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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尘夜 当前章节:92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8:32

迷迷糊糊又梦到千年前在都江堰的那一战,彼时两人并肩作战,漫天雪花飘洒,空中尽是寒意,心头却是再暖和不过。只要身边的人在,便坚信什么都可战胜,一晃却是千年逝去,黑暗中,有人冷漠回头,不带感情色彩道:「娘子,请。」被他挽着的人,看不到样貌,却不是自己!忍不住喊:「道长……道长……道长!」

心悸之下猛然睁开眼睛,急速喘息着却对上一双深黑色的眼瞳,带着清晨的微凉寒意与旖旎光彩,正吃惊地定定看住自己。

姬小彩惊奇无比:「道长你怎么回……」

话没说完,已被狠狠叼住了嘴唇。舔舐、吮吻,舌头深深探进来勾他的,津液交换,带着凉意的手也伸进被窝里,上下摸索他的身体,探入衣襟,肆意玩弄他的胸口。姬小彩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唔唔嗯嗯」地呻吟挣扎,却将对方的进攻意识愈发逼迫出来,人钻进被窝里,睡裤被扒下,粗糙的手掌已经摸索到大腿根部,吮吻也一路下探至肚脐附近,舌尖打着旋舔着肚脐眼,腿被强势分开大力爱抚,时不时轻轻撸弄他的分身,快感好像触电,姬小彩忍不住弓起身子迎合,只来得及用手捂住嘴,以免自己发出声音吵到隔壁的姬岚野。

但恐怕,还是吵到了。

情迷火热之时,有人叩了叩房门。姬小彩浑身一僵,趴在他身上的古泰来恼怒地回过头去,姬岚野靠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俩:「不是故意来打扰,你们忘了关门。」他说,手指勾着领口摆弄,这好像是他一个新习惯。

「我今天要去外景地拍一天,很晚回来,怕小彩担心,过来跟他说一声。」

古泰来无奈叹口气,转回头来问姬小彩:「这就是你昨晚发消息来急着商量的事?」

姬小彩尴尬地点点头,眼角还沁着欢愉带出的泪花,红彤彤的圆眼睛,看起来虚弱又可口。古泰来忍了又忍,方才咽下即刻在大舅子眼前上演活春宫的冲动,低沉着嗓音,头也不回说:「知道了。」

姬岚野却还不走,淡淡道:「你外头带回来那东西,恐怕不太好,我看你最好扔掉。」说完,方才带上房门走了。

姬小彩注意到古泰来脸上的疑惑表情,不由好奇问:「道长,你带什么了?」

古泰来也不明白,只笑道:「没什么,抓鬼那家客户送的谢礼,大约大哥看不上眼。」姬小彩还要再问,早被古泰来一口含住下面,脑子里一团浆糊,瞬间便将所有都忘得一乾二净,什么夫夫吵架,谢礼还礼,只管沉入情欲中去载浮载沉……

两人小别胜新婚,在床上厮磨一个上午,还是姬小彩的手机闹钟提醒才想起来还有事要办。食髓知味的道士一径搂着恋人的腰不肯放手,手上微微使劲,把刚坐起来的姬小彩又拖抱下来,翻身压上,扎扎实实地亲吻:「什么事那么重要,非要现在起来?」

姬小彩被他蹭在颈窝里,脖子上一阵痒一阵刺痛地交替,浑身无力,弱弱地推拒:「道长,不要闹了,我下午还有约!」

古泰来撑起手来看他,小笨鸡眼睛湿漉漉的,被他吻肿的嘴唇红艳艳地泛着水色,脖子、胸口斑斑点点的红痕,看得人心痒痒,直想再压着吃几回,想着便低下头去有一下没一下地啄他的脸:「和谁约?男的女的?」

姬小彩被他弄得抿着嘴傻笑:「男……男的,哎哟。」

古泰来亮出一口白牙:「谁?干什么的?小赵?还是你那个编辑小龙人?」

姬小彩捂着被咬疼的耳朵,泪汪汪地:「都不是,是昨天才认识的……哎哟,道长你干嘛又咬我?」

古泰来从上方看着他,一口牙森冷森冷,活像只大灰狼:「昨天才认识的今天就约见面?不许去!」

姬小彩红着脸:「不是啦,道长,那个人是个民俗学教授,我想请教他点民俗学方面的事情,画图的时候可能会用到,而且他是别市过来的妖,过几天就会回去的。」

妖?岂不是更危险?

古泰来斩钉截铁:「我跟你一起去。」

「哎?」

「约了几点。」

「下午一点半。」

贪心的道士看了看床头的手机,阴森森地笑:「还有时间。」

「啊?」

「再来!」

「啊……道……道长……」

房间里很快又再响起甜腻死人的纠缠声音,太阳被窗帘阻隔,偷偷地捂起眼睛调过头去。

※※※

下午的五月咖啡馆内宁静而温馨,飘散着浓郁咖啡香的空间里,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安静地看会书,或是坐在临街的窗口晒晒太阳发发呆,摆放在一角的钢琴旁,白衣白裙的姑娘悠悠弹奏:「你说,我像云,捉摸不定……」

古泰来喝着咖啡,有些不是滋味地看着一旁聊得投入的两个人,不,两个妖。满脸红晕,兴奋地记着笔记的是自己家的小笨鸡,坐在对面风度翩翩,侃侃而谈的则是那位南林工科大的民俗学系妖怪教授钟冶清。约好了下午一点半见面,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两个人还在谈个没完,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古泰来终于忍不住了,冲服务员招招手,那边一直在关注这张桌三个帅哥的女服务员立刻你拉我扯,大有想要一起冲过来的意思,最后还是领班轻咳一声,压住了骚动,走过来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先生?」

「结账。」

「咦?」姬小彩疑惑地抬起头来,「道长,时间还早……」

古泰来心里不快,嘴上淡淡道:「不早了,还要回家做饭呢,否则大哥回来吃什么?」

姬小彩却不接古泰来的暗示,说:「道长你忘啦?我大哥出去拍外景了,今天不回来吃饭!」话没说完,被古泰来在大腿上狠狠捏了一把,痛得龇牙咧嘴。

这只笨鸡!

钟冶清倒是挺识相的,笑道:「也是,时间不早了,我也还有事就不耽误二位了,反正我还要在N市逗留一阵,我们可以随时再约。」说着,从皮夹里潇潇洒洒掏出一张白金卡,「难得我和小彩这么投机,这次我来请吧。」

古泰来眉头一跳,出手疾如闪电般托住钟冶清的手腕,磨了磨牙假笑道:「远来是客,这里是我和小彩的家,这顿当然我、们请。」「我们」两字咬得极重!

姬小彩揉着腿,在旁边赶紧附和:「对对,冶清你不用跟我们客气,这顿就由我们来请,大不了下次你再请回来好啦!哎哟,道长你干嘛老捏……」接收到古泰来的瞪视,姬小彩总算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喏喏」地把后半句话又吞进去。

钟冶清笑笑,权当没看见两人的小动作,礼貌说道:「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人出了咖啡馆大门,姬小彩问钟冶清:「冶清你要去哪里,认不认得路啊,要不要我们送?」他热情无比,古泰来的脸却黑得快跟锅底一样了。

钟冶清似乎犹豫了一下,方才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去市一医院跑一趟,我想探望一下昨天掉楼的那位女士。」

姬小彩「啊」了一声,问:「昨天展馆那个女的?她现在怎么样了?」

钟冶清道:「我出门之前让助理打电话问过,她有轻微的脑震荡,所以暂时还留在医院观察。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不肯让院方联系她家人,而且她……有点让我在意的地方,所以想去看看。」

古泰来心道不妙,还没来得及阻止,果然姬小彩已经好人过头地开口:「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吧,我也正好去看看她!哎哟!」

古泰来收回手,不去看那只笨鸡眼泪汪汪拼命揉屁股的样子。

※※※

事实证明,世界又再小了一回。三人到了市一医院,刚刚才找到那叫朱云燕的女人的病房,推门进去居然就碰到个熟人。

「周……周道长,你怎么在这里?」姬小彩结结巴巴地指着对方问,坐在脸色苍白的朱云燕病床旁的,正是一身西装革履,看起来挺一本正经的前道士现侦探周召吉。不知是不是错觉,姬小彩觉得,周道士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仿佛生着病。

钟冶清倒是有些惊讶,来回看看两人:「你们认识?」

古泰来接了口:「是我师弟。」

周召吉忽而站起来,对病床上的女人匆忙道:「王太太,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也不管那女人听没听到,起身便要走。错过几人身边,却叫古泰来迅雷不及掩耳地按住了肩头。

「这么急着走?」古泰来已从姬小彩那里听说了自己师弟与姬岚野的事,这会见了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周召吉面色微变:「师兄,我手头还有事要做。」

「有什么事急到你我师兄弟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姬小彩只当这次是他大哥错得多,周道士拉不下那个脸,便在旁边劝解:「周道长,你跟我们回去说说清楚,有什么误会就解释,是我大哥错了,我会帮着说他的,总不能就这样下去,你不知道,我大哥他看起来真的很糟糕。」

周召吉眼皮一跳,像要说些什么,回头看到钟冶清还是咽回去,压低声音道:「等我把事情办完再说吧。」话语里头竟有几分哀求的意思。

古泰来看看他,若有所思,随后放了手:「晚上七点,家里等你。」

周召吉还想推辞,接到古泰来警告的眼神,方才点点头:「好吧,晚上见。」

病房门关上,钟冶清知情识趣,并不追问,将水果篮子放到朱云燕的床头柜上,问:「朱小姐,你还记得我吗?昨天我们见过的,我来看看你。」

朱云燕从几人进来之前似乎就保持着神思恍惚的状态,此刻见钟冶清坐到她床边的椅子上也没有太大的表示,淡淡看一眼道:「不记得。」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感情,唯一能感觉到的情绪是疲累。

古泰来与姬小彩对看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狐疑。这女人生气无比微弱,应是重病在身,恐将不久于世,而再细看,她微弱生气走向却也奇怪。凡人身周有生气流转,出自丹田,充盈百会、膻中、等大穴,流向四肢百骸,再复归气海,导入丹田,而这女人生气似断似续,且有出无归,细分辨,竟是没入颈际消失不见,十分古怪。莫非钟冶清也是发觉了这一点,才会特来探望?

钟冶清吃了个软钉子,依旧柔声问道:「朱小姐,你今天感觉怎样?」

朱云燕这次抬了眼皮正色道:「请叫我王太太。」

古泰来与姬小彩想起周召吉方才确实这么称呼对方,但是一个称谓,对一个陌生人是否那么重要?

钟冶清倒是从善如流,微笑问:「那么王太太,可否告诉我你昨天怎么会从楼上摔下?」他这话就问得太奇怪也太没礼貌,果然朱云燕一听便抬了头,狠狠剜了钟冶清一眼。

「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钟冶清道:「王太太,我没有恶意。」他从口袋里摸出名片夹,抽出一张,「我叫钟冶清,是南林工科大民俗学系的教授,说起来跟你还是老乡。」

朱云燕瞪着那只伸出来的手,似乎那只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脸色难看。

钟冶清还要攻坚,温和道:「其实是这样的,我专攻婚恋习俗历史变迁这方面的课题,昨天接住您的时候……」他说着,忽然起身,像要去扶朱云燕脖子后垫着的枕头那样,伸出手去,「昨天我碰巧发现您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很有意思,我想……」

他手才伸到半途,朱云燕突然发起飙来,用力一把挥开钟冶清的手,跟着就要给他两个巴掌。幸亏钟冶清反应奇快,察觉到不对,立刻跳开椅子,后退几步。

「滚!」朱云燕歇斯底里地大叫,脸胀得通红,发疯一样抓到什么便朝钟冶清扔过去。放在床头柜上包装精美的水果篮瞬时被拆得四分五裂,这女人的手劲一下子变得超乎寻常的大,她大叫着:「滚!滚出去!我知道你们是那个贱人派来的,告诉她,她不会得逞的!我一定会找到办法!」

医生护士从外头急匆匆奔进来:「朱小姐,你怎么了!朱小姐,冷静!」

古泰来拽了姬小彩出去,钟冶清也狼狈地跟出来。

「对不起,」他说,「我没想到她的反应会那么大。」

古泰来一直走到没什么人的安全门附近才问钟冶清:「到底怎么回事?」他看着钟冶清,眼神严厉,「别跟我要花招,你早就认识朱云燕是不是?你来N市就是为了找她,结交小彩是不是也是蓄意?」

姬小彩疑惑地看向钟冶清,他不知道古泰来是怎么推测出以上这些的,但从来就相信,古泰来说得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因此后退了一步,站到古泰来的身边去,也戒备地看着钟冶清。

钟冶清叹口气:「古先生,请听我说,我绝无有意欺瞒你们的意思!没错,我是为了朱云燕来到N市,但是认识小彩绝对不是蓄意,如果你们愿意,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也希望可以拜托你们帮忙我。」

※※※

钟冶清跟古泰来两人说了串离奇古怪的事。

他本人原是土生土长在H市的一株老竹,如今已有快千岁,是H市妖怪的首领之一。教授的身分倒非虚假,但来N市参加学术交流确实目的不纯,起因是前一阵子在H市两个月中陆续发生的五桩离奇死亡案件。

用死亡案件而不是意外或谋杀,是因为这几起案件每起都死了人,但死亡状况本身相当离奇古怪,并且各不一样。死者有男有女,职业不同,背景不同,年纪相差也挺大,除了有两人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其余各人互不相识。

最早的死者死在两个月前,是被活活闷死,市郊的垃圾处理场中的垃圾山半夜垮塌,活埋了不知为何出现在那里的死者;十二天后第二名死者去郊游,身强体壮却突发休克跌倒在一口极浅的池沼中,四下无人,就此淹死;再过一周,第三名死者被风从十九楼刮下来的花盆砸死,而那花盆平时并不放在阳台栏杆上,花盆掉落的角度很刁钻,几乎可说是十万分之一的概率才能出现砸中情况,遑论致死;第四名死者死在二十天前,死因勉强还算正常,是被车子撞死,却是骑车时自己冲撞一辆正在倒车的慢车,直接致死原因为摔倒时被路边堆放的钢筋尖端插入太阳穴,贯脑而出;第五名死者紧跟着第四名死者死亡,就死在十九天前,当天下雨,死者路过工地,因工地工程电线老化造成漏电事故,触电身亡。

所有案件看起来像自杀也像意外,就是不像谋杀,因而连警方都没有注意,只有妖怪们相当重视这一系列简直可用荒诞无稽来形容的死亡案件,因为这一连串案件中的所有死者魂魄在鬼差到来前全都消失得一乾二净,不知是被何人拐走或吞吃。

钟冶清身为H市妖怪的首领,自然将这几起案件看得极重,这并非常人可办到的事件使得妖怪们怀疑可能有陌生妖物踏入H市兴风作浪,意欲抢夺地盘。但一路追查下来,却未找到任何值得重视的线索。正如同警方调查报告中所写,所有死者其「死亡本身毫无疑点」,几乎只能用倒霉两字形容,现场也未留下任何可疑迹象,无论从人为还是妖鬼方面考虑,直至第六名受害人出现。

「受害人?」古泰来琢磨着,「你的意思是那个人还没死?」

「没死,但不明原因昏迷十天,三魂七魄只余一魂胎光一魄臭肺犹在,勉强维持生理机能。」钟冶清点了一支烟,青烟缭绕,使得他的脸容看起来格外高深莫测。他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给古泰来和姬小彩看,「王世骏,四十岁,商人,出了名的慈善家。」

古泰来皱起眉头,打量照片里的男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双目有神鼻准厚实,倒是天生一副好面相,只是如今看照片都能发现印堂晦暗,死气几可透过屏幕渗透出来。

「姓王?」姬小彩发现了问题,「和朱云燕是什么关系?」

钟冶清笑道:「就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朱云燕的丈夫。」

王太太朱云燕!

钟冶清道:「王世骏与朱云燕是本市有名的一对慈善夫妻,赚得多捐得也不少,而且王世骏这人做生意挺厚道,心地不坏,他们两人结婚十年没有生孩子,听说是朱云燕的身体有点问题,但王世骏似乎很爱他妻子,从不在外面花天酒地包养情人,对朱云燕也很好,从前在H市还有人管他们叫神仙眷侣。」

古泰来抓到重点:「他们夫妻感情好坏与这五起事件有什么联系?」

钟冶清抽了一口烟,眼神显示他在思索。

「其实我也只是猜测。」他说,「死了的五名死者从客观背景来看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但从某方面来说却有一个唯一的共通点。」

「没有客观交集,但有共通点?」姬小彩疑惑,「是什么?」

「伴侣关系。五名死者中的四名已婚,剩下一名七年恋爱后刚刚订了婚,准备今年下半年结婚,而这五名死者的伴侣关系都相当不错,外人皆称之为模范夫妻。」

姬小彩很奇怪:「这好像不能算共通点,白头到老,百年好合,每一对夫妻都是这样过……」突然想起在电视节目里看到的那张哭泣的脸,他停了下来。

古泰来道:「现代社会诱惑多,感情易生变,夫妻感情那么好确实可算是个共通点。」

姬小彩心头一跳,转头去看古泰来,轮廓刚毅的脸庞上没有什么多余表情,只是简单陈述一个事实。

「王世骏十天前昏倒在H市市郊的一个旅馆房间内再没醒来,他的三魂七魄走了二魂六魄,不知为何留下了一魂一魄,这是我在警察局的下属于现场拍到的照片。」

钟冶清又调出一张照片给古泰来两人看,照片上是一间房间的内景,看装潢显然是旅馆房间。一个男人仰面躺倒在地上,衣衫不整。

「看这里。」钟冶清圈住一个细节,放大给两人看。屏幕上出现的是王世骏的脖子部位,可以看到一圈红色的痕迹留在王世骏的皮肤上,宽度不超过两公厘,但印迹很深,看起来很像勒痕。

「警方根据这道痕迹,怀疑王世骏是被勒杀,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但去看过王世骏本人后,我改了主意。王世骏脖子上的痕迹中混杂着一股很奇特的气息,非鬼气也非妖气,具体是什么,我识不出,那种气息虽然已很淡了,但确实存在,这是以前从没发现过的线索,因此我想会否其他案子中其实也有这样的线索却被遗漏了,所以便又循着这条线倒回去重查了前五起案子,然后发现了这张照片。」

钟冶清调出第三张照片指给两人看,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很恩爱的样子,脸贴在一起拍照,两人都比出一个奇怪的姿势,大拇指食指相碰,其余三指微曲,手放在脖子前,好像手里捏着什么东西,而那东西应该是挂在脖子上的。

姬小彩疑惑道:「他们好像在炫耀脖子上挂的东西,但是他们手里什么都没有啊?」

「很奇怪是不是?」钟冶清说,「这对夫妻中的丈夫李光夏就是被钢筋贯脑而死的第四名死者,另外看这张……」他再调一张照片给古泰来他们看,「这个就是李光夏的生意合作伙伴周小溪,她是因漏电死亡的第五名死者,就死在参加完李光夏的追悼会回来那天,这两人也是唯一有关联性的两名死者,他们是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一起开了间贸易公司,生意做得还不错,两家人彼此都认识。有意思的是,看到这张照片后,我让在警局的下属拿着照片询问李光夏的妻子,无论用何种方法,她都分毫不记得这张照片里两人手里拿的是什么,就像是……」

古泰来沉声道:「人死了,项链消失了,项链相关的记忆也没了。」

「没错。」

「看起来这对消失的项链很有问题。」古泰来问,「所以你开始怀疑在所有的案子中都有这么一对项链存在,其他人不说,如果李光夏夫妇有,那么与他们关系很好的生意伙伴周小溪夫妇很可能也有,王世骏从照片来看脖子上的勒痕或许便是串项链,所以你刚才才会问朱云燕脖子上项链的事?」

「对,可你们刚才看到我询问朱云燕脖子上挂着的项链时她的情况吧?」

古泰来和姬小彩当然记得刚才朱云燕疯魔了一般的样子,她大得不象话的手劲,还有歇斯底里的姿态,就是从钟冶清提到她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开始的,但事实上,古泰来和姬小彩都不记得在朱云燕的脖子上曾看到什么饰品,难道是看漏了?

春季病服的领口本身并不高,病人的脖子可以看得很清楚,而设若项链已经消失,记忆也失去,那么朱云燕就不该有这样大的反应,再联想到朱云燕身周奇特的生气流向,不由得让人得出了一种结论。

「难道说那种项链本身是看不见的?」古泰来现在已确信自己刚才并非看漏,而是确实什么都未看到。

钟冶清点头:「这就是我的推测。虽然我看不到朱云燕脖子上的项链,但你们刚才应该也发现朱云燕身上生气的奇怪之处。就在十天前,她还没有这样的症状,所以我昨日接住朱云燕的时候吃了一惊,刚刚想要进一步确认一下,但朱云燕明显看出了我的意图,这说明她是知道自己脖子上有着奇怪的东西的,而且绝不肯说。假设当事人死后项链会消失,记忆也会抹去,那么从朱云燕的情况来看,会不会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夫妇俩戴着的项链也并非是看得到的,又或者是除了他们本人,谁都看不到呢?」

旁人都看不见的项链,夫妻双方各执一根,一方死后便消失,听起来就像是月老的红线之类的东西……不,不对,或许该倒过来想,为何只有夫妻中的一方出事乃至死亡了,跟着项链才会消失呢?项链与死亡本身有何关系?

古泰来问:「这事和我师弟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没有着重调查那位周先生,但似乎在王世骏昏迷前,朱云燕就雇佣了他帮助调查一些事,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他好像在找一个女人。」

旅馆以及女人,这两个关键词让人浮想联翩。

一直沉默的姬小彩突然有了个奇怪的想法,问:「李光夏和周小溪的关系怎么样?」

「什么?他们是同学也是合作伙伴。」

「我是问……呃,私人关系,就是他们有没有不当的……那种……」姬小彩为难着,有点说不出口。

古泰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吃惊单纯的姬小彩也会往那个方面去想。

钟冶清往后重重靠到椅背上:「听说两人婚前曾有过一段,婚后的关系也很密切,但他们身边的人都认为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毕竟两对夫妻感情都相当好,两家人也熟识,怎么?」

「会不会是诅咒呢?假设那对项链就是牵绊夫妻双方的红线,当一方出轨的时候,项链便会对背叛方进行惩罚,背叛方被消灭,红线断裂,项链就此消失。」

钟冶清吃了一惊:「听起来有点道理。」

古泰来问:「钟先生,其他死者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这点之前倒真没有想到,我马上让H市的下属去调查一下。」

姬小彩还在思索:「对了,那位王太太刚才话里提到的贱人会不会就是周道长在找的人?」他回想着朱云燕刚才吼出来的话:『滚!滚出去!我知道你们是那个贱人派来的,告诉她,她不会得逞的!我一定会找到办法!』

得逞什么?找什么办法?救王世骏的办法?这与王世骏的情人有何关系?

姬小彩转头对古泰来说:「如果能知道王太太脖子上的项链是从哪里来的就好了,不知道周道长清不清楚,肯不肯说。」

古泰来却紧紧皱着眉头,他忽然想起了姬岚野早上说的话:『你外头带回来的东西恐怕不太好,最好扔掉。』

古泰来从哑蛙镇带回来的乃是一对有着多年历史的同心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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