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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土豆生病.2

作者:cyanmoon 当前章节:14821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3:35

“土豆,土冬阳,两年不见,你……很好啊!”张绪竹端着酒杯 ,细长的眼睛眯起来,似笑非笑。

“冬阳这两年倒是见过张公子很多次,但张公子是贵人,自然不会注意冬阳这等平凡人物。今日承蒙张公子看得起,能莅临寒舍,实在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冬阳笑眯眯敬了他一杯酒,又夹了一块土豆放入口中:“张公子,你觉得这个土豆炖排骨如何?”

“土豆香甜,入口即化,味道很好。只可惜他的主人,却是个卑鄙小人!”张绪竹毫不留情地讥讽他。

冬阳毫不在意,略有些感伤地说:“老爷爷临终前曾说,张老爷是个好人,张公子是贵人,叫冬阳送五石土豆到张府。冬阳自知身份低下,不敢高攀张公子,但老爷爷的吩咐却不敢不从。好在张公子只是看不起冬阳,我也不用担心过几天把土豆送过去时会被张公子给扔掉。”

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厅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早在张绪竹骂他时,场面就有些冷了,如今冬阳再说出这番话,几乎可以用鸦雀无声来形容……不,还是有声响的,有人的筷子掉地上了,还有人的酒杯也滚下去了……

五石土豆,将近一千斤,按照去年的价格,那就是将近一千两银子!

几乎所有人都被冬阳的大手笔给弄糊涂了!

要知道去年冬天的时候,土豆可是有价无市,今年土豆一有收成,大家都想着多买一点存起来,顺便留些种子,看看能不能偷学到种植方法,谁知他竟然一开口就要送给张府五石!那还能剩下多少土豆?

张绪竹冷笑一声:“我张府也不过是一寻常人家而已,可不敢随便收千叶门的东西。只是家父喜好土豆,明日你着人送来,我会把银子准备好的。”

哼哼,土豆土豆,看我不每天拿十个八个,剥皮切丝,剁得碎碎的,煮得烂烂的,然后一口吃下去!

张绪竹脑子里想着虐待土豆的计划,手上也没有停,夹起一块大土豆,慢慢地、重重地咬下去,眼睛还挑恤地看着冬阳。

原本以为他已经长大了,不想还是这么孩子气!

冬阳摇摇头,笑着说:“多谢张公子体恤,不过,这银子冬阳却不能收。不如在泉州张府的义学设一个土豆奖学金,以资助奖励那些勤奋好学的读书人,张公子意下如何?”

张绪竹一愣,没有想到冬阳会提出这个建议,这一愣神,就有人插进来了。

“张老爷一家一年只怕也吃不了五石土豆。张公子,土兄弟,不如这样,那土豆你们匀两石给我们林家,我们按照市价把银子捐给义学,就是那个土豆什么的奖学金。”

“张公子,我们家掌柜和张老爷素来交情深厚,你那个土豆还是匀给我们百味居吧。土兄弟,今年你的那个土豆,我们掌柜说全部收了,你开个价吧!”

“张公子……”

“土兄弟……”

似乎酒桌上谈生意是一贯以来的传统。 有一个人开口,其他的人都争先恐后围住了冬阳和张绪竹。

张绪竹眼神复杂地看着冬阳和一帮管家买办打哈哈,觉得他的笑容实在是太刺眼了,偏偏又不能在这里发作,闷声喝了几杯酒,就起身告辞了。

冬阳着徐丁送他出去,这边大声安抚那些带着任务上门的人:“各位,少安毋躁,少安毋躁!土豆目前还没有全部收回来,冬阳也不知道能有多少收成。送完张府这一茬,留够自家吃的和明年的种子,若还有剩余,冬阳再来和各位商议。”

“土兄弟,你就先匀一点给我们百味居吧。”

“土兄弟,价钱好说,但你一定要给我们留出足够的土豆啊!”

“土兄弟……”

一帮人围着冬阳,恨不得立即就把土豆运回家,可冬阳偏偏不紧不慢,插科打诨,敬酒吃菜,生意的事情,却咬得死死的,一个也不肯答应。

当天晚上,冬阳叫土豆爹和千叶门的人带着事先雇好的人马,分批把所有土豆都给挖光,又偷偷分成好几处藏起来。与此同时,他坐在家里,守株待兔。果然,半夜的时候,有人来敲门,是百味居的刘掌柜,他还带了四辆大车和十多个人来。

商人的感觉果然异常敏锐。冬阳心中偷笑,却装出一副醉酒,昏睡的模样,打着哈欠说:“刘掌柜,有什么事情劳您半夜兴师动众的?”

“土兄弟,去年冬天你就答应我今年会给我足够的土豆的。这不,听说你的土豆已经从地里收回来了,我就带上银两和人马来运土豆了。”

“刘掌柜,去年冬天?我有说过这话吗?”

“有!当然有!土兄弟,你可不能因为今天多喝了几杯,就不认账啊!我可是把银子准备好久了,百味居也有很多客人预订了这几天的土豆大餐啊!”

“那个……刘掌柜,你知道,我要送给张府五石,这……还不知道有没有得剩。”

“土兄弟,肯定有得剩的,我要的不多。我愿意出到一百两银子一石,你看如何?”

冬阳眼睛一亮,随即摇头:“不行,刘掌柜,其实这个,值不了这么多钱。我去看看,能匀出多少斤来,给你算二百文一斤吧。”

看你那眼睛亮的,这么小年纪就玩欲擒故纵?刘掌柜眨巴眨巴眼,拍着冬阳的肩膀:“哎呦,土兄弟,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这样吧,二十石,你给我二十石,我算你一百二十两银子一石。”

“刘掌柜,这么多,你吃得下吗?”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百味居有十几家店呢,你这个土豆又可以放在地窖收起来,被说二十石,就是二百石,我们也吃得下!”

“刘掌柜,真的,这个土豆其实不值什么钱的……而且,我都给你了,那别人岂不是要到你家去偷去抢?那我的罪过可大了!还是要给别人留一点点才行……”

“土兄弟,你就别挤兑我了。我们百味居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动的吗?你有多少就全给我吧,价钱好商量!”

“刘掌柜,我怕出事啊!”

“你卖土豆我给钱,我们两厢情愿,又没有触犯刑律,能出什么事?土兄弟,你看我人马都过来了,就赶紧的收了银子吧。”

“那……好吧,我这里大概有十石,我就按一百两银子一石给你。但你可不要去和别人说。”

“这是当然!当然!土兄弟,你可真是个爽快人!小小年纪就如此了不起,以后肯定前途无量!如果还有土豆,你可一定要给我啊!”

果然是小孩子,缺少历练,瞻前顾后的,可惜了!刘掌柜感叹一番,喜滋滋地把人叫进来搬土豆。

“承刘掌柜吉言了!这个契约我们先订一下。”

冬阳笑脸盈盈, 黑暗中,四两车子装得满满的,悄悄地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冬阳还没有醒来,大地主林家就派人来了。

“林管家,大清早的你带着这么多人是干吗呢?”

“土兄弟,我们老爷就好你那个土豆,已经和京里的贵人说好了今年要给他们送去的。我们老爷要五石,你就开个价吧!”

“林管家,这……我怕是没有这么多啊!”

“土兄弟,张府你都能送五石,肯定有的啦!我们老爷可是在京里有很多朋友都是达官贵人,送了你这个土豆,眼前有白花花的银子,以后也少不了你的好处,你何必白白送人呢?二百两,二百两银子一石你看怎么样?”

“林管家,这个……去年我卖的最贵的也只有一两银子一斤,这个,其实不怎么值钱的……”

后来可是十两银子一斤也买不到!林管家翻翻白眼,没怎么有耐心地说:“土兄弟,这泉州城里,我们老爷可是数得上名号的人物,比那张家不知强上多少倍。我们老爷愿意买你的土豆,那时你的福气……”

“是!是!是!确实是冬阳的福气,冬阳也不敢昧着良心赚林老爷的银子,这样吧,五石土豆,就算五百两银子好了。我们订个契约,顺便把土豆种植的法子也送给你,林管家你可千外不要和别人说啊!”

“土兄弟你可真是个聪明人!”

嘎吱嘎吱的车轮声渐渐远去,冬阳吩咐土豆娘:“娘,待会儿再有人来,就说我喝醉了,在睡觉呢。不管谁要土豆都不给。”

一下子进账一千五百两,土豆娘有些紧张,虽然年前就说好以后由儿子当家,但她还是担心自己的孩子不知世事艰辛、人心险恶。

“啊,我们收这么多银子,没关系吧?”

土豆微笑:“娘,所以我们今天不能再接见其他人。要找个地方,把银子好好藏起来。”

晚上进行这种活动才更合适。

“哦,哦……”

十四章 土豆长大

折腾一天一夜,冬阳确实是累了,回房一沾枕头就睡到晌午。

然后,是被热醒的,浑身燥热。

有些无奈地看着两腿间的突起,咬咬牙,把手伸进裤裆里去。

不说轻车熟路,至少不陌生。

最近已经好几次了,可是,自己不敢冒冒然去上别人,也绝没有随便找个人来上自己的说法。三年,才三年,这具身体越发成熟,可自己却越发寂寞。有些悲哀地抚摸着肿胀的欲望,冬阳闭上眼睛,放纵自己沉陷在这有些凄苦的愉悦中。

“嗯……啊!!”

极致的快 感来临,冬阳一个激灵,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吓到,一声尖叫之后,下身猛地一跳,手上沾得粘稠湿滑,他却没有一丝高 潮后的满足,只能呆愣着,苍白着脸看着窗户外面的两个人头!

这是夏天,夏天睡觉的时候开窗户很正常。

自己的床正对着窗户也还算正常。

可不正常的是,一觉醒来,衣衫不整,没有盖被子,也没有关窗户,就大敞着下 身给自己做手工活。

更不正常的是,有两个人就在外面看着!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了?

有没有洞?

有没有哪里有洞可以让自己钻进去的?

冬阳清白的脸色蓦地火烧似地通红,顾不上擦拭身体,从床上一跃而起,胡乱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鸵鸟般背对着窗户不吭声。

这都是什么事?

他们不是一向不对盘吗?怎么会一起过来?

而且,昨晚他们也应该很累的,怎么没有去休息?

“赵大人,徐大侠,小豆子还没有醒来吗?”正当冬阳尴尬得无地自容的时候,土豆娘也过来了。

娘啊,你来得太及时了!

“娘,我就起来,你先带赵大哥和徐大侠去前面喝茶。”

“大热的天,睡觉起来肯定粘嗒嗒的。娘给你倒了凉水过来,你擦擦吧。”土豆娘体贴地提着一桶凉水叩门。

冬阳拉开一丝门缝,探出头来,刚要接水,土豆娘就惊呼起来:“豆啊!你脸上怎么红?不会热过头了吧?”

“娘,没事,只是有点热而已。”快把水给我,把人领走啊!

“热?热你还穿这么厚的衣服?你看你,里面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赶紧换下来娘给你洗去。”

“娘,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你先去招呼客人,招呼客人!”

“噗哧!”窗户旁传来吃笑声。

冬阳火急火燎,几乎是把桶抢到手里,把土豆娘推出去,“砰”地关上门,又强自镇定,似若无人地把窗户关上,再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缝隙以后,才转到屏风后脱下衣服。

今天实在是丢脸丢大发了!除去窘迫,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用力拍拍自己的脸,冬阳忍不住自我嘲笑。

换好衣服出来,门口却依然站着三个人。冬阳愣了一下,硬着头皮问:“娘,你怎么……”

“豆啊,外面很多人过来说要土豆,前厅人都满了。赵大人又说找你有急事。”

“娘,那你先去前厅吧。你们有什么事?”

“土豆已经全部挖回来了。不过,昨晚虽然有月亮,我们也点了一些火把,还是看得不很清楚,有些土豆被挖坏掉了。”

有挖坏是肯定的,冬阳甚至故意要把一些挖坏掉,可徐丁居然肯这么老实地交待,莫非大部分挖坏了?

从后门转出去,看着眼前小山一样被挖坏的土豆和两座大山一样的好土豆,冬阳叹口气:“这么多,你们是怎么挑出来的?”

“昨天雇的人,我还没让他们走,全部留下来了。”

冬阳无力地扶着额头:“徐大侠,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黑灯瞎火地挖土豆?为什么要把你们分开?为什么要事先找许多不在一起的地窖?”

“呃……晚上干活凉快,把土豆藏在不同的地方,你就不用担心师叔他们把土豆全部偷吃光了。”

这人的脑袋是不是榆木疙瘩做的!

冬阳连生气的力量都没有了。

“我不想让大家这么快知道我们收了这么多土豆。”

徐丁讶异地“啊!”一声:“为什么?”

赵秉文却是挥挥扇子:“小土豆,这个事情你瞒不了多久的。”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瞒多久,至少要等我们把土豆全部卖出去啊!”

“你又不急着赚他们的钱,瞒什么瞒?”赵秉文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小豆子,为什么二百两一石你不卖,反倒一百两给卖了?”

“我还白送呢。赵大人,我们升斗小民,知足常乐。能有一百两稳稳当当在手就好了,没有必要为了银子得罪人。”冬阳没好气地回答。

赵秉文笑嘻嘻地用暧昧的语气说:“小豆子果然长大了呢。”

冬阳脸上一红,看着徐丁也有些不自在,不由又羞又恼,咬着牙说:“做错了事情,你们还这么嚣张!赶紧把我家里想买土豆的人叫过来,让他们尽快把土豆搬走。”

徐丁前去叫人,赵秉文却迟疑着问:“小豆子,你要把这些全部卖光吗?”

“当然不会!赵大人你挑这时候回来,也是为了这些东西吧?说起来这里有很多土豆都是从千叶门名下的地里长出来的,从栽种到现在收获,千叶门上下没少出力,你也算是千叶门的一分子。如果觉得我卖一百两银子一石不合理或者不想卖,你们可以自行决定。我自家地里的就不用你操心了,至于这些挖坏的,我也搬一半回去。”

亲兄弟明算账,冬阳本来已经把账本都交出去了,徐老头虽然接了,却死活赖着他们一家。

他本来也没有打算和千叶门彻底断绝关系,半推半就应了以后互相照顾。可涉及到钱的问题,还是说清楚的好。

“小豆子别生气。赵大哥只是随便问问。若没有你,千叶门也不会有今天。师叔好不容易才求得你继续挂名千叶门,我们所有人都对你如何处置这些土豆没有任何异议。恩,当然,我会按照你的价格买一些带回西北去,不会让你吃亏的。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劳呢。”赵秉文把手伸出来,习惯性地要摸他的头。

冬阳头一偏,躲了过去,淡淡地说:“赵大人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也不推辞。我先去找那些买家了。”

已经没有必要伪装,冬阳按照一百两银子一石的价格出售,这个价位比很多人预期的要低,而且他又把栽种方法搭配卖出去,让原本就有些紧张的买家掀起了一轮哄抢的高 潮。不到两天时间就把土豆基本卖光了。

也因为大家都忙得厉害,赵秉文和徐丁倒也没有取笑冬阳“大开门户,自力更生”的糗事。冬阳虽然心里惴惴,但也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叹叹气,白天碰见他们,言行举止倒是没有让人瞧出很大的不同来。

而那些挖坏的土豆,其实也能保存一段时间,把锄头的切口洗干净、削平,一样可以吃或者保存。他也巧妙地分了出去——那些雇佣工除了支付工钱,还每人多支付了两斤好的土豆和两斤坏的土豆。

栽种方法自然已经全部公开,至于那些雇佣工是把土豆吃了,还是留下来作种,能不能完整保存到来年……这些问题,不是他能够控制的。说不定还有人一向吃惯了海鲜,不喜欢土豆要拿去换钱的呢。

忙完这些,冬阳打发徐丁送了一石土豆到知府县衙,并让他着重把土豆的产量告诉知府家的人。

千叶门所属的千叶山基本是坑坑洼洼的山地,很少有人来往。因此,尽管已经有人知道他们的土豆获得了大丰收,但毕竟还没有人能够一下子就弄清楚他们到底种了多少亩,每亩又能产多少斤土豆。

这么大一个人情送给知府、送给朝廷,以后千叶门和土豆家就算有了朝廷做靠山了。

当然,他也几乎同时送了五石土豆到张归常家里,同样把土豆的种植方法和产量告诉了他。得知土豆亩产最高可达三千公斤时,张归常和张绪竹怦然动容,洒出了手里的凉茶。

冬阳装作没看见,推掉手里的银票:“张老爷,义学里大都是一些穷苦人家的孩子或者年轻人,土豆的钱您不必给我,就做一个奖学金吧。然后,冬阳还想送他们每人一些土豆。”

“冬阳,你这是想让他们全部种土豆吗?”张归常若有所思地问。

冬阳摇头:“张老爷,实不相瞒,土豆收回来的时候,有些被挖坏掉了,但还可以用。冬阳不想这些土豆烂在地窖里,这才想要送出去。义学的人,除了可以平分那些坏掉的土豆,冬阳还会送他们每人两斤上好的土豆。至于他们拿回去要干什么,那就不是我要管的了。”

土豆全部卖给大家族也不好。饥荒年间,不知要饿死多少平民百姓,如果他们能够种一些土豆,多少也能多支撑一段时间。但平民百姓何其多,他又不是圣母慈善家,只能在满足自己需求的基础上,在就近的环境中,不怎么惹人注意地把土豆稍微推广一下,尽力消除一些别人对土家和千叶门的觊觎,希望过上一两年,土豆能够真正在全国推广开来。

“当年你在我家做小厮,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寻常人!这不,不到三年时间,你就要天下扬名了。所有受过饥荒的百姓都会记得你的功德,朝廷也会大大褒奖你的。”张归常眼神扫过一旁的张绪竹:“竹儿,很快你就要十六岁成年了,冬阳也不过虚长你几个月,他的这份胸襟,这份见识,你可要好好学着!”

“是,爹!”张绪竹温顺地躬身答应,转过头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冬阳。

冬阳也起身谦虚道:“张老爷过奖了,冬阳愧不敢当。”

张归常忙着修书去京城报信,当然,有可能他是忙着求证冬阳的话。

张绪竹送他出府,七拐八弯把他带到自己院子。

冬阳站在竹轩门口,瞄瞄他腰间的鞭子,停住脚步,笑着说:“张公子,家里还有事,冬阳就不打扰了。”

“怎么,怕我吃了你不成?”张绪竹一瞪眼,用力拉他进门,大大的眼睛有些愤恨地盯着他:“你说,当年你为什么要骗我?”

当年?

冬阳暗暗叫苦,这小太岁,怎么就钻进死胡同了?

这要怎么说?

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说笑?

或者,犹记年少,青杏尚小?

可不管怎么样,什么上刀山、下油锅之类胡说八道的话,明显就是不能当真的嘛!

“张公子,冬阳的记性不是很好,如果当年说了什么不得当的玩笑话,还请张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你这是耍赖!只不过是从王八变成乌龟的把戏而已。你别以为自己假装忘记,改个名字,就能把过去全部抹煞掉!”

眼看张绪竹气得浑身发抖,冬阳叹气:“张公子,冬阳是个粗人,不懂得规矩,小时候经常挨饿,但却从来没有向谁低三下四过。冬阳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是自家爹娘的心头宝,不是可以随便任人羞辱打骂的。公子一向高高在上,从来没有把下人看在眼里,冬阳……实在是不习惯在公子身边的生活。”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羞辱过你?我……我最多也只是你离开那一天甩了你一鞭子而已!平日里你没上没下,不守规矩,甚至多次取笑我,换了别人,我早就把他们打死了!可我却从来没有责罚过你!当初你爹病重的时候,我还自己凑钱给你呢!你如今反倒怪我对你不够好?你还有没有良心?”

冬阳皱眉,在他眼里,人有贵贱,下贱贫苦的人就该吃苦受累,就该低三下四,就该死不足惜。他们从来就不会认为,人生来平等,大家都是由眼睛鼻子耳朵的,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只不过因为家世不同,而从一出生就有不同的命运。

可是,这不是他的错,很多人,包括那些被奴役的人,都被这种礼制和传统禁锢着。冬阳并不认为自己可以改变这个时代,改变人们的信仰。甚至他自己,也在某种程度上调整自己,来适应这个社会。

十五章 土豆郁闷

沉默许久,冬阳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张公子,冬阳想做的,不是你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下贱奴仆。若张公子看得起,我们可以做朋友,平等的朋友,和身份家世无关的朋友。你可以说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但冬阳确实不愿意做下人。”

“和身份家世无关?”张绪竹愣了一下,随即上上下下打量冬阳好几眼,有些迟疑地问:“朋友?可以两肋插刀、生死与共的朋友?”

冬阳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只觉得满头黑线,这个人,怎么老是惦记什么生啊死的?

“张公子,朋友之间,情义有深有浅,想必你和许多酒肉朋友也是谈不上生死与共的。”

张绪竹又瞪圆了眼睛盯着他:“这个不用你教我!”

冬阳无奈,只能静静地看他发呆,大眼瞪小眼。

好久,张绪竹才挥挥手,正要开口,突然又把手搭上冬阳的肩头:“既然要做朋友,以后不许躲着我,不许欺骗我,不许惹我生气!”

得,他还赶鸭子上架了!

算了,一个比你小十多岁的孩子,从小又是受到许多禁锢的教育,不可能指望他一天就扭转所有思想。

冬阳把手也拍上他的肩膀:“张公子,以后可不要动不动就对我甩鞭子。冬阳身子单薄,可经不起你的折腾。”

张绪竹脸上闪过笑意,嘴角裂开:“你放心,我的鞭子不会对着朋友的!”

朋友,朋友,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个字会这么神奇,似乎两年多以来积压在胸口的闷气消散了不少。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和别的小厮不同,到现在,越发显得鹤立鸡群。那份闲庭信步的气度,看起来比自己父亲还要从容稳重。

小时候他背书就要比自己厉害,而如今,他种出来的土豆又能够极大地减轻饥荒所造成的影响,以后不知有多少人会因为他而免于挨饿受苦……

自己一定要更加努力超过他才行!

张绪竹暗下决心,笑嘻嘻勾肩搭背:“我们好几年没在一起好好看书练字了,我这里有一本极好的字帖,送给你吧。”

冬阳撇撇嘴:“张公子,冬阳那字实在上不得台面,还是不要糟蹋了你的字帖。”

“小豆子,你放心,我绝对不是故意寒碜你!真的,这本字帖很难得的。”

不是故意寒碜?冬阳冷笑:“张公子,我要是把字练好了,只怕你再也找不到可以超越我的地方。”

“我会武功,字也写得好,文武双全就是我这样的。而且,我现在比你高,比你壮,你敢说自己样样都比我好吗?嗯,还有,虽然我不如你会种土豆,但我比你会吃,每天可以吃掉十来个!”张绪竹忽然挑起冬阳的下巴,凑近了,贴着他的嘴角取笑说:“其实你也是土豆,要不哪天我也把你烤熟给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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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不习惯和他靠这么近,冬阳伸手推开他,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明知他没有那样的意思,冬阳还是无法不往某些方面想。胡乱寒暄了几句,才在张绪竹得意的神色告辞了。

走到一个路口,冬阳停了下来。

往右走,是回家的路;往左拐,再左拐,就是有名的勾栏院。

向左走,还是向右走?

转一个圈,再转一个圈……

冬阳昂首阔步往前走,前面就是海滩。

这个时候,大家都忙着在家里拜祭各路神仙和祖先,希望他们保佑自己以后出海时可以一帆风顺,基本上没有人在打渔。

明亮的阳光照耀下,海面上波光粼粼,不远处还有一些海鸟停靠在渔船边,间或掠过水面飞起,翱翔远去。

冬阳坐在海岸边,任海鸟在自己头顶徘徊,有一只甚至还大胆地在他肩头停靠了一会儿。冬阳伸手去抓它,它却立即展开翅膀飞走了,只留下冬阳徒手手停在半空。

郁闷地苦笑一下,尽管太阳晒到地上火辣辣地热,坐在那里已经很不舒服,冬阳却一动不动,埋首在两膝间发愣。

“土豆!小豆子!”

“小豆子!”

呼唤声此起彼伏,是徐丁和一些陌生人。

冬阳抬头,把手遮在额头,眯着眼睛,有些眩晕地看着徐丁领着几个捕快过来。

“知府大人不相信一亩山地能够种出上千斤土豆来,说要找你回去问话。”

徐丁有些愤慨,但又无奈:“你不用担心,我会和你一起去的。”

冬阳摇头:“这件事情,他应该亲自到地里看一下……算了,我和你走一趟吧。”

徐丁从一旁扶着他,满脸担忧:“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好端端的你跑这里干嘛?”

“没事,有些闷热而已。”冬阳半靠在他肩膀上,看着那些神色不是很好的捕快,心头更加郁闷了。

果然,做好事就等于惹麻烦上身!和官府打交道就是可恶!

徐丁一边走,一边告诉他,他到知府衙门的时候,先是一个小捕快接了东西进去,就打发他走了。走到半路,就被追回去,衙门的钱师爷接见了他。钱师爷一番客套和盘问后,知府出面警告他,说若是他撒谎,就要把千叶门和土家全部抓去坐大牢。然后,又打发人跟着他来找冬阳回去问话。

知府大人并不是肥头大耳、满肚油肠的形象,相反,十分干瘦,甚至有些猥琐,绿豆眼,山羊胡子,额头上爬满了川字,和一身书卷气息的钱师爷放在一起,乍一看,很容易令人误会是翩翩举人和猥亵管家的配对。

“你,就是土豆,土冬阳?”知府尖哑着嗓音问。

冬阳规规矩矩行礼:“回大人,小的就是土冬阳。”

“那个土豆,是你种的?”

“大人,小的只是在千叶门做小厮,奉赵大人和徐大侠的命令,种了些土豆。”

“赵大人?哪个赵大人?”知府的眼睛眯得几乎看不见。

钱师爷上前,躬身道:“大人,听说陕西新卫军有位姓赵的千户大人,师出千叶门。”

知府立即坐正了身子,把眼睛瞪得黄豆大:“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大人,这件事情还在调查当中,尚未确认,是以……”

“好了,好了。这位土……冬阳,你说的赵大人如今何在?”

“回大人,赵大人如今就在千叶门。今年的土豆就是他亲自从地里挖回来的呢。”

“嗯,好!好!你们先回去吧。本官稍候会下帖子宴请赵大人。”

看着知府大人迫不及待的样子,冬阳不由可怜他。

泉州这里,土地贫瘠,以往还可以与海外通商,民众多赚些银子,官府也多抽些赋税。可自从下了禁海令以后,往日熙熙攘攘的码头和交易市场都是冷冷清清。再加上时不时还会来几次台风,人们的生活十分艰苦。张归常又占据着人心,他这个知府要做出一点政绩,实在是太难了!他一个知府从四品,千户却是五品官阶,如今反倒要去巴结赵秉文!

好在自己不用再和他们打交道,只管把赵秉文拉出来就行。徐老头允他免费运十石土豆去陕西,他总要做些贡献才行!

已经是鬼节的最后一天了。

晚上,冬阳在院子里摆了一个香案,恭送土豆的魂魄。

土豆爹娘只以为他在送那位老爷爷,也恭恭敬敬地上了香。

冬阳拉着土珠,让她跪下磕头。

土珠看着桌上的土豆烧牛肉,有点巴巴地问:“哥哥,这些东西还要扔到海里嘛?会不会鱼吃了,老爷爷吃不到?”

“傻瓜,这只是一份心意。你是不是肚子饿了?”

“不饿。但是,这是哥哥亲手做的,看起来好好吃……”

冬阳爱怜地把土珠搂在怀里。

这丫头,最初那一年不用挨饿的时候,心里一直有阴影,每餐都要留一点下来,说是害怕下一顿没着落。如今总算在知道自家的粮仓和地窖都满满的以后,不担心挨饿了,却依然看到吃的就两眼发光。

“哥,我给你和老爷爷都做了一把扇子。”土珠忽然跑出去,拿回来两把扇子,站在冬阳身边给他扇风。

“哥,这些天你瘦好多了,娘说你怕热,我以后天天来给你扇风。”

“珠珠,不用了。”冬阳抹去土珠额头的汗水,“哥哥没事,只是最近有点累而已。把这些东西撤下去吃掉吧。”

土珠用力给冬阳又挥了一阵扇子,才欢呼着走了。冬阳看着纸钱的灰烬,默默地说:“土豆,虽然知道这不可能,但我还是希望,你真的有回来过。时间到了,地府的门要关了,你安心走吧。爹娘和土珠,我都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微风轻轻吹过,黑色的灰烬飘飘乎乎,旋转着散开消失。

“小豆子,你的老爷爷已经走了。”赵秉文从背后突然欺身上来。

冬阳没有转身,顺势坐在台阶上,看着月亮发了一会儿呆,才有些愣愣地问:“赵大哥,今天知府大人说什么了?”

“说什么?我还想问你呢!你这个小豆子,怎么把事情全部推我身上?”赵秉文也没怎么有形象地坐在一旁。

“赵大哥,我见到当官的就怕,所以……”

“那你是不是也怕我?”

“那个,赵大哥是意外,赵大哥是好人,嘿嘿!”

“小豆子,土豆一事,不会就这样完结的。今天还只是知府,也后说不定还有更高级别的官员要来接见你,赵大哥是不会也不敢居功的。你也不用怕,等着朝廷的封赏吧。”

赵秉文用扇子拍拍他的肩膀,又迟疑着说:“本来不想管的,但如今千叶门和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所以,小豆子,你那个老爷爷既然已经走了,你就安心地让他去吧,你和别人都不要过多地打扰他。”

什么意思?

他发现不对劲了?知道自己在撒谎?

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把事情全部推到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身上,还是提醒自己,主动交待真相?

十六章 土豆出游

仔细考虑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冬阳觉得还真有不少漏洞。

第一个是张归常。邮政体系和学拼音识字经由他手,已经传遍了大明朝的大江南北,张归常也因此收获了至高无上的美名。尽管当初提醒过他,但很难保证他不会因为良心不安,并铤而走险来个过河拆桥,杀人灭口,从此一人安心独占功劳。看来,还要找个机会给他吃颗定心丸。

第二个是徐丁。两年多以前自己还是张府小厮的时候,他就有在监视赵秉文并注意到了自己。这两年来多次旁敲侧击,却一直没有套出来他到底知道些什么,有没有在怀疑并调查些什么。

第三个就是赵秉文。同安县令被刺杀一案,最终找到了“罪魁祸首”,并已经斩首示众。可自己却在无意中得知,真正的凶手就在身边,还做上了朝廷的五品官员!

守着这个秘密,每次赵秉文回千叶门,都会觉得寝食难安,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就说漏了嘴。

而最大的问题就是,自己不会武功。

一个朝廷官员都可以被人像切西瓜一样砍掉脑袋,何况他一个平民百姓?

这个世界太危险!本来这是以前和朋友经常说的玩笑话,如今,自己却是真真切切地觉得没有安全感,似乎下一秒就会受到无妄之灾。

可徐老头说他身体受到损伤,年纪又大了,不适合练武。磨了许久,也才拿到一些非常简单的迷药方子。

当然,事情还是有解决办法的,比如找一个武艺高强的人来保护自己。但是,到哪里去找武艺高强而又人品端正,可以完全信任的护卫?

还是出去走一走吧,散散心,也许就不会这样胡思乱想了,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收获。

在得知赵秉文送了一石土豆给知府大人,换得他不再觊觎千叶门和土家时,冬阳终于下定决心旅游去。

“成大哥,我想外出游学,多长些见识,你要不要一起去?”

一个人外出,出了事都没人知道。成瑞天虽然不能依靠一辈子,但短时间作伴,却是个理想的对象——只要有吃的给他,不打扰他正常练功时间,他就很好对付。

皱皱眉,成瑞天停下擦拭剑身的动作:“你不是说每天给我做土豆炖排骨吗?”

“是啊!所以我要出去也得带着你才行,不然就不能履行诺言了!”

“去哪里?”

“去……去开封,少林寺!”

少林寺有义筋经,说不定能解决自己体质差的问题,还可以顺便做个俗家弟子,学点防身功夫。

“我去和师傅说一下。”成瑞天没有废话,立即起身去找徐老头。

这么快就能说动他,冬阳窃喜不已:“成大哥,我和你一起去!”

还没走到门口,成瑞天突然不走了,冬阳正兴奋地想着可以很快见到少林寺,一不留神,撞在他后背上。

“成大哥,怎么啦?”

“你个臭小子,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徐老头气急败坏的大吼声忽然传过来。

徐光和徐稚出去了,这个臭小子不是赵秉文就是徐丁。

很少见徐老头这样生气,好像,现在进去并不合适。

冬阳摸摸鼻子,悄悄地往后退。

“门外的两个滚进来!”

被抓包了!

冬阳看看神色不变得成瑞天,半是好奇半是担忧跟在后面。

挨骂的是徐丁。满脸不甘、隐忍地看着徐老头。

徐老头在一旁火冒三丈:“你看看你!怎么就这样死心眼?小豆子比你小十来岁,都知道进退有序,有舍有得。你怎么就这么让人不省心!”

徐丁倔强地昂着头:“师叔,三年,我答应师傅,也答应师叔你,要在泉州呆满三年,不能私作主张。如今三年时间很快就要过去,我遵守了诺言,你却不肯把事实真相告诉我……我一定要去查明师傅的死因。”

“你……这么长时间你怎么就想不通?你师傅根本就不想你掺和这些事情,他不需要你去查明真相,他觉得自己死的有价值!你为什么一定要钻死胡同、跳火坑?”

“师叔,我从小无父无母,是师傅把我带大,并教我一身武功。师傅对我恩重如山,我不可能不管他的事情!”徐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目通红:“师叔,弟子承蒙您的照顾,若师叔怜我,就请告诉弟子过去发生的事情,不然……”

“你……罢了!”徐老头喟然长叹,仿佛一下子苍老不少。

“你从小就是个能忍的,什么事情都可以憋在心里,同样,决定了的事情不管多少人反对,也是一定要想方设法去做的。枉费你师傅一番心机。我老了,做不了你们的主,这里有一封你师傅的信,说是你若三年后还不能看开,就叫我把信给你。”

眼看徐老头从墙壁的暗格里取出一封信,冬阳不由睁大了眼睛。这个房间他还打扫过,没见有什么机关啊,怎么突然就多了一个暗格?

再看看成瑞天都有些惊奇的样子,明显他们以前也是不知道的,徐老头居然还有这么多秘密?还有那个已经死去的徐丁的师傅,成瑞天的师伯也充满了离奇色彩,这千叶门可真是不简单!

徐丁接了信,磕头出去。

徐老头瞪眼睛看着眼神乱窜的冬阳:“你们有什么事?”

“啊?那个……那个……”冬阳摸鼻子,瞅瞅成瑞天,他很干脆地说:“路过。”

路过?!

成瑞天要变卦吗?

他怎么能这样?

被徐老头粗鲁地赶出来,冬阳揪住成瑞天的袖子控诉:“成大哥,你撒谎!”

成瑞天沉默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徐师兄如果要出去,我就不能去开封。你……你也不能去!”

凭什么?!

冬阳大怒。

可是,徐丁如果真的要去寻找他师傅死因,成瑞天再出走,赵秉文也很快就要起程,千叶门就只剩下两小孩和徐老头,还要他们兼顾土豆一家的安危,确实不怎么令人放心。

“那……我们先等等徐大侠吧。”冬阳有些丧气。

成瑞天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回答。冬阳只当他默认,咬牙切齿地问候徐丁全身,垂头丧气回家了。

晚上,徐丁却过来找他:“去少林寺,明天早上动身。”

冬阳愣住,他怎么会知道?

“啊?我……我是和成大哥……”

“我要去少林寺,他要留下来照顾师叔。”

和徐丁一起去?

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的事情自己不参与,有危险的时候躲开就是了。

可是没有必要这么匆忙吧?

急急忙忙和土豆爹娘说了,他们果然舍不得,唠叨许久,最后却是嘱咐他出门小心,要好好照顾自己,又打包了许多行李。

趁着还有一点点时间,冬阳又写了一封信,打算交给张绪竹。

唉,肯定又会被他记恨的!

冬阳一边写信,一边无奈地摇头。

徐丁说走就走,第二天一大早就过来催他,冬阳不慌不忙安排了所有的事情,才慢吞吞爬上马车。把徐丁气得脸白了又青,青了又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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