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岚野看姬小彩恋恋不舍地收了电话,不由得在心里叹气。这个笨弟弟,就那么点小心思,喜欢一个人便什么都豁出去,还好遇着个古泰来这样实诚的,否则岂不是被人骗惨了!
眼前的办公大楼内陆续有人走出来,他们等的韩嘉也夹杂在人群里出现。她是第一名死者的妻子,年纪还小,只有二十四岁,结婚一年半,丈夫陈伟莫名在半夜里跑到垃圾处理场,被垮塌的垃圾山活埋致死,人死得离奇,死后还给她留下了大笔遗产,因而初始,警方曾往谋杀方向查案,但很快发现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向谋杀推断。这个女孩本身也很奇怪,明明已经坐拥百万资产,却还在公司做个普通文员,领着一份微薄的薪水。她身边的人甚至不知道她如此富有,而同时,奇怪的是,她丈夫陈伟死前,也没人知道他有这么多钱。
姬岚野走上前去:「请问是韩嘉小姐吗?」
韩嘉有些吃惊,但被姬岚野这样风度翩翩又相貌俊美的男士搭讪使得她本能放松了警惕:「你是?」
「我叫姬岚野。」姬岚野从口袋里摸出张名片递过去,「是召吉侦探社的社长,这位是我弟弟姬小彩,也是名侦探,不知您可否赏脸与我们谈谈?」
韩嘉疑惑道:「你们找我什么事?」
姬小彩也凑过来:「我们想找您调查一下您丈夫陈伟的事。」
韩嘉的脸色立刻变了,冷冰冰道:「我没时间。」说着就要走。
姬岚野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韩小姐。」
「陈伟的事情,你们找他父母去谈吧,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话说得冷淡决绝,丝毫听不出对死者的留恋之情。很难想象,不久之前,这还是一对众人眼中的模范夫妻。
姬小彩想,陈伟果然在死前有过出轨迹象,否则韩嘉怎么会对才死的前夫抱这种态度?
「韩小姐,我们请求您与我们谈一下,因为陈伟的死很可能牵涉到一起连环谋杀案。」
韩嘉吃了一惊,随即露出有些好笑的神色来:「他?谋杀案?不可能!」
姬岚野敏锐察觉到韩嘉语气里的潜台词,好似她是知道陈伟的死是怎么一回事一样。
「怎么不可能?在他之后,还有四个人也死了,另有一个人在死亡边缘,我恳求您,为了这几条命,也抽点时间与我们谈一下行吗?」
见韩嘉有些动摇的样子,姬小彩在旁边轻声道:「韩小姐,就算陈伟生前在感情上对不起您,也曾经是您的先生,你们过去的感情都不是假的,不是吗?」
这句话似乎终于打动了韩嘉,她叹口气,看了看表说:「我给你们半小时的时间。」
他们三人在韩嘉公司附近的港式餐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正值用餐时间,店里嘈杂得很,没人注意到他们交谈的内容有多么伤感。
「陈伟死前在夫妻关系上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韩嘉第一句话便驳回了姬小彩的推论,这让兄弟俩面面相觑。陈伟没有出轨,这是说他们之前的推理方向都是错误的?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会往那个方向猜的,但是陈伟没有出轨。」韩嘉搅拌着奶茶,「但他确实背叛了我们的感情。」
「您……您的意思是?」
「他唯一做错的事情是,他有钱了。」
「他有钱了?」
又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呃,韩小姐,我们知道陈伟先生过世前留了百万家产给您,但这和他的死……」
「有直接关系。」韩嘉回答得很爽快,也许是憋得太久了,她也想找个发泄的管道。刚好姬岚野和姬小彩的长相,一个可靠,一个亲切,令人很有倾诉的欲望。
「介意我抽烟吗?」得到允许,她掏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上,熟练地抽了一口,「以前我不吸烟,但后来开始抽了。对了,该从哪里说起?」她想了会,然后突然问了个问题,「侦探先生,你们相信这世界上有神怪吗?」
姬岚野和姬小彩对看一眼,该怎么说?韩小姐,坐在你面前的两个都不是人?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信。」姬岚野说。
「呵呵,真好,其实我也憋了很久了,只不过不知道对谁说。这么说吧,陈伟的死不是个意外,是报应。」
「报应?」姬小彩想,果然还是和诅咒有关。
「对,报应。」韩嘉支着头道,「我和陈伟是五年前网上认识的,后来谈了恋爱,一年半前结了婚。我们两家都是普通白领阶层,结婚的时候,他和我都只是普通职员,我们的存款加起来只有二十万,这还是在买房前,买了新房后,我们一文不名。」
姬小彩明白韩嘉的意思了:「您是说,陈伟原本并不是个富翁。」
「是啊。」韩嘉眼神里有深深失落,仿佛怀念起了遥远的过去,虽然那其实并不是很久之前的事。
「现在想起来,我宁可回到过去那种清贫的日子。王少那个时候,我们过得很好,你知道的,那时候人人夸我们是模范夫妻。陈伟对我好,我也对他好,我以为我们会这样过一辈子,结果半年前,我们遇到个人。」
「女人?」姬岚野想当然地问,改变陈伟夫妻命运的应该就是给了王世骏夫妇项链,有王世骏神秘情人身分,现在又被古泰来他们找到的奇怪女人吧。
「女人?不不,一个男人。」韩嘉的回答又一次出人意料了。
「一个男人?」
「对,嗯,怎么说呢,其实他应该不是个人。」韩嘉思索着,「他说他觉得我们的夫妻感情很令人敬佩,因为在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多少人能够维持对伴侣长久而炽热、纯粹的感情,所以他决定给我们一个奖励。」
「他是否提出要你们拿什么东西来换这份奖励?」姬岚野问,听起来这是一个妖魔善用的通过迷惑人心,取走他人最宝贵东西的不等价交换圈套。
「没有。」韩嘉说。
又猜错了?姬岚野和姬小彩简直要一头雾水了。来H市之前有了点眉目的事情,全因为韩嘉的说辞而被推翻,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姬小彩试探着问:「韩小姐,他是不是给了你们夫妇一对项链?」
「项链?」韩嘉摇摇头:「没有,什么项链?怎么样的?」
姬小彩翻出手机里古泰来带回的那对同心项链给她看:「大概就这个样子。」
韩嘉看了一阵,肯定道:「没见过。」
好,至少中了一样,果然韩嘉也已经不记得项链的事了。
「请您说下去,那个人给了你们什么奖励?」
「他问我们最需要什么,他就将给予我们什么。」韩嘉回忆着,思绪沉入太深,不自禁地打着哆嗦,「我们当然以为他是在说笑,陈伟说既然这样,不如就要我们最缺的东西好了。」
「所以,陈伟提出了要钱?」姬岚野做出推测。
「对,要钱。」韩嘉的眼神飘忽不定,「我们商量了一下,当时我们刚买了婚房没多久,贷款压力很重,因此决定要钱。开始觉得只要能还清贷款的钱就可以了,但是陈伟一直想要自己出来开个公司,又想反正是玩笑,当不得真,所以他最后向那人要了五千万。」
姬小彩吓了一跳,原来陈伟的钱是这么来的,难怪很少人知道他有那么多钱,但是现在留给韩嘉的怎么只剩下几百万了?
「现在想想很傻,这事怎么看都很蹊跷,但是我们当时就信了。」韩嘉道,「可是能怪谁呢?其实那人什么也没做,最后还是我们自己弄至这般田地。那人答应给我们五千万,但条件是,我们必须维持这样良好的夫妻关系至少两年,听起来很简单是不是?结果仅仅半年,就物是人非。」
韩嘉说:「不可思议的,第二天陈伟的帐上真的划入了五千万,我们俩……就是那个成语,惊喜若狂!我们拿到那笔钱后,先把房贷还清了,跟着陈伟就辞职出来开了个公司,但是,他不是个当老板的料。其实我也曾经建议他先将大部分钱存入银行吃定息,小部分拿来做投资试水,但他不肯。他这人好高骛远,以前是限于条件,所以没有办法施展,现在这笔钱来的那么容易,他便想放开拳脚来做,结果不到三个月,就被人骗得亏损了两千万。我跟他吵了几次,他终于把公司收了,但再也不肯老老实实干活,我想这样也好,钱放在银行也够我们一辈子坐吃山空了,结果他又交了一群狐朋狗友,迷上了赌博……」
姬岚野抽了口气:「输光了?」
「差一点。」韩嘉道,「我偷偷藏了三百万没告诉他,就是现在你们知道的所谓的他的遗产。那时我们关系已经很差,他生意做得不好,赌博又总输,不知哪里去看了算命先生,说我的命数克他的财运和事业运。」韩嘉冷笑,「吵架已经是家常便饭,但那天回来后,他打我!」
姬小彩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爱侣变怨偶,竟然如此简单。
「他打我,他怪我败了他的运,还说,要不是碍着那个人的话,他早就跟我离婚了。」韩嘉嘴边浮起刻薄的笑,「他完全忘了我们曾经在一起相互扶持的日子,他忘了他曾经说过,他会爱我一辈子,一辈子对我好,不然的话,就叫他变堆垃圾,给人埋到垃圾场里去!」
韩嘉哈哈大笑起来:「你说这是不是报应?那天夜里,他和那群狐朋狗友出去赌博喝酒,半夜就给埋垃圾场里了,早上警察通知我的时候,我简直都要笑死了!」她说着,觉得很痛快似地拍打着桌面,也不管这举动引来了多少人的非议目光。
「所以,陈伟的死和你们说的连环谋杀案之类根本没有丁点关系,他就是报应!就是报应!」韩嘉抹着眼角的眼泪,那不知是悲痛的泪亦或是嘲讽的、喜悦的泪,「现在我依旧在工作,我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那笔钱我不会动也不会转赠他人,因为那是笔被诅咒了的财富。」她说完,看看表,掐灭烟蒂,利落起身。
「正好半个小时,我该走了。」
姬小彩和姬岚野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她笑道:「你们两个帅哥还真是绅士,这样吧,这顿我请,也算谢谢你们听我唠叨。」她说着,冲服务员招手,「结账。」姿态潇洒,毫无阴霾,但谁又能知道在她心里藏了多少苦痛?
姬小彩忽然想到什么,问:「韩小姐,那个答应给你们钱的男人长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韩嘉想了想,「说起来很奇怪,我们都不记得他的长相了,所以我事后想他一定不是个人,我唯一能肯定的只有他是个男人而已。」
姬小彩望着韩嘉远去的身影,转头问姬岚野:「怎么又多了一个男人?」
姬岚野也想不明白,苦笑道:「谁知道呢?一个神秘女人,一个神秘男人,一个给钱一个下诅咒,搞得跟打组合拳似的!」
姬小彩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一件早先被他遗忘了的事。
※※※
半夜,古泰来放下电话,凝神思索。他与姬小彩刚刚互通了有无,他告诉姬小彩同姻和同绿的事情,姬小彩则通报了他和姬岚野在H市的侦查进度。
姬小彩兄弟走访了前三名死者家属,得到了同样的调查结果。所有人都不记得项链,但记得有个神秘男人出现,为了奖励他们的真情,财富、权势、珍宝被当作甜美的糕点送出,带来的却是三个人的背叛及三个家庭的毁灭,无一幸免!尽管还剩下李光夏与周小溪两家尚未走访,但如果不出意外,相信也会得到同样的结果。
很明显,所有离奇古怪的死亡方式其实都是死者自己选择的。无论是第一死者陈伟的「如果我背叛就让我被垃圾埋了」,还是第二死者张建国的「如果我对不起你就让我淹死在脸盆那么浅的水里」,第三死者方悦的「如果我跟你不好的话就让我走在路上都能被花盆砸死呗」,每一宗离奇死亡事件的背后都是一段背叛和一句誓言的应验……古泰来想,其实就命数而言,一个人命中福禄多少是无法轻易变动的,这便是所谓的先天命,即在轮回之前便已在阎王生死簿上定下的白纸黑字的东西,而陈伟几人却接受了那些本不该属于他们的福分,他们薄弱的命格承担不起这样的飞来横「福」,于是一旦拿了便反而导致本身的命格大变甚至走向破灭,从这个角度来说,还真不能说这些惨剧皆是那个神秘男人一手造成,他是诱因,但不是决定因素,只有一点除外,就算他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因而导致枉死,却不应该连魂魄都一起失去,这是那个男人做的最错的事,也是古泰来百思不得其解的东西。这个人到底要这些魂魄何用?而同缘和他又是什么关系,会不会同缘口中的同姻就是这个神秘男人呢?那对同心链为何会有诅咒的作用?而钟冶清藏头藏尾,究竟想做什么?
窗外忽然传来沉闷的声响,竟是半夜突然变了天,闪电划过天宇,映照一片雪白,不过片刻,瓢泼大雨便自空中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敲打在窗上,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雨珠连成线,线又织成幕,厚重悬垂在天地之间,窗外立时一片迷蒙。
古泰来立在窗前看着外问,明黄灯光在窗上折射光影,夜色茫茫,仿佛心境。
姬小彩不在家中,似乎令得这屋子里的温度都下降了许多,清冷得可怕。古泰来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知是否因为听这些恩爱夫妻惨淡收场的事情令他格外感触,又是这样孤寂的夜里,莫名竟然觉得心绪不宁。
他看着外面垂帘雨幕,恍恍惚惚竟似坐在台下,看一出繁花似锦的戏台往事,千年时光眼前舒缓展开,旖旎绮丽。
他看到千年前自己与姬小彩初遇的那一晚,那个吓得眼泪汪汪的小妖怪拼命说「我吃素我吃素,小生最爱吃素」;看到自己在赵府捉妖,姬小彩却为了给他买两个大饼坐在门坎上认认真真替人补衣服;看到姬小彩在洞庭湖的夜色里第一次雄心勃勃斩钉截铁说要和自己成亲;看到朱夜古城中,姬小彩为了他被抽打得皮开肉绽;看到青城山上那一道又一道天雷劈下来,将姬小彩兜头罩在其中,打烂了他的双腿,烫焦了他的皮肤;看到在凤鸣山熊熊燃起的涅盘大火,变幻着各种色彩;看到姬小彩浴火重生,曳七彩流光,接引仙一路高唱「凤皇现世,天下安宁,上登昆仑,下御仙妖……」
心脏跳动得厉害,原来,至今仍然不安稳、不踏实!
古泰来捂住胸口,他很惊讶,明明已相伴了一千多年,朝夕共处,相濡以沫,他以为他与姬小彩之间应该是再稳定不过的感情,甚至就在十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这间屋子里亲吻着姬小彩的身体、嘴唇、头发,与他共赴最美好的乐土,但现在却有止也止不住的担心与不安从心底最深处浮起,仿佛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别傻了,世上哪有什么永恒呢?一切甜蜜温馨美满幸福都是要过去的,比凡人长得多的寿命与美好时光,只不过为了换来比起陈伟之类更凶猛的一击罢了!你们也是会分道扬镳的!」
不可以!绝不答应!
暴怒自心底猛烈涌起,随之汹涌的还有无限凄凉。如果有一天失去了姬小彩,如果有一天姬小彩喜欢上别人……如果……如果……如果……
「啪」的一声,日光灯管爆裂。
不知不觉自身上释放出的阴气在古泰来身周拼命打旋,阴冷的房间里戾气刮起旋风,将被褥纸张吹得七零八落。
一千年了,还是不够,远远不够!一点儿也不够!他真傻,古泰来想,他不应该让姬小彩去做什么绘本画家,不应该留下他独自出门去抓鬼,不应该放过任何一秒跟他相处的时间,更不应该在这样的夜里让他离开自己去H市调查什么死者家属!他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牢牢将姬小彩锁在自己的怀里,压在自己的身下,进入他,要他!他要吮吻他发甜的肌肤,品尝他柔嫩的嘴唇,刺穿他的身体,他想听他失神叫唤自己道长,听他呻吟哭泣求饶,听他……
古泰来手中闪过一道白光,清唳之声「咻」然鸣响,碧绿色的骨刃绽放萤火一般的光芒,霎时划破空气,劈斩屋内团团邪念。仿佛眨眼之间,一室寂静,风停雨歇,没有实形的魇魔如岚霭云烟,消散无踪。古泰来重重喘着粗气,定下神来。
雨天本属阴,雷暴却是至阳,午夜时分又是阴阳调换之时,天数倒逆,阴阳失度,对他这种至阴之体影响极大,此时若入魇便最易入魔。但以他的定性实力,本来绝不会轻易着了道,迷了心智,是什么原因使得他方才失了分寸?
同缘吗?
古泰来一挥手,破裂的灯管又复归原样,屋内重现光明。他走出房间,客厅的书桌上就静静躺着同缘适才为他制作的那一对同心项链,灯光之下,褐色的同心链朴实无华。
古泰来用骨刃小心将那一串同心链挑起来看,难道就是因为这样一副毫不起眼的小小项链竟然能引得他方寸大乱,心魔丛生?到底是同缘法力无边,又或是自己早已魔根深种?
※※※
死了!都死了!
姬小彩和姬岚野相望无言,彼此皆是眉心紧锁。如果说前三名死者的调查算是微有收获,李光夏与周小溪的调查却是局死棋,因为无论是李光夏的妻子赵涵雅还是周小溪的丈夫卢思洋竟然都在近期过世了。
「简直就像诅咒一样啊!一个才去了没多久,另一个居然也……」两人周围的同事纷纷摇头叹息,夫妇双方相继死亡,又都是看起来正常实则不正常的死亡方式,使人不得不往邪门的方向去想。
「怎么会这样?」姬小彩喃喃自语,「前三个的家属明明都活得好好的……」
姬岚野显然也很不高兴,思索了片刻道:「小彩,我要下去看看。」
「嗯?哦,我懂了。」
姬岚野要去调查一下这次死亡的两人是否顺应生死簿而亡,魂魄有否到达阎罗殿。
姬小彩对姬岚野挥挥手:「大哥你去吧。」
姬岚野有些疑惑:「怎么你不一起去吗?」
姬小彩摇摇头:「我想去看看王世骏。」
「看他?」
「嗯,一样是调查,自然所有人都要查一遍才好。」姬小彩没照实说出自己的猜测,虽然有了些证据,但毕竟还只是猜测而已。
姬岚野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当然。」姬小彩笑起来,「现在有什么人是能动得了我的?」
阳光照射下来,打在姬小彩的身上,仿佛他整个人都带着光华一般,气势满满。姬岚野忽然想起,他这个从小胆小又羞怯的小弟其实早就是个妖力超群的大妖怪了,就连当初维持周召吉存活的九心灵芝草也是他不辞辛劳跋山涉水取得。千年过去,只因为他一直还是那副温和乖巧的性子,才会令人误解他始终停留在原地没动。事实上,谁又没在光阴中多多少少地改变呢?
姬岚野点头:「那么你自己多加小心,我去去就回!」
姬小彩微笑点头,查了去王世骏所在病院的路线,刚要走,忽然被人从背后叫住。
「小彩!」
姬小彩转回头去,楞了一下,随后微微一笑:「冶……钟教授,你怎么来了?」
※※※
古泰来一晚上没有睡,坐在客厅的书桌前反复比对三对同心项链,一对哑蛙镇带回的,一对同落山制作的,还有一对同缘亲手做的。
整整一个晚上,同缘都乖乖待在客房里,根本没走出来过一步,古泰来那房间四周布了囚牢结界,一旦她有异动,必然会引起术法追袭,但整个晚上,同缘都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似乎昨晚的事情确实与她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古泰来看着那三对同心链,两副金色,一副褐色,乍看起来几乎一样精巧,可是再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第一串的编结工艺与后二串并不相同,一分为二的时候,第一串是靠卡扣扣住,后两串却不知是用了什么办法,使得两个同心结可纹丝密合,也可轻易拆分却仅靠轮廓而不借助外部构件。以前因为周召吉没有见过完整的一对同心链,所以他曾判断古泰来带回来的项链与自己脖子上的类似,但现在看来,哑蛙镇带回的这种项链非但没有效力,就连制作工艺和使用材质都与后两者有很大区别。联系到这对同心链都已经有了多年历史的话,可以想见如今哑蛙镇上还在制作的根本就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了。
与后两者相比,第一串项链最多只能算是赝品。
对,赝品!就是这种感觉。虽然有那个形状,有金色的色泽,但与本尊相比,却是天差地远,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效果!古泰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同缘说过,本来她的也是金色的,但是现在也是褐色了,这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原材料缺失,所以无法再做出与原来相同的东西了吗?那么同落山的为什么是金色?对了,同落山的也没有效力,虽然手法相同,那么只剩下材质的不同?哑蛙镇上的同心结坠子据说是用金丝线编制的,同落山的同心结有植物的香气,而同缘的也带有植物的香气,她还说过「是用我们做的」。
古泰来忽然觉得,也许从一开始他们的思考方向就错了!因为许多相似的同心结项链但只有H市的五对夫妇才出了事,这使得他们认为问题并不出在同心结项链本身而在于制作同心结,或者是在同心结上设下咒文的人。但如果反过来想,几对同心结的差异是否也有可能出自材质的不同呢?同缘说自己做的不会害人,而同姻做的却会害人,还提到,同姻没有了,金色没有了,而周召吉曾看到的项链是金色的……
对了,哑蛙镇为什么会出产同心结项链?
古泰来思索着,他本来只是为了抓鬼而前往哑蛙镇,对于当地的风俗人情并没有多做了解,除了听哑蛙镇那家客户曾跟他提过,说同心结项链是哑蛙镇自古流传下来的一种特色,作为庇佑情侣夫妇永结同心的吉祥物以外,一无所知。他打开计算机,迅速将哑蛙镇、同心结输入搜索框,搜索结果出现后令他大吃一惊。
在哑蛙镇以东十多公里有一座城顶山,山腰有一座公冶长书院,书院的门口则植着一对二千五百多岁的同心树。作为旅游景点之一,当地旅游局将此对同心树作为永结同心的一种标志物,放入宣传之中,据说每年都有情侣前往求得同心树庇佑爱情。
怎么一开始就没想到呢?
世上的同心树虽然并不止这一对,譬如在陕西就有一对一千三百年历史的同心树,传为唐明皇为纪念杨贵妃所植,但惟独城顶山的这一对同心树却是与别不同的。城顶山书院为昔年公冶长所建,而公冶长恰恰是孔子的女婿。《史记》曾载,早年孔圣人曾问道道家始祖老子,书中没说的是孔子回程时曾得老子亲赠一对同心果为礼,后传于女儿女婿。公冶长在城顶山山腰开设书院之时,便将这对同心果栽于门前,而这一对神物便长成了一双古树。
《三界通典》记述,天地有阴阳之气,和合而生同心姻缘树,在天尽头,万年长成,万年花开,万年结果,树萎而落地为一双同心果,能主世人烟缘和合,死生相随,虽隔世亦无变!难怪那股气息非鬼非妖,同姻,同缘,岂不就是主姻缘同心的一对同心姻缘树,因他们生自天地阴阳,自是与别不同。然而同姻为何会在H市害人,而同缘又为何会在N市救人?
等等,同绿说同姻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古泰来下拉网页,忽然有一则新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新闻是八个月前的,来自当地新闻网,标题为:「惜千年古树无因枯死,望有关部门引以为戒」,新闻内容说得是公冶长书院前的一对同心树中的一棵雄树于近日不明不白枯死的事,记者采访了林业专家,认为是环境污染、保护不当等诸多原因共同造成,另外还配了一张图。图上两棵硕大银杏树,一棵叶落枝枯,另一棵倒还算枝叶茂盛,就是不知为何,叶片全都黯淡无光,仿佛就要枯萎。
这就是同姻?
电话铃声忽然猛烈响起来,屏幕显示是周召吉来电,古泰来接起来就听到他在那边喊:『师兄,王太太刚刚醒了,那个钟冶清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