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乐不可支,小姑娘瞅准时机,啪的给我来了一张,后来看看报上的那张照片,我直埋怨老谢,“逗得我笑得连牙龈都露出来了。”
这一天有电话找我,直接打到了县治沙委员会。
我很奇怪,我一般准时2周左右给家里打次电话,不只是谁有什么事情找我。
拿起话筒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我来还你那碗拉面。”
竟然是凌萧粟。
我高兴莫名,直如要见到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老谢拍拍我肩膀,“出来的久了,也该回去了。”
我点点头,老谢未尝不知道我是个有故事的人,只是从来不问,我很感激他。
临走前一天晚上老谢力邀我去县里新建的招待所好好洗个热水澡。
我恭敬不如从命。
看着水流淌着从我身上滑落的时候有种涅磐重生的感觉。
走的时候老谢对我说,石羊河区域改造工程已经启动,叫我放心,我看着他耳鬓早生的华发,无言的握了握他的手,我们两个的眼眶都有点儿湿润。
这样就离开了。
凌萧粟请我吃的兰州拉面。
“味道没有我做的好,不过这次出差时间紧,下次到北京的时候我请你吃自己做的面。”
我笑笑,“现在在忙什么?”
“老样子,吃饭喝酒高尔夫,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商人。”
“哪里高就?”
他说了个名字,那是个闻名遐迩的大企业。
“小丽怎么样?”
凌萧粟叹气,“上了中学,成绩还是那个样子,半红不白,老师找我谈话,说是早恋,烦死个人,居然还唆使西表咬那小子,真是要命”一副标准慈父的样子。
我哈哈哈的笑起来,小丽这一代,绝对强似我们。
我在兰州机场送别了凌萧粟,给自己订了张回西安的机票。
我问服务小姐要了一个靠窗的座位,旅程上,我一路看着窗外的白云。
杜楚宁看到我的时候惊笑,“杨洋你可真有男人味儿。”
我摸摸脸,皮肤是糙了很多,再加上红二团,没想到居然有这个效果,这可是我打小学起就孜孜以追求的啊。
越过他的肩膀,我看见姐姐,她微笑着看着我,那一瞬间,所有的担心与疑虑都飞至天外,我快步走上前去,紧紧地抱住她,她用力的拍拍我后背。
她是我的姐姐,永远都是我的姐姐。
运输已经做得有模有样,甚至连张大全也不再跑路,他偷偷的告诉我,这一年来每隔两个月杜楚宁就要向姐姐求一次婚,而姐姐每次都拒绝。
“他可真有毅力。”张大全眨着眼睛说。
我笑笑,不知道姐姐最终会不会同意嫁给他,也许一辈子都不会,不过他乐此不疲。
有希望就有动力,不是吗?
PS: 好了,这文的be部分结束。
he的部分(算he吗?)
谢谢亲,不过这个he,说出来真的很丢脸,几乎都没改几个字。起初是因为在4年前的旧帖中我就把舒炜灭掉了,但27天喜欢舒炜,所以这次续坑的时候我到最后又让他活了,后来看看觉得前面的死既写的诡异,后面的活也写得唐突,干脆就从前面一起分开了两个结局,内容一样。不过he比be多了几句话,又少了几句话。对亲来说可能有些像嚼过的馒头般没有味道。嗯,鞠躬ing,不好意思。
非常非常暗,非常非常安静,我不愿意再睁开眼睛,但是总有人在我耳边嗡嗡的声音,很烦,想让他走开,但却总也驱赶不了。慢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谁隐忍着却又无法抑制的低沉的啜泣声。
我慢慢的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都痛,脑袋尤其沉重,好像脆弱的颈项已然负荷不住。
我隐隐看到床边上有黑黑的一团东西。我伸出手去轻轻的触到他柔软的发,他抬起脸来,无法自已的悲恸纵横交错。
我从没见他哭成这样,我几乎都不记得他有哭过。
我
我从没见他哭成这样,我几乎都不记得他有哭过。
我忍不住抚住他的脸,翘起手背时针头扎入的有些深,有点点疼痛。
“舒炜,你怎么来了?你身上怎么了?”
他穿着敞开的白色的衬衣,我能看到里面胸侧一层令人触目惊心的绷带。
他的脸色很苍白,但还是坚持着对我笑笑,“我没事,只是很小很小的伤口。”他用手向我比划,我死命的摇头,觉得脑袋几乎要从脖子上掉下去了。
舒炜终于无奈的叹口气,“你看,你看就知道了。”他解开绷带,是胸侧的一个不到两寸长的口子。
我伸手去摸,“已经不流血了?”
他摇了摇头,“不流了。”
我仍然很怀疑,脑袋里晕乎乎的,甚至对于现在身处何处都不是很清楚,只是莫名的觉得奇怪。
“你怎么会受伤了?你干什么了,我不是让你去取证件的么?你碰到警察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突的撞击着我的太阳穴,蓦然间我转念,一下子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体轻飘飘的使不上力,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我伸手拽住他的胳膊,“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我茫然的环顾四周,黑漆漆的没有什么动静,除了冰冷的毫无温情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嘲讽一般的射进来,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压低了声音,“警察不难为你的吗?”
舒炜笑了笑,他的笑容在惨淡的月光下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奈。
“杨洋,你不记得了。”他轻轻在我的发璇上啄了一下,再慢慢的扶我继续躺了下去,我很温顺的躺着,只是满眼狐疑。
“我没事。”
我晕乎乎的,大概和我的身体状况脱不了关系,虽然奇怪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但原本应有的狂喜不知道为什么有丝惴惴的不安与怀疑。
他蹲在床边,轻轻的捧住我因为输液长时间不能移动而冻得冰凉的手缓缓的吹气。
我渐渐的安静下来,“哥,他们给我打了毒品。”我害怕,想起小小的铁窗里那个苍老的女人的样子,怕的抖。
我好久都不这样叫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突然想起这个称呼。
他轻轻拍拍我的脸颊,用的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温柔语气,“没关系,你会好起来的,大家都会好起来的,我知道你受了很多罪,但是都过去了,这些都过去了,把它忘了吧,你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
我摇摇头,抓住他的手,“我很害怕,哥,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他们给我的是什么针管,我不知道我会不会上瘾,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你又该怎么办?”
他将我的手掌紧紧的贴在他的面颊上,有湿湿的痕迹。“对不起,是哥不好,对不起,对不起。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不会要你再替我操心,我保证,我跟你保证。”
他站起身来,深深的凝视着我,月光是那样深刻而透彻的照在他轮廓分明而又有些困顿苍白的脸上,久久,好像就是为了让我永永远远的记住这一瞬。
我的不安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般越传越大,越播越远,我拽住他的手,他轻轻地,然而却坚决地把我的手拽了开来。
“杨洋,忘了哥吧,你会过得比现在好的,哥做了错事,这些都是应得的。你一定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哥不会再见你了。”
他向门口走去,我觉得自己的心像浸入水中的盐袋一样沉下去,绝望就那样突然而然的毫无预兆的升起,沁满了我的整个腹腔,就好像不满足已有的空间想要突破到外面来一样,呼吸几乎都要被挤压得停顿了。
我拼命的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什么却是徒然,由于用力过猛能感觉到针尖的刺痛,大概有血液倒流进了输液管,我大叫出声,想要扑下床去,一时间天旋地转,便再也不知道了。
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是觉得浑身好像陷进了海水中一样浮浮沉沉的,又好像是极累了的时候扑进满是羽毛和棉絮堆成的小山中,就那样一直一直沉下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天翻地覆。
有谁在身边俯视着我,我睁开眼,是一个似曾相识的矮矮个子的男人,他正在和一个看起来很小的护士低声讲话。
男人看见我,似乎有些惊讶。
“看到我你也不奇怪呢。”
我将脸别过一边去,不想和这个看了我太多丑态的人讲话。我为何要奇怪,事情不是明摆着的,为了拖延林亦时间,会这样做的难道会是他兄弟不成?
“穆叔没说错,你还真是聪明的很。”
他提到穆梓沁,我转过脸来,“原来你是穆处的人,我以为你是从北京来的。”
“就因为我说一口地道的京片子?”他笑了笑,我没理他。
“你给我吃得什么?我觉得晕乎乎的,有什么副作用吧。”
他耸耸鼻梁,在眉毛中间形成一个很奇怪的“川”字,有几分尴尬都在那皱成一团的鼻子上表现出来,我没来由的有些想笑,这个人的面部表情比凌萧粟还要丰富,不知为何却很难让人讨厌。
“嗯,对不起,是一种引进的催眠药,加大药量有可能产生暂时性的幻觉。反正不会对你的身高或是外貌产生什么不利的影响。”
我哼了一声,也就是说会影响我的智力或是寿命了?还挺敢的,不过说起来大约我的命也值不了一两四钱金。
我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每一个地方都隐隐的痛,一扯动更是痛不可挡,忍不住伸手去摸摸脸,整个头顶包的严严实实,脸颊倒是还好。
忍住疼痛从床上慢慢坐起来,我轻轻的说,“我父亲怎么样了?”
那如枯叶一般慢慢扬起又远远抛落的老迈的躯体一直在我的脑海中转动,在林亦手里的时候我就下意识的避免去想这个问题,但我无法继续回避,或许我该永远不要醒来。
我转动脖子,静静的看着他,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可是我不断起伏的带来阵阵痛楚的胸口出卖了我真实的感情。
他低下头去,我握紧床单中自己的拳头,觉得手上的针孔隐隐作痛,“我爸他,是不是。。。。死了?”话没说完,已有酸涩的东西涌上我的眼眶,我咬住下嘴唇,想让自己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平复下来。
作了最坏的打算,出乎意料的是,我看到他摇了摇头,睁大了眼睛,有一种蠢蠢欲动的狂喜在胸腔中蔓延。
他的脸色却不如我期待的那样好,“老爷子撞断了几根肋骨。。。”
我闭上眼睛,不敢想象父亲一把年纪还要忍受骨裂的苦。
他却接着说,“这个本来还好,但老爷子身子板儿不如以前了,又有些旧伤,现在关键是并发症。。。。”
我插嘴打断了他的支支吾吾,“现在到底怎么样?”
他倒也痛快,“加护病房。”
希望如同漆黑夜里燃起的一道闪电,劈亮半个天空,还没等到完全燃起,又灭了。
我淡淡的点头,“那是我姐在看着他?”
矮个男人似乎有些踌躇,“嗯,不是,你姐在1楼的门诊。”我惊惧的看着他,他连忙补上一句,“没事没事,就是来作检查。你父亲那边有医生和穆处看着呢。”
我这才放下心来,好像所有的事都集中在一起发生了。
看看四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场景,只有铺天盖地的白色是我所熟悉的,我还是有些惊疑不定。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彼此打探,我觉得自己已遍体鳞伤,实在不能支撑下去未知的恐惧,终于在男人临出病房门口的时候叫住他。
“那个,我。。。。”我小心谨慎的斟酌着自己的措辞:“你们。。找到。。。我姐夫了么?”
他站在那里,踌躇着,终于还是慢慢转过身。我深呼吸,平视雪白的墙壁,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后才敢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却什么也没有。
“这件事情,我看还是让穆处跟你讲比较合适。”
我捏紧了拳头,“什么意思?你不方便告诉我吗?我不知道这个原来还算机密,直到现在?”
他对我的挖苦没有反应,只是长呼出一口气,“不,只不过我和他们的看法不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那我现在想见穆叔可以吧?”
他摇头,“除非你认为你的问题比你父亲目前的状况更重要。”
咬咬下唇,我冷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来警察也可以当护士了?”何况我爸要是醒来一睁眼看到的是穆梓沁只怕对他的健康状况起不到什么正向的催化剂作用,起码我是这么认为。
我的被看来是无端的愤怒终于感染了他,斜我一眼,男人飞快地说,“我要是你就老实点儿,自个儿的事还没完呢,该发生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未发生的还可以补救,不多想想还能干什么,乱吵吵!”
这个人果敢,而且刻薄,说他果敢是因为他毫不顾忌身为人质的我的安危就敢下药,说他刻薄是因为他毫不考虑现时现状我的感受和我的遭遇就一针见血的揭开我的疮疤。
虽然我的大脑能让我如此冷静的评价却一丝一毫不能减轻我被漠视的愤怒,瞬间憎恶达到最高值,我思虑着可行的方法。
几乎毫无犹豫的,我掀开床单,将正缓缓注入静脉中的针管上白色的胶布一点点撕了下来,他动也不动的看着我,直到我将针尖快速的拔出,一股细细小小的血液由于我过大的力量顺着针眼冒了出来,很快就在手掌上留下一条蜿蜒的痕迹。我将手放在白色的床单上,静静的感受着它流向指尖的酥酥麻麻的奇妙的触感。
我扬起头,挑衅的看着他,他瞪着我,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怎么这样愚蠢又疯狂,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把握这样做有没有用,既然他是敢给我下药的,谁说他就不会再放任我不管呢?但我总觉得这样做值得一试,他不会不管我。
果然他终于冲过来,“你疯了是不是?!有病啊?!你自己现在什么状态你不知道?”
我一字一顿的说,“我当然是有病了,没病我呆在医院里干什么?”雪白的墙壁在我的面前晃啊晃,晃得我眼睛生疼,不由的闭一会儿眼睛再睁开,头晕目眩。
矮个男人冲我大声咆哮,像头小小的豹子,充分印证了人的声音和身高不是成正比的。
“我告诉你,别以为是因为我给你吃了什么药有了副作用就以为我要内疚,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老子是为了救你的命,再说什么药没有副作用!妈的!”他越说越气,夺门而出,哐的一声,门合上又被反弹开来,我看到门外护士目瞪口呆的表情。她看到我手上的针孔正要叫什么,我说道,“我等八处的穆梓沁,他不来我什么治疗也不接受。”
穆梓沁很快就来了,身后跟着看起来快气的发狂的家伙,我觉得他从鼻孔里往外喷着热气,看到我的时候硬生生的别开脸,过了两秒钟转过来却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我猜,他老了一定会长很多皱纹。
穆梓沁站在我面前,“杜楚宁说你找我?”
我看着手上总是不见凝固的小小针孔,抬起头来,“穆叔,你们找到舒炜了吧。”我不愿意用那个残忍的“抓”字,即便事实如此。
穆梓沁耸了耸眉毛,他有一双很浓很粗的倒八字眉,和炯炯的双目合起来使得脸的上部分有几分像老虎。
“杨洋,舒炜的事儿等你伤好了再说。”
“不”,我摇头表示拒绝,“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们准备。。。不,法院准备判他几年?我知道他在你们手上,我昨天晚上看到他了。”
我看见叫杜楚宁的小型豹子和老虎对望了一眼,静静地等待他们的回音。
“昨天晚上,或是前天晚上,或者再往前,我不知道,总是在我呆在医院的这些天的哪一天夜里,他向我道别,说他要走了。”我的眼光在他们俩之间逡巡来去,“他并不算贩卖了毒品吧,顶多有私藏罪,或者有运输方面的问题?”我试图在他们脸上找到答案,“罪不至死吧。”
我的双手紧张的交叉在胸前,丝毫没感觉到一直没有凝结的伤口缓慢的出血已经渗到了雪白的床单上。
谁也没有答话,病房里的沉默让人窒息,我觉得头晕而呼吸急促,只是拼命的作深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穆梓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象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刚要张嘴,叫杜楚宁的男人突然开口:“他已经被收押,还没有提起公诉。“
穆梓沁捶胸顿足,“不是说好了吗,你这又是干什么!”
杜楚宁叉着手臂,“穆处,杨洋的选择应该由他自己来定,我们谁也不能替他作主。”
我的双眼在他们两人身上逡巡,茫然中带着惊惧。
穆梓沁咍了一声,气呼呼的转身走了。
杜楚宁黑着脸,气壮山河的坐在椅子上。
我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他长出一口气,“你昏迷的期间我带他们找到林亦住的地方,你知道林亦手上有枪,我拿走了他全部的子弹,但弹夹里还有一颗。”他顿了顿,“而那一颗,在张队长冲进铁门的第一时间就从他的左侧胸直穿透整个胸腔,他当场就死了。”
“至于舒炜,”他停了会儿,又接着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你的,我怀疑他一直跟着穆处的车。我们和林亦僵持了一段时间,后来听到里面有动静我们就冲进去,舒炜捅伤了剩下的两个人,也捅伤了林亦,而林亦的刀子伤了他的侧腹,差点儿造成血气胸,幸亏抢救了回来。
所有嫌疑人全部落网,可惜林亦跑了。“
我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但是——”
我睁大了眼睛。
“舒炜转院的时候叮嘱过穆处,或者还有你姐姐,对外就说他死了,他们也同意了。”
“而你不同意,你没有听他的,所以他怒了走了?”
杜楚宁轻轻的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不论出于何种理由都不成其为阻碍你知道真实情况的借口。”
我的手抖了起来。
“麻黄素的私藏和传递都是非法的,何况数量还是这么大。舒炜不会判少于15年,也许告诉你他死了反而始终解脱。”
我摇摇头,轻轻地,静静地向后靠去,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浑身的气力。
整整三天,我饿了就吃,困了就睡,除了例行的和医生的对话几乎没有说过什么。等我差不多能自己走的时候,穆梓沁和那个姓杜的家伙跟着我去建院招待所门口的那个大花瓶里取出了车站保管箱的钥匙。箱子是他们自己去取的,我再不想看一眼。
我去看了父亲,他依然昏迷,我站在特护病房前久久的凝视,心里有种看一眼少一眼的觉悟,父亲的情况很不好,医生让我们已经可以开始准备了。他神志不清,偶尔醒过来已经不认得我是谁,我靠在墙上,说不清心里是悔恨还是愧疚,或许什么都不是。
半夜的时候我曾经去看过他,淡淡的月光轻轻的打在他的斑驳华发上,苍老的布满皱褶的脸,参差的胡茬,凝聚了多少年我的耿耿于怀与割舍不下,现在就那样安安静静的躺着,不说也不动,甚至都不会再训斥我,我站在他的床前,握住他毫无生气的手,慢慢的蹲了下去,对着那张巨大的我曾经又恨又怕的手掌,对着那深深纵横的脉络,死死的咬住下嘴唇,泪流满面,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姐姐的状况还好些,只是没有什么精神,她的眼睛布满血丝,正如我一般。我拉着她的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反倒是她来安慰我,“洋洋,姐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这个孩子平安的生下来,听到他叫我一声妈,我不会有事的。”我只有拍拍她的肩膀,拼命的鼓动双腮,从不知道原来笑容是一件那么辛苦的事情。
父亲终究还是下了病危通知了,我原以为自己会挣扎着瑟缩在一旁,躲在角落里看着别人在通知单上签字,就好像我曾经躲在姐姐身后看着那些从来不关心我们的人在母亲的单子上签字一样,心里默默地恨着他们为什么不给她多一次机会,怨恨着他们为什么要认同这并不公平的世事,其实不过是怨恨着自己的无能而已,只是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无奈,我也并没有意识到这世上原有着许许多多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就好像出人头地,就好像平安幸福,就好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或是,想要回馈却又回馈不了的感情。
我在通知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细心的将底联留好,叠的仔仔细细平放在衬衣的兜里,我知道这将是父亲在这世界上表示他仍存在的最后一件东西。
病危通知单下的三天后,父亲去世了,自始至终,他没有醒来过,没有再看我一眼,连带着我心碎的“对不起”和“谢谢你”一起化成了随风而逝的烟,还有我小心翼翼捧在怀里的那个轻轻的罐子。
父亲的墓志铭上刻着生卒年月,就那样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下了,原来人的一生可以这样简单,两句话就概括了。
张叔和父亲生前的一些老朋友过来参加了下葬,张叔依然硬朗,或是让我看起来的硬朗,我们只是相对无言,都别过脸去,我不愿见他的老泪纵横,我怕,怕勾起我所有零零碎碎地痛楚,仿佛凌迟一般一刀刀,一下下的切割着,我是怎样的拼着全力站在这里,我怕我所有的不甘在老人面前决堤而出。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不知是谁说过的话,人生在世,幸福快乐总是短暂,更多的是恒久的痛苦与忍耐,甚至是最后的麻木。
我在医院观察了半个多月,除了刚开始有些不适,后来身体慢慢的将息起来,毒瘾倒是一次也没有犯过,听说那东西只要用第二次就会上瘾,医生说可能是因为我内脏受了伤的缘故,反而毒品起到了缓解疼痛的作用——“否则痛也痛死你”——就好象杜冷丁一样,打得多了也会上瘾,我正好处于两个临界点之间。
但我知道,这并不代表我可以从此高枕无忧,我曾听到医生叮嘱凌萧粟,“他的精神很脆弱,要时时注意他的状态,肉体上的戒毒并不难,难的是精神上彻底摆脱毒瘾,他并不是自己主观上吸毒的,这样还好,不过也要注意,很多病人沉浸于毒品的那种虚幻的感觉中,误以为那是摆脱现实的途径之一,结果只能越陷越深。。。。”
我没敢听完,转身走了,安安静静的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发呆。
很害怕,非常害怕,我觉得此刻的自己好象只有一口真气提着膨胀的极大地氢气球,几乎已经到了极限,联系我的只有那根若隐若现的叫做“责任”的绳子,而此前我却未曾将其放在心里去过。
我甚至不敢去思考,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或者是我到底该怎么样,所有的一切都曾在我脑海中疯狂的叫嚣着,而我无能去改变哪怕是些微的一点,所以我只好不去想,不敢去想。就好象过去那些曾经反复折磨着我的关于生存的意义生活的含义在我的脑海中突然偃旗息鼓,都变成了狗屁。我所能做的不过是等待一个生命的降生,其余的时间便坐在那里发呆。
我越来越暴躁,没人在的时候做白日梦,有人在的时候就大发雷霆,姐姐的产期不明所以的退后,顺理成章的躲到医院去,而我因为脾气过于暴戾又拒绝吃任何调节神经的药终于被医院撵了出来——“谁的关系也不行”——医生是这样说的,我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杨一板”,每天中午十二点左右准时发作,男女不避,主治医生说我甲状腺壮大,要我打刺五加的点滴,被我怒目视之,懒得管我。
凌萧粟对我的状况很担心,自告奋勇到家来照顾我,而原本照看我的杜楚宁和间或来的穆梓沁乐得不管,据后来杜说,穆梓沁被我的不定期发作气得血压升高,很是吃了一阵降压药,当然,我对此不感羞赧,我又没请他。可对凌萧粟就不一样,我总也没有理由对这么一个任劳任怨又毫无干系的好男人发作,憋闷得我更加痛苦,由此看来人即便是在精神失常的边缘也还是懂得“因人而异”的。
凌的关心的询问都被我淡淡且不耐烦的“知道,没事的”打发掉了,他每每总想找个机会和我彻谈一次,而每每却只能看着我失魂落魄的脸叹气放弃。我猜我的木然已经在某个层面上把他的耐性也推到了极致,而这极致终于在某天晚上全然爆发出来。
起因很简单,他在半夜的时候醒来,突然发现蹑手蹑脚的我正在试图检查他的呼吸,终于意识到我白天的昏昏欲睡和暴跳如雷只是因为每晚都在重复着无聊的事情,睡眠不足而引起的。
是晚他不顾我的坚决反对,一定要把躺椅搬到我的房间来看着我,任凭我如何解释自己并没有得梦游症都不相信。第二天更是摆出了一幅长谈的架势要我去看心理医生。
“我有相熟的医生在这里。”他苦口婆心。
“我不去”,我依然固执己见,“原来学校旁边开了个大康心理症所,没去之前都好好的,附近院校去咨询的四个人全部自杀了,我才不要。”
“我朋友有国际认证的行医执照。”
“那不过证明他骗得人更多。”
气得凌萧粟目瞪口呆,然而他竟是不死心,每隔一个小时就要老生常谈,我终于暴走:“你他妈烦不烦,像唐僧一样啰嗦!”
“可惜我倒不是唐僧,不然早念紧箍咒了!”他咆哮起来,吓了我一跳,看来我终于成功地把老实人逼疯了。
“你是我什么人啊,我怎么样关你屁事!凭什么要一个外人到我家来对我指手画脚!你给我走!走的远远的!”我脱口而出,刹那间我看见他的眼睛暗了一下,可是无论如何却控制不住自己,只是站在那里呼哧呼哧的喘气,心里虽然后悔,却坚持着对自己说,我不道歉,决不道歉。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分割成了两个自己,一个暴戾的,一个漠然的,一个急躁的,一个懦弱的,一个急欲想证明些什么却什么也做不到,一个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却不敢去承认,我就这样旁观着,看着自己口是心非,却没有勇气去弥补。
凌萧粟看了我半晌,重重的点了点头,“好,我走,我会走,本来我也该走了,只要你去看医生,看完以后我马上就走,我说到做到。”
我不吭气,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再讲什么都于事无补了,空添矫情。
我知道自己后悔,却没有勇气说出来,可笑的是我倒是有勇气一直死扛下去。
我终于还是去看了医生,心理医生和内科医生。我不记得那个长得很怪异的黑衣女医生跟我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印象,我只记得自己一开始很排斥,她叫我闭上眼睛放松,就好像自己是在海边,看着空空的海浪拍打着岩石,我对她说,“我没见过大海。”
“想象你躺在广袤的草原上,四周有无边的绿色和花朵。”
“我也没去过草原。”
女医生的耐心无限:“那就想象你回到母亲的子宫里,你还不会说话,不认识这个世界,对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你的四周充满了温暖的水。。。。。。”
。。。。。。
我就此陷入沉睡中,竟不知不觉睡了整日,等醒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如果可以睡到自然醒”是一件多么幸福而奢侈的事情。
凌萧粟一连带我去了七天,头三天我每天都在睡觉,后两天开始有零星简短的谈话,到最后一天我已经知道女医生姓越,已婚,孩子四岁半,调皮至极。
我腆着脸借口去找姐姐跑到医院去,要主治医生看看我的甲状腺,内科主任在我脖子上捏了半天,拍了拍我肩膀,“没事,多吃点儿碘盐,你太瘦了所以显得甲状腺大。”
我转过脸看大夫,他将脸别到一边装作不认识我。
凌萧粟走了,他说,要回去看女儿。
我尴尬且羞惭,在这骤变的2个月里,他是这样的照顾我,可是末了我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我很想告诉他,我每天夜里醒来,都会跑到他床前试探他的呼吸,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也突然就这样毫无理由的消逝了,就好像父亲一样。
我害怕,仅此而已,所以色戾内敛。
但是可怜我竟说不出来。
我没去送他,不是我不想,是他不让,“我搭别人的车走。”
我咬牙,眨眼,忸怩半天才说,“那个,对不起,最近事情太多了,所以就。。。。你知道我的,脾气一直大,不过无论怎样也是不应该发在你身上。”
他怔怔的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你就当我那会儿有病,神经病,我现在好了,我以正常人的身份向你道歉,对不起,那个,你。。。”
凌萧粟皱起眉头,突然笑了起来,“杨洋,你还真是。。。”他竖起食指比划半天,“代沟,代沟啊,等你过了35岁你就会知道,到了这个年纪还分不出气话和真心话的区别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我是气着了,但也仅此,过去了就过去了,”他拍拍我的肩膀,“好好养病吧,照顾好你姐姐,别再胡思乱想了。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吧,只要我能帮上忙。”
我默默地点头,他是个好人,真是个好人,他并没有一直帮助我的义务,尽管他也不可能毫不希冀回馈,可这依然无损于他的品格。
成熟,有责任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得到什么,懂得取舍,这些不知道是经历了多少历练才磨砺出来的,当然,那些都是与我无关的故事,我只是忍不住会想,什么时候我才能做到那样的成熟,懂得宽容呢?
我开始到处找工作,病的这一个来月瘦了很多,晚上睡觉摸到坚硬的突起吓得醒过来,才发现原来是碰到自己的肩胛骨,终于还是避免不了自怜。原先的衣服穿在身上像披着麻袋,况且夏天来了,单薄的衣衫下根本没有遮掩,用人单位总是一眼就看到我的“排骨”对我的健康状况表示不信任,尤其是一直以来我也没有做过什么正经的工作,复试的几率少的可怜,一般是初试就被ka掉了。总算是依托以前在酒吧里混过的经验找到一家招品酒师的单位,那个看起来既像老板又像领班的男人皱着眉头上下打量我半天,总算是点了点头,“嗯,一般瘦人比较能喝,过来试试吧。”
我猜他的意思是瘦人都是“白眼狼”型的,光吃不吸收,可是酒精这东西是要看体质的吧,话虽如此,好容易有人肯接收我,我自然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犯不着办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这样上起班来,日子也还算顺当,本来害怕这个酒吧会有什么特殊服务的,结果居然正规的很,连账务都老老实实,倒是意料之外了,不过偶而自嘲,谁说不是因为我瘦的像病痨所以躲着我呢?
姐姐好像算错了日子,医生说她的产期还要往后错,然而她的肚子已然是大的惊人,走起路来蹒蹒跚跚的,医生倒是不担心,我却害怕的要命,恨不能限制她老老实实的呆在病房里,她倒还算精神,只是不太说话。其实就是说话,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该说些什么。
站在妇产科门口,我看见一个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人站在那里,如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回回的走。
我停下来看着他,他仿佛也有些不好意思,“我老婆说是今天生,怎么也不见动静。我这。。。”他讪讪的笑,我也忍俊不禁,好像他要生生不出来一般,“你蹲在这里也没用啊。”
他苦着脸,“不敢回去啊。”冲我点头示意,“你老婆也在里面?”
我一怔,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为我是默认了,一把拉住我大诉起爸爸经来。老婆想要个儿子,他想要女儿,“儿子净捣蛋,我表哥那个孩子三天两头跟同学打架,老被叫家长,我就发愁呢。”他看着我,“女儿多好,女儿贴心,偏我老婆想要儿子,啧!你呢,希望是儿子还是闺女?”
我愣了愣,男孩还是女孩?我没有想过,但那都是舒炜的骨血。“都好吧,男孩女孩都好。”
“对对,男女都一样,都一样。”
我正准备离开,突然里面的动静大了起来,几个护士来来回回的跑进跑出,有谁喊道,“37床!37床那个快生了!”
并不是姐姐,我回过头,那个准爸爸脸都绿了,“是我老婆,我老婆要生了!”他冲过来握住我的手,“我老婆要生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有几分好笑的看着他,看见他额头上的点点汗水,又觉得有些莫名的感动。
他伸头往里看,隐隐约约听到有妇人哭叫的声音,几乎就要站立不住,来来回回的转圈子,“妈呀妈呀妈呀,怎么办怎么办!”我扶住他肩膀,觉得他好像要滑落下去,妇人的哭叫声益发的大起来,他惊的一跳,“咋了咋了?”
有护士跑出来,“安静点儿,这是医院,有什么事儿大夫会叫你的,老老实实一边儿等去,等孩子生下来对你媳妇好点儿,真是,大老爷们的,出去出去!”
砰的一声门在我俩前面关上了。
年轻的准爸爸仍要往里面探口探闹,被我拉开了,“行了,听见了你又受不得,帮不上忙。”
他点点头,像是下了决心,“出去院子里转转吧。”
拐过走廊我才发现还有好几个人站在那里,望眼欲穿,看年纪大概是他的父母。
果然我听他说,“爸,妈,没什么事儿,医生叫你们坐着等会儿就好了。”他的语音平稳多了,我不由得看他一眼,一脸的沉稳,刚才的慌乱一扫而空。
老人点点头,准爸爸说,“那我跟这位,”他指指我,“院子里走走。”
电梯就在走廊尽头,他冲父母点点头,我们一起走进电梯,门刚一关,他就蹲在了地上。
我拍拍他,“喂,你刚才的架势呢?”
他撇着嘴,“妈呀,咋办呀,我真是受不了了,你说我老婆再有个啥,早知道我不要孩子了。”
我们在后院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一人一根开始抽起来,烟雾缭绕,简直愁云惨淡,两个男人蹲在那里相对无言。说老实话,他的恐慌极大的带动了我的恐慌,本来我并没有想到这些,只是一心想着舒炜的孩子不知道是男是女,让他这一嚷嚷我不禁担心起姐姐来,她的产期为什么一直后推?她的肚子都那么大了不会有事吧?要是姐姐有个什么我该怎么办?恐怕我连蹲得勇气都不复存在了,这个家,真的不能再缺一个人了。
心里的恐慌无处可泻,我觉得胸口闷得厉害,看看眼前这个让我担心起来的始作俑者,突然萌发出要不要揍他一拳的想法,讨厌的家伙!如果不碰见他就好了,如果不跟他说话就好了。
他的儿子到底是平安出生的,证明这一切不过是这个庸人的自扰罢了,可不知为何我倒还是有些莫名的感动。
男人叫陈透,家里是做汽车修理行的,这两年大家的生活水准都好了些,买车的人不少,做这行发的倒是挺快,说起来陈透也算不大不小是个款儿呢。听他自己说他们家算是跑运输起家的,从陕西这边出发,经高速公路过甘肃、宁夏,“往远了走还到过西藏,空气太稀薄,路途也不好走,不是职业司机还真是过不了这关。”我隐约知道些,听说要是过雪山的时候合了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问陈透是不是真有这么玄乎,他只是摆手,“夸张了夸张了。”
陈透的家当据说是他夫人带来的,他到也并不避讳,说起来我曾去过他的车行,井井有条,倒是让我收起了不少小窥之心,看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想到做生意却是一把好手,不知他那老丈人是不是看中了他这点才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他的。他夫人在病房的时候我倒也见了几次,长得倒是明艳,只是打量人的目光总像看着烂白菜,让我不痛快之极。陈透可能意识到了这一点,后来他再也没有拉我一同去医院,只是经常来我上班的酒吧找我,还找了一堆不知所谓的人跑来捧捧酒场,拍着我的肩膀对店长说,“这是我兄弟,我们可都是冲他的面子来你这个地方啊,你得给我兄弟涨工资。”
我笑笑,没想到自己的乱管闲事竟跑来个酒肉朋友。
月余后姐姐顺利生产一个男婴,当日代替我守在产房门口的是穆梓沁和杜楚宁,我一个人蹲在东郊的八仙庵那里,买了注香就是插不下去,据说只有那注香完完全全的烧到末端,不倒不灭,菩萨才算是收下了你的心愿。我怕我手潮,对着那注香下去,没等到香灭我先发了心脏病。原来我还不如陈透,起码他还有勇气站在产房门口,若是逼着我在一旁看着,怕是早已腿软得跪在地上。我坐在石凳上发呆,有几个相面的便过来搭话,“先生你鼻梁行缓,虽然说少时磕碰不断,但近年却是日渐日好,有大富大贵之相啊,只不过近来还有一劫,你要依我所说必能逢凶化吉。。。。”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一边儿去,从小我妈给我算命就没半个好字儿,现在说我“日渐日好”“大富大贵”,鬼扯!
直熬到傍晚我才回去,不消说,被骂至狗血喷头,杜楚宁的手指直戳我额头,说得我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我阴沉个脸,一言不发,直到看到护士手中的孩子才终于笑了出来,一颗心归了原位,那根紧绷的弦也松了下来,眼前一黑就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依旧被骂,不过这次是被姐姐骂,因为护士说我晕倒的原因竟然是营养不良。我又被拽在医院里呆了四五天,勒令每天向姐姐汇报我的三餐内容,要多烦有多烦,更郁闷的是我在向店长请假的时候电话那头他那显而易见的不愉,我猜我这个没做多久的工作又打了水漂。
陈透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跑到医院来看我,称兄道弟,满口答应让我去他的车行工作,“绝对比你现在的工资要高得多”。我考虑考虑却也没有拒绝,姐姐生完孩子回去不知道那个小气的贸易行还要不要她,而我此刻也没有可以让自己挺直脊梁的得意本领,更何况住了这阵子的院那医疗费更是像流水一般的花出去,虽然说这里的院长和主任是母亲的旧识,但人家也要吃饭,帮我一把已属不易,我不能再拽着人家不放。
陈透竟然还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这一日却正好碰到了姐姐。
我被这两个人强行拖到阳台去晒太阳,明媚的阳光中浮着微尘,益发显得我苍白如吸血鬼。姐姐说,“我看你是在灯光昏暗的地方呆久了,晒个太阳也梭梭的像穿地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