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邹琼有些困乏,连着打了两个小哈欠,方华见状便找了张舒适的高背的皮椅放在柜台后面让他坐下休息。
邹琼很不好意思,明明是来帮忙的,却跟个小老板似的坐着,成什么样子,不过幸好这个时间,两三点钟也没有客人,伸着脖子瞅了瞅,门外行人稀少,也不像有客要来的样子,才放心在高背椅子上坐下了,店主方华却在外间忙碌着,趁着没人,他挽起衬衣袖口,拎着一只大垃圾袋,挨桌去更换小花盆里的“土壤”,花盆是巴掌大的方形,里面长着的是妍态逼真的白色塑料花,花虽是假的,但气味却是当真浓郁芬芳——淡淡的清苦香气来自埋在花茎根部的咖啡豆,厚厚的一层模拟土壤那么铺着,拿咖啡豆来装饰,方华一点都不觉心疼,无论是冲是泡还是埋在盆里,终归是尽了提神醒脑的本分,就算隔一段时日就要倒掉换新的也无所谓,旨在那个味道。
邹琼稳稳当当坐在皮椅子上,方华一脸从容的忙里忙外,乍一看还真像多了个二老板,方华时不时就朝柜台后面的邹琼看一眼,眼里蕴着无限深意和笑意,直把邹琼搞得心里发毛。
邹琼那时正在走神,他想方华这个人本身就像一杯好咖啡,表面上苦黑苦黑的,但里面其实含着适量的黄糖,蜂蜜和细腻奶沫,晃一晃,味道才透出来,隽永芬芳,但具体属于哪个品种,他对咖啡研究不深,不好说。
风铃忽然响起来,邹琼赶忙起身站好。
“欢迎光临!”话音刚落,人就怔住了,原来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尧琦凯和他的“男朋友”。
他们推开门,尧琦凯走在前面,看到柜台后的邹琼也是一怔,随即大步走过来,朗笑道:“嘿!真有你的啊!在这打工呐?”转头又对身后的男孩子亲亲热热的介绍道:“小澈,他是邹琼,我们原来一个高中的!”
那被唤作不知是小彻还是小澈的男孩子白他一眼,朝邹琼笑着扬起下巴:“我叫陈澈,不用他介绍,咱们见过的!”
“恩,见过。”邹琼也扯出微笑,一共见过好几次呢,每回都是邹琼上赶着去找尧琦凯,琦凯没在,陈澈却在,最近的一回就是昨天,他撞见这俩人亲吻。
暗恋就是这样,任你再情真意切,苦心苦肺,对方若不知晓,一切都白搭,到头来不过换来“高中同学”这个名分。
邹琼这时反倒有点庆幸,幸好只是暗恋,否则现在该有多尴尬。
尧琦凯拉着陈澈上前一步,一手搭在玻璃柜台上,大大咧咧的道:“嘿,可得给兄弟打个折!”
“啊?这……”邹琼犹豫了,若这真是他的铺子,莫说打折,就是白送也没问题,但是……他扭头去寻找方华的身影,然而声音却自身边传来,方华热情洋溢的握着邹琼的肩膀说道:“原来是邹琼的朋友啊,那当然是想吃什么随意啦,我请客。”
——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知为什么,有他站在身边,心里好像不似方才那么慌乱了,那搭在肩头的大手仿佛在传达力量。
“啊,那多不好意思啊,不用不用!”被他这样一说,原本咋呼着要打折的尧琦凯倒踌躇起来。
方华又道:“至于咖啡呢,我推荐卡尔亚冰咖啡,是本店的特色哦。”说着快速打量了一眼站在尧琦凯旁边的清秀男生。
“您必须得收钱,要不然我怕您转过脸去扣我哥们的工钱。”
方华闷闷的笑了——他根本没打算付他工钱!
仿佛略作考虑般沉吟一瞬,最后道:“那就半价吧。”
“行,谢谢您!”
“那么要点什么?”
“奶油圈!就是每次邹琼买的那种……”
“啊,”方华转身看向邹琼:“我刚刷过奶油,现在它们应该已经晾好了,麻烦你去端出来好吗?”
邹琼点点头,逃似的钻进后厨,把盛放奶油圈的打铁盘子端出来后就再也没出来。
尧琦凯和陈澈看他这么忙,便没多做停留,付过帐后便说说笑笑的走了。
“他们走啦。”方华悠然的踱进料理间。
邹琼正站在烤炉前盯着热糊糊的玻璃门不知在想什么。
“谢谢。”
方华耸耸肩,递给他一杯多打出来的卡尔亚冰咖啡,还神秘似的压低声音:“比他们的多了两片巧克力。”
邹琼忍不住笑了,啜着加料冰咖啡,还挑眉头回嘴:“你不是说制作咖啡最讲究精确吗?无论放多放少都不合适。”
方华被他噎住,眉端提起来又放下,最后也没想出精准的反驳的词汇,他觉得自己这心态有点像养小孩,不顾科学喂养方针,只一味将自己认为好的昂贵的食物填进孩子口中。
“不过很好喝。”邹琼追加道,说完又呜噜噜继续叼上吸管。
“那就好。”欣慰的笑了,方华双手扶在身后的台面上,半个身子倚着台面朝后仰靠着,他端详着邹琼,片刻后,轻声道:“他没有你好,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