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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土豆生病.10

作者:cyanmoon 当前章节:9016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3:35

张绪竹送他出来,悄声说:“小豆子,你在前面等等我,我去看看我娘,立即出来。”

冬阳点头,张夫人确实气得不轻,听说她的身子原本就不大好,还是小心些好。转过头去,却发现跟着出来的朱泽晨一直蹙着眉头,似乎有什么难题。心里不由乐起来——叫你绑住我!叫你瞎搅和!这下知道为难了吧?看你怎么跟景王和张氏交代!

“世子好像有心事?”冬阳笑眯眯问,落井下石的事情做不出来,但面子上的关心还是要表现一下的。

可朱泽晨的问题却令他吓了一跳:“橡树是什么树?”

这……

难道这里没有橡树?那自己那一番“深情表白”,岂不是?

不可能啊,据说某个风景名胜地就有一颗八百多年的橡树,这年代,应该有的。

忽然想起来,这里应该叫栎树的。

挠挠头发,冬阳露出一个傻笑:“世子,其实应该是栎树,只是我们那里有一种叫法,也叫橡树的。”

“噢。我表兄是栎树,你就要做木棉?难道你不想做栎树吗?”

“当然想。”

“那如果你是栎树,我表兄又是什么?”

他怎么纠结这些问题?

冬阳翻翻白眼:“他自然就是木棉。当然,他要不愿意,也可以是另一颗栎树,或者是蔓藤,都可以。反正我养得起他。”

“噗嗤!”朱泽晨笑出声来:“你养他?哈哈,真好笑!”

“很荣幸可以逗您开心!世子,你真的只是因为好奇而这样‘帮助’我们吗?”总觉得不对劲,朱泽晨的态度实在是太可疑了。

朱泽晨沉下脸,眼神飘忽了一下,有些怀念地叹息:“我以前也有一个男宠,不过,他没有你这么狡猾,不懂得自己生存的规则,最后……不说这些了,今天你是故意叫我来的吧?反正已经被你们拉上了贼船,你说,你有什么打算?”

狡猾?

冬阳暗笑,一点小聪明还是有的,可是,要生存,不仅仅是有小聪明就可以的。你那个男宠,最后一定是死了吧?

“世子,冬阳确实有事相求,还望世子可以帮忙。冬阳会记得欠世子一份人情,日后必当报答。”

“你先说来听听。”朱泽晨好整以暇地拍拍衣襟,一副精明商家的架势。

“冬阳不日就要返回少林寺。此去山高路远,难免会有些盗贼响马之类的人。世子想必也很清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希望世子到时候可以发句话,或者派几个人,保护冬阳一路平安到达少林寺。”

张归常没那么轻易放过自己吧?谁知道他现下放松警惕与控制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管怎麽样,做两手准备还是必须的。在京城他肯定是不会动手的,但出了京城,就很难说了。

朱泽晨,可靠吗?

不一定!

如果徐丁还在,事情就好办多了。如今自己孤身一人,不能为难张绪竹,在京城又举目无亲,只能把注意打到他身上了,聊胜于无。

“你果然很聪明,也很怕死。我帮你,有什么好处?难道就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报我的人情?”朱泽晨眯起眼睛,神色严肃起来。

“世子放心,冬阳的回报一定在平安到达少林寺的那一天奉上,也绝对会令您满意。”

“其是,光是你和少林寺这一层关系,就足够了。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这样看重你?”朱泽晨怀疑地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他全身,最后笑笑:“我答应你就是了。你回少林寺以后,可别忘记了,我可是在等着你的惊人表现呢。”

“回少林寺?小豆子,你要回少林寺?”张绪竹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嗯。我练的内家心法差不多到一个瓶颈了,不回去的话,不但之前的时间可能全部废掉,可能还会影响身体。”

这话,一半是事实,一半却是托辞。朱泽晨虽然是局外人,但却看得很清楚,所以不会问他,为什么不在京城住下来,为什么不在京城谋一份事业。但张绪竹,若没有理由令他信服,他是肯定想要自己老老实实呆在京城,被他养着的。

其实要在京城站住脚跟,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的时机不对,过程势必会异常艰难,而且,也会令张绪竹在自己和他父母之间更加难以斡旋。

张绪竹果然很不开心,但事关冬阳的身体健康,他也没有办法。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又要多久才能回来?还有,你们两个刚才在说什么?”

“差不多还有三天就该启程了。回来的话,我会尽快的。你若敢在我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闹出什么事来,或者是和别人不清不楚的,哼哼!我刚才就是请世子看着你呢。”冬阳装出一副悍夫的表情,来掩饰心中的不安。同时,也暗自嘲笑自己,这么快就和张绪竹难舍难分了,居然有点不想回少林寺了!

“这话该是我说吧?少林寺佛门圣地,你可不要去招惹那些和尚,不然,哼哼!”张绪竹学他朝天蹬鼻子,手却是揽上了他的腰,强硬地把他拉回自己怀中。

“你们两个,青天白日之下……收敛一点好不好?”朱泽晨难以忍受地嚷嚷着,冬阳和张绪竹看看旁边虽然散落得很开,但明显在挤眉弄眼的侍卫,悄悄地放开了一些,却还是在背后牵着手,互相挠着手心。

三天可以做什么?

逛街,看冰凌,爬长城,吃饭,睡觉,□,一起在被窝里说话,嬉闹。

没有人来打扰他们,从未有过的自然、惬意、甜蜜与幸福。也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似乎一眨眼间,嗖的一下就飞走了。

禁不起张绪竹的粘腻和自己心中的不舍,冬阳愣是捱到第四天下午才动身。这一天基本是在床上度过的,两人像生离死别、像世界末日一般,抵死缠绵着,一遍又一遍地爱抚、纠缠、贯穿与包容,直到再也提不上一份力气。

先前准备的马被换成了马车,冬阳软软地趴在榻上,看着张绪竹依依不舍地冲自己挥手,噙着笑,压住心中溢得满满的幸福,想着,回去以后,也给他写几封信吧,还可以寄一些嵩山的特产给他,要尽快练好武功,下次见面就不用这么快分开了……

四十章 风起云涌(一)

再次回到少林,不急依然是那么活泼可爱,戒能依然是那样慈眉善目。戒能助他打通了全身的筋脉,在经历了无尽地痛楚之后,终于成了。

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真气在自己全身强有力地运行。过了这一关,以后他只需要循序渐进、坚持不懈地锻炼与修行,内家武功就会一步步提升,但拳脚招式,却需要他自己去琢磨,或者另外找人来教。

据不急的说法,他现在可以独自力斗两个普通毛贼,二三十年以后,就可以成为中等高手。因为他的资质问题,要再往上发展,就有难度了。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罗马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建成的。不急这一番实在的描述,并没有让冬阳觉得沮丧,反倒令他高兴了好几天,忙不迭地把这一好消息写信告诉了张绪竹。

“土豆,后山的土豆苗长出来了!”

春光明媚的一天,不急突然兴冲冲跑来找他,拉着他就往后山去。

果然,地里面已经长出了好几叶嫩嫩的黄绿的土豆芽。

“我还以为自己种错了,他们不会长出来呢。”不急高兴地围着土豆苗转圈。

前两天赵秉文写信过来,说他种在陕西的土豆已经开始破土了,不急知道后,在少林寺后山转了整整一天,很是沮丧地发现,他们少林寺种下的土豆,还没有长出苗来的,就不停地在冬阳耳朵前念叨着,差点要把这块地给重新翻过来整一遍,冬阳都快被他念烦了。

好在今天,这片地里终于显出了几分绿色,尽管,这一点绿是这样的可怜,这样的不起眼,但总算有了好的开张。

冬阳嗅着泥土的清新气息,随意地躺在一旁的草地上,心想,快了,很快了,等地里的土豆苗全部长出来,自己就可以离开少林寺去找张绪竹了!

“土豆,你真的要走吗?为何不干脆等土豆长熟了,可以出土的时候再走呢?”

不急也坐在他旁边,有点不舍地拉着他的衣袖。

冬阳淡淡一笑:“不急,这个土豆很容易种的,只要长出苗来,就可以等着收获了,基本上不用再去管他们。何况,少林寺还有这么多关注他们的大师?我留在这里也没有多大意义了。”

“可是我舍不得你啊!”

“乖,不急,我以后会经常来少林寺看你的。你如果有时间,也可以到京城或者是泉州来看我,我一定给你做很多好吃的!”

“也只有这样了。不过,我现在是住持,出去一两天还可以,要是时间久了,师父和师叔师伯们肯定不会同意的。你一定要经常过来!”

“知道了!”

冬阳摸摸不急的小光头,很是欣慰地笑了。在他心里,不急不是什么少林寺住持,而是一个聪明伶俐、有些贪吃的可爱弟弟。

古人重情义,少林寺授他一套内家心法,并许他随时来访,在外人眼里,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他土冬阳就是少林寺罩的。于情于理,甚至是基于自己的私心,他都不会割裂自己与少林寺的关联,一年花费一两个月时间来回走一趟,那是肯定的。

没几天,光秃秃的山地就变成了绿油油一片,除了十来株坏死的,其他的土豆苗都长出来了,在春风里微微摇摆着嫩叶,看上去一片生机盎然。而冬阳,也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启程,先去京城,然后再回泉州。

“土豆,这个佛珠你收着,应该可以保你一路平安。”

不急依依不舍地与他说了好一会儿,掏出一串佛珠给他。

“这个佛佛珠就能保我平安?是这里面有厉害的迷药,还是有特异功能?”很不起眼的佛珠,真的有这么神奇吗?冬阳疑惑地看着不急。

“哪有你说的这么神奇?这一路上,如果遇到小毛贼,你自己就可以打发,如果遇到其他强盗,一般他们都会认得这个佛珠,不会不给面子的。就算有人不认得,你只要报出附近的武林世家的名号出来,或者找到他们的当家人,他们都会保护你的。”

原来是信物!

少林寺不愧是武林至尊,一串佛珠就可以号令武林世家。那他以后,岂不是可以在武林横着走了?

笑眯眯把佛珠放入怀里,又小心地拍了两下,再次摸摸不急的脑袋,冬阳挥着马鞭,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急,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戒能大师,你可要活得长长久久的,我才能多还几分你的恩情!

戒痴大师,愿你真能戒痴,从此放下万丈红尘、放下心中执念,一心向佛!

还有,徐夫人,暂时称您徐夫人吧,您若有灵,请保佑徐大哥一生平安、幸福,我会每年都来看你的!

意外顺利地到达京城,没有遇到一个拦路抢劫的小毛贼,就连让他可以打抱不平的街边流氓也没有遇上。自己“一身武功和满腔抱负”居然没有丝毫用武之地,冬阳不由有些郁闷。

“就你那半吊子武功?你还是好好锻炼,二三十年以后再出手吧。”张绪竹毫不留情地打击了他一番,随即惬意地枕在他大腿上,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胡说!我现在也算小有成就了,哼!假以时日,最多一年,不,半年,我一定可以在你手下过五十招!”冬阳不悦地拧着他的胳膊,又把他不安分的手拉起来,放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

“是是是,假以时日,你一定可以成为一代名家的。”张绪竹没怎么有诚意地回了一句,翻过身来,把脑袋往他怀里扑棱:“小豆子,怎么办?不想去当值了……”

“你还知道自己要当值?赶紧起来,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冬阳一把拨开他故作委屈的头颅,揉揉腰身,咬牙下床,往厨房走去。

“小豆子,我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才能娶到你这么贤惠的媳妇。”张绪竹笑嘻嘻站在他身后,一边替他按摩,一边色迷迷地扒在他肩头。

“谁娶谁了?谁是贤惠的媳妇?滚!”冬阳一记无影脚,顺势把手里的菜刀扬起来,瞪着眼睛,黑着脸砍向那不知死活的小崽子。

“哎呦,谋杀亲夫啊!”张绪竹夸张地大叫一声,围着厨房滴溜溜钻来钻去,还不忘冲冬阳扮扮鬼脸。

“咚!”的一声,冬阳一刀下去,砧板上的母鸡马上尸首分离,鸡头一跳就跳到了地上。

“砍死你个小崽子!”愤愤地把母鸡肢解得支离破碎,冬阳露出诡异的笑容,阴森森的,张绪竹也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热热闹闹吃罢午饭,冬阳替他顺顺衣领、腰带,张绪竹想了一下,说:“你若是无聊,可以去找世子。他这几天应该有空。”

冬阳皱眉:”虽说景王和你家是姻亲,旁人眼里是分不开的,但……还是走得太近了,今上……你们还是小心些为好。”

当今圣上子嗣单薄,太子无能,景王把持朝政。历来功高震主之人,都没有好下场。何况如今皇帝身体抱恙,眼看就要不好了,指不定哪一天就会准备后事,顺便为自己的儿子扫清障碍。到时候,景王第一个倒霉,张家就是第二个。或者张家和景王其他爪牙先倒台,景王的实力被掏空之后,他也就任人搓园捏扁了。

如果景王在朝多年,根深蒂固,枝繁叶茂倒还好,皇帝和太子手下的人说不定不敢轻易动他,反而会恭恭敬敬待他,请他做什么摄政王皇叔之类的。或者,他自己也可以先下手为强,干脆夺了位,自己当皇帝。记忆中的明朝历史上,就有这么一位永乐皇帝夺了自己侄子的皇位。

但眼前这位景王,在朝中一言九鼎还只是这两三年的事,以冬阳的认知来看,似乎还不具备谋权篡位的时机与能耐。

“诚如你所说,我们和他们是分不开的,就算真的清清白白,也没有人会相信,何必还要假惺惺地做戏呢?你放心,这些事情,我们都有数,你要是不想去,就好好休息吧,养好了精神等我回来!”张绪竹嘿嘿一笑,在冬阳嘴边偷了几个吻,迅速地溜出去了。

“色小鬼!”冬阳笑骂着,目送他出门。

吵吵闹闹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张绪竹认定了冬阳此次来京城,就再也不会和他分开。

冬阳有苦难言,土豆爹娘还在泉州呢,他是不可能放下他们不管的。

而且,张老太太和张家的一部分族人依旧在泉州守着祖宅,这也算是张归常后退的根据地。

冬阳原本计划着,张绪竹在锦衣卫待几年,然后谋个外放,回到泉州,他们就能厮守了。那个时候,张绪竹的弟弟也差不多可以出来做事了,老太太估计也不怎么顶事了,张家这边的障碍会越来越小,而他这边,则是要和爹娘好好说道说道,安排好他们的晚年,替土珠找门好亲事,最好是找个上门女婿……

可是,这时候说要回去,明着和他说,张绪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如果来个不告而别……估计到时候不是张绪竹抛下一切,千里追人,就是心生怨尤、从此和他形同陌路,脾气再好的人,再喜欢的人,也容不得爱人这样对待吧?

这两种结局都不是冬阳所能接受的。

可是,有什么理由可以说服张绪竹安心地让他回泉州呢?

冬阳一天天绞尽脑汁,苦哈哈地琢磨着。

可好,没等他把自己的理由用抑扬顿挫、感天动地的语调说出来,就有一个现成的消息传过来了,只是,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土老爹又病了!

老年人的身体,最是禁不得折腾,想着前几年他的那一次大病,冬阳不由心慌起来,赶紧打点行装,准备回泉州。

张绪竹不可能在这时候拖他后腿,虽心中不舍,但还是仔仔细细地叮嘱他注意事项,往他的行李中塞了许多人参之类的名贵药材。

“好了,张大人,你别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叨,我会照顾自己的。倒是你,京城繁华之地,可别被一些花啊草啊的给勾了魂去,到时候可别怪我不饶你!”

“土老爹一好,你就要回来,否则,我就在家里养他十个八个的,再也不理你了!”

知晓了冬阳的心意以后,张绪竹就慢慢得瑟起来。像以前,碰到这样的情况,他肯定会说,你若不回来,我一定跑过去把你绑起来。可如今,倒是学会以退为进了!

“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你若是感偷腥,哼哼,我一定把你□给废掉,让你去少林寺当和尚!”

冬阳自然也不是好惹的,立即咬牙切齿驳了回去。

临行前一晚,他们几乎没睡。冬阳展开了身体,一次次容纳着他,任由他在自己体内□律动,不尽的缠绵。似乎是被离别的愁苦感染了,冬阳有一种悲壮的感觉,而张绪竹也一次又一次在他耳边呢喃:“小豆子,你要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辗转回到泉州,土老爹依旧躺在病床上,大夫把气血不通、外寒内热等等饶人的病理说了一大通,其实就一句话——半身瘫痪,得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幸得之前有徐丁和成瑞天两个经常来照看,才算没出什么乱子。饶是如此,土大娘看起来也一下子苍老了不少,土珠也是神色憔悴,但眉眼间坚毅了许多,已经隐隐有小大人的架势了。

都是生活逼的!

冬阳无法不心生愧疚,他占用了土豆的身子,原本就发誓要替他好好这一家子的,可如今……

看着土老爹病恹恹甚至想要轻生的样子,看着土大娘蓦然花白的头发,搂着在自己怀里失声痛哭的土珠,冬阳只觉得一阵阵苦闷和羞愧,想到自己的自私,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给张绪竹写了信,说自己短期内不能再去看他。然后找了两个下人来做家务,让土大娘和土珠歇下来,又请了人照看家里的水田和山地,自己亲自给土老爹煎药、喂他吃饭、给他擦身、教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康复锻炼。

日子一天天过去,土老爹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再也不会念叨着说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干脆一死百了,病情也逐渐稳定下来,冬阳每天推着土老爹去田地里看看,很认真地听炫耀那些他一辈子劳作积累下来的种田经验。

冬阳很乐观地想着,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会有康复的可能。

土老爹也想他去中个秀才什么的,有个秀才的名分,他土家以后就是读书人家了,高人一等,儿子的亲事也更好解决。这是土氏夫妻最淳朴的想法,当然,他们儿子这么聪明,说不定还能中个举人……

冬阳虽无意于做官,但也买了不少书回来看着,每天固定地教教土珠,也念一些奇闻趣事给土老爹听,家里的欢声笑语慢慢多起来。

至于儿媳妇,估计这辈子是不会有了。

冬阳虽然心里愧疚,但这件事情却是不能让步的。只能硬着心肠,潜移默化地在他们面前念叨一些才子佳人的美好姻缘;一些没有感情的夫妻之间互相拆台,分别爬墙,乃至谋财害命的悲剧故事,还有一些特立独行、却活得潇洒自在的人的生活方式……

目前是不可能和他们摊牌的,他只是想通过某些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往他们灌输一些思想——没有感情的人,生活在一起,最终是不会幸福的,甚至可能家破人亡。做人,最重要是平安幸福。

以后终究是要出柜的,只希望在自己做了这么多的铺垫以后,会有一些效果,到时候他们的反映不会太过激烈。

家里的事情基本上按部就班在进行,徐丁偶尔会来探望他们,给土老爹带些补品,给土珠买些小玩意。

冬阳作为一家之主,自然要接待他。

“徐大哥你又破费了,多谢你来看我爹爹。”

“应该的。”

“徐师叔身体还好吧?”

“你昨天不是见过他吗?”

“哦,呵呵……”

“……”

“徐大哥还好吧?”

“好!”

“……”

“……”

他们之间生疏了许多,坐在一起,都是干巴巴的几句,然后,两个人枯坐着喝茶,喝完茶后,徐丁就告辞。

至于张绪竹,冬阳没有提起过,徐丁也没有问过,似乎他们从来都不认识有这么一个人。

冬阳心里很是憋闷,可徐丁历来就是隐忍的性子,他不开口,冬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样不冷不热地耗着。

要说有什么大事的话,就是这一年的夏天,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大明国土范围内,连续两个多月滴雨未下,而且太阳的干劲还很足。

大旱。

几乎每个人都从头顶毒辣火热的太阳,自身湿透衣襟的汗水,脚下枯裂干燥的土地中,得出了忧心的结论。

夏粮、秋收都是不用想了。

去年的收成已经差不多吃光了,可如今却要靠着为数不多的余粮,度过这一年,还要挨过明年的春天和秋天。还得老天爷保佑,明年春耕不会出差错,种下去的粮食可以顺利收回来。

很快,粮贩子们开始囤积粮食,朝廷开始调拨粮食,官员们开始往粮商和大户人家家里转悠。

没过多久,就有关于官员贪墨官仓,朝廷赈灾粮食被抢劫、被掺石头,某地某地有暴乱,某地某地乱民被斩首示众的消息传出来。

土家有两年的存粮,干旱对土豆收成的影响也不是很大,是以,千叶门和土家倒是不怎么担心粮食的问题。

冬阳偷偷打听了一番,因为之前卖出去许多土豆,这一年泉州很多人家都有一些收获,最重要的是,有几个大户人家土豆的收成要明显多于他们。

听得这个消息,冬阳稍微安心了一些,但还是偷偷挖了好几个地窖,把粮食分开来藏好。同时,也不停地向张绪竹打听朝廷的动向。但张绪竹每次都说他杞人忧天,叫他不要多管闲事。

入秋以后,太阳依旧每天高高升起,很多地方的人开始迁移——没办法,有些地方,连人要喝的水都没有了。

干燥的天气使得人也变得焦躁不安,冬阳隐隐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果然,不久就传来消息,皇帝退位,太子登基。

新帝上位,奉景王为摄政王,独掌大权。

景王奉命出宫祭天求雨,半路遇到因大旱又惨遭贪官迫害的流民刺杀,身受重伤。随后,有人揭发景王图谋不轨、纵凶杀人、欺君罔上等二十大罪状,新帝痛心疾首,在一干大臣的冒死直谏下,不得不定了他的罪,将一干人等抓入监狱,景王一派瞬时分崩离析。

冬阳知道不对劲,知道很蹊跷,知道时机不对,但他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心----张绪竹已经一整个月没有消息了!

稍作安排,冬阳义无反顾地开始了再次北上的旅途。

“成师弟会照顾你爹娘的,我和你一起去。”

出发不到十里,就碰到了抱着一柄长剑的徐丁。

冬阳抬头,掩去鼻眼间酸涩的湿意,笑着说:“徐大哥,我的武功和骑术都有很大进步,你可要尽全力,不然,就跟不上我了!”

夕阳下,两骑快马并头疾驰,拉下长长的身影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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