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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土豆生病.6

作者:cyanmoon 当前章节:14813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3:35

徐丁不答话,也不等火光,脚步虚浮,东倒西歪地往前,碰到小路两旁伸出来的荆棘也不知道扒开或者躲开,呆呆地只往前冲。

冬阳哀叹一声,赶紧跑步上前,折了一根松树枝在旁边开路。

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山顶,再没有路了。

冬阳腰酸背痛,刚要就地坐下休息,却见徐丁东张西望一阵,就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看过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以为自己是狗吗?

冬阳费力地点了一堆柴火,举起两根燃得正旺的树枝站到他身边,也不说话,就看着他爬来爬去。

徐丁来这里才一天,根本就不可能有落下东西在这个不知名的山头。若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幼年时遗失的,估计就是用放大镜在白天把这座山筛一遍,也不一定能找得到,何况现在这种情形?

冬阳微微叹气,眼光往四面看了一下,山顶基本上是平的、光秃秃的石头,只有一个小包,前面竖着一块东西。

冬阳心念一动,赶紧蹲下身去,拍拍徐丁的肩膀。

“徐大哥,你要找的,是不是那个?徐大哥?”

“……”

没有声音,徐丁趴在地上,已经睡着了。

……

秋天的早晨还是有些冷的,山顶上朝雾与露水渐渐消失的时候,冬阳揉着胀痛的额头,皱脸睁开了眼。

身边,徐丁歪歪斜斜地躺着,从酒楼顺来的床单已经被挂花了,被撕成小碎条的几片在晨风中微微地起伏着,其他部分皱巴巴地卷在一起,徐丁一条大腿压在上面,露出了一半光 裸的后背并股沟……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我只是在看他身上被石头和树枝荆棘挂出来的伤口!

冬阳伸出两个指头,捻起床单一角,稍微盖住了一点。摸摸徐丁的额头,还好,体温正常。估计只是有点宿醉,没什么大碍。

起身看着那个小包,上面长满了杂草,杂草丛中露出一角石碑。

再往前看,少林寺就在对面,感觉几步路就可以走到的样子。

想到徐丁的那几个故事,冬阳微微叹气,心情沉闷。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声响,徐丁醒来了。也是抚额,皱脸,痛苦挣扎一番才挣开了眼。

眼神茫然许久才聚焦到冬阳身上。

冬阳掠略侧开身子,露出身后的石碑与坟墓。

徐丁眨眨眼,很久才扶着地面站起来,冬阳迅速转身。他有些迟疑地楞了一下,通身微凉的感觉让他发觉了自己光溜溜一身的窘境。

无言地拉起床单在身上裹了一圈,在坟墓前呆滞很久,默默地点燃一根树枝,拿到墓前将枯草烧掉,重新铺了一层土和石块,然后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冬阳小媳妇似地蹲在一旁,偷眼瞟他的所作所为,想着那个意义风发勇斗饿狼的大侠,想着那个身负重伤还要照顾生病的自己的小气鬼,想起那个说要自己做小厮最终却被自己支使的偷窥跟踪狂,想起那个有些怪癖、和师弟闹别扭、却还算开朗积极阳光的大好青年,心里酸酸的。

徐丁一直没有发声,磕完头,起身瞥了冬阳一眼,转身往下山方向走。

冬阳看着他萧索的背影,忍不住跳起来扑到他身上。

“你说话啊!徐丁,你哑了?你为什么不说话?男子汉大丈夫,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这样阴阳怪气的算什么?你以为你憋着就很英雄吗?”

“……”

“徐丁,你个混蛋!你个胆小鬼!你个懦夫!你个死蜗牛!死河蚌!”冬阳急红了眼,用力地捶打几乎要僵化的徐丁。

“你说话!哪怕说一个字也可以!你为什么不说?你恨你师傅就说!你说你对他伤心失望,你对他爱恨交织,你说啊!”

“徐丁,我求你,我求求你不要这样。你还有我,还有师叔,还有成大哥,还有小老鼠和小毛驴,你不要不理我。”

“徐丁,上一辈的恩怨就让他们过去吧。你还活着,以后的道路是由你自己来走的,和他们没有关系。你不用背着包袱,你可以走得很洒脱的,不要走进死胡同!你要是觉得心里难受,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也可以砍树、挖洞、抓兔子、和人决斗,随便干什么都可以。你这个样子,就像行尸走肉……徐丁,你和我说说话吧。要不,我们再去喝酒,好不好?徐丁,徐大哥……”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大喝打断了冬阳语无伦次的颤音,不急、赵秉文、张绪竹并少林寺一些和尚就在眼前,看着他们两个身上多处不明伤痕,看着徐丁无衣蔽体、床单裹身,看着冬阳衣衫凌乱、梨花带雨、悲痛纠缠……

二七章 土豆挥刀

赵秉文知道他们去喝酒了,也知道徐丁的心事,原本以为冬阳可以劝解劝解他,但见他们迟迟未归,也不免有些担心。而张绪竹则早就按捺不住,入夜开始,大呼小叫地要出来寻人。

如今看到冬阳和徐丁这副模样,“噌”地就火了。不仅生气,还有嫉妒痛恨,也顾不上许多,一把将冬阳从徐丁身上拉开,恶狠狠地瞪着徐丁说:“徐大哥,土豆是我的人!你怎么能这样?”

徐丁置若罔闻,默默地抬脚往前走。

张绪竹一拳打在棉花上,轻飘飘就失了效用,心头更是恼怒,红着眼睛对冬阳说:“小豆子,你……我们才那样,你怎么能……一定是他逼你的,对不对?你肯定不是自愿的,你不会的……”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把你那些龌龊的想法给我收起来!”冬阳没好气地推开张绪竹。

“他昨日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却不料父母均已过世,悲痛欲绝。这里是他母亲的安葬之处,你以为他能逼我干什么?”

“可是你……你们衣衫不整……”张绪竹结结巴巴地辩解,心中有些庆幸,但仍然不安。冬阳为徐丁担忧的心情他虽然能够理解,却并不表示可以接受。尤其,自家当年遭难的时候,冬阳非但没有替他担心,反而躲得远远的。自己和徐丁在他心目中的位置,高下立见。

冬阳越过他,直直地走向赵秉文。

“徐大哥喝了酒,说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师叔会知道,我不奇怪。但你师傅既然连徐大哥都瞒着,为什么你会知道?”

赵秉文苦笑一声:“不是师傅告诉我的。我也是那一年才知道,戒痴大师……其实是我表舅。”

||||||

原来还有这个关系在里面!怪不得赵秉文对这件事情一直讳莫如深!以他的身份来说,却是在立场上有些尴尬。

可徐丁,他满心以为师傅是被奸人暗杀或者被仇家害死,却不料只是因情自杀;满心以为疼爱自己的师傅是如神仙一般完美的人物,却不料有这样一段不堪入目的往事,尤其还牵扯到了自己和自己的至亲。

当一个景仰的人突然变成了逼死自己母亲的凶手,当这个人同时还是自己的父亲,还以另一种身份照顾了自己二十多年,这般爱不得、恨不能,徐丁心里该是如何地煎熬?

这些年他一直对自己师傅的过世耿耿于怀,甚至怀疑到同门师弟赵秉文身上,到头来却是这样一段恩怨情仇的纠葛,二十多年的信念,三年以来苦苦支撑的目标,如今轰然倒塌,他却只是寥寥数语,像个外人一般说着故事,灌几碗酒,把所有的心事和哀思都埋在心底,叫人怎么能不担心?

冲赵秉文摇摇头,冬阳有些泄气,但更多的是坚持。

“他只是借酒浇愁,我怕他会憋出病来,还要想办法继续开导他才行。”

赵秉文点头:“你也别太心急,总会有办法的。”

“什么事情?到底是徐大哥什么事情?和我说说,我肯定有办法的。”

不甘被冷落的张绪竹挤上来,一脸的跃跃欲试。

冬阳白他一眼:“这是徐大哥的私事,他不一定会喜欢让你知道,你就别瞎凑和了,省得越帮越忙!”

张绪竹眼神一暗。经过昨晚,他以为自己和冬阳已经有了某种认同的仪式,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两人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可不到一夜,就很明显有大家都知道唯独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这种被排挤在外的感觉令人很不舒服,偏偏冬阳说得又在理,别人隐私的伤疤,他确实不好去打听。只能扁扁嘴,心有不甘地跟在后面碎碎念:“都瞒着我,欺骗我,玩弄我,始乱终弃,负心忘义……”

他的声音并不小,走在前面的冬阳和赵秉文听得清清楚楚。

冬阳知道他在某些事情上有点偏执,爱胡说八道,牵强附议,不由暗恨自己昨晚不该心软,着了他的道,落下把柄在他手中,又恨他在赵秉文跟前乱嚼舌根,羞恼交加,脸上红晕铺开,很是咬牙切齿。

赵秉文听得张绪竹这些嘀咕,想到之前他那占有性的发言——土豆是我的人,再看冬阳羞恼的模样,心下有些怀疑,暗暗皱眉。

倒是不急,以他的身份,原本不需要亲自出来寻人的,只是住持这顶帽子到底压不住少年心性,有没有人敢真正管束他,想着反正在少林寺的势力范围,也由着他看热闹一般出来蹦跶。

他本是积极聪慧的人,戒痴大师和千叶门徐门主的往事,他也多少知道一些。看看徐丁的神态,再联想到冬阳和赵秉文的一番对话,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当下就拉着冬阳的手说:“小豆子,佛法无边,徐施主若肯在少林寺吃斋念佛,必然不会再心气郁结,会大好的。”

冬阳眯眼:“你不会是想要他剃度当和尚吧?”

“阿弥陀佛!要剃度的话,我更喜欢小豆子你。不过你们的尘缘俗事未了,佛祖未必肯收呢,不能强求,不能强求!”

不急双掌合十,一副敬谢不敏的神态。冬阳失笑之余,也觉得这样安排很好。他自己要在少林寺呆上大半年,实在不放心徐丁一个人出去乱闯。

回到少林寺,徐丁对于自己怪异造型引起的一路骚动和议论完全没有自觉,倒头就睡。

冬阳怕他想不通,一个人干出什么事来,又怕自己制不住他,央不急使了两个武功好的少林弟子来照看他,最主要是防着他一个人出门。又提笔写了一封信给徐老头,把发生的事情以及徐丁的反映大致说了下,细细讲了少林寺愿意点化开导徐丁这一段,好让他们放心。

而赵秉文,则已经在打包准备上京了。

“小豆子,我一定会在京城干出一番事业出来的,你要等我!”

“小豆子,你可不要被不急那小和尚给骗了。还有徐大哥,照顾归照顾,你要记得和他保持距离,不要被他占了便宜……”

“小豆子,我会每天给你写信的,你一要回!不然,我立即把你从这里抓到京城去!”

“小豆子,你要想我,每天都要想我……”

张绪竹因为不得不跟着赵秉文启程,抓紧了最后的时间,窝在冬阳房里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着。

被比自己小十多岁的人这样“郑重其事”地辞别,话题还是这样的暧昧,冬阳听得寒毛顿起、哭笑不得。

当然也有些欢喜。

张绪竹的心地是好的,并不风流,如今对他也是一心一意。这般火热大胆的告白与稚嫩却霸气的所有权宣誓,不仅满足了冬阳的虚荣心,也让他感觉到自己是被人需要的,是别人生命中很重要的存在,这和土豆爹娘对儿子的期盼和土豆对哥哥的情意是完全不一样的。想到这一点,心头不免有些软,有些暖。

同时,还有一些悲哀和落寞,为什么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不能像张绪竹一样呢?

练功的过程辛苦无比。

冬阳把图纸上的人体各处穴道经脉背了个滚瓜烂熟,每天坚持打坐两个时辰,十天过去,愣是没有感觉到什么真气,什么气会丹田之类的。

不急和戒能只是要他照着心法的口诀,坚持练习。冬阳也知道这件事情不可一蹴而就。每日除了保证至少两个时辰以上的打坐吐纳,还学习某本小说的主人公,坚持每天挥刀一千次。

第一天,他兴致高昂地完成了挥刀一千次的任务;第二天,手臂就酸痛得很,中途休息了三次,才勉强完成;第三天,双手连提筷子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他休息了无数次,夜深人静的时候还在喘气蛮干着;第四天,好像有些习惯了,手臂和腰腹处的痛苦似乎有所减轻,眼看就要尝到“坚持就是胜利”的鲜美果实,不急出现了。

“阿弥陀佛!小豆子,众生皆是佛,树也是佛。你每日挥刀,于己,是助长暴戾之态,于树,则是灭顶之灾。上天有好生之德……”

“不急大师,我和徐大哥在少林寺白吃白住,心中很是不安,只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替厨房砍些柴火,没别的意思……”冬阳抹抹额角的汗水,睁眼说瞎话。

不急笑笑,眼光扫过被冬阳放倒在地上的、变成碎屑的大树,冬阳有些赧然:“这个……马上就是冬天了,我怕这些木柴太大了晒不干,就想把它们砍得小一些、碎一些……”

他就算不知道不急那些佛法无边、众生皆佛、少林寺弟子可以砍柴他却不能砍树的道理,可也知道要环保,要保护森林。是以并没有大肆砍伐树木,放倒一棵以后,从树梢到树根都砍得碎碎的,充分利用资源。

不急依旧是笑,带着他到了一处练功房,里面摆放着十几个铜人。

“小豆子,你若喜欢砍,以后可以拿刀来这里。不过,这对你并无益处。”

冬阳看着手中有些破损的柴刀,再敲敲当当作响的铜人,自动忽视不急那句并无益处,咬牙砍上去,

“咚……”

雄浑苍厚的声音想起,刀刃卷起来,手臂一阵阵酸痛,可铜人除了发声,依旧傲然挺立,连一丝痕迹都没有出现。

刀,是不能再练了。少林寺讲究与世无争,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不急说允许冬阳继续练习,却又限制了场地,实际上就是要他知难而退。冬阳总算是看清了不急的小把戏,不无遗憾地扔下了柴刀。

没有师傅,少林寺的棍棒法、拳法、掌法也不能偷学,他就真的只能一心扑在那本心法上了。

又是好几天过去,冬阳照着心法,平心静气陷入冥想,想象着真气就是一颗种子在在自己丹田发芽,顺着经脉长出蔓藤,不断延伸到身体各处……

“唉!”又失败了,这个练习的过程实在是太抽象、太科幻了!

冬阳垮下肩膀,有些疲惫地舒展四肢。

“吸气,凝神!”

徐丁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双手贴上他的后背。

冬阳一惊,蓦然感觉到一股气流从后背开始向身体各处散发,赶紧照他说的去做。

“照着你的心法来做。”

很舒服,很清晰,就像能抓到风一样的感觉。顺着徐丁的引导,冬阳缓缓地调整自己的气息,丹田处渐渐变得充盈温暖,像一个磁石在吸引着周身的气息,不停旋转成一个小球,然后,小球慢慢散开,气流涌向奇经八脉,不断循环。

“可以了!”

徐丁把手松开,冬阳看看自己的双手,摸摸小腹处,有些不可置信,又凝神运行一次,果然感觉到了丝丝微弱的气息!

也就是说,就算没有徐丁的帮助,以后自己也可以掌握真气的运行了!

“徐大哥,谢谢!”

终于在万里长征的路途上踏出了关键的一步!质的飞跃啊!

徐丁看了他几眼,心头有些震动。

“以你的状况,本来是不可能练武的,就算是内家心法也不可能修炼成功,没想到我只是试一下,你就……少林寺,不愧为武林北斗!”

“那是!徐大哥,以后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切磋了,遇到歹徒或饿狼什么的,也可以自保,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了!”

难得见到徐丁主动开口,再加上自己实在是高兴,冬阳不免有些得瑟。

“成了,就你现在这样子,还想对付恶狼?只怕一只野兔你也对付不了!”徐丁揉揉他的头,有些无奈地笑着。

冬阳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比以往憔悴了很多,虽然不再呆滞,但还是有些阴郁晦涩。

这些天来,徐丁一直郁郁寡欢,行尸走肉一般。不急拉了他去少林寺一位前辈哪里听了好几场佛法,每次回来,也不见他有明显的转变。冬阳说话做事都非常小心,避免触到他的忌讳,也不敢明显地去劝解他,只是想法子和他说话,邀他在自己练习心法和刀法的时候在一旁看着。徐丁若是没有反应,他就自顾说些有趣的事情,不让徐丁陷到一个人的孤寂中。

本来还以为徐丁还要一些时日才能缓过来,还以为他可能还要再爆发一次才能放开,没想到,无声无息中,他似乎就看开了,想通了!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徐丁拍一下冬阳的脑袋,“这些天,你辛苦了。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听出徐丁嘴里的一丝轻松,像是把压抑许久的重担给抛开了,冬阳也扬起了笑脸。

“徐大哥,吃斋好多天了,不如我们下山去好好吃一顿?”

“好!”

冬阳这里云开月明,喜事连连。而继续北上的赵秉文和张绪竹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张家现在已是平民,若不是张归常这两年还做了一些事,既得了名声又看在了有心人眼里,只靠着王爷的一个妾室,是不可能得到器重的。如今一切未知,在赵秉文这个实实在在的掌兵大员面前,张绪竹也不敢造次。尤其在他清楚自己的心意和冬阳的心意以后,对赵秉文在以往的敬佩中又增添了几分怨恨和嫉妒,更是拼尽了心思,要超过他。一路行去,基本上和赵秉文就是相敬如冰,同时还废寝忘食请教原先生,看得原先生欣慰不已。

赵秉文自然不可能和他计较,但想到冬阳和他可能有什么歪腻,心里却是有些难以言喻的感觉。二人各怀心思,到了京城。

张绪竹见过王爷就有人带他去见了自己的姑姑,那边安排他住下自是不提。

赵秉文则继续与王爷密谈,细细禀报了一些事物,在提到冬阳的时候,王爷问:“这些事情,可有人教他这么做?”

赵秉文摇头:“没有。土氏夫妇都是老实人。这个土豆,倒是个意外的有心人,快刀斩乱麻。要是再晚几天,那些土豆,只怕就要被强行征收了!”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思,你为何不带他上京?调教一下,倒是能做些事情。”景王盯着赵秉文,有些疑惑。

“王爷,这土豆虽然聪明,然而太过谨小慎微,瞻前顾后,终究不能成大气候。况且他本人也极力避免与官府打交道,是以下官……”

王爷挥手:“也罢,本王旗下人才辈出,也不缺他那一个。你这番也辛苦了,先去歇着吧,明天再说其他事情。”

赵秉文行礼退下,出来的时候碰到张绪竹和朱泽晨。

这一对表兄弟几年未见,已经有些生疏,张绪竹却似毫不在意,笑嘻嘻说:“世子,我写了一封信要寄到少林寺,该找谁去?”

“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办就是了,你何必亲自动手?”朱泽晨随手招来一个侍从,要把他的信接过去,张绪竹赶紧缩回手。

“世子,这封信比较重要,以后我可能会经常……经常有书信来往,还是自己办放心一些。”

“少林寺里有什么人,值得你如此重视?”

“这个……这个……嘿嘿……”张绪竹有些不好意思面对朱泽晨的逼问,只能憨笑着装傻。好在朱泽晨也没有继续追究,安排了一下,就让张绪竹自己歇着了。

赵秉文听得这一段,不由眉头紧锁,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开始升腾。

二八章 土豆过年

除夕夜,爆竹声声,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到处灯火通明。

冬阳在自己租住的小院里,摆好了丰盛的团圆饭,和徐丁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油亮,肚皮滚圆。

摸摸肚子,冬阳想到最初在少林寺每天吃斋饭素菜的情节,再一次夸赞自己出来租房住的英明决策。

“徐大哥,待会儿还要守岁呢。你别喝太多,醉倒了怎么办?”

把徐丁手里的酒壶抢过来,换上了茶水,冬阳伸出双手:“徐大哥,红包!我要红包!”

徐丁看着冬阳两眼亮晶晶,一脸期盼,就差在背后少条尾巴冲自己摇晃了,不由好笑,故意逗他:“哪有这时候就给红包的?再说,今年你挣这么多银子,要给,也应该是你给我红包吧?”

“不管!你比我大,就是要你给红包!”冬阳扑到徐丁身上,手往他怀里摸去。

“我知道你已经准备好了,反正是要给我的,晚给不如早给!”

没有?

再摸,还是没有!

冬阳不悦地抬头:“徐大哥,你把红包藏哪里了?”

徐丁微微一笑,右手从背后伸出来,手里紧抓着一个红包,高高举起。

“想要就自己来拿。我看看你这段时间武功练得怎么样。”

冬阳一跃而起,耳边风声响起,徐丁轻轻一跃,迅速转移到了房间另一头,带着一丝挑逗的笑意看着冬阳。

冬阳才不过练习几个月时间,除了身体稍微好一点,力气大一点,抗压力强一点,跑路快一点,其他根本就没有明显进步,完全不能和徐丁同日而语。

一来二往,他已经气喘吁吁,徐丁却依然好整以暇。

冬阳看着徐丁的坏笑,突然想到,现在这个情景,就像某个主人拿一个小皮球在逗弄自己的宠物猫狗,不由满头黑线。嘴巴一抿,纵身又朝徐丁扑去。

“啪嗒”一声,冬阳成功地踢到凳子,摔倒在地上。

“小豆子!”徐丁大惊,赶紧回来拉起他。

“没事吧?”

“嘶……”冬阳吸气,把裤脚卷起来,小腿处已经青了一块。他皱着眉,一手轻轻揉着受伤处,一手神像徐丁,泪眼汪汪:“红包!”

“这个时候你还想着红包?”徐丁哭笑不得,把红包塞给他,抱他到床上,转身拿了药来给他擦。

冬阳拿着红包眉开眼笑——这可是自己实实在在施苦肉计才得来的!徐丁虽然武功高,但要说脑子,可比自己差远了!

“徐大哥,这是今年最后一天的红包。明天早上,你还要给我一个才行!”

过年啊,在二十一世纪的城市中,春节的气氛越来越淡,自己也很多年没有收到过红包。就算是以前在泉州,土豆爹娘和徐老头都会意思意思地给一点,但土珠和小老鼠、小毛驴两个却是巴巴地盯着自己的,过年的红包一向入不敷出。今年只有自己和徐丁在一起,当然要抓住机会赚回来!

“看你这模样!”徐丁在他伤处重重一压,冬阳立即大呼小叫起来。

“杀人啦!徐大哥,不带这样整我的,不过就是一个红包而已!”

“你也知道不过就是一个红包,用得着这样念念叨叨吗?”徐丁把他裤脚放下来,又习惯性地揉揉他头发:“你先睡会吧,到点我再叫你起来。”

“好!”

脱掉外衣,蜷在被窝里,冬阳有些迷茫。

这几个月以来,经常可以收到张绪竹的信,已经积累了厚厚一叠。不说字字血泪,可他就只差没把自己每天吃多少粒饭,喝多少次水,上多少次厕所给写过来了。

要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事实上,看张绪竹的信,是他每天练功练字之余比较舒心的时刻。

一封封看过去,一个鲜活灵动的张绪竹彷佛就在眼前——他和朱泽晨比武,他去锦衣卫上工,他和自己的同僚一起巡逻,咧开嘴角看自己的回信,无精打采等自己的回信……

他给自己的信,事无巨细什么都写,甚至毫无顾忌地写着他梦见自己和他一起滚床单。

可冬阳,基本上是每半个月才回一次信,而且内容都中规中矩,除了勉励他一心向上,没有丝毫亲密轻浮之处。这一方面是因为他还没有把自己对张绪竹的感觉理清楚,不想和他牵扯太深,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害怕景王看出什么不妥,会责罚到张绪竹身上。

尽管自己一直小心翼翼,但现在看来,张绪竹的信从最初一天一封,到后来每隔三五天一封,再到最近一次的一天五封……这种现象是很不正常的,也许很快,张归常就会派人来嵩山了。

“小豆子,我不会笑话你的字写得差,也不会笑话你文章写得差,你给我回信吧……”

“小豆子,你为什么都不回信?小豆子,你不想我吗?”

“小豆子,我孤零零一个人在京城,好想你……”

闭上眼睛,似乎就能看到张绪竹在自己眼前装模作样地扮可怜。

冬阳微微叹气。

一天五封,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给自己写信的。

可除了他,还有赵秉文。

赵秉文这段时间也写了两封信来,一封是告诉他,泉州知府和景王都上过折子,说明土豆是张归常当年派船队从海外带回来的,后来又是张归常属意他去种的。张归常如愿回到官场,而他,则如愿从这件事情中抽身,不用担心被朝廷的人找上。另一封却是乱七八糟说了一通,让他好好练功,好好照顾徐丁,最后却似有若无地提示张绪竹的异常言行,旁敲侧击点醒他注意自己的态度,小心和张绪竹往来。

他的意思,不但是拒绝自己,还要阻止自己和别人交往。

不知道赵秉文是以怎样的身份来告诫自己的,冬阳当时看到信,只觉得好笑,又很是愤怒。

可如今,却渐渐知道,张绪竹那样夸张明显的举动,怎么能瞒得过去成精的景王和张归常?就算是嵩山,驿站的小罗喽们都在背后议论他这个每天从京城收到同一个人来信的家伙了。

这一次的一天五封信,内容依旧是些无关痛痒的风花雪月,但冬阳却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徐丁倚坐在床头,见冬阳一下子闭眼,一下睁眼,一下子叹气,一下子沉思,像在为什么事情烦恼。不由伸出手去,轻轻揉着他紧皱的眉头。

“小豆子,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和徐大哥说说。”

温热的气息从额头传开,冬阳有些贪恋地往徐丁身边靠了靠。

“徐大哥,我……你觉得绪竹……好吗?”

“小豆子,你,该去娶个女人。”

冬阳苦笑:“徐大哥,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可以娶女人,但我不会喜欢她,不会爱她,何必去害人家呢?”

“张绪竹和你,是不可能的。小豆子,这不是什么好事,你不要乱玩。”

“乱玩?徐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变态,很恶心?”

“我……不知道。小豆子,你如果害怕,可以请一个武艺高强的人来做保镖,有什么事情,徐大哥也不会不管你的,你没必要因此赔上自己的终身。”

冬阳有些失望,因为徐丁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只爱同性这个事实,但也有些庆幸,至少,他的反应还不算太激动,他还许诺不会丢下自己。

可话题至此,已经无法继续下去。

万家欢腾的深夜里,这个小院,这个房间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静寂。

初一是难得的晴天,冬阳做了几个小雪人,和不急玩得不亦乐乎。

初二、初三开始下着雨夹雪,地上全是泥泞,只好呆在家里,上午练功,下午练字。

除夕夜那一次谈完之后,徐丁和他都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

徐丁一向沉得住气,但这次,却明显有些心浮气躁。这几天虽然没有提到张绪竹,但每次冬阳拿起毛笔,都能看到他皱起眉头,似乎在担心自己给张绪竹写信。这让冬阳原本就有些担忧的心情更加忐忑了。

初四,依旧是没有创新的一天。

练完字,冬阳伸伸懒腰,走到院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衬得自己更加郁闷。刚转头,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即,呼呼的风声从身旁吹过,一双冰冷的手从后面抱住他。

“小豆子,我来看你了!”

冰冷的气息笼罩全身,后颈不知被什么扎手的东西咯得又痒又痛,似乎有水滴进去,

令人寒毛乍起的冷。

握住那双紧紧抱着自己的手,冬阳用力想把他推开,却被人顺势一带,旋转过去,直直地对上了张绪竹有些狼狈但掩饰不住满心雀跃的脸色。

“小豆子,终于见到你了,真好!”张绪竹满足地叹息,就着蓑衣斗笠把头温顺地靠在冬阳肩头,双手却死命地扣着他的后腰,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去。

冬阳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心里面越过一些什么东西,速度太快,还来不及抓住就溜走了,却把他弄得有些晕晕的,软了一下,收回打算踢在张绪竹身上的脚,任他抱着自己,直到衣服被他身上的雨水浸湿,全身寒意侵袭,才挣扎着脱离了“魔掌”。

“小豆子,小豆子……”张绪竹傻笑着,抓住冬阳的手,满脸的欢欣与幸福,看得冬阳直翻白眼。

“你看你,全身湿淋淋、脏兮兮的,还硬要往我身上蹭!赶紧进屋去洗澡换了这一身!”狠狠地甩开他,冬阳把他的马牵进来拴好,又到厨房去提水。

张绪竹蜜蜂见着花一样黏在他身旁,左窜右跳着,嘴巴也说个不停。

“小豆子,你这个地方好难找,我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路……”

“小豆子,你说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我一来就看到你站在门口等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小豆子,你的力气现在变得很大呢……”

“小豆子,小豆子,你不要不理我嘛……”

“小豆子,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兴奋的小麻雀渐渐消沉下来,变成了可怜兮兮的流浪狗,眨巴着无辜忧伤的眼睛,讨好地、卑微地、有些无助地看着一言不发的冬阳,双手也有些拘谨地在胸前无意识地扭来扭去。

这个人,真的进了令人闻之色变的锦衣卫,还受到过上司的夸奖?

冬阳把木桶放在地上。

“我还以为你旅途劳顿,需要好好休息。现在看来,你精神头好得很。那就自己打水去唰唰吧。”

“不要啊!小豆子,我很累的。我骑马好几天,连晚上都舍不得休息,一路风雪交加赶过来,现在全身又酸又痛,哎呦……好累,你帮我去提水嘛,你去嘛……”

张绪竹开始耍赖,装可怜,冬阳眯着眼,阴阴地说:“你是不是还想说,你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让我帮你搓背?”

“是啊是啊!小豆子你可真是善解人意……呃,那个……你如果不喜欢,那就算了……”

后知后觉地发现冬阳满脸阴沉,张绪竹有些瑟瑟地缩缩脖子,嘟着嘴,有气无力地拎着水桶走了。

冬阳换了衣服,听到门板响起的声音,是徐丁回来了,又不自觉地叹气。

还来不及询问张绪竹突然跑过来的原因,就要面对徐丁可能的质问,还真是……乱!

“徐大哥,张绪竹突然过来了。他……”

见徐丁怀疑地看向拴在一旁的马匹,冬阳主动坦白。

徐丁愣了一下,看向冬阳的眼光就有了一丝莫名的味道。

“他过来干什么?这个时候……难道是偷偷跑过来的?”

又不是我教唆他的!我怎么知道他会来?

见徐丁那有些了然、又带着一丝不屑、责怪,还有不可名状的复杂神情,冬阳也有些恼怒。

闷声道:“我也不知道,我先去做饭了。”

二九章 红烧土豆

简单的四菜一汤,张绪竹完全可以用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来形容,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地敲着空碗:“小豆子,我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可惜今天没有土豆吃……”

“王府里每天大鱼大肉,还会让你饿着不成?我们小门小户,没得挑三拣四,害张公子吃不饱,还真是罪过。”冬阳斜眼,把筷子一甩。

张绪竹嬉皮笑脸地凑近他:“小豆子,我这不是夸你手艺好嘛。”

徐丁咳嗽一声,冬阳推开张绪竹,正色道:“好了,吃饱饭你该说了,为什么这时候跑过来?你爹和王爷他们知不知道?你在锦衣卫,不用当值吗?”

见冬阳和徐丁都一脸严肃,张绪竹也知道这些事情的严重性,收起了嬉闹的神色说:“我已经和其他同僚调好当值时间,也和我们首领告过假了。我爹知道我要过来,至于为什么来,小豆子你还要我说吗?”

徐丁哼了一声,眼光在冬阳和张绪竹身上扫射几圈,张绪竹有些不自然地扭扭身子,不吭声。

“我要去睡了。小豆子,不管怎么样,要保护好自己,不要乱来。”徐丁冷冷盯了他一眼,起身就走。

“徐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嘛?他明明知道我喜欢你的!什么叫保护好自己?难道我会伤害你不成?”待徐丁走远,张绪竹就不悦地嘟囔起来。

冬阳苦笑,这个人,说喜欢就跟喝白开水一样,随口就说了,真不知道是儿戏还是其他什么。

收拾好东西,带张绪竹到一边的房间。

“你先在这里睡吧,明天再启程回去。”

“明天?!小豆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赶我走?”张绪竹满心欢喜立即化作不解与愤怒。

“我千里迢迢赶过来看你,你却要我走?为什么?因为赵大人?你还是不能放下他?”

“和他无关。绪竹,你来看我,我很高兴,但你这样是不对的。明天还是先回去吧。”

“哪里不对了?这些天以来,我在京城,每天做梦都梦到你。我想你,我就过来看你,怎么不对了?”张绪竹委屈地看着冬阳。

“不是因为赵大人,难道因为徐大哥?他刚才看我们就不对劲。是不是你看上他了?你们日久生情,在这里逍遥自在,你就不管我一个人在京城受苦受难了?你要抛弃我吗?”

这都是什么话?

张绪竹怎么会越活越回去了?像个孩子一样?

冬阳大为头痛,也顾不上替他隐瞒,直接道:“你别把我们当傻瓜!也别故意扭曲话题!你老实说,你爹真的知道你来嵩山?他真的同意你过来看我?”

张绪竹还要张牙舞爪地申诉冤屈,听冬阳这一说,立即就蔫了,好半晌才嗫嗫说:“我……我有留书给他……”

果然如此!

冬阳连气也不愿意生了,摆摆手,无奈地说:“你既然知道这样不妥,也看过我了,那就明天赶回去吧。回去好好认错,你爹也不会怎样的。”

“不行!我不回去!”张绪竹蓦然起身,一把抓住冬阳的手,有些惶惶然,像是害怕他会消失一样,急急地说:“小豆子,我不走了,我就在这里,我要和你在一起。”

“你先坐下。”冬阳被他抓得发痛,却还得没事人一样安抚他。

“你坐下,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小豆子,我就是很想你,我见到你太高兴了。”张绪竹抚上冬阳的脸,小心翼翼地触摸着,眼角擒泪。

“小豆子,你一个月才给我回一封信,你好狠心……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厌烦,像个苍蝇一样,每天盯着你嗡嗡嗡的?”

被他悲哀的神情吓到,冬阳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收到你的信,都是很开心的。我没有讨厌你。”

张绪竹蓦然惊喜,双眼闪亮,炙热地锁住冬阳的目光,万分期盼地问:“那……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你会不会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上我?”

被这样一双纯情期待的眼睛盯着,冬阳不舍也不愿敷衍他,但也不想看到他失望,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睑,脚尖无意识地轻轻转着圈。

“小豆子,你看着我。”张绪竹扳过他的脸,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回答我,你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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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张绪竹,不再像个小无赖,也不再装作乖巧可爱,而是显出了他从小养尊处优、发号施令、甚至高高在上的本性,冬阳反倒轻松下来,同时也有些感慨,拨开他的手指,好奇地问:“你怎么不继续装傻充楞了?怎么不继续撒娇耍赖了?”

“这……”张绪竹一滞,挫败地皱眉,看着冬阳闲闲的表情,突然转身就走出去,用力甩上门,门板发出沉重的撞击声,随后“吱呀吱呀”又自己打开,张绪竹就站在门口泄愤似的甩着鞭子。

这就生气了?有什么好气的?

冬阳还没有反应过来,张绪竹有风一样闯进来,满眼阴骘,抓着他的肩膀说:“很好笑是不是?我认认真真的,你嫌我年纪小;既然我年纪小,那我就做出符合小孩子身份的事情来,你又在心里以为我是装傻充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觉得我在唱戏是不是?看我小心翼翼、像个傻瓜一样想尽办法讨好你,你觉得很开心是不是?”

“肩膀痛……你先放开我……”冬阳难耐地扭动着,却被抓得越来越疼。

张绪竹一脸风暴,气急败坏地吼:“我不管!我们一起睡过,你亲过我,还帮我……那个,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不会把你让给别人的!”

“放手!”冬阳念起心法,用力挣脱,再反手抓住张绪竹的双手,防止他继续“作恶”,语气也不是很好地说:“你抽什么风?好好说话不行吗?”

“我没抽!是你,你从来没有和我认真过,你从来没有和我好好说过话!”张绪竹愤恨地大喊,随即用眼光牢牢锁住冬阳:“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既然你不在乎,我也不用把你当成个宝,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见他脸上乌云密布,神色阴沉,冬阳暗叫不好,一个失神,张绪竹就欺身上来,趁冬阳慌神间,迅速把他按在桌子上,把他的手牢牢压在身体两侧,低头,狠狠地撅住他的双唇,用力吮 吸啃噬,恨不得连皮带肉一起咬下来,嚼碎了,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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