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情相悦的爱意就像阳光雨露下的花朵,逮谁跟谁扬起脸笑眯眯,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我恋爱啦!”
——但是暗恋不同。它更像植物的根茎,密密匝匝,深入琐碎的在土下不知埋了多深,多久,纵横出多少心结,即便砍去枝叶,根须仍扎得深牢,并非大刀阔斧一日之间所能根除。
所以邹琼仍时不常往咖啡馆跑。
他需要方华,那个恬静睿智的男人。
方华会一面打奶油一面讲述那些他没听过的见闻,或者针对某件时事鞭挞一番,偶尔还会见缝插针引出几个冷笑话。
和他在一起,时间总会走得特别快,像流水一样。
不过邹琼却再也没留宿过。
在关系已然亲昵到像熟识的老友一般时,另一种气氛也在悄然滋生蔓延,不知从何时开始,方华的语言中开始掺杂了些许隐晦的暗示,不多,只一两句,不过那也足够将邹琼逗得心慌意乱,然而当他缓过神来要继续追究时,那人却又吟吟笑着带过话题,不做停留,仿佛刚才那些暧昧话语压根就没从他这双嘴皮子上飞出来过似的!
最近的两个周末邹琼都是气得脸红红的回到学校,偶尔迎面碰上尧琦凯和陈澈他也没有余暇再去伤感,满心满脑子都是方华。
今天关店前他问那人:“不是说原来周末有个帮工的吗?怎么一直没见他来?”
第一个周六方华以人手不够为由请求他留下帮忙,之后成了习惯,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邹琼这天忽然想到,那原本该来上工的店员却是从未出现过!
方华那时正在擦拭玻璃高脚杯,他将玻璃杯从洗碗机中取出,统一晶亮澄澈的放在台案上,用鹅黄色的绒布一只只的擦抹,直到那玻璃澄透得仿若空气才小心的搁到木头橱柜里。
“一开始就没有什么请假的店员,周末一向是我一人。”方华徐徐看他一眼,答过之后拎起另一只高脚杯。
“咦?!”
心脏活泼的跳动了两下——他曾暗自假设过这种答案,但是对方这么直白的承认,却令他始料不及。“为,为什么……”
“因为周末客人少啊。”又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腔调。
“哦。”邹琼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原本堆得满满的心尖,现在仿佛忽然陷落了一块,有些丧气的继续忙于手下的活计。
圣诞节快到了,为了装点节日气氛,方华连客用餐巾纸都换了新的款式,现在邹琼正在做的就是把木质纸抽里的普通白色纸巾拿出来,换上簇新的印着小铃铛、麋鹿、圣诞老公公和雪花的彩色纸巾。
“还想着他吗?”过了一会,方华冷不丁问道。
“啊?”
邹琼呆怔了一下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你说琦凯啊……”他放下一盒换好的纸抽,暂时停下手中活计,想了想道:“在学校里偶尔碰上还是会想要避开,但是也没那么难受了。”说完,又自嘲的咧咧嘴。
暗恋就是这点好,就是自己跟自己做梦,醒了似乎就完事了。
“哼……”方华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
“笑的意思。”方华老实承认。
“你……笑话我?”
方华看着他,不紧不慢的开了口:“爱有很多种,爱情是最复杂的一种,爱情里面,暗恋又是最孬的一种。”不等邹琼反驳,又朗朗说下去:“要是表示出来了吧,要么就是对方爱你,要么就是对方不爱你,可是暗恋呢,永远给自己一个未知数,等到机会都过去了,人也沧桑了,还安慰自己说:幸好没表白,瞧那人现在,肚皮都下垂了……”
邹琼听到这,诧异的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叫我现在去表白?”
“不是。”方华摇摇头,“我是笑话我自己呢。”
“你?你也……?”
“对,我也暗恋过一个人。”
“不会吧?”
在邹琼眼里,方华成熟又稳重,即使偶尔冒出个黄色笑话,那也是闪着睿智光芒的黄色笑话,这样的人,居然也经历过孬孬的暗恋阶段?
邹琼炯炯有神的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方华果然不负所望,一面从容的拎起下一只玻璃杯一面徐徐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那人是我大学同学,你知道,那时候不像现在,几乎处处都有‘中国城’,遇到一两个谈得来投脾气的中国人的机真是少极了,我俩理所当然的成了朋友,我喜欢他,不过他是直的,毕业后他留在那定居,现在第二个孩子都五岁了。”
说完狠狠弹了一下玻璃杯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是为这段对话打下终止符。
“这……就完了?”
“完了。”方华耸耸肩:“人家喜欢女人,我还能怎么样?”
“可万一……”
“没那么多万一,什么我其实不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你那种傻话你信?”
“……我也不信。”
“那不就结了?连你都不信。”
“……”邹琼低下头,不吭声了。
“哎,我说这些可不是教唆你现在去找那个什么琦凯表白,破坏人家感情。”
“啊?”
“我只是提醒我自己,暗恋是没有好结果的。”
“啊?你,你又暗恋上谁啦?”邹琼迷惑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