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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刚从外地驻训三个月回来,高城正在办公室里忙着写总结报告。甘小宁从外面冲了进来。
高城不满地白了他一眼:
“我让你进来了吗?”
甘小宁只好退出去,象征性地在开着的门上敲了两下:
“报告。”
“什么事?”
“连长,好消息——”甘小宁故意停住不说了。
“快说,没看我正忙着吗?!”
“那个成才被死老A打回来了,面子都丢净了。”
“谁?!”高城吃惊地从电脑屏前抬起头。
“成才,钢七连的叛徒。啊呸,他根本就不配是七连的人……”
“那,那他现在在哪?”
“还能在哪?五班——那个班长的坟墓呗。”
甘小宁已经走了,高城脑子乱哄哄的,看来这报告是没法写下去了。高城抽出一支烟点上:成才,出了什么事?你现在怎么样了?
抽完烟,高城抓起电话,接通了三连:
“老三,我,高城。”
“呦,老七,今儿怎么想着我啦?”
“那个,成才——”
“你也知道啦?”
“听着老三,你要是不待见他,趁早就把他还给我。”
“老七,你——”
“成才曾经是我的兵,那他就永远是我的兵。”说完高城“啪”的挂了电话。
想想还是不放心,高城又给原三连指导员,现一营副教导员——何宏涛打了电话。
高城一直想找个机会去看看成才,但是最近师侦营很忙,刚驻训回来,就去参加军事交流,交流结束还没容他喘口气,现在又被派去担任引导远程精准射击。这一忙就是两个月过去了。
再忙,高城每个星期都会给何宏涛打电话询问成才的情况。当得知成才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让五班这块荒地大变样,所有作训部队宁可绕道都要去那里休息时,高城心里像是调味料打翻一样——什么滋味都有,骄傲、佩服、高兴、心疼……
本来高城打算这一阶段的训练结束就去看成才,没想到接到何宏涛的电话,说许三多回来了,不过那样子好像魂没有回来。高城心里这个气啊:个死老A,我好好的兵,一个两个,不,是三个,都被你弄成什么样了!
甘小宁和马小帅把许三多接来了,许三多没有了往日的笑容,眼睛里满是悲哀和无助。不管高城是正面进攻还是侧面迂回,许三多就是沉默,但是高城仍然察觉出许三多是来告别的。高城这时想到了成才,也许成才是挽救许三多最后的希望,同样,也许许三多也是挽救成才的最后的希望。
虽然高城早已从何宏涛那里知道了成才的情况,但是再次见到成才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狠狠的疼了起来。依旧年轻俊俏的脸上布满了沧桑和无奈,眼睛如同一潭死水,整个人像穿了制服一般。成才,你把自己包起来,是怕谁来伤害你吗?那个人是我吗?
高城提议夜间射击比赛,他要成才当众表现非凡的能力,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诚服。成才果然不负他的期望,用那杆绑着个民用狙击镜,像骨折过一样的老旧八一杠,把整个师侦营给灭了。熊熊的火光伴着清脆有节奏的单发,成才眼光变得热烈而专注,这让高城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成才的情景。
比赛结束了,成才的眼光又黯淡下去了。这次高城决定不给成才逃避的机会,把他心头的脓血挤出来。成才哭了,高城自己也差点儿没忍住,他用力地抱住成才,紧紧的。
然后高城迅速扩大战果,逼得许三多也大哭了起来。
高城心里终于舒了口气:自己的兵都回来了,而且好好的。他不会再弄丢一个。
高城把成才作为优秀射手推荐到了集团军。后来在演习中遇见,才知道这次又是给老A做了嫁衣。不过看着成才坚定的目光,高城觉得有种做家长的感觉,就像自己的孩子长大要离开自己,心里满是骄傲却又不舍。 收藏 评 四十
“咚”的一声,高城睁开了眼,就见贺媛媛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手提包被扔到了桌上。贺媛媛今天没穿军装,穿了一条米色的吊带连衣裙,米色的高跟鞋,淡施脂粉,脖子上戴着根细细的K金项链。
“城城哥,你早到啦?”
“干吗呢你,穿成这样,我又不是成才。”
贺媛媛拿起手提包,做出准备扔的姿势。
“嗨,这可是在外面。女孩子要矜持,懂吗?!”
贺媛媛立马奉送上一对白眼:
“看过菜单了没,想吃什么?”
“还没看过。不过拣贵的点,今儿我要好好敲你一顿。”
贺媛媛又有扔包的冲动,高城笑了:
“随便,我不讲究。”
“那好,就由我做主啦。”
看着贺媛媛一边翻菜单,一边询问服务生,高城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刚吸了一口,就被贺媛媛抽走,直接掐灭。
“在女士面前抽烟,要先征得对方同意。”
高城无奈地笑了:还好,当初没娶这丫头,否则就惨了。
“这点成才肯定符合你的要求,他不抽烟。”
“真的?”一提到成才,贺媛媛的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
“唉,媛媛,我一直觉得奇怪,你怎么会对成才一见钟情的?这不大符合你的性格,也不大符合你的年龄。”
“什么意思,是说我老了?!”
高城呵呵一笑:
“方便的话,就说说呗,我只是很好奇。”
“城城哥,我知道大院里那些被我拒绝的人在背后是怎么说我的。”
“媛媛——”
“你也听到过,不是吗?”
“那,那个媛媛,别理她们这些嚼舌根的家伙。”
“呵呵,我也拒绝过你呀,城城哥——,你不恨我吧?”
“瞎说什么呢?!那不是我妈吗,我可是一直当你妹妹。不过我承认,当时你要是同意嫁给我,我肯定会娶你。”
“老实说,我之所以不愿意嫁给大院里的伙伴,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太熟悉,太了解,没有了神秘感,没有了新鲜度。”
“恋爱要的是浪漫激情,过日子却是要平平淡淡。如果你那些所谓的神秘感在结婚之后消失了,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呗。”
高城的一口茶差点儿没喷出来:还好成才不同意,否则就麻烦了。
“知道我妈,还有那些阿姨,给我介绍的对象有多讨厌吗?”
“总不会比我更讨厌吧?”
“去,讨厌!”贺媛媛白了高城一眼:“看见我就像看见公主似的,阿谀奉承,拍马逢迎, 整天琢磨我的心思,迎合我的爱好,想方设法讨我的欢心,跟条哈巴狗似的。”
“这你也太没良心了,对你好还有错啦?!”
“他们那是对我好呢,还是对我爸好,或者是对我爸现在的位置好?”
“别一竿子打死一船人,总有好的。你,你仔细挑挑,没准还真被你漏掉了。”
“哼,城城哥,我22岁相信有,25岁也相信有,现在我都28岁了,不相信了。你知道吗,我故意提那种过分的,无礼的,甚至是伤人自尊的要求,他们都会满脸假笑,称赞我的英明,标榜自己的忠心,然后竟然会不择手段的去完成。这些男人能算爷们吗?看了就恶心。”
“我知道这种人,我也很讨厌。”
“我妈不就特别吃这套吗?被他们哄得团团转。”
“那你怎么会看中成才的?”
“算是靶场的惊鸿一瞥吧。我从来没看见过人这么打枪的,人枪合一,那枪仿佛有了生命般在他手中飞舞。冷静果敢,淡定从容。当时我脑子里就六个字——”
“什么?”
“帅呆了、酷毙了!”
“你是找老公,不是找保镖。”
“他人也长得帅啊。而且冷峻低调。”
“你是找老公,不是找演员。”
“最重要的是,他对我根本不感兴趣。”
“啊?!我说媛媛,你是不是犯贱哪?对你好,你看不上;不喜欢你,你却要上杆子。”
“这说明他是一个真诚的人。”
“那是他不知道你是副司令员的女儿,要是知道了,没准就不一样了。”
“如果他要是也变成了哈巴狗,我就当场踹掉他。”
高城暗乐:行,就这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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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A大队大队长办公室。
吴哲正埋头工作,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吴哲拿起电话还没发声,就听到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
“锄头啊——,别来无恙?”
吴哲眼珠一转,用手捏住喉咙,尖着嗓音说:
“This is a recording. I’m not at home now. Please leave a message after the beep. Thank you.”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接着吴哲就听到‘嘟嘟’的忙音声,然后吴哲拿着电话手柄,浑身颤抖,笑得软趴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齐桓走了进来:
“锄头,你怎么回事儿,啊?!敲门你也不答应一声。笑什么呢?跟神经病似的。”
边说边把吴哲手上的电话手柄放回电话机上。刚把手柄放上去,电话铃就响了。齐桓拿起电话就听到送话器里传来愤怒的声音:
“欠削呢,锄头?!”
“队长?!”
对方停了停,然后又恢复以往镇定的声音:
“齐桓——,让你家吴哲听电话。”
吴哲好不容易控制住,伸出仍有点发抖的手,接过电话:
“队长,我想你想得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尹消得人憔悴’。”
齐桓站在一边直翻白眼。
“少贫,跟你说个正事儿。”
“说吧。”
“我想让夏天到老A来跟庞卫学习学习。”
“可以,就他一个?”
“不,他再带5个过来。”
“哦,6个人。”
“那个,吴哲啊,既然来一次要动用一架武直,为了不浪费国家能源,我就多派了几个队员过来。让他们到老A交流一下。”
“是交流,还是学习?或者说是让我替你训练?”
“嘿嘿,吴哲,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吴哲翻了下白眼:
“那你顺便塞进武直的有几个人呢?”
“不多,反正不会是三位数。”
“10几个?”
“那个——,就99个。”
吴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多少?”武直能坐下那么多人吗?!“队长,你没把他们压缩了吧?”
“99个,分三批来,每批呆一个月,夏天他们6人除外,呆满三个月。”
“敢问队长,这开销谁出啊?”
“吴哲啊,咱俩是什么?兄弟!提钱多生分哪。”
“哟,队长,您是准备让您的土豆随身带西北风当干粮咯?”
“锄头,队长他也不容易,你就不要斤斤计较了。”齐桓在旁边发声音了。
“还是齐桓心疼我,不像你,娘们唧唧的。”
“我……”
“就这样,下月初,第一批过来,我到时再和你联系。你先抓紧安排一下。我就不打扰啦!”袁朗不等吴哲说话就挂了电话。
“什么人哪?!”吴哲也愤愤地挂上电话,心里腹诽:个老狐狸!
“别这么说,队长他也不容易。”
“菜刀,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能吃多少?抠门。”
“那行,下个月他们来了,吃你们中队的份额。”
“没问题。”
“我的意思是说,你来训土豆,成才不正削南瓜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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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经过2个月的魔鬼式训练,钟鸣发觉,原来以为不可能的事,其实不是不可能。习惯了背着30公斤重的圆木跑50公里的山路;习惯了负重20公斤武装泅渡30公里;习惯了深更半夜听见紧急集合哨后3分钟列队完毕;习惯了在极差的可视条件下,用完全分解瞄具未校正的枪械,射出合格成绩;习惯了在泥泞中被人当作沙袋摔了一次又一次直至爬不起来……
什么光荣和梦想,现在只剩下吃饭和睡觉了。
不同于其他人的愤愤不平,钟鸣很平静。因为他知道,他每努力一分,就会离成才更近一点。
老A的训练是千奇百怪的,每次当你刚适应他们推出的某项科目,就又会出现另一个挑战你忍受极限的项目,总给人一种没有止境的感觉。
48个南瓜,现在只剩下20个了。20个人被童天祥带到一个400米障碍爬行训练场。场子里灌满了臭气熏天的黑水。上方有铁丝网,比老部队训练的那种要低得多,只比水面高出50厘米。钟鸣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用眼角瞟其他南瓜,面色发青,面容扭曲。再看面前那些教官,各个面不改色,泰然处之。钟鸣腹诽:这就是差距啊!
童天祥手拿一把九五,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要求:50圈,每圈用时少于5分钟,身体高度不能超过水面35厘米。”
“至于35厘米的高度,” 童天祥晃了晃手中的九五:“我们会用子弹给大家作为参照坐标的。”
正说着,一只小麻雀正好飞过,童天祥抬手就是一枪。可怜的小鸟,血肉模糊的掉到了地上。所有南瓜都怔住了——实弹!!!不会吧~
“报告。”7号——李轩,永远的问题宝宝。
“怎么又是你啊,7号?! 讲话。”
“请问子弹高度的标称值是多少?”
“这个就不好说了。我的大概是正负1厘米,”然后指向姚亮:“他大概有正负3厘米。”然后童天祥满脸讥笑:“怎么,怕了?”
天,也就是说子弹最低高度为35-3=32厘米,而且还是——大概!
开始正式训练后钟鸣才发现,恶臭的水下不是一马平川的,而是坑坑洼洼的。不仅如此,还遍布各式各样的零碎。因为头顶时不时有呼啸的子弹飞过,钟鸣尽量把头接近水面。有好几次,他发现教官故意压低子弹高度,害得他直接把脑袋扎进了臭水里,喝了好几口脏水。
原来八个人的寝室,现在只剩下四个人了。为了节省体力,上铺的全都搬到了下铺。
7号——李轩第一个开始哀鸣:
“我湛蓝的天空啊,我可爱的天堂——,我怎么到这地狱来了呢?”
16号——王文灏没好气地接口:
“你们发现没有,这几天那个食人花就没出现过,不知道又在动什么坏脑筋了。”
飞刀心说:队长出任务去了,你们不会以为他去赴约吃饭了吧?!
“我说神龟,你还有几分啊?”
(李轩很有老A的特质,他不喜欢用编号叫人,坚持叫了一个月,最终放弃,并给同寝的几个南瓜都取了外号。
48号——郝仁(实际姓名李跃,外号飞刀):忍者神龟,简称神龟。因为48号人长得最矮,军衔最低,但是单兵素质是48个人当中最好的。当然,飞刀根据成才的命令,只拿出了40%的实力。开玩笑,拿100%的实力,那别的南瓜能受得了那刺激吗?!
16号——王文颢:耗子。子是最古老、最悠久的一种尊称。“王”子太尊贵,要折寿;“蚊(文)”子没创意,和屠夫的雷同;只剩下“耗(颢)”子了,生命力强,也是李轩对王文颢给予的希望。
45号——钟鸣:山寨食人花,简称山寨。因为那次看过成才射击之后,他就开始模仿,虽然还不像,但是其刻意的行径已经昭然若揭了。
7号——李轩:唐三藏,简称三藏。因为话特多,跟大话西游里的唐僧差不多。
“65分。”
“哇,神人哪!我对你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啊~”还没“啊”完,一个枕头准确地堵住了李轩的嘴。
“别说,神龟,我对你的仰慕,那是黄河之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啊~”这回是被子直接捂住了耗子的脸。
“你们哪?”
“我只有23分了。还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估计我用不了多久,就会脱离这苦海,回我那日思夜想的爱琴海去了。”
“耗子,我们四个不是说好要一起当老A的吗?”
“谁要当老A啊?!我坚持是因为我不想认输。不过我只有17分了。”
“唉,哥几个,挺住啊。”
“嗨,山寨,你怎么又发呆了?在想什么呢?你还有几分呢?”
“我还有31分。”钟鸣又恢复沉默:成教官,这几天你到哪去了?
钟鸣发觉自己魔障了,自从看见成才神乎其神的射击后,他就开始注意成才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还模仿他的射击姿势,连其他人都看出来了。要是哪一天看不见成才,就会闷闷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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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成才出任务回来后,按惯例,直接到大队长办公室找大队长诉职。
“目标清除,零伤亡。报告我会今天写好,凌晨之前mail给你。”
“大家都辛苦了,出任务的队员放假2天。”
“锄头,我等会儿向苍蝇了解一下南瓜的情况。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想明天请假出去一趟。”
“去尹宛蘭那?”
“对,很久没去了。”
“我批准了,明晚8:00前归队,等会儿拿假条过来。”
“是。”
“还有件事。”
“什么?”
“下个月,雪狼会派33人来培训,为期一个月,共三批。第一批我让菜刀训。”
“哦,”成才看着吴哲不再说话。
吴哲苦笑了一下:“他不会来。”
看着正在自己办公桌上翻找香烟的童天祥,成才边打开电脑边问:
“情况怎么样?”
“队长,你那个把第一颗空包弹改成实弹的做法没有奏效。”
“哦?”
“他们是一群洁癖南瓜。”
“怎么讲?”
“把他们带到臭水沟旁边时,他们那个脸呀——都成了绿色的倭瓜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根据您的安排,用实弹打死了一只麻雀。”
“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们脸还是像绿色倭瓜。”
“把训练综合数据拿给我看。”
童天祥把表格递给成才,成才一看,爬行高度比以往南瓜的选训时要低得多。
“小兔崽子,敢A你队长啦?!”
童天祥把双手并拢成碗状,伸到成才面前,可怜巴巴地说:
“那不是没有粮食,饿得口不择言吗?”
成才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烟,扔在童天祥的手中:
“明天我请假出去,队里给我盯着点儿,有事找大队长。”
“是。”
钟鸣在训练的时候就看见一架武直降落在基地,他有种感觉,是成才回来了。晚饭时没有见到成才,回到南瓜楼,他一直站在走廊上,向外张望。终于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走向食堂,钟鸣忍不住笑了,这几天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
“嘿,什么事那么高兴?”李轩拍了一下钟鸣的肩膀,他很少看见这位沉默的狙击手笑。
“没,没什么。”钟鸣被吓了一跳。
“瞧你刚才笑的那样,就像对着自己的情人似的。”
李轩说完就转身进了寝室,只剩钟鸣呆立在原地。
情人?情人!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自己是那么佩服他,仰慕他,崇拜他。最初应该只是有好感,最多只能算是喜欢,什么时候变成了另外一种感情——爱?是的,是爱,肯定是爱!
钟鸣一个晚上没睡好,整宿梦见成才。
浓密的头发,宽宽的额头,漆黑的眉毛,长长的睫毛,明亮的桃花眼,挺拔的鼻子,柔软的嘴唇,还有那两个迷人的小梨涡。
那双温柔的能滴出水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温婉上扬,小梨涡荡漾着……
“醒醒,山寨,醒醒——”
钟鸣一下子惊醒,就看见同屋的3个家伙正看着自己:
“你们干吗不睡?”
“怎么睡?你一个人不知在那叽哩哇啦说什么,我们都被你吵醒了。”
钟鸣吓出了一身冷汗,自己不会把他的名字叫出来了吧?
“我,我说什么啦?”
“没听清,含含糊糊的。”
“哦,”钟鸣心底舒了口气:“对不起,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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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吴哲头疼,很头疼。你说自己不就比他大两个月吗,这朵小花就仗着这点儿在自己面前撒娇,从南瓜时代到现在,屡试不爽。更要命的是,花花从来只是起个头,然后自己就能知道他要干什么,而且还不忍拒绝他。难道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吗?不对啊!自己又不是狐狸,真是的!
一大清早,成才就站在吴哲的办公桌前。
“你不是要出去吗,怎么还不走?”
“那个,锄头——”成才忽闪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吴哲。
吴哲知道坏了,只要成才这个表情,就表明他吴哲又要难做人了。
“什么事?”
“下个月南瓜选训就结束了,而且最终考核的方案也做好了……”
“花花,不需要我跟你讲南瓜选训的重要性吧?”
“是,”继续用无辜的眼神盯着看。
“而且按照规定是每个中队轮流的。”
“我知道,”眼神中慢慢溢出委屈和伤感。
吴哲认命地翻了下白眼,拿起电话:
“菜刀,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成才立刻绽放笑容:“锄头,你忙,我先走了。”
说完赶忙开溜,要是被菜刀抓住就惨了。
成才刚从车库里驾着“悍马”出来,就被童天祥拦住了:
“队长——”
“不是紧急的事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是。”童天祥刚要离开,“队长——”
“又怎么啦?!”
“齐队好像找你。”
顺着童天祥手指,远远的看见齐桓从办公楼方向奔了过来,一边挥着手,一边喊着什么。
成才的嘴角向上挑起:“没有,他那是在赶苍蝇呢。”
“队长!”
没理会童天祥的满头黑线,成才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2个多小时后,成才的车驶入一个高档住宅小区。从车库的直达电梯乘到顶楼,按响了3202室的门铃。一位迷人的姑娘开了门,她就是尹宛蘭。
尹宛蘭的父亲是汉族人,母亲是维吾尔族人,她长得像她的母亲,雪白晶莹的肌肤,栗色的头发天然卷曲,雕塑般的脸型,褐色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小巧高挺的鼻子,性感丰满的嘴唇,成才第一次见到她还以为她是俄罗斯人呢。
看见来人是成才,尹宛蘭露出了靓丽的笑容:
“成才,好久不见。快,快进来。”
成才也对着尹宛蘭笑了:
“尹老师,不好意思,出来的时候碰到点儿事,所以晚了。”
跟着尹宛蘭进入书房,成才拿了把椅子坐下,把上次的作业拿了出来,摊在了书桌上。尹宛蘭给成才倒了杯纯净水,自己则喝咖啡,她知道成才只喝白开水。
“我帮你报了维吾尔语、乌兹别克语、哈萨克斯坦语的三级考,这里是复习试卷,等会儿各抽一套做做看。”
“谢谢。”
成才做完一套考卷,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已经中午了,我们先吃饭吧。”
说完起身熟门熟路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选中的食才,开始麻利地做饭。尹宛蘭很快批完考卷,也走到厨房,为了不妨碍成才,她站在厨房门口没进去。看着忙碌的成才,尹宛蘭的心中涌起一股温馨宁静,但也夹杂着些许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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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尹宛蘭的父亲是位考古工作者,有次在沙漠遇险,幸好被她的外祖父一家救下。父亲在外祖父家里休养了一个星期后恢复了健康,在离开前向美丽善良的母亲求了婚。母亲早已被父亲的渊博知识所折服,答应了求婚。婚后一年,尹宛蘭降生了。
考古工作很艰辛,但是尹宛蘭的母亲坚持带着孩子一直跟随着丈夫。生活虽然清苦,但是充满了欢乐。父亲每天都会给尹宛蘭讲历史故事,教她学习汉语、维吾尔语、乌兹别克语和哈萨克斯坦语。母亲本来只会讲维吾尔语,父亲和同事都说普通话,而乌兹别克语、哈萨克斯坦语跟维吾尔语很相近,所以很小的时候尹宛蘭就掌握了这四种语言。
幸福是如此短暂,在尹宛蘭10岁那年,一群东突分裂分子拦截了他们乘坐的车,并杀害了所有的人。尹宛蘭是被母亲藏在大工具箱里才躲过一劫。当解放军把她从箱子里抱出来时,她看见满地流淌的鲜血。解放军战士想遮住她的眼睛,可是她倔强地把手拉开,她看见父母躺在远处的地上,满身血污,但俩人紧紧地拥抱着。
父母死后尹宛蘭被送到了北京的祖父母家,祖父母格外怜惜她。虽然有祖父母的疼爱,尹宛蘭总是觉得孤单,她经常晚上做恶梦,梦里全是血。几年前,祖父母相继去世,她又孤身一人。在这热闹的都市里,她永远都是那么寂寞,虽然有众多追求者,但是从来没有人能走进她那颗孤独的心,直到成才出现。
自己的同事——一位老教授,请自己帮忙,说有一位特种兵要学习维吾尔语,好在工作中派用场。因为解放军救过自己的命,而且他学这门语言说不定是对付那些东突分裂分子,也就是杀害父母的仇人,所以尹宛蘭立刻答应免费授课。
第一次见到成才,尹宛蘭就愣住了,这么俊俏的男人竟然是特种兵?!成才的话不多,有时会有点腼腆,甚至是害羞,这让尹宛蘭时不时会怀疑他身份的真实性。成才是她教过的学生中最刻苦最好学的一个,所以她对成才一开始就充满了好感。
因为尹宛蘭是一个人生活,所以平时吃饭大多是凑合,家里最多的是方便面和速冻食品。成才开始两次和她一起吃方便面和速冻食品。成才第三次上门时,自己带来了米、肉、鸡蛋、蔬菜和一些简单的调味料。然后成才下厨,把那些简单的食才变成了美味的食品。当尹宛蘭吃着可口的饭菜,看着身边的成才,她突然有一种温馨安宁的感觉,这种感觉已经消失得太久,以致让她有了梦一般的幻觉。后来尹宛蘭也会时不时地买点菜放在冰箱里备着,还买了很多调味料。尹宛蘭喜欢站在旁边看着成才忙碌,看着成才宽宽的肩膀,她会感到安全,这是父亲曾经带给她的那种感觉。于是她就无法克制的迷恋上了成才。
尹宛蘭爱上了成才,她的梦里出现的不再是鲜血,而是美丽葱郁的草原和一望无际的沙漠,在这些美景中只有两个人——她和成才。她想靠近成才,是那种心灵与心灵的靠近。但是不管她多么努力,她总是在成才灵魂的边缘徘徊,仿佛隔着无边的沙漠,她永远无法跨越。细致敏感的她能清晰地感到成才心中驻留着一个人,而且成才非常爱那个人。
那是个黄昏,如血的夕阳染红了天际。尹宛蘭和成才站在她家32层楼的阳台上,极目远眺。
尹宛蘭问成才:“你爱过吗?”
“是,”成才毫不隐瞒。
“现在还爱?”
“是。”
“可是据我所知,你没有恋人,她离开你了?”
“是。”
“为什么?”
“是我先放弃的。”
“你后悔过吗?”
“从来没有。”
“你难道没有想过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没有。”
“也许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也许。”
“那你为什么还执迷不悟?”
“爱上他,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
“也许你的爱成了她的负担。”
“可能吧。”
“给自己一次机会,重新开始。”
“即使有一万次机会,我还是会选择他。”
“即使得不到她?”
“是。”
“即使看着她和别人结婚生子,幸福生活?”
“是。只要能看着他就好。”
“你这是何苦?”
“我从来没有觉得苦。”
“那这算什么?”
“我想算是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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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夏天的日落很晚,都过了7:30,天边还有火红的霞光参杂在深灰色的云中,空旷的山谷里回荡着汽车发动机的轰鸣。
尹宛蘭那双凄婉的双眸,泫然欲泣的表情,让成才有点心烦意乱,今年自己是不是命犯桃花啊?
别看成才从小就聪明机灵,其实他是个挺晚熟的男孩。
因为母亲去世得很早,所以他对母亲没有一点儿印象。父亲怕后妈会亏待小成才,所以再未续弦。
打小成才就生活在只有男人的家里,父亲是他的全部,所以他对女人没有什么了解。村里也有一些婶啊姨啊的,但不是在他面前唠叨“裤子怎么弄破啦”就是批评他“咋弄得跟泥猴似的”,成才特烦她们。至于那些小姑娘,被欺负后就会大哭着去告状,还不如许家老三,怎么整都不哭不闹的。
等上了小学,虽然班上有很多女孩,可是成才那会儿的兴趣还在掏鸟窝,堵烟囱上。觉得女孩子除了头发比他的长以外,最让他受不了的就是扭扭捏捏的。
上了初中以后,男孩和女孩们都慢慢的发育懂事,连许三呆子看见女孩也会脸红了。就只有成才,兴趣仍然停留在不是欺负老实人许三多,就是到哪家庄稼地里偷掰几个玉米烤了吃。对女孩们的含羞带涩嗤之以鼻。
高中的时候,成才已经出落成一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了。但他的爱好仍没有改变,欺负许三多上了瘾,成天带着自己的那帮哥们把三呆子追得满山跑。而对那些和他没有共同语言的女孩提不起任何兴趣。
如果成才后来走的是考大学这条路,也许他会对女孩开窍。可是命运把他带到了军营,一个方圆百里只有男人的地方。
对女人不感兴趣,不等于喜欢一个男人。最初成才的打算是好好干,提干留在军营,把爹接到城里来享福,然后结婚生子续香火。
可是那次山地对抗演习却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年轻骄傲的小狙击手很得意,全连在两天的交战中损失近半,但只消灭对方7人,而其中4人是他一人击毙的。
知道大伙儿心情都不好,但是成才实在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所以他把儿时的伙伴,永远忠实的听众——许三多叫了过来。他眉飞色舞地讲着他的狙击枪,他的世界,许三多一如既往地傻呵呵地笑着看着成才。成才真的很高兴,他充满了希望——留在七连转士官的希望。
在狙击镜中,他第一次见到了改变他一生的那个人。浑身的破布条,东晃西摇。成才笑了,嘴角斜着上挑,他的“猎物”被套住了。手指慢慢移向扳机,镜中之人一个转身连同一声枪响,然后自己就笼罩在白烟之中。
成才愣住了,他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原来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却被那人轻易地击败了。成才哭了,还被白烟呛了好几口,这是他参军后第二次哭(第一次是在刚入伍,离开送行的爹,和许三多抱头痛哭)。他完了,所有的希望都像泡沫一般破裂了。刚才还在天堂,刹那间,他就跌进了地狱。
成才孤独地抱着狙击枪坐在角落里发呆。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就听见有人说:
“许三多抓了个活的,还是中校呢!”
成才一下子回过神,那个中校一定是击毙自己的人。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成才拿着狙击枪站起来,挤进了围观的人堆。
这位中校穿的衣服很奇怪,身上的装备从来没见过。中等个子,但很精干。人长得一般,但是很帅气。虽然是俘虏,但是比连长还要嚣张霸气。整个人是那么明亮耀眼,周身散发着一股强势。刚才还怒火中烧的成才,此刻只剩下了崇拜,一个名字飞进了他的心窝——袁朗。
当袁朗跟在许三多身后,走过成才身边时,成才更真切的看清了他。成才的心猛的哆嗦了一下,不知为什么,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中校的孤独。是的,他能肯定,就如同他肯定自己孤独一样。自己因为孤独才会深爱狙击枪,那么他是否也因为孤独,才会把枪使得如此出神入化?
在五班空旷荒芜的草原上,成才抱着破旧的八一杠,闭着眼睛,把它想象成自己心爱的狙击枪。开始成才只向想象中的“狙击枪”(实际就是八一杠)倾诉,时间长了,他就不再满足于这种方式,他想要交流。
和谁呢?成才的脑海里第一次出现了袁朗,那个和自己一样孤独的人。
成才开始向袁朗倾诉,袁朗开始时很安静地听他诉说,后来袁朗开始安慰他,鼓励他。成才不再孤独,他的心里有一个理解他懂得他关心他爱护他的袁朗,那个只属于他成才的袁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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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半年后,师部的选拔通知送到了成才的手中。
成才抱着狙击枪(实际是八一杠)对着屎壳郎练瞄准,袁朗趴在旁边陪他。
“师部的通知看到了?”
“看到了。”
“有什么想法?”
“这是个机会。”
“对,离开这里的好机会。”
“你会赢得。”
“那么相信我?”
“我是相信我自己。”
选拔列队时,成才看见袁朗走到队伍前面。成才在心中对袁朗做了个鬼脸:怪不得你那么有信心,原来你是主考官啊!
他的袁朗面部总是比较模糊的,面前的袁朗是清晰的。成才用眼睛仔细地勾勒着袁朗面部的线条,他要记住这张脸,这张属于他的脸。
袁朗毫不掩饰自己的嚣张,笑得肆无忌惮,低沉的嗓音充满魅惑。成才看得发了痴。
袁朗来702团接成才和许三多,成才明显感到袁朗对许三多的亲近,对自己的冷淡。成才心里泛酸,袁朗什么时候这么对待过自己啊?!
一到老A,刚才还高兴愉悦的心情立刻冷了下来,自己什么都不是,就是个小士官。
夜深人静,袁朗来了,成才把身子背过去,不搭理他。
“喂,我好心来看你,干吗不理我?”
“你理许三多就够了。”
“呦,还吃醋哪?!”
“谁吃醋啦?!又不是女人。”
“那我怎么闻着那么酸?”
“你偏心。”
“我不是想许三多是你最好的朋友嘛,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再说了,让别人知道我们关系铁,要说我违规的。”
成才转过身:“真的?”
袁朗笑了:“你还不相信我?”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爹,我就相信你,只相信你。”
“很晚了,快睡吧。”
“嗯,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紧急集合哨就把成才从睡梦中惊醒。他立刻跳下床,飞快地穿好衣服套上鞋,和许三多率先冲到了楼下。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那些校尉才稀稀拉拉地跑下楼。可是除了他们这帮受训人员,没有其他任何人。成才敏锐地感到袁朗就在附近,他开始东张西望地寻找,但是没有找到。
过了很久,袁朗带着一帮教官从小树林里走了出来。
……
袁朗扣了许三多5分,理由:和教官套近乎。
成才想这是袁朗在间接提醒他,让他不要表现出他们很熟。
……
周末的凌晨两点,又突然紧急集合,为了拉住冲动的吴哲,成才被袁朗扣了5分。
晚上袁朗又来看他,成才心里窝火,没搭理他。
“还生气哪?”
别过头,不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袁朗拉住成才的胳膊,成才甩开。
“我怎么啦,我?”
“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
成才气得扭回头:“为什么别人最多只扣2分,我却被扣了5分?”
“没记错的话,许三多好像还扣了10分呢。”
“可我觉得你是故意的。”
“没错,我是故意的。”
成才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拉住39?”
“39人很好,又很优秀……”
“比我好,比我优秀?”
“袁朗,你在吃醋!”
“对,我就不高兴你对别人好。”
“那三儿呢,你干嘛扣他10分?”
“我一扣你分,他就跳出来抱不平。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和三儿没什么的。”
袁朗眯着眼睛看着成才:“真的?”
“真的,我有你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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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袁朗的射击震惊了所有的人,成才也看得如痴如醉,他的袁朗当然是最棒的。
月明星稀,成才和袁朗并肩坐着。
“今天怎么话不多?”
“三儿因为27和我闹意见。”
“你为什么不拉住他,不会是因为怕我不高兴吧?”
“不是。27他不适合这里。而且他还有更好的地方可去。
……
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
你的枪打得真好!”
“总又一天你会超过我。”
“我想是的。”
“那么不谦虚。”
“这叫自信。”
“别人都在发牢骚,你为什么不抱怨?”
“你有你的理由,我相信你。不过请放心,我会挺过来的。”
两人对视一笑,然后看向头顶的月亮,没有再说话。
……
三个月的选训结束了,42个人只剩下了9个。袁朗站在9个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