幻不同的身份渡人,有时男身,有时女身,叫做:‘应以何身得渡者,即现何身而渡之。’”
“我看也是,如果不是神仙下凡,哪有人能生得那么俊俏……要是京城来的官,哪个不是想捞一把就走,哪可能这么好心肠!”
……
我盘坐在高台之上,默默运行四大之心法,地水火风之变,在心中默默温习那日紫御风所教授的变幻云雨之迷。
到了午时,果然南风大作。
从凤凰谷神风而来的云雾遮天蔽日,将蒲州城整个遮蔽了起来。
百姓们纷纷在地上跪拜起来。
我站起来在风中,仰头望天,那风云之中变化无忌,我倾尽全身之力推那云雨并欲冷凝之,施力之中,我这个时候已经全身大汗淋漓,天上尚仍是云雾翻转。
我心中大急,难道这次真的没有办法做到吗?
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向南边的时候却发现那云梦楼上一个高挑的男子临窗而立,正远远的看着我,眼中含笑,一头雪色的长发直披腰际,师父!
“我不是说过,你祈雨之时我会在一旁为你助阵?别担心,相信自己,你可以做到的。”我听见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对我说。
“师父,原来你没有事!”
我轻颤着唇,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我集中精神仰头望天,这时候云层已经密集起来,我伸出手来,聚那云雨而下并冷凝……
“雨来!”
我仰天大呼。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天空一阵闪雷,倾盆大雨顿时从天而降。
“下雨了!下雨了!”
百姓们高兴地呼喊着。
“我们蒲州城三年都没有下雨,感谢观音大士。”
那个曾言梦见观音下凡的大娘连忙跪在地上磕头,一种百姓也都纷纷跪拜。
这下传言不知道会怎样越传越离谱了,可是我却没有心思去想那些了,我站在那雨中的高台上,看着那些雨中高兴的百姓,灿然而笑……
我终于还是做到了!
“师父!”
对,我要赶快去见师父。
也顾及不了周围的目光,我从那高台之上施展轻功轻轻地飘飞下来,在一众惊诧的目光中快步跃上了云梦楼。
“师父。”却见那白衣白发之人仍在楼台之上。
我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师父,你真的没事!”
“你以为我怎么了?傻孩子!”紫御风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我的黑发。
“我以为师父……”
抑制不住眼泪又滚落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好好又哭了起来,一个大男人了,还哭,羞不羞。”他将我拥入怀里轻轻拍打我的背。
我索性使性子说:“你们谁把我当男人过,怎么不能哭了。”
紫御风的脸却突然红了:“好了,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一点事都没有,你呀,小孩子脾气,哭吧,哭吧,想哭就哭吧。”
我不好意思地擦干了眼泪,拉着他的手在桌边坐下,上下打量着。
“没事,我好好的,你呀!”他戳我的鼻子。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若水,我已经连成了羽化之法。”
“羽化之法?!就是神仙术?”我突然想起了那日他的身体变成一团白烟,立刻明白了:“御风,你吓死我了。以后突然变出来又突然消失之前先告诉我一声,害得我在玉柱峰上哭了三天三夜。”
“好了,你这傻孩子!”他轻轻地拥着我抚摸着我的长发……
31
31、祭陵 ...
“柳兄,这位……”
却见这时徐清风和韩青也上了云梦楼。
“这个是我的师父紫御风。”
毕竟有些尴尬,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了。
“仙人!”
“紫阳真人!”
“对了,柳相,蒲州大旱之事也已经告于段落,该审问的都审问过,我们这就赶回京城吧。”韩青对我说:“柳相,您是不知道,您去凤凰谷求仙的这段时日,朝廷那边隔几天就是一道圣旨催我们回京,我去了几次凤凰谷都找不到你的身影,提头回京的心都有了。”
“师父,我在朝中之时,名为柳如冰,时任丞相,这时候不知道朝廷之中有什么事务要回京处理。”
“那也好,若能以所学之能造福百姓也不枉修习世间之法。”
“韩兄,能不能多宽限一日,我再与师父道别,你们先回府衙,我们且去四处走走,明日一早我们启程回京。”
“好吧,那我先差人入京告知皇上蒲州事毕,我们不日就将回到京城,皇上忧心数日,得到消息一定很高兴。”
韩青话中的意思我自然明了。
……
我随着师父到了蒲州城之北一处山水秀美之地,只见到那里松柏环抱,古树参天,灵气逼人。
“没有想到这苍凉偏远的蒲州竟然也有此处灵秀之地。”
我惊叹道。
“这蒲州在千年之前乃是华夏古都,舜帝,禹帝,夏朝都以此地为都城,在那个时候这个黄河之岸的盆地是一处山水佳美之地。”
“哦?竟然是这样呀。”
“可是后世各朝以来,在此处的贪官重重盘剥,变成如此荒凉贫瘠之处。”紫御风对我说:“所以为政之人要善体恤百姓之苦,为民谋福,不然再是肥美之地也会变成荒凉之所。”
“师父,弟子一定铭记在心。”
“我这次带你来其实也并非唠叨这些,我带你来拜会一个老友。”
在河畔采了一捧白菊,我随着他来到一个松柏环绕的土丘之前,且不说那土丘之上古迹斑斑的石碑,只是那周围数百整齐列表的古松就已有千年,到了这次千古灵地早已经感觉到周围的凉风袭来,灵气逼人。
“师父?”
看着紫御风将那束白菊放在土丘之上半晌默然而立。
这一定是对他很重要的朋友。
“此为舜帝之陵。”
舜帝!我心中叹道,没有想到他竟然……!!!
紫御风从怀中拿出一支玉笛,吹奏起来,那笛子晶莹剔透,碧色通盈。其声清脆嘹亮有凤鸣之响,吸引那古老的林中鸟兽皆来倾听,那乐曲的声音时而轻快如风,时而哀婉如泣,动人心弦,就连那远远跑来蹲在他旁边的一个小白狐也睁圆着碧色的眼睛听得入神。
我被那音乐带着仿佛来到了千年前的秀美之城,那样美丽,那样淳朴,少男们劳作,少女们欢歌,其乐融融,渐渐乐音突转,声转哀凉,悲风阵阵,天地同泣……
久久,他放下了手中的玉笛。
那周围聚集来的鸟兽仍然不肯散曲。
微风习习,天地动色……
“师父,这是什么曲子?如此波澜起伏,哀婉动人?”我不由问道。
“舜作南风歌,即为此曲。”
原来这首如此动听的《南风歌》竟是舜帝所谱的乐曲。
“师父,您能教我吗?”
“好吧,这个玉笛也送给你,以为想念,如果有何需要我协助之时也可以吹起这个玉笛,《南风歌》已失传千年,当你吹起这首曲子的时候,就会想起千年之前的先贤如何忧心天下为国为民。
而乐由心生,慢慢地去仔细倾听自然之声,用你的真心专注去听,听那风声,雨声,歌声,你会渐渐知道什么是天之声,什么是地之声,什么是民之声,而那时候拿着这个碧玉笛,你就会一样也能吹出令鸟兽都感动的声音,而你的心情,你的需要,通过这笛声再远我也会听到,也就会知道。”
“谢谢师父!”我接过那碧玉笛跪倒在他的面前,他轻叹了一声,用手扶着我的肩膀,我仰起头,看着金色的暮光之中他那白玉一样通透晶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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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平地波澜 ...
平地起波澜
“爱卿,你总算回来了!”
回到京城的时候景帝亲来迎我,执起我的手激动之情溢于颜表。
“蒲州之事朕已经听说了,爱卿辛苦了。”
“陛下。”我躬身跪道:“蒲州旱情虽然已经缓解,可是赈灾银两丢失一事臣尚未查明,孰臣失职!”
“快起来吧,爱卿。”景帝扶起我道:“数日前薛万已经被韩总领派人押解到京城,如今正在刑部审讯,相信总有一天会查得水落石出。”
那些贪官都是官官勾结,如同一张大网一样,哪里会那么容易就彻查清楚,那些一个个如同大老鼠一样的贪官占据着天朝的粮仓,银库,恐怕都清查了,京中也就空虚了。
从查此次丢失灾银的案子之时我就已经心中明白此时恐怕牵扯甚多,非我一力可为,而且必定有许多涉及其中的高官都会阻拦我查出事情的真相,甚至是除去我。
……
回到宫中的时候,却见右相言渊正在殿中等候已经多时。
什么时候他这么关心起我来?我看着言相,心道还是他‘甚’关心此案?
“柳相可算回来了!”
言相看着我站在金銮殿之前先是圆睁着眼睛一愣神,连忙客套地说道:“这些日子陛下可是寝食难安。”
我冷笑了一声,他这是什么意思?
话中带话,又是说给谁听的?
“好了,柳爱卿奔波多日,相比辛苦,朕在御花园中设宴犒劳,言相,你有事禀报的话也一同来吧。”
……
御花园之中,沉香亭之前。
丰盛的酒宴很快就端了上来,恐怕我回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三人落座。宫女太监在旁边倒酒。
“柳相之貌如天人一般,连这御花园里的百花都为之失色。”
言相举酒笑着对我说。
“言相这话是何意?”
话说太多淡如水,他此时候又如此羞辱我,难道真没有别的伎俩了?
“下官可是实话实说。”言相那双幽深的眼睛不知道藏着什么:“皇上,你给臣评评理,看臣说的是不是实话?”
景帝笑了起来:“柳爱卿的确是生得国色天资,朕都想把他锁在金屋之中,让任何人都无法觊觎,只可惜柳爱卿又是闲不住,朕怎么能让美人心恼。“
我心中暗闷,美人,他心里我仍然只是个可以消遣床榻的美人而已,而那金屋之中的陈阿娇又落到什么下场?
不过我却转对言渊说:“言相此来宫中难不成只是为了消遣我?”
“下官怎敢。”言渊转向对景帝言道:“不知道陛下有没有听过那个民间传言?”
“哦?当今有何传言且说来给朕听听。”
“这传言可是跟柳相有关的。”言渊那老狐狸的眼睛眯着:“天下都传说柳相乃是下凡的神仙,而且在蒲州还有人亲见柳相登上高台可以呼风唤雨。”
“这传言朕也听了。”
景帝笑着看着我。
我心里暗想,言渊扯出此事不知又是打得什么算盘。
“我只不过登台做做样子,在一旁有高人相助而已。”
“原来果然有此神奇之事,即使是做样子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下官看柳相神仙之资,这传言还真有几分入耳呢。”言渊继续怂恿。
“爱卿,朕听此传言还疑惑多时,真没有想到爱卿还真登台唤雨。”景帝也盯着我直看。
“不想柳相是真有呼风唤雨之能了,不知道能不能让下官也开开眼。”
看来言渊是一定要在景帝面前让我难看了!
“那有何难!”
我冷哼了一声,此次嫌疑最大的就是这老狐狸,如同这次给他压了下去,以后他的气焰可就更嚣张了,更是要把苗头指向我妖言惑众。
那日京中正是湿气充沛,又恰有风吹云层向此处而来。
我默默运力,伸手推向空中,立刻乌云翻滚变成了倾盆大雨,我们坐的地方又正巧是露天,立刻被雨水淋成了落汤鸡一样。
“快!快!”宫女太监已经乱成了一团:“快扶陛下进沉香亭。”
我已经飞掠进了亭中,太监们也早遮拦着景帝扶进了沉香亭之中,就只有言渊最狼狈,浑身被那突来的倾盆大雨打得湿漉漉,圆睁着眼睛惊讶呆立在那雨中……
“天降喜雨的滋味如何?”
我讥诮地看着言渊那落汤鸡的窘态。
“言爱卿还不快到亭中来避雨。”
“神仙,果然是神仙!”言渊慢吞吞地爬上台阶喃喃地说:“传言果然非虚,柳相真乃神仙下凡。”
“哼!”我冷哼道,想跟我玩手段,大家走着看,如果真给我查到灾银丢失一案是他所为,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陛下,大旱之年必有大涝,想必九江一带遭洪水之事的奏章陛下已经看过了,甚至有九江之民听闻了柳相登台施雨之事,联名上书请求柳相亲赴九江,为九江百姓解除洪水之灾。”
老狐狸!
我道他是什么风吹来着,原来想缚住我的手脚,将我差遣到九江的远地,不想给机会让我继续彻查灾银一事,如果我在去‘九江’的路上再出点什么意外,灾银丢失一案的真相就永远没有得见天日之时了。
“柳相刚刚回京……”景帝似乎对这个提议甚不喜欢。
“柳相乃是心忧天下的仁相,蒲州之民的旱灾柳相忧虑在心,如今九江遭遇洪灾,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柳相一定不会坐视不管,下官说得对吧,柳丞相!”言渊立刻把这个球抛到我这里,他早已经料到景帝会挽留我,而我致命的弱点就是对百姓之事心软。
洪水乃如猛兽一般,拖一天就有可能多死数百的百姓,我暗自咬牙,就是前面他设下刀山火海我都得去闯。
“陛下,臣愿意明日启程付九江体察灾情。”
这个老狐狸,这次如了他的愿,如果在路上死不了,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爱卿……”景帝有些忧心地看着我:“爱卿如此辛劳,刚刚从蒲州回来京城……”他执起我手看着我,我明白他向我投来的眼神的含义,他大约也能估计此行多凶险,担心我去亲身赴险生死难料,我知道如果我现在说身体疲惫不愿意去,他一定会让我留在京中,可是……我做不到。
“陛下和柳相好好休息,臣淋了雨,也要回去换衣服了。”
言渊大约是看到我和景帝相视的目光感觉到其中暧昧,自然很有眼窍的避开了……
宫女们铺好沉香亭侧阁中床榻上的锦被,关上了朱红的门,也退了出去。
沉香亭虽名为亭,却也很大,顿时只剩下我和景帝两个人。
我心中悔恨,刚刚真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爱卿的衣服都被雨水淋湿了,快脱下来免得着凉。”
景帝径自走到床边除去衣衫,拉开了锦被盖上了。
“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微臣……”我往前慢腾腾地蹭了几步。
景帝一把将我捞住压在床上,亲吻我的脸颊:“想死朕了……你知道这些时日朕一夜夜独自如何熬过去,派去多少人到蒲州都没有你的消息,爱卿……”
“陛下……”我左右闪躲:“陛下有后宫佳丽三千,各个如花娇艳,燕妃娘娘!燕妃娘娘不是很漂亮吗?微臣再怎么也是男子之身……”
“你竟然让我去宠幸别的女人!”刚刚的话似乎让景帝很恼怒,他紧紧抓着我的肩膀,压得我好痛……
“朕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是他们说的神仙下凡,就是神仙,朕这个真龙也要将你锁在朕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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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九江之行 ...
九江之行
“陛下……”我狼狈地推开他,掠起道:“陛下,恕臣这数日来劳碌奔波满地的风尘尚未洗去,且明儿一早又要启程赶往九江,臣先回去清洗更衣。”
“如冰!”
我已经推开了窗户,景帝看着我立在风雨之中的样子叹道:“这些朕都给你记在账上,等你从九江回来一起算。”
“那就让老天保佑臣有命回来侍奉皇上。”
我在那大雨之中飞掠上皇宫的屋檐,冒雨而去。
……
我没有回我的相府,而是直接去了户部尚书府。
当我突然从屋檐上跳下去的时候,上官慕看到浑身湿透的我,着实吃了一惊。
“冰!”
他连忙拉着我的手到屋里,让我换上他的衣服。
“你怎么这个时候……”
“怎么?不欢迎我来吗?”
“怎么会,我盼都来不及,不过听闻你刚刚从蒲州赶回京城,我以为这时候应该在……”
“应该在宫中对吧?”我笑了,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我明天要离京了。”我对他说:“没有想到刚刚回京,又要离开了。又一次见面又是话别。”
“是要去九江对吧。”上官慕问我。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九江?”
“言相和曹太师私语的时候我听到了。”上官慕对我说:“恐怕这次九江之行凶险无比,你怎么能答应去呢?如果现在去跟皇上求情,皇上应该会体恤的。”
上官慕的武功不俗,听力当然非常人能及,定然言渊那老贼以为做得密不透风,早在我回京城之前都已经布好了网就等我往里跳。
“陛下挽留我,但是我还是决意去九江。”
“如冰,你!”上官慕有些着急:“如今正是查案的关键之机,如果这时候你出了京城,言渊一伙人定然在路上找机会将你除之而后快!你何必要冒此性命之危赶赴九江。”
“慕,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决心去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拦的了。”我对他笑着说:“再说留在京城就安全了吗?他们还是会找机会除掉我。”
“如冰呀,如冰。”上官慕用手去梳理我的湿发:“明明这么冰雪聪明一个人却又做这样的傻事,你心里什么都明白却又如此犯傻,在朝廷之上锋芒太露会成为众矢之的,我不相信你不明白?如今已经是凶险非常了!”
“让我像他们一样蝇营狗苟,或者任凭他们这样鱼肉百姓却视而不见,我做不到。”我苦笑着说:“还说我不傻,我就是这样一个天字号的大傻瓜。”
“唉……”上官慕拥着我叹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大傻瓜,傻得可爱。”
我笑了。
“我离京之前让你帮忙查灾银丢失一案,查得怎么样了?”我问他。
“言相还有曹太师,他们应该都有份,就是还找不出证据,言相为人太狡诈了,账目之类的细节都做得滴水不漏。”上官慕叹道。
“言渊,蔡卯,果然是这两个狗官!”我咬牙道:“我就不信找不出机会除掉他们。”
“好在皇上护着你,不然你不在这段时间,那一伙人的弹劾奏章都能将你淹了。”
皇上是护着我,可是我付出的是怎样的代价他们不是不知道!
“我让人准备了热水,去泡一下热水,不然你这个样子很容易着凉的。”
上官慕对我说。
“现在不是时候。”我无奈地对他说:“谁知道不会突然冒出一个什么公公,到时候遭殃的人可是你。明儿还要去九江,我先回去休息了。”
“我让下人去准备马车。”
上官慕用手臂环着我的腰:“每次你都是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冰儿,给我一刻时间,就一刻,让我就这样好好抱着你。”他的头偏到我的耳际轻轻地咬我的耳垂。
我没有推开他,只是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胸前……
……
当我回到自己的府邸的时候却发现一个不速之客正坐在我的堂上。
“言相怎么有兴致来寒舍?”
我冷冷地笑着问道。
言渊没有回答我反问道:“看送刚刚的马车可是上官府的?柳相还真是风流多情之人,刚刚从宫里出来又去了上官府。”
“怎么?言相有兴致学长舌妇人去皇上那里嚼舌根?柳某倒是不在乎。”
我跟上官慕相交甚密又不是什么秘闻。
“怎么会!柳相如此神仙一般的人物,下官都想要多亲近亲近。”言渊靠到了我的进前,伸出手来想要抚摸我的脸颊……我立刻拍开了他的狼爪。
“真是可惜呀,如果我是天子,也想夜夜拥着这样冰肌雪肤的人儿入眠。”
言渊的眼睛打量着我,似乎不打算掩饰其卑劣的企图。
“你!”
他真是欺人太甚!
“可惜我送了那么多美人到宫中,没有想到皇上好的却是此道。”
“哼!言相现在搜罗些美少年入宫也没有人反对。”
“可天下上哪里再找像柳相这样国色天香的美人?即便容貌像几分,那眼中的娇媚入骨也是万万难寻。”
“言渊!!!”
我气得胸膛起伏,言渊又一次厚脸皮地栖身过来,这个家伙似乎也非文弱书生。
“干脆也不用找什么妙龄少年了,我看言相相貌也俊雅白皙,年级也在三十,还不算老,若是有兴致,怎么亲身侍奉皇上?”
果然言渊的脸色有些发青。
“若影,送客。”
“柳相,且慢。”言渊立刻道:“下官对柳相就是有贼心也没有贼胆,这次下官前来乃是有正经事情跟柳相相商。”
“哦?所为何事?”
我心中暗讨他还能有什么事,这种大贪官断然不会为九江灾民而急,那就是赈灾银两之事了!
“柳相如此聪明之人,大家也明人不说暗话了。”言渊切入主题道:“三七分成如何?”
看来他今夜所来是想要拉我下水了。
他看我不说话接着说:“大家在官场打滚,所为也不过这些,我看柳相也是明白人,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柳相这火也烧过了,大家同在朝廷,还是各自相安,这次咱们自然不会少算了柳相的份。”
我冷笑着没有说话。
“怎么?太少吗?毕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要不,我那份也供给柳相,五五?”
“言渊,果然是你!你以为我会跟你这种人同流合污?”
“柳如冰,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要以为有皇上给你撑腰你就可以只手遮天。”
“坏了言相和曹太师发财的路柳某真是抱歉。”我冷哼道:“不过你们如此连救百姓之命的赈灾银两也敢贪入私囊,简直令人发指!这跟粮仓的硕鼠有何诧异?和那些杀人劫货的强盗又有何区别!”
我早就对他心中恼怒了。
“好你个柳如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大家走着瞧!”
“柳某静候!”
言渊负气而去。
……
第二日一早天已经放晴,我梳洗过后就骑马赶赴九江而去,赶路赶得急,随行也没有带太多人。
一路上我一直寻思言渊定会在路上使诈,说不定会派人暗杀,刚刚第二日晚上在凌州的客栈打尖的时候就出了状况。
那日一日的奔波,早已经尘土满身,我吩咐了客栈小二烧了热水,装满了浴桶。
关上门,正泡在那浴桶温热的洗澡水中闭目休息,却感觉到脖子上一凉,一把冰冷的利刃正贴在我的脖子上……
刺客!
我心中暗惊,睁开眼果然看见一个蒙面的黑衣男子持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我已经感觉到那刀刃已经划破了脖颈上的肌肤……
那把刀月牙的形状,盈盈发亮,带着一层蓝光。
“水月!”我惊道:“你就是天下第一杀手冷秋痕!”
“倒是有些眼光。”那黑衣刺客道。
我暗自心凉,言渊那家伙果然大手笔,花了多少银两买我的项上人头?传说天下第一杀手冷秋痕从来没有失手过,他的刀极快,快到没有人看过他出手,所有看到水月主人冷秋痕的人都是一刀毙命。
“冷少侠,能不能打一个商量?”
我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暗自施力让身体里的‘燃情’随着氤氲的热气催发出来,顷刻只见那淡红色的烟气已经缭绕在屋内……
果然我查看到冷秋痕的眼睛开始微微的发红。
“说!”他的手中的水月已经有些发颤。
“我这个人最怕丑,可是如果这样光。溜。溜地就这么死在浴桶之中,死相一定很难看。”我淡笑着看着他说:“冷少侠能不能容我先穿好衣服?”
“动作快些!”
冷夜痕的声音虽冷,我却已经听出他的气息已经乱了。
不过是毛头小子一个!
我的心已经镇定了下来,从浴桶之中未着寸缕地站了起来,果不其然感觉到冷秋痕火一样的目光向燃烧的烈焰停在我的身上。
缓缓地从浴桶之中走出来,取来旁边的毛巾擦干了身体,走到床边慢慢地穿起衣服,正在拖延时间想着怎么刃下逃生。
刚刚套上中衣,却见了黑影一闪,冷秋痕已经蹿到我的身前,那把闪着蓝光的‘水月’又一次架在我的脖子上……
可是却没有向我的静脉而去,反而划开了我的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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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鬼王绝杀令 ...
正在这个时候,冷秋痕突然睁圆了眼睛定在了那里。
我推开他,将被子裹在了身上。
“若水,小时候一起练功的时候就说让你多练习,你总是偷懒,不然怎么会像今天这样困窘。”
我瞪了他一眼,他直接说我很没有就得了,拐弯抹角的。
说实在,对于练武,我却是少了些天分。
“若影,你的隔空点穴的功夫越来越高了。”
“你呀,要指望我来救你,下次你不知道都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若影无奈地对我说。
常常我还是觉得他是那个从小袒护我的大师兄。
我换了一身衣衫,去看那倒在地上的冷秋痕。却见除去黑色蒙面的冷秋痕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冷秋痕凭借一把杀人无影的‘水月’快刀,成名武林已有多年,没有想到却是这样一个苍白秀丽的少年。
“杀了他?”若影的剑指着冷秋痕脖子。
“唉……”我长叹了一声摸了摸那苍白的脸颊,冷秋痕一双原本就大的眼睛睁得通圆:“多好的孩子呀,杀了多可惜,差人把他送回我们菊花宫,让若离好好教教他。”
……
“言丞相。”
京城之中右丞相府,夜色下一个黑衣人从房檐上掠下落在后园的折桥之旁。
言渊正负手而立。
“事情办得怎样了?”他显然正在等一个重要的消息。
“禀丞相,暗杀失败了、”
“失败了?”言渊一改原先稳操胜券的姿态惊讶地转身问那黑衣人:“怎么可能会失败?鬼域这次派去的不是他们最强的杀手,杀手榜上排第一的杀手冷秋痕?”
“去的正是冷秋痕。”黑衣人道。
“传说冷秋痕从来没有失手过。”
“可是这次他失手了。”
“怎么会这样?!”
“他要杀的人是柳相,而他要下手的时候柳如冰正在沐浴。”
“哦?”
“听闻柳相有芙蓉出水之绝色,看到他的人没有人能下得了手。”
“该死!”言渊怒道。
“冷秋痕现在何处?”
“从那夜刺杀失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连鬼域的人也没有他的消息。”
“那鬼域对此事没有一个交代?”言渊质问。
“鬼王答应会亲自带鬼域其他九大顶尖杀手围剿柳相,就在今夜!”
……
我和若影骑着马一进入到那片林子里就已经感觉到那冷森森地杀气。
“宫主,小心!”
若影从马上跃起,拔剑纵身挡在我的胸前。
“什么人?!”
我向林中四望,从那冷森的气势来看,恐怕这次的刺客不止一个人。
从离开京城,我心底紧绷的弦就没有松开过,一次接一次的遭遇暗杀,但是这次我觉得会是个大麻烦,也许此林会成为埋骨之地。
“既然柳丞相已经察觉了,那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吧。”
一个幽暗阴冷的声音响起,阴风袭来,数十条黑影快速从林中各处飞速掠下,在我的周围立刻站满了黑衣人,大概有数十个的样子,一个个面上蒙着黑巾,手持利刃。看他们的吐纳气势,恐怕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难不成鬼域的顶尖杀手此次都倾巢而出了?!
我心中一凉,喉咙发紧,这次大概真的要在此处荒林中身首异处了!
但见其中一个批着黑色披风,身着黑衣,右肩膀上绣着紫色火焰,头带鬼面的男子走到我的进前,远远地走来就觉得好重的血腥味,寒气森然。
鬼王冷夜魂!
十年来从不出面的鬼域之王这次竟然亲自动手,看来我的面子好大。
“言丞相私吞赈灾银两八百万,给了你多少让你来杀我?”
我反正已经怀了必死之心:“你们知道多少灾民因为这些贪官污吏而饿死街头,你们却如此助纣为虐,视人命为草芥?反正你们早已经把自己当成地狱的恶鬼,杀人为生,不见天日,还会在乎这数千寻常百姓的性命!”
那头戴森冷铜面具的鬼王冷夜魂笑了起来:“言语精彩呀,柳相。”
他一步步地直逼我而来,苍白的手指径直去取我的脖颈。
“休得无礼!”
若影的剑已经出鞘,挡在我的身前。
“名剑游龙?”鬼王冷夜魂沉声问道:“那么这就是天剑宫第一侍卫端木若影。”
“正是区区。”
若影不卑不亢挡在我的前面。
“能让天剑宫的第一侍卫如此以身相护的当世之中恐怕也只有贵宫主端木若水了?”鬼王低笑问:“那这么说来原来柳相竟是天剑宫宫主,鼎鼎大名的天下第一美人端木若水?果然风姿卓越,貌可倾国。”
我什么时候成了天下第一美人?什么时候又鼎鼎有名了?这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可惜呀,可惜,如此倾国名花今日断送在冷某之手,我们受言丞相之命今日来取端木宫主的性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左刃,冷霜,冷月,拿下端木若影!”
若影虽然武功已经是一流高手,可是毕竟无法独自应对鬼域成名的九大杀手。
我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鬼王冷夜魂的獠牙鬼面尽在眼前,鬼面下未遮挡的薄唇抿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宫主!”若影焦急地望着我却被一个黑衣人的利剑滑破了手臂。
冷夜魂不断地逼近,那支苍白的手紧紧地掐着我的脖子……
我的眼前有些发黑,时间却仿佛静止在了那一刻一样。
“你哭了……”一支冰冷的手抹去我脸上的泪水。
“怕吗?”我感觉热气哈在我的脖颈上,那个低沉阴冷的声音在我的耳边:“没有人不怕死,你也一样。”
“我不怕死。”我笑了,睁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冷夜魂说:“我只是心有不甘?”
常常死就如同一种诱惑吸引着我,在那日以继夜的煎熬之中,如同那黑色的漩涡带着莫名的甜美要将我吸进去一样,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也许我是渴望着死亡,那深黑的死亡。
我害怕这样的自己,这个完全已经变成陌生人一样让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一个堕落的浪荡子,就如同我害怕在镜中看到那种妩媚得不可方物的脸蛋,我不能相信那是自己的脸,我甚至害怕到想要毁掉自己,而这样的我已经变得无可救药,结束这一切的方法只有死亡。我常常幻想着自己和公子一起躺在那冰棺之中,陪伴着他,在无尽的漫长的冷凝之中永远逝去……
但是如果这个时候结束,我觉得不甘心,很多事情我还没有做,比如我处心积虑的复仇,比如正要赶赴九江救助的百姓,如果我想做的事情没有做完我会觉得不甘心,也许这一切结束的时候我就可以奔赴那甜蜜的黑暗结束自己浪荡的一生。也许我厌恶那样弄脏的自己,我总觉得,死了,就干净了,我在内心的深处时时地煎熬,渴望着这解脱。
“不甘心吗?”
冷夜魂冰冷的手指摩挲着我的脸颊,滑动到我的嘴唇,轻轻地抚摸着。
“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鬼王能不能准许我将这些事情先做完呢?”
我看着他面具之内暗红色的眼睛,很认真地对他说。
“什么事?赶赴九江赈灾?”
冷夜魂哈哈笑了。
“不错,这是其中一件。”我叹息道。
“临死还不忘了忧国忧民真是值得赞叹呀。”冷夜魂的声音充满了讥诮。
我轻笑:“还有一件。”
“还有何事让我们的大美人如此牵挂?”
“报仇!”
“这一双雾蒙蒙的水明眸如花含露,叫我如何拒绝呢?……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的命就欠在我这里,等要做的事情完结之后,我自来索命。””他的手指挑起了我的下巴,一双眼睛灼然地盯着我……
“没有人能看着你的眼睛对你下手。”他抚摸着我的唇瓣对我说:“你有一双澄澈如水的明亮眼眸。动人心魄,连我这种心已经死的人都没有办法逃掉。”
……
“言丞相。”
黑衣人对夜幕下等待在廊下的言渊禀报:“鬼王命人送来了三倍赔偿金,说柳相的命远比一百万两贵得多。”
言渊气得已经没有话说了。
“鬼王带鬼域九大顶尖杀手都没有杀掉那个贱人?!”
“鬼王不是杀不了柳相,而是下不了手。”黑衣人如实禀报说:“鬼王还说了一句话。”
“哦?他说什么?”
“他说没有人能够看着柳相的眼睛下得了手杀他。”
“贱人!贱人!真是个贱人!!!”
言渊负气将台上的杯盏全部甩到地上,顿时一片狼籍:“本相不信除不掉那个贱人!等他回到京城本相要亲手收拾了他!”
……
白天在林子里的遭遇仍然让我心惊胆颤,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在那里,我没有想到冷夜魂最后还是没有下手,等他索命吗?等到那时候将这一切都了结,我不用他动手,自己自会了结。
这样日日心惊胆战的生活我还要过多久?朝廷之中早已经厌倦,等到大仇得报,我就可以痛痛快快离开了……
用热水洗去一身的风尘,换上衣衫,躺在床头刚刚要入睡的时候。
却感觉一阵阴风袭来,案上的灯烛被那突来冷风熄灭。
一个黑色的影子落进我的屋内,淡淡的月色将那黑影拉长了,那黑影带着獠牙的鬼面,如同恶鬼一样向我逼近过来……
“鬼王冷夜魂!”
我正要起身却被他压在床上……
“你要做什么?白天在林子里不是答应先放过我了吗?”
我惊惧地想要挣扎着后退,却被他牢牢地压在那床榻之上。
那殷红的薄唇扬起一道弧线。
“难道我不能来讨些利息吗?”
带着獠牙鬼面的脸不断逼近,他俯身压着我狠狠地啃咬着我的唇瓣,刺痛和咸腥的味道充斥在我的唇舌……
35
35、九江 ...
四日之后到达九江,那里仍旧是暴雨滂沱,泛滥的洪水一直漫溢,高的地方都已经超过头顶,房屋被洪水淹没,受灾的百姓流离失所。
“柳相来了!”
不知道人群之中谁喊了一声,灾民立即像我这边围拢起来。
“都说柳相您是下凡的神仙,您快救救我们!”
“是呀,我们盼了许多天,都盼着您来呢。”
“是呀,柳相!”
“柳相……”
……
我看着那些淳朴的百姓只觉得胸中的酸涩满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