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可以给我讲讲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对方一再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教方华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在第二杯咖啡里多加了半份朗姆酒。
只轻轻抿了几口,邹琼的脸颊就泛起红晕。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寻找到确切的措词后果断的答:“他是个混蛋。”
“啊哈?”
又看了方华一眼,低声补充道:“和你一样。”
“呃……”果然还在记恨上一次,方华尴尬的摸摸鼻子。
也不错,和他暗恋的人并列了哩。
“这么说,他对你出手了?”
“那倒好了。”邹琼不忿的撇开脸,盯着乌黑的窗外:“他……欺负的是别人。”
“那个人也是篮球队的,和他一个寝室,昨天练习时把脚崴了,那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只是伤了脚腕,又不是腰,琦凯竟然紧张得跟什么似的,还背他去医务室……中午的时候还给他打饭,还把,把我带给他的点心留给他吃!”
委屈源源不绝的流淌出来,方华能感受到那种好不容易发现对方是gay,但喜欢的却不是自己的郁闷心情。
还好只是暗恋,就算受伤也应该只是表层吧。
“呃,这是有些过分呢。”方华适时的插嘴。
“这不算什么!我今天去叫他上晚自习,看到,看到……他在吻他……那个人不乐意,还给了他一巴掌,他居然抹抹嘴说:‘真甜!’”
所以就气急败坏的跑来我这要最甜的一道点心?
方华觉得自己已经有一点吃味了。
在仅有的一次短暂接触里,方华只记得那是个方脸膛的高个男生。
“那个男生很喜欢运动啊?那你呢?你喜欢吗?”
“我不喜欢。”邹琼为难的摇摇头,随即又道:“可是我有努力练习打篮球!虽然……还是打的不好,但……”
“但也只是会打的程度而已?”方华接道,又坏心眼的放缓语速,像分析什么行情一样的说道,“那又有什么用呢,那个男孩一看就是运动神经很好的样子,就算勉强陪你玩,也只能是迁就你的程度而已啊。”
“你说的对。”邹琼黯然的点点头,“琦凯他……是校队的主力……那个人也是。”
天分是一个令人无奈的玩意,有些天赋,没有就是没有,不管再怎样练习,他的水平却连做候补都不能够,性格又过于安静腼腆,宣传或助理都没他的份,在琦凯打篮球时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远远的看着,或者在买箱装饮料时出份钱和力罢了。
但能让琦凯喝道他买的饮料,也是一件顶幸福的事儿。
可那个人就不同了,虽然比自己晚认识琦凯那么久,却因为住同一间寝室而快速熟稔起来,在篮球场上配合又那么默契……想到这,心情又是一阵难过,环握杯子的手不自觉捏紧,然后一口气喝净杯子里的热咖啡,苦苦的辣辣的味道似乎能让心里好过。
不知是酒精还是情绪原因,在方华眼里,邹琼的脸色看上去是那么娇艳,神情却又那么哀伤。
方华似乎有一种错觉,仿佛一直吐露刻薄话语的自己才是阻止王子和王子相会的巫婆。
可是对邹琼来说,他却是唯一一个可以聆听自己苦恼的对象。
他一定很寂寞吧,居然寂寞到每个周末的夜晚都耗在咖啡馆,和一个近似于陌生人的店主讲有关失恋的心里话……
送走最后一拨客人,窗外的夜色以浓得像黑鸦的羽毛,方华忍不住提醒他:“这么晚还不回去吗?一般不是都有门禁时间吗?”
天晓得他不是想赶他走,他只是想试探一下这孩子的家在不在本地而已。
邹琼没听出他话中的深意,不置可否的沉默了。
方华了然的垂下眼:“哦~不想见到他啊?”
“不是,”邹琼这回摇了头,“我和他不住一个寝室。只是……”
只是不想回学校,看着熟悉景物,只会提醒自己曾那么傻那么深刻的爱恋过一个人。
“也对哦,如果住一间寝室哪还有别人插足的余地,恩?”店里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了,方华盛了一小盘松饼和一杯热牛奶走回来。
“也不是啦,我不是那个意思。”邹琼羞窘的揉了揉眼睛,虽然不是没妄想过。
如果住同个寝室,也许就不会被那个人捷足先登了;如果住同个寝室,就更方便得知他的喜好了,可以用同款的杯子,同款的牙刷,装作只是不小心买重了……如果不好意思拿出来用,就偷偷摆着;如果住同个寝室,也许……还能和他在一个淋浴下冲澡……
但也不过是想想而已,以他的性格,估计就算是上下铺的关系,情形应该也不会有人和改变。
“吃点东西,只喝咖啡可不好,要是有胃口了,可以来块披萨什么的……”方华将盘子进一步向他推来。
邹琼看着面前的食物,慢慢咬住下唇,像是在聚集勇气似的深深喘着气。
“怎么了?邹琼?”
“我……我可不可以……”只说了几个字,血色就冲到耳根,以致方华都怀疑自己往咖啡里添的不是朗姆酒而是伏特加了。
“你……可不可以……和我,发生,那个!”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说完这句邹琼的脑袋已经快低到桌子底下。
“……什,么?”几秒钟后,方华戳了戳耳朵,“什么?”他觉得自己幻听了,要么就是理解有问题——发生,那个。那个是哪个?
像是克服什么艰难障碍似的,邹琼再一次深深吸了口气,鼓足气力一劲说下去:“你,你上回碰我了,你也是吧,我知道你是。我,我想……也许有过经验,就不会再,再不敢……”
“叮。”回答他的是热牛奶被放到近前的声响。
“喝了它,解酒,安神。”方华说。
“……我……”
“先喝了它,其它的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