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一行六人在附近找了一家环境优雅的小饭店。因为中午人不多，所以菜一会儿就上齐了，大家边吃边聊。
吴哲想起来：
“唉，高城，你找我什么事啊？”
“我说吴哲，咱们当领导的不能只重视训练，还得关心自己的兵，不是？”
“对。”吴哲不明所以，等着高城的下文。
“那什么，成才——，都30了，也老大不小了，你也得关心一下他的个人问题了。”
吴哲的眼角扫到袁朗夹菜的筷子滞了一下。
“我说高城，你也太偏心了。我还比成才大2个月呢，你也不知道关心关心我。”
“那不是成才是我的兵吗？”
“那也没见你管三多呀？”
“那，那不是成才比许三多大一岁吗。”
“具体的说，只有5个月。”
“大一天也是大。”
“我说高城，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事？”
“那什么，我是说，周末的时候啊，你别老让他加班，让他也，也出去，会会女朋友。”
女朋友？！吴哲愣住了。
“成队没有女朋友，”庞卫边吃边插嘴。
“瞧瞧你们一个两个的，就没有人真正关心成才的，他有女朋友了都不知道。”
吴哲暗自思量：成才果真有女朋友？会是谁呢？难道是她——尹宛蘭？
庞卫的八卦精神又上来了，赶忙问道：
“高副团长，成队的女朋友是谁啊？”
“贺媛媛。”
“哈——”庞卫赶忙捂住嘴，趴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可是一抽一抽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啥玩意儿，笑什么？！跟神经病似的。”
吴哲运了半天气，才没笑出来：
“那高城，你是听谁说的？”
“我妈啊。”
嗯，这事怎么又扯上高军长夫人了呢？
“我妈说，他们两个相处得不错，都快打结婚报告了。”
“哈哈……”这回吴哲也没忍住。
而庞卫笑得快要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高城满脸通红，指着吴哲：
“你暧昧，你俗气。”
铁路、袁朗没有表情，夏天莫名其妙。
“高，高副团长，你——，你太逗了，唉哟，笑死我了。”庞卫一个手按着肚子：“不行了，肚子都笑痛了。”另一个手擦着眼泪：“我说呢，明明是来采访我们电子中队的，怎么后来偏要跑去采访成队，原来这位大记者是看上我们成队了。”
“我说高城，我向毛主席保证：成才是前天晚上才认识贺记者的，而且是在贺记者强烈要求下，被逼无奈，才同意进行采访的，两个人总共呆在一起2小时。”
“你说这女人的思维跳跃性怎么那么强！从刚认识不到一天就跳到了谈恋爱。再过一天，就变成了马上要结婚了。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我们还没回老A，成队就已经当爹了。”
吴哲狠命地踹了庞卫一脚，这家伙的无轨电车终于刹住了。
高城的脸更红了。
这时铁路在旁边淡淡地问了一句：
“高城啊，那个贺媛媛是不是贺副司令员的女儿？”
“对，打小我们就在一个大院长大的。”
吴哲心中暗暗吃惊：花花啊，你这招蜂引蝶的本事见长啊！这回引来的是只大黄蜂，看你如何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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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铁路第一次听说成才的名字，是在袁朗的一次演习总结报告里。虽然那次老A以压倒性优势战胜了702团，但是却史无前例的被一个基层小兵一下子干掉了4名队员，其中2个还是狙击手。最后袁朗亲自出马才摆平他，但是代价是被另一个小兵——许三多活捉。
于是这俩小兵就被铁路和袁朗惦记上了。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说要是被这俩老A头子惦记上了，那还有跑吗？！
原来老A选南瓜，都是直接到各个部队去挖精英。但是为了这俩小兵，老A开创了到基层部队进行选拔的先河。从此之后，每年选南瓜都用这两种方法双管齐下。
而成才和许三多不出意外的成为了老A有史以来第一对士官南瓜。
铁路第一次看到成才是在他领作训服的时候，当然是通过监控，那时袁朗也在场。其他的校尉官都是一幅傲慢不屑的样子，只有成才和许三多，激动而兴奋。
看着一个晃着小梨涡，另一个咧着大白牙的俩士官，铁路对袁朗说：
“这俩孩子真有趣，身上都是反义词。”
“什么？”
“高矮、俊丑、大小、精明憨厚……”
袁朗不置可否。
两个士官都通过了第一阶段的考核，成才的分数还是最高的。可是成才没有通过最终考核。
对成才最后考评时，铁路正好有事不在场，他是当天下午看了记录才知道袁朗当时对成才说的话。晚上铁路就收到了吴哲的越级申述。于是铁路把袁朗叫进了大队长办公室。
“你知道吴哲越级替成才申述吗？”
“知道，他先找过我理论，被我驳回了，是我让他找您的。”
“他对这次最终考核提出了很多看法。第一点，令行禁止，不能出尔反尔，自相矛盾。”
“是我下了两道矛盾的命令，我只是要看在当时的情况下，谁会勇往直前。”
“吴哲认为，勇往直前并非一定是最好的选择，指挥官应该根据战场的实际情况做出判断。”
“这个我同意。”
“所以吴哲认为，这次考核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都没有错。那么为什么后退的人都被判定不合格？”
袁朗没做声。
“第二点，判断标准因人而异，不公平。吴哲说他一开始就看出是假的，而且他后来也告诉了你。也就是说，这次考核吴哲属于缺考。那你凭什么断定他吴哲就一定合格？”
袁朗还是没做声。
“第三点，世异时移。战场是变化的，情况也会不同，人性是多重复杂的。这次勇敢前进的，下次很有可能退缩不前。所以用这样一次漏洞百出的考核来判断一个战士的合格不合格，是不明智的。”
“我设计的考核是有很多不足，下次一定改正。”
“袁朗，我相信你的判断，也尊重你的决定。但是你不觉得你对成才有点过分吗？”
“铁大，您怎么也……”
“袁朗，你要求成才理解战友，甚至是敌人，那你理解他吗？”
“我想我应该算了解。”
“袁朗，多站在别人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你就会有不同的看法。你只认识成才3个月，而且是如此对立的关系，你并不知道他真实经历过什么。你想想看，一个一次干掉4个老A的天才狙击手竟然会派到一个没有子弹的后勤班，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
袁朗怔怔地看着铁路，他知道成才的这段经历，但他从来没有站在成才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
“他才22岁，你说了那么重的话，就不怕毁了他一辈子？”
“我……”
“还有，为什么你只对他那么严苛，而对其他不合格战士好言抚慰呢？”
袁朗愣住了，是啊，自己都没注意到，为什么会这样？
“袁朗，你是名指挥官，不要被自己的感情或者喜恶所左右。”
事实证明，吴哲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最终考核表现最好的许三多在第一次实战中未发一枪，最后不小心徒手杀了人，差点心理崩溃。吴哲第一次实战杀了一个人，呕吐了一下就跨越了心理障碍。成才第一次实战杀敌6人，经过心理治疗，3天后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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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连铁路也不曾想到过，成才会有勇气再次站在老A的训练场上，这让他对成才刮目相看。只有半年的时间，那双原本明亮闪烁的大眼睛变得隐忍而沉寂，铁路看着都有点心疼。最后结果总算完满，袁朗留下了成才。
因为铁路不是成才的直接领导，所以接触并不多。只有立功授奖，或者是狙击比赛得名次，这两个人才会有交集。
A大队的一线中队里只有成才和许三多是士官，其他人都是干部编制。作为大队长，铁路责无旁贷的为他们搞到2个保送上士官学校的名额。原来以为事情很简单，只要填好表一交就得了。没想到成才非要自己考XXX陆军指挥学院—侦察和特种兵指挥专业，而且还考上了，铁路不得不再一次对成才另眼相看。
A大队是一线作战部队，所以不会像基层部队那样特别讲究论资排辈，按部就班。成才从军校毕业应该授中尉衔，但是因为他立过战功，所以铁路替他申请到了上尉衔。半年后，二中队队长郑少峰转业，齐桓接替他。因为成才半年来优秀的表现，再加上袁朗的力荐，所以成才升任三中队的副队长，授少校衔。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铁路接触成才的机会变多了。
自从成才当了三中队队副以后，袁朗交报告的速度明显提高了许多，而且风格有了些许变化，分析问题的角度有了点不同，还会加入很多新颖的想法，巧妙的构思。成才上任一个月，三中队就出了4次任务，有2次是成才独立指挥的，任务完成得非常成功。铁路也认同袁朗的看法，成才是个难得的优秀指挥员。
没过多久，一中队队长韩阳和四中队队长孙海就开始在铁路的耳边唠叨“命运的不公”了。
“瞧人家老三，现在多快活、多潇洒、多滋润、多健康……”
“天天早睡，哪像我们整天顶俩熊猫眼。”
“有一大半的报告是花花写的。”
“训练后还有队副按摩。”
“周末成才还给袁朗开小灶。”
……
铁路是谁？是狐狸的师傅——老狐狸。他很敏锐地发现有点不对劲。军队里这种事并不罕见。而像老A这种高危兵种，个个都是血性汉子，战场上又生死与共，所以这种事就更多了。虽然作为狙击手，成才很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是姜还是老的辣，铁路很轻易的就发现了成才对袁朗的感情。而袁朗呢？铁路并没有发现什么。看来成才是单相思。铁路不是老古板，这种事只要不影响工作，只要不闹得满城风雨，他都不会横加干涉。
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只有一切过去才知幸福。铁路有时想，若不是发生那件事，袁朗和成才应该会维持最初的关系。
一次执行任务，成才受了重伤。当铁路闻讯赶到医院，就见袁朗呆坐在手术室外的长凳上，整个人毫无生气，满脸的油彩和灰尘，但仍遮不住他苍白如纸的脸，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绝望和哀伤。铁路不曾看见过如此脆弱的袁朗，他明白，袁朗已经认清了自己对成才的感情。
大约一年后，铁路检查来往信件时，看见了袁朗母亲写来要袁朗早日结婚的信。没过多久，袁朗请了探亲假。2个星期后，袁朗结束假期回到老A，铁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还有他和成才之间关系也有了微妙的改变。
正在这时，西北军区正好要建立新的特种部队。上头看中了好几名候选人，其中包括袁朗。铁路本来舍不得放人，可是袁朗坚持要去，铁路最后只能同意。
袁朗走后没有和A大队的任何人有过联系，包括成才。铁路一直细心地观察成才，成才还是那样沉着冷静、谨慎小心，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根据规定，老A中队长以上的职务要由军区任命。三中队队长位置空缺，现在A大队有四个人适合担任，他们分别是四个中队的副队长，而四个人当中，资历最浅的是成才，所以即使铁路也没有想到最后军区任命的人竟然会是成才，同时授中校衔。虽然成才很胜任队长一职，但是仍然引来了颇多微词，成才对此从不理会。铁路后来通过关系打听到，原来是高军长起了关键的作用。
军队不是净土。上上下下关系错综复杂，派别林立。相互之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各派都要扶植培养自己的亲信势力。因为高城的原因，成才自然而然的成了高军长派系的人。铁路知道即使成才聪明过人，但是他对政治仍一窍不通，但是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有时你会身不由己的被卷进去。
一年半前，铁路被调离A大队，升到参谋部任参谋，授大校衔。在离任前，军区领导曾就接任者的人选征求过他的意见，他推荐的是一中队队长韩阳和四中队队长孙海。但是军区的任命再次出乎他的意料，竟然是吴哲！不过铁路也就愣了几分钟，然后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肯定又是高军长。如果论资排辈提了韩阳或孙海，那么不出意外至少要再过7、8年，成才才有可能成为大队长。吴哲资历虽然不够，但是吴哲的优势是韩阳或孙海无法比拟的，而且又正好符合军委精神。吴哲这样的人才过2、3年再往上提的可能性很大。而到时成才继任，就不会有人说他资历不够，因为他的资历和吴哲上任时差不多。
刚才提及的贺副司令员和高军长不是一派的，但如果成才跟贺副司令员千金联姻，那么这两派就成了一派。怪不得高军长夫人这么热心，还怂恿高城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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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下午报告结束后，吴哲没有看到铁路和袁朗。
“铁路大校和你们大队长呢？”
“报告，铁路大校走了，我们大队长有急事先回雪狼了。”夏天如实禀报。
吴哲有点儿郁闷，想谈的话还没谈呢。不过……吴哲心里又得意起来，自己这里有狐狸惦记的东西，他肯定会主动来联系的，那就守株待“狐”吧。
报告一结束，高城就跳上车往军区大院——自己父母家里赶。今天中午，自己这张脸是丢大发了。本来高城听母亲说这事，心里挺高兴。成才是自己的兵，现在三十出头了，家里又没有个亲人，自己这个作连长的帮忙也是应该的。没想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一进家门，就看见父母正在客厅的长沙发上看新闻联播。高城走过去，把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我说妈，你这情报哪弄来的？谁说媛媛和成才谈恋爱，还，还快打结婚报告啦？他们前天晚上刚认识，两人相处也就2小时，而且还是为了工作。这不乱弹琴吗？”
高夫人笑眯眯地看着高城：
“城城，你跟小成的大队长谈过啦？”
“啊！”
“那就行了。”
“什么行了？”
“傻小子！”
“高城啊——”一直没开口的高军长说话了。
“是，爸。”高城立刻正襟危坐。
“你今年都36岁了，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高城没说话，只是低下头。
高军长轻轻地叹了口气：
“从来没有单纯的军事，军事是政治的延续，所以不懂政治，就没有办法在军队里发展。说你多少次了，怎么就弄不明白呢？”
“爸——”高城抬起头。
“听我把话说完。” 高军长挥了挥手：“我知道你要靠自己奋斗，不想借我的力量往上爬。我不可能永远在这个位置上，当我退休后，如果你不足够强大，没有足够的支撑，那些和我有矛盾的人就会找茬拿你开刀。一个好汉还要三个帮呢，我问你，你的帮手在哪呢？”
“我……”
“你成天念叨你的钢七连，念叨那些钢七连的战士，什么史今啦、伍六一、许三多……，他们哪个以后可以帮衬你，嗯？我看这些人当中，也只有成才能帮到你。”
“所以您上次非要我请钢七连的战士上这来为我庆生？”高城冷笑道。
“对。我想看看成才是个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我提拔。而且他们一起来，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一定非常满意。否则成才这几年不会提得这么快。”
“成才非常聪明，虽然他还不懂政治，但是只要对他稍加点拨，他就会明白。最重要的是，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而且他对你非常忠诚，可以说是死心塌地。”
“那么媛媛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倒是出乎我的意料。”高军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没有想到眼高于顶的媛媛会看中成才。”
“昨天晚上，你张阿姨打电话来问我认不认识小成。”高夫人接口：“我才知道媛媛喜欢上了小成。这是好事儿啊！但你总不能让一个姑娘家先开口吧？！小成他们部队又不是随便好进出的，所以我想让你先去说，把这个意思转给小成，也同时让他的大队长提供方便，到时你再让小成主动约媛媛。”
“如果这件事办成了，那么你的支撑就更强大了。”高军长又缓缓开口。
高城呼地站起身：
“要说你自己去说，反正我不说。”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那么晚了，你还去哪？”高夫人急着喊。
“去住招待所。”高城没好气地回答。
“让他去，”高军长怒形于色：“等撞了南墙，看他回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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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吴哲回到基地，立刻叫成才来见他。
成才先是简单地汇报了这几天南瓜选训的情况。
“知道那个军报记者——贺媛媛是谁吗？”
“谁？”
“她是贺副司令员的女儿。”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高城说，据他母亲——高军长夫人讲：你和贺媛媛在热恋，而且马上要打结婚报告了。”
成才是个聪明的人，一听就明白了。这就是说，贺媛媛看上他了，高军长夫人亲自来做媒，让他主动去向贺媛媛表白。
成才知道，部队的裙带关系很严重，虽然作为一线部队的老A略微好点，但是也难免会受影响。
就说自己这个农村兵，18岁参军，没有后台，资历又浅，可是27岁就从一个列兵变成了中校中队长。虽然这和自己的努力分不开，但是如果没有高军长的提拔，肯定不可能办到。而高军长这么扶持他，肯定是因为高城，想让自己以后能帮衬他。高城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不记前嫌，帮助了自己。所以，不管怎么样，自己这辈子都会感念高城。
其实，成才并不愿意高军长这么干。老A是在刀尖上过日子的人，大家是生死兄弟，为了这些提升的破事闹不开心，真是得不偿失。中校是团级干部，工资、津贴、奖金、待遇都要高得多。况且大伙儿大多家庭不富裕，拖家带口的，不像自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所以其他人有意见也很正常。可是这事儿不是他成才能够左右的，唯一能做的是干好自己的工作，对得起这身军装。
现在真正的麻烦来了，你说自己一个乡下孩子，怎么就被一个将门千金大小姐给看上了呢？真是邪了门了！而且高军长和高夫人还插手了这件事，意图很明显，想让这桩婚事办成，这样对高城会更有利。如果自己拒绝，得罪高军长和贺副司令不说，那两个人没准还会因此闹矛盾，这势必就会影响到高城。而且自己的军事生涯有可能就此终结，那么自己如何实现到那个人身边的愿望呢？接受，就更不可能了。自己又不爱贺媛媛，这不是害人吗？！
成才正在那纠结，就听吴哲继续说：
“我还碰见了一个老熟人。”
“哦，”成才正在想心事，没注意吴哲说的是什么。
“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成才困惑地看向吴哲，吴哲满脸坏笑，突然成才就明白了：
“他？”
“是。”两个聪明人不需要把话说得很明了，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成才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转瞬消失：
“他，还好吧？”
“挺精神，就是苍老了许多，据他手下的说他很辛苦。”
“谢谢，锄头。”成才的心疼起来了。
“我们是兄弟，不用谢谢。”
出了大队长办公室，成才直接去了375山顶426区域。斜靠着一棵树坐下，凝望着满天的闪亮星星，微风在山谷中低吟，树叶在轻柔地歌唱，昆虫在欢快地交谈……
这里有太多美好的回忆，第一次和他在这烧烤，第一次互诉衷肠，第一次亲吻……
袁朗，不管时光飞逝，不管你在哪里，我会永远跟随你，爱你，一生。
熄灯前，成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电话铃就响了起来。
“喂，我是成才。”
“我，高城。”
“连长？”
“那什么，媛媛的事，你别考虑我。”
一股暖流从心底泛了上来：
“谢谢你，连长。”
“谢什么？个孬兵！好了，就这样，挂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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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和成才通过电话的第二天，高城正在办公室写季度总结报告，就听到敲门声。
“进来。”
“城城哥——”
高城一抬头，就看见贺媛媛走了进来：
“呦，哪阵风把你给吹来啦？”
“我今天采访正好路过这，就上来看看你。”
高城腹诽：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来看过我，还不是为了成才？
“有什么好看的？一鼻子，俩眼睛，脸上还有道难看的疤。”
“城城哥，人家好意来看你，你怎么这样？！”贺媛媛撅起嘴：“等会儿我就打电话告诉常阿姨，说你欺负我。”
“打小就喜欢告我状，害得我没少挨我爸打。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这坏毛病就不改改？！”
“那还不是你干坏事？！一会儿把毛毛虫放在我头上；一会儿把墨水弄到我的白裙子上；一会儿把我的书包挂树上；一会儿……”
“唉……”高城站起来走过去关上门：“小点儿声，我兵都在呢！”
贺媛媛笑了起来，自顾自坐在了沙发上：
“据说小男孩对于自己喜欢的小女孩，常常会恶作剧地拉她的头发或撕破她的本子什么的，这就是小男生对自己喜欢的对象表达感情的方法。城城哥，你不会是小时候就喜欢上我了吧？”
“你，你胡说什么！”高城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贺媛媛乐得更欢了，没想到高城还那样不经逗：
“放心，我不会告诉嫂子的。”
“快说，你来找我干吗？”高城坐回椅子：“不会是来问我成才的事吧？”
这回轮到贺媛媛脸红了：
“嗯——，那个——，我想问问，成才是个怎么样的人。”
“成才吗，就是个兵，一个好兵。”
贺媛媛气得拿起茶几上的茶叶罐向高城扔去。
“嗨，这还带发暗器的啊？” 高城一边接一边说：“你说你这么个大姑娘就不能温柔点儿吗？成才可喜欢温柔型的。”
贺媛媛立马展开笑容：
“真的？”
高城想：怎么这样？我就随口一说成才，瞧把她乐的。看来这次媛媛是动了真心了。
军区大院里从司令员、政委……到参谋长、军长，家里都生的是小子，就贺副司令员家养的是闺女，年龄还是最小的，而且小丫头又长得漂亮，从小就倍受呵护和宠爱，跟个公主似的。等孩子们都长大了以后，男孩的家长都打过娶贺媛媛进门的主意，当然也包括高军长夫妇。一来脾气秉性都熟，知根知底；二来等于强强联合。可是贺媛媛愣是一个也没看上。日子飞快，今年她已经28岁了，连个男朋友也没有，把贺副司令员夫妇急的。大院里的阿姨们也热情介绍搭桥，就是没有中意的。曾经也谈过几次恋爱，可是最后她都把人给蹬了。
说实话，高城很矛盾。他把贺媛媛当作自己妹妹看待，当然希望她得到幸福。而成才又是自己的兵，当然也希望他好。先不管成才乐意不乐意，要是俩人在一起，真会幸福吗？俩人的背景差得太多，地位又太悬殊，而且那丫头的脾气——，如果真在一起了，成才以后有的苦日子过了。万一成才动了心，那丫头又反悔，把他踹了，那成才岂不要伤心？
现在看来，媛媛好像挺认真，那就先看成才的想法再作决定。如果成才不乐意，自己就捣乱；如果成才乐意，自己就撮合。
打定主意，高城对贺媛媛说：“媛媛，你没看我正忙着吗？过两天就周末了，你要是请我吃饭呢，我就慢慢告诉你成才的事，怎么样？”
贺媛媛的脸一下子神采飞扬：“那就说定了，大后天中午我来接你，不许爽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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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周末，因为高城要送妻子和儿子回丈母娘家，所以让贺媛媛定个地方，自己直接去。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天气太热，高城又不喜欢逛街，所以就直接去了饭店。
饭店处在市中心，属于闹中取静，面积不是很大，两层楼，装潢很考究，全欧式风格。据说这家饭店的特色是将中式菜西式烧，很受当下年轻时尚人士的追捧。贺媛媛订的是靠窗的位置，尽管开着空调，高城仍能感到窗外的热浪。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街边的绿树都无精打采，知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哼唱，路面的柏油已经被烤得发软了，空气中弥漫的粘稠，让人昏昏欲睡。
高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那年夏天，也是这么晴朗的日子，太阳像个火球一样，烤得军营火热火热的。货车车厢门向两边打开，高城就看见一排新兵蛋子站在车上，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欣喜。这前排的几个新兵里有两个人立刻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个是中间的那个男孩——成才，大大的眼睛，明亮而热烈，嘴角上扬，满脸希望和憧憬。高城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男孩子，而且他还来自农村。另外一个就是最右边，长得呆头呆脑，竟然被自家坦克吓得举手投降的许三多。
高城一向很自信，好兵孬兵，马还是骡子一眼就看的出。不出意外，成才处处拔尖，没几天就成了班副；而许三多样样垫底，除了够泄密标准的记性，什么本事也没有。特别是最后一个星期的实弹射击，让高城更确定了自己的看法。许三多拿着子弹上膛的枪，把枪口对着大家晃了一圈，所有新兵都吓得趴下了，连史今都脸色煞白，只有成才面不改色，巍然不动。高城当时就对自己说：这个兵我要定了。
成才进钢七连没多久，高城就听伍六一带着蔑视的口吻跟他讲成才兜里揣三包烟的事。高城见到成才，本来想批评他，可是还没等他开口，成才已经从兜里掏出一包塔山，抽出其中一支递到他的面前，满脸堆笑：“连长——”成才黑葡萄般的眼睛里闪着孩童般期盼的光芒，可爱的梨涡擎在嘴角，高城看着不忍拒绝，接过了烟。
成才对谁都很客气，即使是不待见他的人，他也会满脸赔笑。伍六一总是说成才假，高城不以为然，难道一见到不喜欢的人就甩脸子，最好再打上一架就是真啦？
和所有农村兵一样，成才训练也非常刻苦。不仅如此，他还有很高的狙击天分，当兵才一年半，成才就夺得了集团军狙击比赛第三名。新兵里就属成才和许三多拿的奖最多。
第一次对抗老A的山地演习，对高城来说是刻骨铭心、终身难忘。那是高城27年人生中第一次失败，第一次受挫。钢七连惨败，而且是一败涂地，不仅如此，他最好的班长只能复员了。高城心里从没这么难受过，只能借酒消愁。可是就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成才在他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他高城第一次被自己的兵炒了鱿鱼。高城弄不明白，怎么会这样？自己那么看中的兵竟然公开背叛了自己。
没多久，高城又遭受了一次重大打击——钢七连被改编了。他的心情跌到了最低谷，与此同时他得知成才被派往草原五班。高城听到这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不是浪费人才吗？！你三连不稀罕，干吗要来挖我七连的墙角？然后就想，他已经不是我的兵了，我管不着了。
再次见到成才是在老A的选拔赛上，那双原本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睛变得暗淡。虽然高城的骄傲让他仍然无法原谅成才，但是看到那个曾经如阳光般朝气蓬勃的男孩变得如此沉默隐忍，心里还是很疼很疼。
伍六一在选拔的最后跑断了脚筋，成了残废。高城动用了一切关系，包括他最不愿动用的军长父亲的关系，帮六一当上了一连司务长。可是伍六一说：这太容易了。作为一个瘸子，不敢太偷懒了，否则，以后瘸的就不光是腿了。坚持复员回家。
那天高城不顾伍六一的推托，坚持开车送他去火车站。在车上，开始两人谁也没说话。后来还是伍六一先开了口：
“连长，我伍六一是个什么样的人？”
“宁折不弯，我喜欢。”
“那，连长，你当我是兄弟吗？”
“当然，最好的。”
“连长，有些话如果我不说，就没人会对你说了。可要是我说了，你可千万别生气。”
“我说伍六一，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吞吞吐吐啦？”
“连长，你就不要再怪成才了。”
“什么！！！”高城把脸扭向伍六一，死盯着他看。
“唉，连长，看着路！”伍六一赶忙去扶方向盘。
高城转回头：
“我说伍六一，你不是最看不惯那小子吗？”
“连长，在医院的时候，成才来看我……”
“他向你道歉啦？”
“不是，是我向他道歉。”
高城直接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吃惊地看着伍六一：
“伍六一，你脑子没毛病吧？你什么时候向人道过歉？！”
“连长，错了就要道歉，这才是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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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伍六一面色平静地看着高城：
“连长，你干吗当兵？”
高城莫名其妙：
“我父母亲是军人，我是在军营长大的，从小的理想就是当兵，成为将军。”
“那连长，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兵吗？”
看到高城不明就里的样子，伍六一笑了，把目光转向车的前方：
“班长那年到我家问我这个问题，我说：‘我从小的理想就是成为伟大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其实那全是扯淡。
我们上榕树是个穷山沟里的小村子，点一支烟还没抽完就从头走到尾了。
我们那祖祖辈辈都是农民，要想改变这土里刨食的命运，不是考大学就是当兵。我们那太穷，没有好老师愿意呆，所以，当兵成了唯一的出路。
当兵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家子的事，为了这个目标，全家老小可以牺牲一切。即便如此，机会还是太少，能当上兵还是不易。”
伍六一又看向高城：
“连长，你说我太好强了，其实我只是太拼命了。我必须好好干，争取提干，留在部队；即使不能留在部队，也能复原分到县城里，这样就能把我娘接到城里，让她过上舒坦日子。”
高城从来不曾听到过这些。
“几个月前，我娘来信告诉我，我们村的二旺杀了县里的人武部长，现在正被通缉。
二旺招兵时没被选上，他爹托人找到人武部长，那家伙开口就要4万块。我们村一年人均也就2000元左右，二旺他爹求爷爷告奶奶才凑齐4万。没想到送过去时，人武部长说名额已经卖给出5万的人了。二旺他爹刚回到家，就吐了血，从此一病不起……
我娘说那人武部长真是个挨千刀的，胃口越来越大，前几年还是3万，今年一下子就涨到了5万。他的傻儿子去年娶了下榕树的小翠。小翠是我们乡里最漂亮的姑娘，可是为了她弟弟参军，她只能和原来的对象分手，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给断送了。
班长没有选成才，成才他爹一定是花了3万块钱，求了那个人武部长。
许三多跟我说成才每月的津贴大头都寄回家了，我想那是给他爹还债用的。我一分钱都没寄给我娘，每月都抽烟用完了。所以我能抽得起塔山，而成才只能抽春城。我瞧不起他兜里三包烟，其实我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他？！
当兵两年，最多也只能还掉一半的债。如果没有转成士官，复原回家，他拿什么还债，又如何去面对他的爹？他留在七连只能复原回家，去三连能转士官，如果是你——连长，你会怎么选择？
说来好笑，过去我最讨厌的两个人就是我这俩老乡，现在我最佩服的人竟然是他们。老A这次选拔让我第一次真正认识了成才，我觉得他比我更爷们。
其实，我早就想向成才道歉的，可我抹不开这个面子。这次瘸了腿正好给了我这个机会。
你知道吗，连长，私底下很多战士都很佩服成才，因为他敢公然向你这个军长的儿子挑战，而王团长都未必敢。
很多战士复原的时候后悔进钢七连，说要是去了其它连队没准就转成士官留在部队了。”
高城没有说话，发动汽车，驶向火车站。
到了车站，高城想送伍六一进站，可是伍六一不让：
“连长，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就送到这吧。”
说完拿起行李，准备下车，高城拉住了他：
“六一，有难处跟我知会一声。”
伍六一笑了：
“唉。”转身开门下车。
下了车，伍六一犹豫了一下，转身拉住门对高城说：
“连长，成才从来没有班长哄着，连长罩着过。如果他有事，你帮我照顾他一下。还有，连长，记住一个人的好处，强过记住他的坏处。”
说完，伍六一站直，向高城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关上车门，头也不回，一瘸一拐地走向候车室。
高城的眼睛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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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办公室没有开灯，只有一个红色的小火星在一明一暗地闪亮。路灯光洒进屋内，高城靠在办公室后面的椅子上，两腿搁在办公桌上。高城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伸手拿起烟盒，但是里面没烟了。顺手把烟盒揉成一团，但是动作停滞了一下，慢慢又展开——中华烟。
高城的父母都是军人，而且父亲的级别还不低。军队的工资比地方上要高得多，而且衣服、被子都是部队发的。从小家里除了买吃的，其它地方几乎不用花钱。高城是上了军校才开始抽烟的，而且量还不小。不过自己那点津贴买塔山都不够，平时回家就顺走几包父亲的中华烟，再加上母亲硬塞的钱，他从来就没为钱烦恼过，也从没抽过比塔山更次的烟。
钢七连改编的那个夜晚，高城跑去和许三多聊天，第二天王团长称赞他明白了很多事，他自己也觉得是，可是今天伍六一的话让他知道，其实他根本就没明白。
如果不是许三多这个愣头青告诉他，全团人都知道他是军长的儿子，只有他自己以为别人不知道，那么他高城至今还是一只对着太阳活蹦乱跳，以为自己天天向上的猴子。
所有人都知道，包括他最信任最看重的史今，但就是没有人告诉他。伍六一跟他说这些事，是因为他把自己当作朋友，不希望自己继续犯错。但是如果伍六一不离开部队，他会告诉自己吗？
高城突然感到很悲哀，因为他是军长的儿子，没有人敢指出他的不是。就连王团长也是等他自己想通了，才告诉他过去做的不对，而且仅仅指出他想通的那部分，那些他没想到的，根本就没提。
在702团任连长的3年里，每年自己都到王团长那打诨耍赖非要当新兵连的连长。为什么？为了把所有尖子弄到钢七连，毙的其它连队满地找牙，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虚荣心。那么多尖子挤在一块，大家谁都不服谁，矛盾很大，自己当时还挺高兴，就怕他们不争。自己真是太可笑了，想当然地认为他们是在为军人的荣誉而争，其实他们是在为自己的生存而争。
每年每个连转士官的名额是一样多的，自己的这种做法势必造成人才浪费。正如何宏涛所说：一个连的出众，不代表全团的战斗力。王团长也知道，所以他改编时，选择了钢七连。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做法是错误的，但是谁也没指出，甚至纵容他这么干。
高城起身走到窗前，看向漆黑的夜空，眼前晃过那些退伍时泪流满面，年轻的，稚气的，倔强的脸，一张张，那么清晰。慢慢闭上眼，泪缓缓滚落。
一张异常英俊漂亮的脸闪过脑海——成才！高城一下子睁开了眼。是的，伍六一说的对，成才是个爷们。他第一个站出来对自己说“不”，一个二等兵挑战军长的公子，上尉连长，这需要何等勇气和魄力。
成才跳槽去了三连，只有老实人许三多送他。全连上下义愤填膺，讨伐声一片。以史今为首的那拨人，是自己的亲信，当然站在自己的立场，义正词严的说成才是叛徒；以甘小宁为首的那拨人，本来就讨厌成才，当然也不会说他好话；还有的人心里应该欢呼雀跃，因为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大部分人心底佩服，但是不敢表露出来，怕穿小鞋。
成才错了吗？他是军队的士兵，不是他高城的私人财产。不管从国家、军队，还是702团，七连、三连，甚至是成才个人来说，这是个最正确的选择。
三连长肯定对自己的做法敢怒不敢言，只能在暗地里操作这事。但是他没有想到成才会当众给自己难堪。自己虽然不高兴，但也不会因此刁难成才，可是其他人未必会这么想，所以三连长只能忍痛把自己千辛万苦挖来的狙击手发配到草原五班。
列兵里就数许三多和成才两个人的成绩出挑，两个人得的奖旗可以挂满一面墙。连里每年转士官的名额虽然少，可又何止2个，为什么像成才这样数一数二的优秀士兵会转不成士官呢？因为他不讨人喜欢，更准确的说，是不讨自己那帮亲信的喜欢。这算什么评判标准？！成才干过什么损人利己、道德败坏的事情吗？没有！根本没有！从来没有！
大家对他兜里揣三包烟很有意见。先不说他这么做是有苦衷的，明明知道他这么做不对，有谁对他说过？作为连长，自己何时尽到教育自己战士的责任和义务呢？而且成才这件事不会害到别人，只不过不讨人喜欢罢了，自己做错害了多少好的战士？为什么大家会对着成才显出蔑视，而对自己仍然是客客气气，称兄道弟？还不是因为自己是连长，有个军长的爹吗？
自己是连长，是领导者，指挥员，自己的一举一动直接影响全连的战斗力。如果自己办事不公，那么就会引起矛盾。标准就是标准，不能因为个人喜好，个人感情而改变。成才的离开是对自己不公的不满，抗议，同时也是无奈。
当自己很骄傲地对许三多说，“有多少条路，我就走最难的那条”。许三多怎么说来着？“每次我都走一条路”。是的，他们只有一条路，没有选择，哪怕荆棘丛生，哪怕沼泽遍布。
……
成才现在已经去了老A，恐怕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弥补曾经的过失了，希望他一切都好，希望他——不要恨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