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得张绪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冬阳才耷拉着脑袋,小心陪着笑脸对一脸阴沉的徐丁说:“徐大哥,我们先回客栈。”
徐丁是个隐忍的人,冬阳早就知道。所以,回到客栈,见他一言不发地坐着,冬阳也没指望他能主动开口询问或者斥责,更不敢继续瞒着他。无意识地捧着茶杯转了两个圈,就老老实实全交代了。
“他跟你不合适,比赵秉文更加不合适!”徐丁听完,好半晌才阴着脸蹦出一句话来。
冬阳苦笑:“徐大哥,这不是你的长剑配剑鞘,要质地、大小、长度、宽度都合适才行。也不是买卖,要比了家世、背景、才学、容貌才可以开始交易。张绪竹喜欢我,而我,也喜欢他。他不在身边的时候,会想他,会担心他,会患得患失,和他在一起,觉得开心……徐大哥,我知道这条路难走,可就算不是张绪竹,也一样难走……”
“你们现在多大?两个人都才十几岁,懂得什么?小孩子玩玩儿,不是这么玩的!”徐丁有些恼羞成怒了。
冬阳沉住气,直直地看着他,很平稳,很坚定地说:“徐大哥,我是不是小孩子,你还不清楚吗?但我不是你,学不来你那样坚韧,为一句话、为一件事可以隐忍上千个日日夜夜。人生苦短,我不想顾虑太多,更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喜欢了就是喜欢了,顺着自己的心意走下去就是,有困难、有问题就直接面对。至于张绪竹,尽管他平时表现得比较幼稚单纯,但我知道,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令人闻之色变的锦衣卫不是一个小孩子可以凭借父辈的照拂就可以待下去的地方。”
“好!好!你还有理了!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张绪竹到底有什么好,他到底能做什么!”徐丁愤然起身,气冲冲就往外走。
冬阳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跟了上去。
尽管徐丁很生气,但冬阳还是注意到,他从头至尾,并没有说,冬阳不能和男人在一起。他所在意的,是张绪竹不够好,张绪竹和他不合适。这样的结果,冬阳已经很满意了。
三六章 孤身土豆
徐丁径直前行,连路也不问,但却没有走错。想到他眼里的血丝,冬阳知道,这一个晚上,他必定是没有休息,在京城四处寻找自己的下落,故此才会在到达京城的前两天就把大街小巷给弄了个分明,感动之余,也多了几分愧疚,不免后悔,不该和他顶撞,以致如今居然要到张绪竹当值的地点去验证某些虚无的东西,这实在是,有些过于冲动了,甚至于,有些无聊。
“徐大哥。”冬阳拼劲全力才跟上徐丁的脚步,胸膛在厚重的衣服下微微起伏,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化成薄薄的一小串白雾。
“徐大哥,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昨天也不该不给你留个信。但是……我们都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以徐丁现在的状态,估计到时候就是和张绪竹大打一场才算,张绪竹武功虽然不如他,但好歹也算是官府的人,更何况,他还有同伴一起,这样算来,只能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冬阳拉住徐丁,目露恳求,徐丁瞪他一眼,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凛,右手一拉,揽住冬阳闪身到了无人的一角,并顺势捂住了他的嘴巴。
猜他可能发现了什么事情,冬阳也没有挣扎,眼角扫过四周,这才发现,他们躲到了路口拐弯处,斜前方只有一个宅子,外边看起来很普通,围墙、朱漆红门,微微飘荡的灯笼,门口的积雪中露出几行脚印,显然出门的人并不多。
冬阳微微转头,对于徐丁如临大敌般看着那座宅子,很是不解。顺着他的视线再转过头去,却诧异得几乎就要惊叫出来——十几个锦衣卫打扮的人像是从地下钻出来一般,忽然就冒了出来!有人往两旁散开,把宅子围了起来,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张绪竹!剩余四人却是迅速地破门而入,很快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
不想会亲眼看到他们杀人的场面,冬阳不由紧张起来,眼前不时闪过血光剑影的画面,屏住了呼吸,死死盯住张绪竹蹲点的地方,只盼他不要出什么差错。
片刻之间,两个人影从围墙上跳下来,张绪竹和另一个锦衣卫立即与他们缠斗在一起,围墙内。刀光剑影中,张绪竹黑色的长鞭有如矫健的黑龙,倏忽蜿蜒,曲折奔腾,四个人的身影几乎分不清楚,可洁白的雪地上,却绽开了无数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远远地有人影走来,似乎看到了这边的打斗,立即掉头往回走。虽说人人都有好奇心,但眼见得有人拔刀子了,而且其中一方还是锦衣卫,久居京城的人自然知道如何避免麻烦上身。
冬阳缩在徐丁后头,尽管恨不得立即冲出去助张绪竹一臂之力,但他知道,他现在出去,只会成为别人的负担,只得忐忑不安地静观事态发展。
激战中,墙头又跳出来一黑一蓝两个人,其中穿黑色一副的人挽了两串剑花,拎着蓝衣人就往前奔。原来他们不是来支援的,而是要趁乱逃跑的。说时迟,那时快,冬阳只见得一道黑影闪过,那蓝衣人的双腿就被鞭子给缠住了。
张绪竹和他的同伴已经解决了前两个人,剩下来的事情,自然也在他们掌握之中。黑衣人被刺死,那个蓝衣人却是冲着眼前满身是血的两个人大声喊:“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私闯民宅、杀人如麻,你们……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呸!”张绪竹啐了他一声,冷笑道:“刘大人倒是辛苦,人人都道工部是个闲情清水的衙门,偏偏刘大人总是忙得脚不沾地,朝廷的银子也流水一般哗哗地划给了他。水涝的时候要修筑堤坝,大旱的时候要打井饮水,风调雨顺的年份还要未雨绸缪、整饬河工。我就奇怪了,为什么不管什么年岁,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多么辛苦,这旱涝之灾就总也不见有所减缓呢?为什么刘大人家一个小小的账房就有十数个江湖高手护着呢?刘掌柜,你请这些人,花费不少吧?银子从哪里来的?方才见到你家刘大人,他都没有这么大排场呢。”
那刘掌柜的忽然软下来,哆哆嗦嗦跪在雪地上,带着哭腔道:“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冤枉啊!大人饶命啊!……”
“我们只管拿人,冤不冤的,自然有人来审!”张绪竹拿出绳子来,绑了他。这才划开自己的衣袖,露出伤口来。
冬阳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只听得他的同伴问他:“伤得怎么样?赶紧回去找大夫。”
“没事,一点皮外伤。”张绪竹满不在乎地笑笑,眼光却似乎往他们的藏身之处扫了几下。
徐丁立即攥住冬阳,不让他动弹半分。自己却是大咧咧现了身站出去,直冲着张绪竹说:“我找你有急事。”
尘埃落定,张绪竹的同伴都围了过来。他冲着自己的首领道:“于大人,这是我家乡泉州的朋友,有事来京城寻我的。”
那首领打量了徐丁几眼,点头道:“今日搜得拿姓刘的藏的账本,又抓了他的账房,大家都有功劳。你既受伤,又有朋友来找,就先回去吧。”
“谢于大人!一点小伤,不怎么碍事。还请于大人和各位兄弟不要在我父亲面前漏了口风,以免他担心。”
一圈人呼啦啦押着软成一滩泥的刘掌柜走了,只留下两个人守在现场,徐丁带着张绪竹往回走,冬阳见没人注意自己,偷偷地从另一个方向转了出去。他虽是初来乍到,却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这般转几圈就在前方大街上找打了等他的人。
回小院包扎了伤口,好在伤口不深,张绪竹身子骨结识,好好休养几天应该就没事的。冬阳却是不放心,一个劲地拉着他问:“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了?刀剑纵然锋利,拳脚也无眼,有没有暗伤或者内伤?还是找大夫来看一看吧……”
“小豆子你放心,我身子骨结实得很,没事的。”张绪竹安抚地笑笑,道:“徐大哥,你们这么急来找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徐丁看一眼冬阳,想着张绪竹毫不含糊杀人的模样,摇头说:“想看看你当值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张绪竹瞅瞅他们两个,忽然惊喜道:“徐大哥,你不反对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得来的这个就论,话才说完,就笑眯了眼,往冬阳怀里蹭过去:“小豆子,其实我身上还是有些痛的……”
这人,根本就是不知廉耻!居然当着徐丁的面……
冬阳又羞又恼,待到要把他推开,又想到他身上有伤,那手,就再也施不了力气,只得任他在自己身上歪腻。
“你最好是不要给我机会来杀你!”徐丁倏地把剑横在他的脖子上,冷冷地威胁。
“徐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对小豆子好的,绝不会委屈了他!”张绪竹正色回应,一点也不畏惧眼前泛着青光的寒剑。
徐丁冷哼一声,收了剑,转身就走。冬阳慌忙起身追他,张绪竹却拉住他的衣袖,皱着眉头哼哼唧唧地喊痛。眼看徐丁就要跨出大门,冬阳恼怒地甩开他的手,飞奔着跑出去。
“你既然下定了决心,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还是回我的千叶门去,你,好自为之吧。”徐丁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冬阳顿住,心中一寒——他这是要走吗?就这样扔下自己一个人?
想必,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和张绪竹在一起吧?索性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也罢,他有自己的人生,没有义务一辈子免费给自己当保镖,自己也不是十几岁小孩,有什么事情,也做得来的。
深深呼吸,冬阳握住徐丁的一只手,轻轻说:“徐大哥,谢谢你。不管过去,还是现在,这一切,我都谢谢你。我会好好的,也请你向前看,好好的、开心的活着。”
徐丁重重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旋即放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干嘛和他手拉手的?”张绪竹不满的声音传过来,冬阳回头戏谑道:“你不是身上有伤,全身都痛吗?”
“你都不理我了,这点痛算什么?”张绪竹瞪着眼,拿衣襟使劲在冬阳手上擦:“以后除了我,不许和别人牵手!”
“他今天就会离开京城,你满意了吧?”也不知道他吃的哪门子醋。冬阳回头,落日的惨淡余晖下,徐丁的身影早化作了一个小黑点,那么远,那么小,模糊得再也看不清了。
张绪竹见冬阳露出惘然的神色来,知他不舍,不免有些吃味,想到他这几年以来,和徐丁几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心里更加不是滋味。眼珠一转,扶着自己的腰就叫起疼来。
“怎么啦?是不是这里也受伤了?早就说要好好看看,不要讳疾忌医,这下知道厉害了吧。”冬阳嘴里埋怨着,却是立即拉他进屋,要检查伤势。
他这般紧张,张绪竹才安下心来,扁扁嘴说:“刚才不是徐大哥在吗?”
“叫你逞强,有种就一直憋着!”
张绪竹一本正经地反驳:“这不是逞强!我才不要在他面前光着身子呢。小豆子,我为你守身如玉,你可要负责啊!”
冬阳哭笑不得,笑骂道:“就你歪理多!赶紧脱了衣服让我看看。”
“小豆子原来你这么猴急啊?放心,我一定会满足你的!”张绪竹笑嘻嘻拖着他往床上倒,眼角全是暧昧的笑意。
要说冬阳,其他的优点没有,但论胆大脸皮厚,还是有一套的。喜欢谁就要说出来,偶尔有那么些冲动也不会欲拒还迎。张绪竹这一番意有所指的话,他听了,大大方方回应道:“你这话说反了!该是我好好满足你才是!”
纠缠几番,先是给他身上几处青紫的地方上了药。两人既然已经表明心意,亲吻、拥抱、抚摸自然是水到渠成。但是,落毛的凤凰依旧还是凤凰,没有变成鸡。张绪竹虽然手臂上有伤,可冬阳,一时半会儿还是奈何不了他,反而因为顾忌他的伤口,不敢闹得太过分,当然,也没有让张绪竹得逞就是。温存一会儿,天色就暗下来。
想着张绪竹已经出来两天,冬阳推推他:“你好几天在外面,还是打发个人回去说一下吧。或者你自己回家去一趟。”
张绪竹沉默片刻道:“我自己回去,总不能一辈子瞒着他们。”
冬阳大惊:“你这是……现在就要出柜……不,现在就要和他们挑明?”
张绪竹有些犹豫,迟疑着说:“小豆子,我想过了,要我爹娘接受你,不会很难。可若是让他们只接受你一个,现在来看,是不太可能的。你说得对,我们前面的路很艰辛,而我的能力现在还不够……我想着,我现在年纪还小,也没有功业,让他们这几年不再忙着给我张罗亲事,还是做得到的。小豆子,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建功立业,也会慢慢说服他们的。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们有钱有人有势力了,他们就算反对,也奈何不了。小豆子,你……不要生气,我会尽快解决的。”
看他一脸的小心讨好,冬阳笑道:“是谁在徐大哥面前信誓旦旦说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张绪竹更加惶然了:“小豆子,对不起!我……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对你好的。”
“好了好了!逗你玩呢。”冬阳把头搁在他肩头,静静嗅着他的气息,一边想一边慢慢说:“你放心,只要你不放弃我,我是不会怪你的。你刚才说的这个法子很好,我们慢慢来。但你要注意几点,首先不要为了我,和你爹娘硬碰硬、肆意忤逆他们,毕竟他们是生你养你的人,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孝顺的。其次,我不反对你建功立业,培养自己的实力,但你要时刻记得自己的本心,不要沉溺于权利和欲望的泥沼中,迷失了方向。还有,家里的弟弟妹妹,你要抽时间去照顾他们、教导他们,要让他们成才。”
张绪竹也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冬阳的意思,见他没有怪自己,当下喜出望外,所有的意见都点头答应了。在小院中吃了晚饭,就回家去了。
因这些天他都稀里糊涂混着,张老爷和夫人头疼不已,前一天朱泽晨说邀他过府住一晚,张夫人想着让他散散心也好,就答应了。谁知今天回来,却是带着伤的。这金贵的少爷才闹了一出离家出走,这回又受伤了,一大家子都活动起来,请大夫的、抓药的、熬补品的、问候的、打听的、看热闹的……忙得不亦乐乎。
张绪竹见母亲为自己红了眼,父亲虽然平素威严,这会子却是真真实实的关心与忧虑,想着自己前阵子的醉生梦死,想着自己如今得偿所愿,冬阳又和他说的要好好孝顺父母,拿起帕子替母亲拭了眼泪,安慰道:“娘,只是今天出任务不小心受了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儿子已经想清楚了,这些天让爹娘操心,是儿子不对,以后再不会混着来了。”
张夫人听了,泪掉得更多,却是喜极而泣:“你能想清楚那是最好了!菩萨显灵,列祖列宗保佑……这锦衣卫这么危险,不做也罢。这些天,娘已经给你物色了好几家的闺女,你干脆在家先成亲,然后考个文官就好。”
张绪竹抬眼看看一旁的父亲,见他似乎也很赞成的样子,慌忙道:“娘,我现在年纪还小,我们家在京城也还没有站稳脚跟,这时候成亲,那有什么好人家的姑娘看得上我?退出锦衣卫就更加不好了,当初是求了王爷的情面才得来的缺,如今抓个小贼受点小伤就要退出,那不是落人诟病,让人说我一个大好儿郎,贪生怕死吗?丢了王爷的面子不说,儿子以后在京城也直不起腰来。”
“你说得是没错。但若早成亲,有你妻子家的助力,在仕途上会走得更快。”张老爷捋捋胡子接口。
张绪竹低了头,淡淡道:“儿子习得一身武艺,入锦衣卫也很容易建功立业,不必借其他助力。等过几年,再考虑这些情吧。”
“你莫不是还想着那个土豆?不是都想清楚了吗?我告诉你,你和他玩玩还行,再闹出出格的事情来……哼!”张老爷绷紧了脸,神色不悦。
张绪竹也僵着脸不吭声,张夫人见父子两剑拔弩张的样子,慌忙打圆场:“绪竹受了伤,就先好好歇着吧。老爷,我们也先歇着吧,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一边说一边就拉了张归常出去。
张绪竹唬住了下人,偷偷跟过去,听得母亲对自己老爹说:“……绪竹还小,和那个小子玩玩就当真了,可他还没定性呢,指不定过一段时间,玩腻了,自然就往正道上走。我们不妨让着他一些,别太出格出行。要是逼急了他,他又要想不开入魔障了……”
“就先按你说的办吧,你以后要小心点看着他。”张归常有些无奈地道。
我才不是玩玩呢!
张绪竹撇撇嘴,知道自己父母有了松动的迹象,恨不得立即就告诉冬阳,可眼下却是出不了府,只得一个人傻傻笑了一阵,才慢慢睡去了。
他这边倒是进展得顺利,冬阳却是等他出门后,也骑马去了客栈。才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徐丁却已经收拾了东西结账走了。
掌柜笑嘻嘻说:“客官,和您同住的徐大侠说,若您回来,就把这个给你。”
是一个包袱,里面是一些衣物和银两,全部是冬阳自己的,徐丁并没有留下什么信物或者书信纸条之类的。
“他没有交代其他事情吗?”冬阳不免有些失望,这也走得太干脆利落了!
“没有!”
天寒地冻的,傍晚赶路,他就不能多住一个晚上?
冬阳叹口气,想着徐丁武艺高强,城门外有客栈,他身上也有银子,倒是不会有什么事。
只是自己,如今孤身一人在京城,张绪竹不可能每时每刻陪着自己,朱泽晨又知道自己的下落,还不知他会出什么招,要好好谋划才行。
三七章 土豆炒肉
本来没多重的伤,但张绪竹却以此为借口请了假,一心想着和冬阳在一起好好腻腻,偏生张夫人不肯放他单独出门,又有同僚听得他“重病”,上门来探望,越发脱不开身,这可算是弄巧成拙了,急得他直跳脚。
冬阳在小院子了住了两日,没见张绪竹来,知他定然是被家里人看住了,正想着是不是也以探往的借口拜上门去,朱泽晨倒是打发人过来了。
冬阳知道这个小院子地处偏僻,张绪竹也说过,他家人还不知道他已经置办了这份产业,见朱泽晨找上门来,不由吃了一惊。
朱泽晨邀他会面的地方是一个茶楼。待进了二楼的包间,他才发现,张绪竹居然也在!
他一露面,张绪竹就忙不迭地起身拉了他到自己身边坐下,又一连声地解释和道歉。冬阳对这些没怎么在乎,反倒对于朱泽晨的出现很是疑惑——朱泽晨并非张氏所出,张绪竹和他算不上亲表兄弟,但却一副无话不说的模样,甚至当着他的面,旁若无人地和自己亲热。想着前几天朱泽晨把自己绑在床上,当礼物一样放在张绪竹跟前,冬阳不由有些恼怒,但更多的是怀疑:他们两个人的交情有这么好吗?
朱泽晨似乎看出冬阳的疑惑,但却没有解释,只是取笑道:“几年不见,你倒是长高了不少。”
冬阳撇撇嘴,皮笑肉不笑:“世子如今才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
“说实话,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有什么好的,值得我表兄如此牵肠挂肚。”
这话说得太直白,张绪竹一下子就变了脸,沉声道:“世子!”
冬阳倒是毫不在乎,淡淡回答:“各花入各眼,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而已。”
“你有这份胆识和坦诚,倒还不错。可惜是个白丁,若能考取功名,以后必将出入朝廷,成为一员大吏。”
这算是拉拢他吗?按道理,朱泽晨知道他与张绪竹的关系,没有鄙视他就很不错了,怎会如此?
冬阳还来不及答话,朱泽晨又自嘲般笑笑:“可惜了,你和表兄……你若真是中了科考,只怕以后……别说以后,就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当初将你抓到自己别院,到底是对是错。”
“当然不对了!”张绪竹不满道:“你居然把小豆子绑起来!你看,他手上现在还有捆绑的痕迹!”一边说一边拉着冬阳的袖口,给他展示那几乎已经看不到的痕迹。
这主要要怪你自己好不好?
冬阳无奈地叹气,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朱泽晨却不会这么轻易饶过他们,挑起眉角道:“哦?是我的错?原来我一心一意把你心上人接回府中,安排你们见面,倒是错了?你自己眼见他被绑,却无动于衷,自顾呼呼大睡倒是对了?”
张绪竹脸上一红,见冬阳也似笑非笑看着他,心中懊悔,嘴上却是不肯认输,嘟哝道:“要不是你事先灌醉了我,我怎么会舍得让小豆子吃苦?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怎么样?现在,还不是要借着我的名义才能出得门来?”朱泽晨冷笑:“过河拆桥的家伙!”
“别介!别介!世子,我这不是和你开玩笑吗?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张绪竹忽然换了笑脸,连连告饶。
冬阳见他们如此,分明就是知心好友的做派,不由十分惊奇——朱泽晨这个阴阳怪气的世子居然和张绪竹有这么感性的一面?忍不住开口询问:“世子为何帮助我们?”
“为何?嗯,应该说是有一些好奇再加上一些私心。至于这个私心是什么,你就不必知道了。不过,你们这样是瞒不了多久的,最多不过三天,我父王就会知道你来了京城……然后,你爹也会很快知道。”朱泽晨最后转向张绪竹,很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冬阳皱眉,他原本是打算悄悄见过张绪竹再见机行事的,没想到一下子被朱泽晨绑了去。朱泽晨的一举一动自然有很多人关注,他又不肯直言相助的目的,言行举止多有躲避谨慎,想来也是害怕父辈们责他不务正业,反倒帮着张绪竹干这些“离经叛道的龌龊事”。如今想瞒也瞒不住,那就只能自己送上门去了。
“世子放心,我这一两天会去求见张大人,必不会让世子为难。”
朱泽晨眼前一亮:“如此甚好!”
张绪竹却是加重力气扣住他的手腕,显然不同意:“小豆子,我爹……对你不会有好脸色,你还是先不要去见他。”
“你放心,我有分寸。”冬阳示意他放松,迟疑了一下才问:“你今天……还要回去吗?”
他没打算在京城待多长时间,自然希望可以和张绪竹多处一会儿,而且,实话说,一个人孤零零在冷冰冰的小院子等他,那滋味,不好受。
“不用,我出来时已经说了,要到世子别院去住两天。”
冬阳心下一喜,却见朱泽晨眨着眼睛看着他们,那笑容,那叫一个□,那叫一个刺眼!
回到小院,冬阳问起朱泽晨的事情,张绪竹却说:“不用担心,世子和我,也算交好。他平日待我姑姑和小表妹,也是极好的。虽说这次他有些恶作剧,但不管他有什么用心,总不会害我的,毕竟出了事,他自己就逃不过责任去。”
冬阳想想,还是不放心,或者说,他对帝王家的人,都很是感冒,正想说些什么,张绪竹却忽然咬了他一口:“在我面前还想着别的男人?一定要好好教训你!”
“哼!谁教训谁还不一定呢!”见他霸道的模样,冬阳也起了心思,转转眼睛,手往他的腰带摸去。
张绪竹看着他灵动的眼珠,俏皮的笑意,忍不住啄着他的唇,轻轻噬咬着,手也飞快地脱去他身上一层又一层的厚重衣服。
几天没见,双方心里都有些火。冬阳被他抱到床上的时候,没去管他手上的伤势到底如何,反倒皱起眉头,推开差不多已经脱光的人:“ 不行,你要先洗澡!”
张绪竹轻轻一笑,灵活的手指在冬阳身上到处游移,引起他轻微的颤抖:“我洗过才出来的。”说完又蹭到他身上小狗般嗅着:“你身上也有香味,莫不是这两天都洗干净了等着我来?”
冬阳被他弄得情动,欲望也已经抬头,听闻此言,闹了个大红脸,但不幸被他言中事实,只能弱弱地反驳:“谁……谁等着你来?”
张绪竹见他神色,知道自己猜对,不由更加兴奋,再也把持不住,大手肆无忌惮地分开他的双腿,在他敏感处抚摸。
张绪竹手中有茧,感觉到他掌心温暖而粗糙的触摸,冬阳被刺激得溢出丝丝呻吟,□顶端已经急不可耐地绽出透明的液体,带着淫靡的晶亮色彩,等待着更多的安抚与安慰。
绵绵春意涌动,满室旖旎风光,张绪竹目光炯炯,急色地伸出手指,往他臀部中央探去,同时凑到他耳边,一遍遍地说着甜言蜜语:“小豆子,我想你,我要一口一口吃掉你……”
冬阳见他志在必得,又怜他之前被自己拒绝后心碎如割的悲痛经历,也就不再挣扎着想要在上面了,慵慵地抱住他的脖子,朝他耳边吹起:“那你就好好吃吧……唔……”
两根手指撑开□,意外顺利地触动了体内的敏感点,冬阳顿时全身一颤,忍不住呻吟出来:“绪竹,绪竹……”
张绪竹听得他的暗示,又见他主动攀上自己,这等魅惑,如何还能忍住?重重地在冬阳前身一握,立时有滑腻的黏液射出,他忍着叫嚣的欲念,沾了些在手上,稍作润滑与开拓,扶着自己肿胀青紫的欲望挺身而入,狭窄火热的甬道立即被撑到极致,紧紧地吸附住那巨大的硬物。
初进时总是有些不适,随后却是激情迸发。张绪竹难耐地大力进出,享受着征服与驰骋的快感,冬阳却是一直紧紧的抱着他,抱着这个愿意给他温暖、为他付出生命的人。
狂乱的律动、粗重的喘息、伴随着肢体冲撞的声音与激情时不由自主的呻吟呼喊,郁郁浓情融化了积雪,温暖了寒春。
三四章 土豆上门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一只手横在自己腰间,后背贴着的是宽厚的胸膛,耳边可以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很久,没有与人这样亲近了,或者说,很久没有与人这样自然亲密地接近了。
冬阳松开腰间的手,轻轻转过身来,就对上一双黑亮的大眼睛。
“你醒了?”
“天还早呢,再睡会吧?”张绪竹打个哈欠,往冬阳身边蹭蹭,又把他捞在怀里。
“肚子饿了。”冬阳扑棱几下他的头发,撑着手臂,有些艰难地爬起来。
“你先躺下,我去厨房给你拿吃的过来。”张绪竹慌忙扶住他,咬着嘴唇问:“是不是很疼?”
“你下次让我试试就知道了。”冬阳白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
“嘻嘻,我马上回来。”张绪竹在他嘴边啄了两口,欢快地跳下床去。
傻小子!
冬阳对着他的背影,在心里狠狠地唾弃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吃过早点,稍事休息,张绪竹就说要出去玩,冬阳却是摇头:“看看世子什么时候有空,我们邀他一起去你家吧?”
“去我家?小豆子,你真的要去?”
“我来京城就是要去你家,如今来了好几天,去还没有拜见过你父亲,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可是……可是,他可能会为难你。小豆子,不希望你受他的气,我也不想你们……吵起来。”张绪竹很是迟疑。
冬阳淡淡一笑:“不止是为难,要是有可能,我估计他连杀了我的心都有。”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小豆子,我爹要是对你怎么样,我就……我就……”张绪竹结结巴巴,急得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才说拉世子一起去啊!反正他都已经掺和进来了,干脆把他和我们绑得更紧一些。你放心,我们不会吵起来的,你用不着这样脸红脖子粗的。”冬阳拍拍他的肩膀,暗自好笑。
“可是,你要找他,说什么?你不是也说,要慢慢来?”张绪竹还是一团雾水,见冬阳皱起眉头,又急急地解释:“小豆子,我不是不想对你负责,我也恨不得每天都能和你光明正大在一起,但现在不能意气用事。如果有办法让我爹娘现在同意,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
“我也不知道你父亲会说什么,但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尽快去会会他。你别担心,到时候让我和他谈一谈就可以了。”
“可是……”
“你还可是什么?莫不是后悔了?不想我去见你爹娘,想让我一辈子见不得光?”张绪竹一直拖延犹疑,冬阳也不由恼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本来应该我把爹娘说通了的,如今却要你来承受这些,我……”张绪竹蔫蔫的,没有一点精神头。
冬阳叹气:“傻瓜!我们不应该是同甘共苦的吗?有什么问题和困难,要一起面对的啊?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只能躲在你背后庇荫。”
“我知道,可我还是,想要多为你做一些什么,想把这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你来享受就可以。”张绪竹睁着大眼睛看着他,满眼都是爱意。
冬阳脸上烧了一下,尽管知道他在自己面前一向口无遮拦,尤其爱说那些情情爱爱的话。以前自己没有这个心思,左耳进右耳出了,也没放在心上;如今听了,虽然受用,但却觉得有些臊,尤其不能抗拒他那眼神,水汪汪的,婴儿般纯情,直勾得他心神荡漾。
“好了,别说这些了。我带了一些礼物来,你看看,还缺什么,我们再准备准备,就去你家吧。”
冬阳咳了一声,转过头去。再呆下去,他可保不定想要扑上去了,可想想昨晚被折腾得厉害,现在还没缓过劲来,若扑上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还是算了,日后再来图谋。
当天晚上,朱泽晨使人驾了马车,拉着冬阳和张绪竹到了张府。
张家一部分下人还在泉州陪着老太太,门房认不得冬阳。但进得大厅,倒是有一些下人认出了他,见他和朱泽晨还有张绪竹一起进来,一个个脸上都有些奇怪的不自然神色。待见得张归常和他夫人,两个人脸都变了。
看样子,这一家子都知道了他们的事情。冬阳不由苦笑,这个张绪竹,怎么闹成这样了?
好在有朱泽晨在旁边,他们虽然冷着脸,倒也不好立时发作。张绪竹则冲着立在一旁的丫鬟婆子说:“都下去吧,谁也不许靠近。”
“小民土冬阳见过张大人、张夫人。”冬阳上前,恭恭敬敬行礼。
……
张氏夫妇没有理他,冬阳也不在乎,微微一笑道:“听闻张夫人向善,崇佛,小民此次从少林寺来京城,特意求了少林寺原主持戒能大师手写的佛经,还请他为佛像开光,一并带给夫人,还望夫人笑纳。”
张夫人依然没有吭声,但眼睛还是撇了撇冬阳手上。
少林寺主持的手笔和他亲自开光的佛像,多少人求而不得,就不信你不心动。
冬阳偷偷给了张绪竹一个眼色,张绪竹把东西接过去,笑嘻嘻塞到张夫人怀里:“娘,小豆子如今是戒能大师的记名俗家弟子哦。这些东西,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求来的,难得他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冬阳又拿出一块砚台。张归常爱摆弄书画,冬阳买不起名家字画,也不懂得欣赏。就给他买了一块上好的砚台。也是张绪竹伸手接了,顺带还有一些给他其他妾室和子女的礼品。
“哼!”张归常见张绪竹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冷哼一声道:“土公子如此大礼,张某愧不敢当。还请收回去吧。竹儿,不得放肆!”
张绪竹抱着一大堆东西,做可怜状垂头站在张夫人背后。
冬阳却是保持着笑脸:“张大人,自泉州开始,冬阳就蒙您一家照料。此次来京城办点私事,得知张大人住在此处,特意前来拜访。一点心意,还望张大人莫要嫌弃。”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还是带着礼品来的,何况自己曾经受他恩惠,何况还有一个世子和是他如宝贝的儿子在旁边?
打不得,骂不得,张归常干脆无视他,只管斥责自己儿子:“你可还记得当年为父被贬,其中一个缘由是什么?怎么还抱着外人的东西不放?想让我再次被人抓住把柄吗?”
被贬的缘由?似乎其中一个是贪污受贿。
想不到张归常居然拿这个理由来堵他!
冬阳心中一凛,正要开口,张绪竹却已经站出来了:“爹,娘,现今没有外人,世子也是知情的。儿子就不和你们装模作样了。小豆子……我是特意带小豆子上门来拜见你们的!”
张夫人绷着的脸蓦然变白,紧紧抓住了衣角,张归常却是上下打量了冬阳一番,悠然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慢品茗。
说开了也好。冬阳直起腰,从容自然地看着居高临下的张归常。进入了正题,自己绝对不能退缩。
“你们想要怎么样?”许久,张归常结束了审视,开口问话。
想要怎么样?
他这是把问题踢回来?
其实很简单,就是我要和你儿子交往,想要和他厮守一生!
冬阳深深呼出一口气,平静地说:“张大人,张夫人,在下与张公子互相钦慕,平日里免不了要互相往来。还望张大人与夫人不要因此而责怪张公子。”
“你!你……简直是恬不知耻!”张夫人全身发抖,厉声呵斥。
冬阳心里刺痛一下,眼神微微暗了暗,却还是毫不退缩地迎着他们。
“娘,你不要骂他!都是我的缘故,是我缠着他的!”张绪竹两边为难,却还是忍不住为冬阳开脱。
“你,你们……”张夫人气得全身发抖,一把推开冬阳送他的佛经和佛像还有张绪竹手头其他礼品,乒乒乓乓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旁边看戏的朱泽晨也不由皱起眉头。
“娘!”
“夫人!”张归常扶着张夫人坐下,安慰道:“夫人稍安勿躁!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安抚完自己夫人,张归常转向冬阳:“土公子,老夫月前曾派府里李护卫捎给你几句话,不知你是否还记得?”
李伟的话?自然是记得的。
记得当初他眼带讥诮,不慌不忙地对自己说:“老爷说,不知道土公子是否还记得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张府?老爷还说,少爷和土公子从小就结下了缘分,少爷对土公子很是信服,如果您同意,张府依然会许你进门,老爷说,相信您可以照顾好少爷以及未来的小少爷们……”
“张大人,冬阳记得,也知道大人的意思。但是,冬阳也做不来以色侍人的角色,更加不会以爱的名义,而丢了自己的尊严,丢了自我。冬阳只愿和张公子并肩站在一起,互相扶持,同甘共苦、冷暖相依。”
“好你个黄口小儿,毛都没有长全,就在这里大放厥词!你口口声声说要和我竹儿同甘共苦,互相扶持,可你现在做的都是什么事?你把我们张家当成什么?你可知道我们竹儿是什么身份?你可知道他以后要担当的是什么责任?并肩站在一起?你能和他并肩吗?你要怎么并肩?你把他当成什么?你又以为你自己是谁?”张归常一声声问来,神色间阴沉严厉,房间里的气压也陡然凝重起来。
“张大人,我知道绪竹的身份,也知道他会有很好的前程。可是,情之一字,非冬阳理智所能控制。前路艰辛,我把他,当成橡树,而我自己,则是一株木棉。”冬阳幽幽说完,把脸转向忧心着急的张绪竹。
“绪竹,我要你记得,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阳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尽管不同于平常见过的诗歌体裁和行文方式,但房中所有人还是明白了冬阳的意思。张绪竹激动地握住了冬阳的手:“小豆子……”
冬阳回握住他,傲然面对沉默的其余三人与一室的寂静。
三九章 幸福土豆
长久的寂静之后,张归常再次捧起了茶杯,淡然道:“上门是客。你先喝茶吧。这茶,我以前喜欢西湖龙井,每日非他不可,可现在好上了毫针,再喝那龙井,就觉得淡而无味了。不知道你是喜欢龙井还是毫针?”
冬阳依言坐下,嗅着茶香,笑笑说:“冬阳家小门小户,可没有张大人家这么多讲究。不管龙井还是毫针,都是喜欢的。倒是绪竹,我记得他小时候喜欢吃泉州码头一个渔娘的烤鱼,每日里必定要吃上那么一两条,偶尔被禁足了,总要想方设法指使人出去买回来或者干脆在老太太跟前撒娇,一定要吃到嘴才算。这些年却不怎么见他吃了。可见人的喜好都是随时在变的,今儿当成宝的,指不定明天见了就厌烦。"
“你这是什么话?你又不是烤鱼?我怎么会朝秦暮楚、见异思迁?”张绪竹不满地瞪着他。
冬阳还是浅笑:“我说的是烤鱼,也没说其他的。难道你不是这样的吗?正在兴头上的时候,若有人拦着,你就更加来劲了;可若没人管着你,等那热乎劲儿过去,你就一眼都瞧不上了。别人若是巴巴地再送过去,不能讨好你不说,还会被你甩鞭子呢。”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这番若有所指的话,自然都听到心里去了。尤其张归常,显然很是“赏识”冬阳的识时务,神色居然渐渐缓下来,深深看着他道:“你是个聪明人,既然如此,就该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更应该知道,怎样做才对自己有好处!以你之能,只要有人推荐,何愁不能飞黄腾达、光宗耀祖?”
“张大人教训的是。只是冬阳胸无大志,飞黄腾达的事情,还是留待有需要的人去做吧。”
总体来说,这次会面,除了张夫人有那么一分钟的失态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沉浸在“友好的、热烈的”,暗潮汹涌的氛围中,会面的结果,也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协议。不能不说,这是一次历史性的、团结的、胜利的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