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哭!给我四下看着!”张绪竹狠狠地瞪了两个丫鬟一眼,拿出鞭子站在冬阳身前。
丫鬟们目光惊恐,捂住嘴,瑟瑟发抖,倒也不敢吱声了。
冬阳见张绪竹护着他,不由心头一暖。考虑到自己目前手无缚鸡之力,是别人的负担,纵然心头对强盗有些好奇与兴奋,倒也不敢惹麻烦,老老实实呆着。
喊杀声、兵刃相交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后舱的气氛也越发紧张起来。冬阳把绑在身上的匕首拿出来,又找了三个坏掉的木桨,自己拿一个,给那两个丫鬟一人一个,冲她们笑笑:“别怕,我们拿点东西在手里壮壮胆,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抵挡一下子。”
张绪竹不悦地低声道:“我会保护你的!”
“有备无患!”
“你……小心!”一支长箭忽然穿过后舱的小窗口,破空而来。
张绪竹迅速把冬阳按倒在地上,四个侍卫在他们身边围成一圈。
双方的战斗进行得非常激烈,不时有箭雨射在舱门、木箱上的声音,惨叫声,落水声也此起彼伏。
冬阳不敢再有半分玩笑的心情,蜷缩着趴在木板上,推推身上的张绪竹:“这船摇得厉害,我……很难受,你不要再压着我。”
张绪竹翻身到一旁,依然拿一只手臂护住冬阳的头:“你别怕,有我在呢。”
看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冬阳扭头正要说话,忽然觉得不对劲。一个侍卫也叫起来:“着火了!他们可能要烧船!公子,我们不能死守在这里。”
后舱只有一扇门,一个小窗口,若是外面烧进来,就是死路一条。
张绪竹立即蹲下去:“我背着你!”
背?
冬阳哭笑不得:“我还能走。外面的情况还不清楚,我不能拖累你。”见张绪竹不满,赶紧加上一句:“你保管好自己,多杀几个盗贼才算正经!”
一行人小心地走到门口,两个侍卫悄无声息地移到外面,一阵剑舞,把胡乱射过来的烧着的箭头弹飞出去,还有两个护在前面。
冬阳窝在张绪竹肩头,小声问:“外面怎么样?”
“没事,应该快要结束了!”
似乎有人走近,短兵相接,气氛蓦然紧张,空气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烧焦味。
门外,火光冲天,脚下,江水滔滔,又一阵喊杀声响起。
四个侍卫都出去了,张绪竹把他们剩下的三个护在门后,小心探头看着外面的动静。
极力止住想要呕吐的感觉,冬阳苦笑不已——就这副柔弱的模样,还能怎么折腾?老天爷既然让自己重生,为什么又要留下后遗症?
“小心!”清脆的一声响,两支羽箭被挥到一旁,张旭竹狠狠地说:“我要出去!你们躲好!”
“不行!”冬阳使劲拉住他的衣角,又一支飞箭凌空而来,张绪竹堪堪躲过,冬阳吓得立即放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再一次扑到地上,胳膊和额头砸得生生发疼。
“少爷!”两个丫鬟忽然尖叫起来。
冬阳心下一紧,赶忙爬到一旁,却见张绪竹肩头中了一箭,黑红的血液汹涌而出,一下子就浸湿了衣服。
“你没事吧?赶紧躺好了,不要乱动!” 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张绪竹,把身上带着的药一股脑倒出来,止血药,止痛药,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先把……我的衣服用匕首切开……箭头不要动。”张绪竹皱眉,忍着痛吩咐。
冬阳依言做了,倒了一些药末上去,却根本止不住血。
昏暗的后舱里,人影撩动,斑驳重叠,越发显得肩上的鲜血触目惊心。
他会不会失血过多而亡?
“徐大侠!徐丁!徐丁!”冬阳凄厉地喊起来,撕了一片衣角,压在伤口处,感受着那温热的液体不停地往外流出,几乎要哭出来了!
“把他给我!”一个侍卫迅速地撤身回来,在张绪竹身上点了几下,又拿出一瓶药,往伤口处敷了。
张绪竹疼得咝咝做声,一手抓着冬阳,几乎要把他的手给拧断。冬阳咬牙受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量放松了语气说:“疼一下就过去了,你先忍着点。放心,没事的。”
“这句话,应该是…… 我来说吧。”张绪竹龇牙咧嘴地笑了一下,忽然头一歪,晕过去了。
“喂!喂!”冬阳小心地凑到他鼻间,见还有气呼出,这才没有慌神,可看着那高高耸起的箭羽,还是止不住胆战心惊。
“让我来!”徐丁进来,眼光一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为张绪竹调理内息护体。
战斗结束,赵秉文也匆匆赶来,两个人合力拔出了箭,处理了张绪竹的伤口。这才开始清点死伤。
虽然事出突然,对方又用上了精良的武器,但这边只折损了十个人,船上原有的船工死了五个,盗贼那边死伤三十来个,估计是因为兵器折损得多,他们的人员又不善于近身搏斗,这才败退而去。
船勉强还能使用,但还是舍弃了许多东西,其中就包括冬阳的马车。那还是他花大价钱,特意定制的马车!
冬阳哭丧着脸,但听到赵秉文说有把土豆留下来,拍拍胸口,还算有些庆幸。虽然马车的造价要比土豆高,可土豆的价值却是远远不止那几十两银子!那可是希望啊!
至于为什么盗贼会这么大胆,为什么拥有这样精良的武器,他们到底打的什么注意,是什么来头,自然有赵秉文去头疼。
而冬阳则咬牙切齿地踢着甲板,在心里把那蹬鼻子上脸的张绪竹凌迟了无数遍!
“小豆子,小豆子!” 围绕声音传过来,冬阳听而不闻 ,没听见,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土公子,少爷又不肯喝药了!”一个丫鬟怯生生地走过来,搓着衣角为难地嗫嗫着。上午这位土公子才在少爷房里甩了一个碗,好不容易逼得少爷喝下药,可下午又……
冬阳用力地深呼吸,睚眦欲裂,大踏步闯进张绪竹房间:“你别给我哼哼唧唧的!虽然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但你不吃药,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
“赵大人你看,枉费我舍身忘死救他,谁知他……”张绪竹哀怨地说着,还呻吟了数下:“伤口好痛,痛死了……”
赵大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坐在一旁的赵秉文,再看到已经空了的碗,冬阳恨不得钻进水里去。
丢脸!
自己这副模样居然被他看到!
更可恨的是张绪竹那小子,还要火上浇油!
“虽说我没让你报答什么救命之恩,可我们好歹是朋友,你不照顾我也罢了,好好对我说话也不行吗?我好痛……”
轻手轻脚走上前去,,冬阳狠狠地掐了张绪竹一把,脸上却如沐春风:“绪竹,丫鬟说你不肯喝药,我这不是着急吗?要是别人,我管他是死是活!我们只有对自己的亲人朋友才会关心则乱,赵大哥你说是不是?”
赵秉文笑着摇头:”你们两个……绪竹,你要好好休息,按时换药喝药,不许胡闹!”
“知道了,赵大人!”张绪竹朝赵秉文的背影吐吐舌头,转过来却皱着眉呻吟:“你个没良心的,居然掐我!早知道就让我死了算了,免得让我看见自己的朋友居然以怨报德……”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可是张少爷,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冬阳无力地趴在床沿。
“我想吃土豆!”
“我给你去做土豆泥!”
“小豆子你真好!小豆子你要喂我才行!”
“好热,想洗澡!”
“我给你沾湿毛巾,扶你起来,你自己擦擦吧。”
“肩膀好痛,手好痛,不能动了……”
“……”
“好痛好痛,好痒,难受啊!”
“我来给你擦吧!”
“小豆子,这药好苦!”
“喝完了给你吃点甜的,先喝吧。”
“不行,有福同享,有苦同吃 ,你也要喝一点。”
“你喝完了,我再去煎一碗喝。”
“没趣!”
“整天躺着,腰好酸,腿好麻!”
“我给你揉揉!”
“嗯,这里,轻一点……还有这里,要轻一点……”
“去死吧你!”
“小豆子,你没良心,你欺骗我,我好痛……”
“……”
“小豆子,你帮我弄弄嘛,真的很难受!”
“张少爷,同行的有一个是你的通房丫头吧,我去叫她进来!”
“我不要!”
“那你就慢慢耗着吧!”
“你个死土豆,胆小鬼……”
“小豆子,你上药就上药,可别借着机会摸我,占我便宜!人家会害羞的啦……”
“张少爷,你这几根骨头没什么好看的,不如我把它们卸下来,炖了喝汤?”
“土豆炖排骨?好啊好啊,啊!为什么又掐我?”
“嗓门洪亮,身体反应迅速,还能躲过我的偷袭,看来张少爷你已经大好了,不用我来照顾了!”
“哎呦!好痛……”
诸如此类的对话,从船上一直蔓延到马车上,从河边延伸到山涧,冬阳每每被气得快要吐血,却又不得不就近照顾张绪竹。
眼看着到了河南境内,自己这一路都被张绪竹给拖着,与赵秉文并无多大进展,冬阳这个怨恨啊,连神经粗条的一些侍卫都知道要避他三舍了!
二一章 土豆失恋
开封,是河南重镇,宋朝时期的政治经济中心,如今虽然没有往日的繁华,但也还算富庶。
冬阳一行一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来到开封,张绪竹的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整日活蹦乱跳的。反倒是冬阳,因为身体虚弱、底子薄,近两个月的旅途跋涉,让他瘦下去一大圈,下巴尖尖,越发显得清减单薄,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好在他只是劳累一些,并没有什么病症,在开封睡了两天,就精神大好,兴致勃勃要去看包公祠。徐丁见他双目明亮,炯炯有神,知他无事,倒也放下心来。
包公祠坐落在开封的西南,大殿内有包公的塑像,造型设计为坐姿,端坐在靠椅上的包公,面目劲正、不怒自威、长髯刚硬,有着凛凛的威仪。自北宋以来,他就是刚正不阿、廉洁清明、铁面无私的代名词。
可惜,没有那个侍卫的塑像。冬阳看了一圈,没有找到心目中的人,不免有些失望。
赵秉文见冬阳一副遗憾的模样,笑道:“小豆子,是不是想做土青天?”
冬阳伸手摸摸刻着“开封府尹题名记” 的石碑,摇摇头。
“我怕自己连土豆都做不成,就被人咔嚓一下砍掉脑袋了。”
“那你到这里来看什么?莫非有什么冤屈,想找一个像包青天这样的人来为你伸冤?”张绪竹拍拍他的肩膀:“小豆子,这件事情你就交给我吧。等我以后高中状元了,一定会为你请命的!”
冬阳轻轻叹气:“我没有什么冤屈,也不想做铁面无私的包青天,我只想做包青天身边的单侍卫。”
包公祠里并没有展昭的雕塑,这里的历史上也没有展昭这个人物,倒是有提到包拯身边有一个武艺高强的侍卫,姓单,可能就是后世小说中展昭的原型,但相关资料并不多。
“切!”张绪竹一声嗤笑,“你一点武功也不会,怎么去保护别人?倒是我,能文能武……”
“你也不害臊!”冬阳不满地打断张绪竹的自吹自擂,旋即满眼放光看着赵秉文:“赵大哥,要是我像你一样,有这么高的武功就好了!”
“师叔已经说过,你的身体,不适合练武,你就不要肖想了。”徐丁看着包公的塑像,也叹了一口气:“如果我也能够像包青天一样明察秋毫,早日查明白师傅的死因,也就不枉此生了。”
徐丁的神情很是落寞和悲伤,语气也十分沉重沧桑。赵秉文在一旁眼神闪了闪,表情也凝重起来,欲言又止。
张绪竹是完全摸不着脑袋,一脸八卦地想要打探,冬阳狠狠瞪他一眼,笑着说:“徐大哥,这一路上我也耽误了你不少时间。要不,我们现在就起程去少林寺吧。”
“我也去!”张绪竹立即凑过来,满眼期待地对赵秉文说:“赵大人,少林寺武功天下一绝,我们到了这里,不去少林寺请教一番,实在太可惜了!一起去吧!”
赵秉文有些迟疑,瞟瞟徐丁,无奈地说:“我不喜欢和出家人打交道,你若是实在想去,我会送你到少林寺门口。”
“多谢赵大人!”张绪竹欢快地搂过冬阳的肩膀:“小豆子,等看过了少林寺,你就和我们一起进京吧!你不是从来没有去过京城吗?我告诉你,京城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到时候可以找景王世子陪我们一起玩!”
朱泽晨?
想起那个对自己不屑一顾的世子,冬阳连连摇头:“世子和我,可是有着云泥之别,我才不会自讨没趣呢!”
徐丁没有出声反对,事实上,他对赵秉文采取的是一种冷战的态度。只要不损害他的利益,赵秉文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在乎。当初渡河时,共同抗敌的一幕似乎并没有改变什么。
他们稍事休息,赵秉文派了手下侍卫押着大部分土豆前往陕西,只留下一小部分带往京城。张绪竹也把两个护卫和丫鬟留在开封,一行人轻车简从向嵩山少林寺出发。
晚上露宿,张绪竹好奇宝宝一样黏着冬阳。
“小豆子,你去包公祠,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吗?”
冬阳白他一眼:“包大人公正廉明,但已经作古了!我不是傻瓜,不会想着靠他的灵魂来帮自己伸冤。我只是想来看一下他身边的单侍卫。”
“那单侍卫也已经作古了,你看什么看?”
“或许他还有后人呢?再说,我也只是瞻仰一下而已,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就算要瞻仰,也应该是瞻仰包青天啊,怎么会是他身边的侍卫?”
冬阳抱头靠在树干上,一脸神往:“以包大人的性子,不知道得罪了多少权贵,多少人欲杀之而后快,若是没有武艺高强的单侍卫在身边,只怕他早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还怎么为民请命?”
“小豆子,武艺高强也只是一介武夫……”徐丁淡淡地插嘴。
“胡说!”冬阳不客气地打断他:“你知道什么?武功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
要不然,为什么多少个版本的包青天都一定有一个展昭,狄仁杰身边也要有一个近乎神仙的、天下无敌的李元芳。
对于他这种身子单薄的人来说,对于武功的渴望就相当于一个饥寒交迫的人对于温饱的渴求。自身武艺不错的徐丁是不会明白这种心情的。
倒是张绪竹,煞有介事地点头:“没错,还是武功高强的好。若不是我学艺未精,上次也不会被那些贼人给伤到!小豆子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勤加练习,好好保护你的!”
“得了吧你!我可不敢让张少爷做我的保镖!再说,以你现在的修为,怕是十年二十年也比不上徐大哥和赵大哥!”
冬阳凉凉地瞥他一眼,走到赵秉文身边,见他眼角含笑,带着一丝宠溺的味道看自己和张绪竹吵嘴,脸上一热,忙对着火光,掩饰自己不正常的脸红心跳。尽量装作很随意地说:“赵大哥,你看看他们两个,一个嘲笑我体弱、一个打击我学武的积极性,都不是什么好人!我今天不要和他们在一起,我和你一个帐篷吧。”
“不行!”不等赵秉文回答,张绪竹就跳起来,把身子蛮横地挤进冬阳和赵秉文中间:“我的伤还没有好利索!你晚上要帮我抹药还有按摩!”
冬阳气得牙痒痒的:“你现在比我还能吃能动……”
“那我帮你按摩,你走这一路辛苦了,我来替你松松筋骨。”张绪竹迅速地接口,笑嘻嘻看着冬阳。
冬阳瞄一眼旁边不动声色的徐丁,心里打起小九九——帐篷是两个人一顶,让他和张绪竹一起不可能的,让赵秉文和徐丁一起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是他和徐丁,或者和赵秉文。
往常露宿,都是他和徐丁一起的,但是……
不管了,今天不管怎么样,都要和赵秉文睡一起!
冬阳心一横,顾不得徐丁,一把抱住赵秉文的手臂,作无赖状:“ 赵大哥,他们两个说不定商量好了要来气我,我不管,我今天就是要和你在一起!”
张绪竹哇哇大叫,冬阳只管抱紧了赵秉文不松手,他争不过,愤愤地走到一边,徐丁看了冬阳一眼,没有说话,弯腰走进了帐篷。
“你们两个就是爱吵闹……”赵秉文轻轻一笑,随即微微叹气:“绪竹此去京城,能够玩闹的日子也不多了,以后再也不能像小孩子一样了,现在和你多闹闹,也是好的。”
冬阳有些挫败,很认真地盯着赵秉文说:“赵大哥,虽然我现在只有十六岁,虽然我有时候有些孩子气,但是,我真的不是小孩子,我的心理年龄说不定比你还大!”
“心理年龄?这是什么东西?”赵秉文好笑地问。
冬阳歪歪头,努力地解释这个新世纪的名词: “这个…… 就是说一个人的心理成熟度,比如说一个人经历的事情比较多,而人又很聪明的话,可能十六岁就和一个二十多岁,三十岁的人一样老练成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少年老成,对,少年老成!”
“哦,小豆子这是拐着弯夸自己聪明啰!”赵秉文揉揉他的头发,没怎么在意地说:“放几个土豆到火堆里,我们也去睡吧。不然,到时候你又受不住!”
为什么一直不行?
是土豆的年纪小,外表看起来也很小,所以他不在意,还是他有所察觉,故意拿“小孩子”三个字来堵住自己的嘴,又或者,自己的表达方式有问题?
冬阳侧着身子,背对着赵秉文,蜷在被窝里冥思苦想。
身后很快传来稳定绵长的呼吸,赵秉文已经睡着了,冬阳翻过身来,睁大眼睛,黑暗中却看不清楚他的五官,就如自己看不分明赵秉文对自己的态度一样,心中涌上苦涩,但还是不甘心。悄悄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过一会儿,又靠近一点,再过一会儿,把自己的一只手横放在他腰间……
静气凝神,见他许久没有反应,装作是梦中无意翻身,把自己整张脸都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清香,胡思乱想着,只觉得这样的机会实在是难得,想要更进一步,却又怕自己太过大胆,吓着了赵秉文,十个爪子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究是不敢上下其手,只能小心地抱着他,一颗心煎熬着,激动着,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日清晨,顶着两个黑眼醒来,一睁开眼,就发现赵秉文正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己。冬阳心里一紧,蓦然想起来,自己几乎是八爪鱼一样,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一晚上!现在还有一条腿压在他腰间,自己的坚 挺正抵着他的小腹……
啊!!!
自己……自己居然在他面前……
冬阳猛地跳起来,看着自己支起的小帐篷,随即火烧火燎地发现,这一切都暴露在赵秉文眼里!又迅速扑在被子上,把自己卷成一团,翻过身去,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你醒来了就先出去,我还要继续睡!”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即是赵秉文的轻笑:“小豆子,你真的长大了,该娶媳妇了!”
冬阳抱紧了被子,闷声说:“我不要娶媳妇!”
“你不娶媳妇,难道打光棍不成?”赵秉文拍拍他的背,这种事情很正常,没什么好害臊的,起来吧。”
冬阳翻过身,对着赵秉文,突然就觉得很委屈,咬咬牙,放开被子,抱住了赵秉文,把脸埋在他肩窝,坚定地说:“赵大哥,我不喜欢女人,我喜欢你!”
赵秉文浑身一僵,冬阳的心怦怦地,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三分轻松,五分期待,两分绝望,不停地翻腾着。
“小豆子,赵大哥……也喜欢你……”赵秉文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冬阳抬起头来看着他,掩饰不住自己的失望和伤心:“赵大哥,不是的,不是那样的,不是哥哥对弟弟,而是爱人,恋人。我说的,是那种要相依相扶,一起过一辈子的喜欢。”
“小豆子,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已经十六岁成年了。而且,赵大哥你说实话,我除了偶尔有些孩子气,但在大事上,时从不含糊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可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我甚至已经挑起了自己家和千叶门……你知道的,我并不是小孩子……”
寂静,无边的寂静,令人窒息的寂静。
许久,赵秉文轻轻推开冬阳放在他腰间的双手:“小豆子,赵大哥……喜欢的是女人,你……只是因为我会武功,只是一时迷惑,以后,你也是要娶妻生子,传宗接代的。”
只喜欢女人,只喜欢女人……
他没有错,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大家都是这样的,没什么好奇怪的……
一点也不意外,也根本用不着伤心,这是早就预料到的结局,没什么好心痛的……
眼睛很舒服,一点儿也不涩,不能哭,要笑出来,要笑着说:“知道了,赵大哥,我和你开玩笑呢……”
要大笑着走出去,对着太阳欢乐地奔跑,告诉自己,明天会更美好……
冬阳捂住心口,掀开帐篷的一角,看着东方地平线上的红日,轻轻地说:“今天,又是好天气……”
二二章 土豆少林
初秋的早晨,微微有点凉,冬阳看着红彤彤的旭日升起,恍然觉得很不真实,思绪似乎都被抽空了,直到有人拉住他的手。
“你跟我过来!”
徐丁强硬地拉着冬阳走向一边的树林,眉头紧皱,嘴巴也紧紧抿着,显示他很生气。
冬阳没有吭声,像个没有生命、没有意识的娃娃般任他拖着走。
“你到底在想什么?”徐丁用力地摇着他的肩膀,冬阳单薄的身躯在他的动作下仿若风雨飘零中无依无助的落叶,他的眼神没有聚焦,无神而茫然。
“徐大哥!你放开他!”张绪竹上前掰开徐丁的手,看着冬阳从未有过的失神样子,心就像是被重重地敲打了,压抑地沉痛。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感到心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喜欢眼前的这个人吗?他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是哪一种?是朋友?还是兄弟?
如果是朋友,那为什么自己不会想要和其他朋友歪腻在一起?不会毫不犹豫地替他们挡箭?
如果是兄弟,为什么自己的弟弟有事的时候,自己不会像现在这样心痛?不会一看到他们难过,就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逗他开心?
他们到底应该算是什么关系?有可能是像他说的,是爱人,要互相扶持的恋人吗?
这种事情……是不是就是以往听说的,有些文人士子喜好男风,专宠某个娈童?
好像也不对!
那些人也都只是附庸风雅,玩玩而已,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还是他们的发妻,孩子的母亲。
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
好像突然觉得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以和他一起玩,逗他生气,欺负他,听他教训自己,宠着他,哄他开心……这样子,应该很有趣……
可是,他,会愿意吗?
“我没有想什么,我只是想,有个人,我喜欢他,我想对他好,只要他开心,我愿意做任何事,我希望他也能喜欢我,对我好一点……”
张绪竹还没能理清自己的思绪和心意,冬阳却已经慢慢地蹲下身去,埋头抱膝,有些哽咽的、闷闷的声音低低地传出来。
“小豆子,我喜欢你,我会对你好的,你不要喜欢赵大人了,你喜欢我吧。”见不得冬阳这样消沉,张绪竹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背,未经思索的话,脱口而出,心里,像是突然开启了一扇门,异常地通亮。
“小孩子闹什么闹?”徐丁瞪他一眼,单手将他拎到一旁,俯身下去,把冬阳搂在怀里,神色有一霎间的恍惚,却很坚定地说:“会有的,一定会有这样一个人的。”
张绪竹不满地看着冬阳在徐丁怀里耸动,想也知道他现在正在无声地哭泣,大大的眼睛里肯定噙满了泪水,可自己却不能安慰他……
把烦躁和懊恼的心情甩出脑海,张绪竹上前,执拗地把冬阳从徐丁怀里拉出来,咬着嘴唇对徐丁说:“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
他这是干什么?
以为自己是什么玩具,要从徐丁手里抢过来?
冬阳看着紧皱眉头的徐丁和一脸挑衅宣战味道的张绪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拿袖子抹干脸上的泪水,又在就近的小溪里清洗了一下,看着水中的倒影,用力揉揉自己的两个红眼圈,深深呼吸,转头笑着说:“我没事了,回去吃完早点就上路吧。”
张绪竹还想要说什么,被徐丁狠狠瞪了一眼,也知道现在不能再刺激冬阳,只能悻悻地紧贴在冬阳身边,不许徐丁靠近。
冬阳没有看到他们两个之间的小把戏,转个弯到他们的露宿地,却发现赵秉文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坐在已经熄灭的火堆旁。而他旁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光头的小和尚,正以十分惊人的速度在啃着土豆。看看小和尚旁边剥下来的土豆皮,估计他们的早点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张绪竹大叫一声跑过去,在火堆里扒拉一阵,只找出来一颗小小的烤干了的土豆!
“你这个小和尚,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把我们的土豆都吃了!赵大人,你怎么也不管管他!”
赵秉文曾经是朱泽晨的师傅,又是朝廷官员,张归常拜托他顺道护送自己儿子进京,是以一路上,张绪竹对他都规规矩矩。可如今,在得知他惹了冬阳不开心,又把自己喜欢的口粮全部送给了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小和尚以后,说话就不怎么客气了。
“阿弥陀佛!施主,这个土豆很好吃,还有吗?”小和尚砸吧砸吧嘴,抹掉嘴边沾上的灰烬,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头,俨然一副十分饥渴的模样。
冬阳看他双目灵动,五官清秀,再配上馋嘴猫的神情,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调皮小鬼,心里不由产生几分亲近。
“你个臭和尚!居然还敢要!”张绪竹大怒,甩手就是一鞭子。
“喂,几个土豆而已,你干什么?”
冬阳还没有来得及阻止,却见小和尚轻盈一跃,轻轻松松躲过张绪竹的攻击,立在三丈开外,双掌合十,笑嘻嘻说:“阿弥陀佛,小施主,佛祖说,大肚能容,容天下可容之事,何况只是几个土……豆。”
估计他以前没有见过土豆,还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有些迟疑地才说出来土豆这两个字。
“你个贪吃的小和尚,我就不信治不住你!”张绪竹气得脸都变了,双手舞动,迅速地扑上去和小和尚扭打在一起。
张绪竹一出手,自然是毫不留情,拼尽全力,可那小和尚的身形却十分灵活,每每快要挨到鞭子的时候又轻巧从容地避开了,脸上始终是笑眯眯的,和张绪竹的气急败坏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们一个追,一个逃,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冬阳忽然觉得不对劲,张绪竹也停了下来,微微喘着气,盯着小和尚问:“小和尚你哪里来的?武功和谁学的?”
小和尚摸摸光头,眨眨眼睛说:“小和尚是寺庙里来的,武功和师傅学的。”
“你!”张绪竹气恼地伸手指他,赵秉文在一旁摇头道:“绪竹,你不是他的对手。这小和尚的武功……在我之上。”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冬阳算是明白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哪里了——虽说是张绪竹找小和尚讨要公道,要教训他,可实际上,却是小和尚陪着他在玩!
可是,这小和尚的年纪,应该比自己还小,他的武功怎么会这么厉害?
冬阳蓦然激动起来,也为了消除面对赵秉文的尴尬,他兴冲冲跑到小和尚身旁,一脸敬仰地问:“小师父,你师傅叫什么名字?是哪座寺庙的高人?我们可不可以去拜见他?或者,我拜见你也可以。”
小和尚看看冬阳,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阿弥陀佛!施主,你……不是这里的人!”
“哄!”地一声,脑袋似乎被炸开,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人揭穿,无处遁形。
看着小和尚那一双洞穿世事的清明双眼还有他脸上完全不同于之前嘻嘻哈哈的凝重,冬阳毫不怀疑小和尚的话还有第二层意思。
明明是微凉的早晨,天气很和煦、很宜人,冬阳却觉得全身忽冷忽热,几乎站立不稳。
不知道小和尚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来历,亦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打算,冬阳干笑着,装傻道:“我当然不是这里的人,他们,也全部不是这里的人,我们只是路过此地。”
小和尚垂下睫毛,没有揪他的语病,只是淡淡地说:“噢。那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冬阳继续打太极,说起了那句经典台词:“我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小和尚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冬阳居然能说出这么富有禅理的话来,片刻之后,才继续问:“那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这回轮到冬阳愣神,是啊,他到底要做什么?
小和尚的眼睛清澈纯净,像没有一丝杂质的纯净水,汪汪的,无边无际,迎着这样的眼神,冬阳只觉得整个人都沉浸在那一片浩瀚的世界里,心灵似乎在被洗涤着,所有的心事都让人一览无余。而自己只是那无边纯净与飘渺中一个小小的点,十分平凡,毫不起眼,一不小心就会被淹没掉。
“喂,小和尚你在搞什么鬼?”张绪竹发现有不妥,立即嚷嚷着冲上来,徐丁和赵秉文也从两侧锁住了小和尚的退路。
小和尚却只管一动不动地看着冬阳。
“我要做什么?我……只想做个平凡人。”
像是恍然大悟,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冬阳坦然地看着小和尚:“我要活着,吃饭、睡觉、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过普通平淡却真实而幸福的生活。最好能学会武功,可以保护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然后……”
想着土豆家里最初穷途四壁的样子,想着土珠曾经恨不得抱着大米和土豆睡觉的样子,冬阳微微叹气:“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希望可以帮助到一些人,让他们少挨些饿,少受些苦。”
“阿弥陀佛!”小和尚又唱了一句佛语,然后换上笑嘻嘻的表情:“我喜欢你……”
“小和尚你在胡说什么!出家人四大皆空,你怎么能犯色戒?”张绪竹插身到冬阳与小和尚中间,手指伸到他鼻子上:“你,不许喜欢小豆子,小豆子也不会喜欢你的!”
小和尚一个晃身,就转到了冬阳身边,拉起他的手,水汪汪的眼睛讨好地看着他:“我肚子饿着呢,你帮帮我吧。”
是个高人,是个有些顽皮可爱的高人,是个聪慧通透的好和尚!
冬阳迅速给小和尚定位,决定好好结交他,当下也笑眯眯拉着他说:“好啊,我再给你烤些土豆吧。”
“喂,你们两个,男……男授受不亲!”张绪竹嫉妒地看着那两个“相亲相爱、勾肩搭背”的人,十分气馁。
徐丁和赵秉文感受到他们之间亲切温和的氛围,也放下警戒,大家围坐在一起,生火烤土豆。
交谈中才知道,小和尚叫不急,一大早是闻着香味过来的。
当时赵秉文才剥开了一个土豆,不急眼巴巴地看着他,赵秉文心中不忍,又见他生得可爱,遂给了他一个土豆。谁想不急居然吃上了瘾,而且,用的是非人的速度,两三口一个。并在知道吃法以后,十分自觉大方地自己动手。赵秉文和他抢过一个土豆,这一交手,就知道对方的厉害,只能无奈地看着不急抢了自己这一行人的早餐。
“这个土豆真的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山上只有水果,不管吃多少都觉得饿,又不能吃山鸡野兔……我好久没有吃饱过了。”
一顿土豆大餐后,不急心满意足地摸着自己胀鼓鼓的肚子,笑意盎然:“小豆子,多谢!”
他的食量至少是自己的十倍!
冬阳看着不急和差不多清瘦的身躯,十分怀疑他的消化系统与新陈代谢系统——这个人,吃的东西都变成什么了?莫非,都转变成武功修为了,所以他才小小年纪就能打过赵秉文?
这样的话,自己以后多吃一些,是不是也可以像他一样?
冬阳胡思乱想着,许久才发现,大家都在看着他走神的样子。不急是兴趣盎然,张绪竹是不满和担心,徐丁是忧虑和沉重,而赵秉文,根据他眼角余光瞥到的,应该也是担心和一丝丝的愧疚以及不自然吧?
面对一个刚刚拒绝自己的人,两个知道自己糗事的人,以及一个聪明可爱的人,冬阳毫不犹豫地选择和不急呆在一起。
“不急大师,你师父还收徒弟吗?或者,你能不能收我做个俗家弟子,教我一招半式的?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土豆哦!”
看着他毫不掩饰的献媚,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翻着白眼,心里几乎同时想着:不知道他用这招收揽了多少人了,怎么就不会想一个新鲜点的办法?
事实证明,新鲜不一定有用,反而是被无数事实证明的老办法才管用。
不急明显对冬阳的提议很动心,眼神扫过装着土豆的马车,有些热切,也有一些迟疑。
冬阳心里窃喜,赶紧加重砝码:“不急,其实我这次本来是想到少林寺去拜师的,这些土豆就是我准备的拜师礼。虽然不多,但这可是从海外好不容易才换回来的,而且,如果把这些土豆留作种子,到明年就有十石以上的收成,到后年会更多。如果你或者你师父愿意收我做徒弟的话,那我就不去少林寺了,这些土豆自然就是你们的。还有,土豆有很多种很好吃的吃法的,我可以给你们做。”
“那个……”不急摸摸光头,有些羞赧地说:“我……就是少林寺的。”
“你就是少林寺的?这真是太巧了!”
“阿弥陀佛!小僧不急,是少林寺现任住持!”不急起身,正正经经地再次自我介绍。
“什么?”这下子,不止是冬阳,其他人也全部惊讶地叫出来。
二三章 土豆失眠
在冬阳原有的记忆中,少林寺周围有很多寺庙,个个都是光头和尚,但正宗少林却只有一家。此地离少林寺还有一天的距离,不急说他是少林寺的,勉强还能接受,可若说他是住持……这也实在太勉强了!
少林寺的住持不应该都是那种年纪一大把,皱纹一大把,白色胡子白色眉毛一大把的老头吗?
怎么会是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和尚?
而且,他还一个人在远离少林寺的荒山游荡?
“少林寺住持不是戒能大师吗?不急,你是哪个少林寺的?”赵秉文很是震惊。
以不急的武功修为来看,应该不假,而且,他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毕竟,谁都知道,少林寺住持这个位子是不能随便拿来开玩笑的,他若是说谎,轻易就能被揭穿。
可是,自己两个月以前经过少林寺都没有听说住持换人了,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和尚说自己是少林寺住持!
难道,少林寺出大事了?
也不对,少林寺若出事,江湖上、民间不可能一点风声也没有。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急,这种事情不能随便说的,你不要信口开河!”徐丁也眼神复杂地看着不急,坚毅的眉毛几乎都皱在一起了。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戒能大师就是我师父,小僧三天前接任的少林寺住持。”
三天?
这也太巧了!
但是,大家都没有再出声质疑,只是气氛稍微有些变化,很难接受这个一脸笑嘻嘻的馋嘴猫就是一贯正统、庄严、大气的少林寺新住持。
想到小和尚能一眼看出自己的来历,冬阳不再怀疑他,心里甚至按捺不住地升腾起一线希望——如果不急知道些什么,他有没有办法让自己再穿越回去?
可他这种想法才冒出头,立即就被不急的下一句话给无情地打击了。
“小豆子施主,我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能不能和我说说你们那里的事情?”不急满脸的好奇,亮晶晶的眼睛热切地看着冬阳,就像临睡前等着听故事的婴儿般专注与纯洁。似乎,他对于冬阳的来历也只是一知半解,甚至还很好奇那个未知的世界,估计是没办法送他回去了。
可是,少林寺改走清纯路线了吗?拿这么个可爱的小正太出来当住持?
冬阳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一阵恶寒,慌忙甩头禁止自己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可是不急的问题,却不能不答。
“不急大师,我们就是要去少林寺,正好顺路,你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你才接任住持就跑出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你……好像和我们不顺路……”
猛然想起他说过,三天前才接任住持,那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跑到荒山野岭来?
“顺路,当然顺路!我就是出来玩玩,正好要回去了,一起走吧。”不急笑眯眯抱住冬阳的胳膊,一会儿正经,一会儿顽皮,完全没有一代大师应有的风范。
其他人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冬阳却没有在意这些,他本来就不喜欢这里复杂的繁文缛节、过多的礼教约束,加上第一眼就觉得不急很亲切,乐得和不急呆在一起。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想要借此逃避自己告白失败的伤心郁闷尴尬等复杂心情的缘故在。
考虑到这里,又想起身边的人个个武艺高强,身边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清清楚楚,如果要在路上告诉不急自己的事情,他们肯定也会听得到。而他却没有打算让他们知道自己隐藏最深的秘密,故此,一路上,他介绍了无数种土豆的做法,听得小和尚不急口水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