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凌小丽出国了,没说是旅游还是定居,反正是不在国内。”
我没说话,也好。
最后还是选择与警方合作,运输的事儿先由张大全和老李他们顶着,我和姐姐暂时搬了出去。
没想到杜警官竟然住在紫荆花园内,那可是市内高档住宅小区。
我打趣他,“原来你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我还以为这里的高级人都不当警察呢。”
杜楚宁很忍耐的不和我计较,无限殷勤的帮姐姐拿包进去。开电梯的女人有礼貌的向我们点点头。有钱就是好。
家里倒是水电家具齐全,就是没什么人味儿,一看这小子就很少泡在这里。
姐姐和小广住卧室,我呆在书房,至于杜警官,他有客厅沙发。
杜家的房子在13楼,东南向,客厅里有一个大大的阳台,我常从书房的窗户这里看见杜楚宁呆在阳台上若有所思。他书房里的收藏颇丰,我曾经好奇的看了看,从心理学到案件实录到法语乃至漫画书一应俱全,一个柜子里放满了dvd,双峰镇犯罪现场实录X档案一应俱全,甚至有欲望都市和绝望的主妇,柜子后面还有一堆影影绰绰的颜色可疑的碟片,出于对一个独身男人的尊重,我没有深究,不过偷偷的笑了笑。
我认床,半夜睡不着觉翻来覆去,迷迷糊糊听到小广哭闹,然后又安静下来,有谁在说话,却又听不真切,好像在纠缠什么谁不应该告诉谁之类的。我想,原来警察也看肥皂剧。
第三天早上姐姐说要出门去买东西,我们两个争相反对。
“我去买。”
杜楚宁看了我一眼,“你们两个都留在家里,我去买。”
姐姐眨眨眼睛,“可以吗?我买妇女用品。”
杜楚宁一本正经的说,“没关系,我认得那东西,你告诉我你常用的牌子就可以。”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姐姐有几分尴尬,但还是使劲儿白了我一眼。
警察同志拿着纸英勇的出发了,我缩在沙发上笑得胸痛,被正在削苹果的姐姐拿卷起的报纸狠狠的敲了几下。
小广咿咿呀呀的叫起来,抓起面前的一堆花生米就要往嘴里塞,姐姐连忙揪了过来,轻轻地拍了他两下,小东西呜呜哇哇的哭了起来,我拿着拨浪鼓哄了半天才哄的这小子破涕为笑,
姐姐拍着拍着他就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眼泪鼻涕,她起身把孩子放进抱到卧室,出来的时候我手里还拿着拨浪鼓。姐姐坐下来的时候笑起来,“等小广长大你都能当保父了。”
门铃“叮当”的响起来,我走过去拧开把手,姐姐在身后嘀咕着“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会买错了吧”,我回身笑,却看见姐姐惊慌失措的表情。
扑通一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从我身后倒在面前,有什么东西顶在我侧腰上,凉冰冰的,一个熟悉的阴恻恻的声音低声说道,“把手举起来,慢慢往前走。”
我闭上眼睛,心一直一直沉,直沉到水底。我后悔,难以相信自己竟会这样愚蠢。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哐啷声。一股大力踹在我的股骨上,我向前扑去,几乎没跌到房间的另一头,磕到茶几的左腿更是钻心的疼。
姐姐惊叫一声,我趴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眼前一片鲜红,天旋地转。
恶意的声音刻意拖长了音调:“杨洋,你可不如以前了,反应迟钝,我一脚就能把你踢飞出去,怎么,抽泡抽多了?”
我慢慢的用手撑着上身站了起来,胸腔如打鼓一般咚咚作响,呼吸的杂音连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姐姐担心的看着我,我看看地上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正是前两天那个打招呼的电梯管理员。
我用全力控制住自己想咳嗽的欲望,竭力平稳的说,“你还真是丧心病狂,什么人都不放过。”
他嘿然一笑,“也许那就是我一直活到现在的原因。”
我打量他,黑瘦的身材,短平头,脏的看不出颜色的T恤, 一脸的络腮胡子,只除了那双精光四射的残忍眸子,我几乎都认不出来他。
“看来你的亡命生活不怎么惬意。”
林亦歪了歪嘴角,“不会比拉煤的更惨。至少我能一只脚把你从这头踢到那头。”他摆摆枪管,示意我站到墙那头去。
我看看姐姐,她无言的点点头,只好慢慢的朝屋角挪去。
他朝茶几走过来,抓起上面的一把花生就往嘴里塞,枪口始终对着我。
他连续吞咽了三把,几乎把茶几上的花生米全部吃完,又飞快的咽了一大口水,突然毫无征兆的说,“你父亲,我不是有意要他死的。”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我愣了一下,然而他的枪对着我,人却并没有看着我。
我朝姐姐看去,她静静的坐在那里,就像一座雕塑。
“我不知道他会突然冲出来。我并不想杀他。”
姐姐依旧一动不动。
我张口,满嘴苦涩,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涌上头顶,“你们一直认识。”
林亦怪异的笑起来,“我们岂止认识。”他的头转向姐姐,眼睛还是盯着我,“原来你一直瞒着你的傻弟弟。”
我的手脚冰凉,“舒炜是我姐介绍你认识的?”
林亦笑笑,不置可否。
我转向姐姐,“也是你让他去贩毒的?”
姐姐不吭气,我大吼起来,“说啊!”
“他自己提出来的,他不想跟我过了,他说赚来的钱二一添作五,各拿一部分给父亲,然后和我离婚。”
我闭上双眼,握着拳头,指甲一直嵌到肉里。“他不想跟你过,他为什么不想跟你过?”我喃喃自语,睁开眼看着她,一字一句,如同泣血,“小广是谁的孩子?”
姐姐没有吱声,林亦却细不闻声的笑笑。
我浑身发抖,想起舒炜说过的“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对不起你姐”,血气上翻,直如一股猩红苦涩的暗流从嗓子流下,经过气管,经过肺,经过全身所有内脏,灼烧一般痛。“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你怎么对得起他!”
林亦用枪指着我,大声喊道,“站到那边去,杨洋!”我往后退了两步,才发现自己竟下意识的往沙发那边走去。
姐姐站起来,苍白着脸,“我对不对得起他管你什么事?杨洋,你告诉我,关你什么事?你又是他什么人?”
我梗住,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叫我姐姐,那我问问你,你摸摸自己良心,摸摸这里”,她说着,用力的拍自己胸口,发出沉重的闷声,“你对不对得起我?你们对不对得起我!”
她披散头发,红着双眼,嘶声道,“你是走了,我是结婚了,可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么?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么?”
我咬住下唇,别过脸去,泪水不停的溢出眼眶,从我的脸颊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是被我们吵醒了,小广的哭声突然在卧室响起来,我转过脸来,姐姐还是站在那里,挺直的,绝望的,然而她并没有流泪。
林亦在冷笑。
“诉完衷肠了?”
我们俩一起看着他。
他弯弯嘴角,“真是令人热泪盈眶的控诉,现在给我听着,我要我儿子,还有现金,越多越好。杨念,去把孩子抱出来,”他看着我,“你就呆在这儿,摇一下我就扣扳机,这次我保证不会打歪。”
小广的哭声越来越大,姐姐还是没有动,林亦烦躁起来,“快去!不然我一枪崩了你弟弟。”他举着枪,走到我身旁,冰冷的枪管顶住我太阳穴,我能闻到他身上一股长期不洗澡的怪味儿。
姐姐迅速的站了起来,她走路的姿势怪怪的,我的眼光扫过去,茶几上的水果刀不见了。
我一惊,肾上腺素飙升,连手心都汗湿了。林亦看着我,我不敢躲开他的眼睛,沙哑着嗓子问,“你要孩子干什么。”
“我儿子,我带走。”
“你带着小孩怎么跑路?”
“用不着你管,怎么,关心起我来了?”他疑惑的看着我,突然醒悟了什么朝里屋叫:“杨念,少磨蹭!别耍花招!”
“你罪孽深重了,我只是提醒你别害了孩子。”
他呲牙,笑得无比恶意,“那是我的儿子。”
我眯着眼睛,“那也是我们老杨家的骨血。”
姐姐抱着孩子,肩膀上挂着包,从里屋踱步出来,两只眼睛黑憧憧的,如同鬼魅。
我紧紧地盯着她的手。
“钱呢?”
小广小声地抽泣着,姐姐右手僵硬的抱着孩子,左右慢慢的把包放在桌上。
林亦右手举枪顶着我脑袋,左手随便翻了翻,迅速的扫了一眼。
“就这么点儿?少耍我,我知道你们赚钱了。”
“就这么点儿。谁也没请你拿。”
林亦冷笑,“没关系,不欢迎我马上就走。把拉链拉上。”
姐姐依他说的做了,他努努嘴,“抱着孩子,你送我出去。”
我转眼珠子,“我姐不能跟你走!”
“你给我老实点儿!”他的枪管有意的在我太阳穴上扫来扫去。“放心,她跟我走我也不会要她,只要我一转身,这女人就会给我一刀。”
我一惊,姐姐轻微的摇了一下,林亦并没有注意到。也许他只是随便说说。
林亦指着我脑袋,“往后退。”
我慢慢的向后挪出一小步。
“继续,别玩花样,小心我让你头上开花。”
我又向后退了两步。
姐姐抱着孩子,突然大叫一声松开了手,林亦下意识的伸手去够孩子,随即一声闷哼,枪口向上挑去,我扑了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空闷的枪声在屋顶响起,什么东西稀里哗啦的掉下来,小广的哭声响彻客厅,我的脸火辣辣的,握着他右手腕使劲儿磕在桌子上,指节钻心一样的疼,听见哐啷一声,然后狠狠的被甩在地上。
林亦扼住我的脖子,我觉得肺部的空气被使劲儿的挤压,胸前湿湿腻腻的,长大了嘴却无法呼吸,突然听见姐姐大叫:“放开他。”
脖子上的手松开了,我困难的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吸着气,林亦就站在我前面,背靠着阳台,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他的侧胸叉着一把小小的刀,灰白色的衣服上一片鲜红。
他咧着嘴笑,发出风箱一样的声音,“杨念,你有种,有种,我没看错你。”
姐姐走到我身边,她举着枪,双手不停的发抖。
林亦张着嘴笑,“你的手在抖呢,你会开枪吗?杀人的感觉好吗?痛快吗?”他大声嘶吼,那把小小的刀不停的颤动,血涌的更多。
我只看见姐姐的眼泪滚落下来,一滴又一滴,溅落在地上,形成小小的水渍。
林亦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你哭什么?你不是恨我吗?你要杀我,你做到了,你哭什么?”他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天花板上被打碎的水晶灯剩下的残渣,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别人听,“女人真奇怪,得到了哭,得不到也哭,你恨舒炜,你哭,我帮你报复他,他进了监狱,你还是哭。”
姐姐的眼泪更多了,咬着下唇,浑身颤抖,却还是死死的握着那把枪。
门外有人大叫,是杜楚宁,他终于回来了。
林亦笑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指着自己胸前轻轻的说,“杨念,你开枪啊,瞄准这里射,一定要射准。”
他踉踉跄跄的走过来,我挣扎着爬起来,他大吼一声“滚开”,力气出奇的大,我被他推得飞了出去,一直撞到桌子上。
我看见他走到姐姐面前,握住她的手,将枪口对准自己胸前,“开枪啊,开枪啊。”
门外有人在拼命的敲着,喊着,我听不清,我只听见林亦疯狂的大叫,突然间“砰”的一声,一切都陷入了寂静中。
我看见林亦在姐姐面前慢慢的倒了下去。
枪从姐姐手里掉下去,她轻轻的跪了下来。
我费力的用左手撑起自己,跌跌撞撞的走过去,姐姐茫然的抬着头,像是对我,也像是对我身后的空气喃喃的说,“你是我弟弟…如果你不是我弟弟…”
我垂下头。
孩子的哭泣声中,杜楚宁他们冲了进来。
我把运输的活交给张大全他们,一个人去了北京。我还没有想好要怎样面对姐姐。
临行的时候杜楚宁来找我。
“他一直不肯见你?”
我点点头。
“他有可能会减刑。”
我低下头,笑了笑。
他深吸一口气,“也许还是不告诉你好些,鉴于你们两个之间的…羁绊…..”
我转过身看他,他举起双手,“我声明,我没有歧视。”
我笑笑,“你敢有吗?”
“什么意思?”
我玩味的看着他,“没什么,只是你这个头型真的不适合戴棒球帽,棒球帽要我这种英俊少年戴才好看。”
他气结,张口结舌的看着我。
北京已经很冷了。秋风瑟瑟,我裹紧大衣走进那个熟悉的独门独栋的园子。
凌萧粟不在,我在门口的小花园转悠,浅灰色的“杨洋到此一游”还在那个熟悉的位置,看着那歪歪斜斜的字,我多少有些理解凌萧粟当日的心情,忍不住笑了。
我给凌萧粟留了一个字条,从大门下面塞了进去,然后收拾行装,报了一个去甘肃的团。
我们坐火车,同车厢里有很多大学生,我听到他们是要利用假期去一个叫民勤的地方做志愿者。
他们高谈阔论,神采飞扬,想起自己的学生岁月,我不禁有几分怀念。
坐在我对面留着寸头的学生叫赵亮,是农大三年级的学生。他向我解释沙尘暴的原理和经往途径,起源地蒙古,共有东、中、西三条路,第一条主要影响东北、山西、河北等地区,第二条主要影响西北东部、华北中南部及以南地区,第三条则主要影响新疆西北部、华北及以南地区。
他告诉我,他们要去的民勤主要是中路的桥头堡,“是对津、京、唐地区影响最大的”,主要是认领沙漠植树、植草,承包一块或一片沙漠的治沙工作。当听说我没有特定的目的地时,赵亮竭力游说我和他们一途,“去看看,你绝对会有所触动。”
他说得那么真诚,我点了点头。
他给我看民勤县地图,我很惊讶一个有众多以“湖”、“河”、“圈”、“井”、“坝”命名的地区竟然流沙遍地,黄尘漫天,赵亮很感慨,“人为的生态破坏。”
他上铺胖胖的男孩有些激动的插嘴:“进入下游民勤的地表水量由上世纪50年代的5.9亿立方米锐减至不足1亿立方米的主要原因就是上中游用水的不科学、不节制,8条支流上修建了7座水库,水被蓄积起来,难以充分进入下游。”
我听的似懂非懂,但非常羡慕。我从没有接触过像赵亮他们这样的,一群人为了与自己利益无关的事业东奔西走,我觉得好奇,更向往他们的朝气蓬勃。
我们从兰州转乘汽车到民勤,一大早出发,要5个小时才到。越往目的地走土壤越沙化环境越荒凉,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植被,一路上我们关紧窗户,鼻子和嘴里还是有挥之不去的沙土地味道。
赵亮捅捅我,“看远处。”
我吓了一跳,地平线上一大片黄色的暴壁,几乎占据了天空的一大半。在北京的时候我也见识过沙尘暴,但在这么空旷的地方这么直接的观察大自然还是第一次。
我很震惊。
到民勤的时候一个姓谢的男子来接我们,据说是这里的县委书记。
他黑黑胖胖,穿着颜色有些土气的西服,和我们一个个握手表示欢迎。他的话我连蒙带猜能听个八九不离十,荣任这一行的翻译官。
谢书记说省里县里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目前民勤正采取关井压田、村庄内迁、水库调水等方式,但关键还是要看整个石洋河流域的治理,方案已经提交了上去。
我们一行人住在民勤红沙梁乡丁大叔家。丁大叔50多岁,很感慨地告诉我们,过去50年养育他的这块土地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树大草深到农田遍野,再到土地沙漠化。
我站在厚重的毡子后,透过缝隙看远处橘黄色的夕阳,对大自然的威力无比敬畏。
白天我们帮丁大叔在自家门口开出的空地上种茄子,浇水,盖上地膜,看看不远处,其他的人家也在家门口“垦荒”。
每周一上午的十点到十点二十分供应自来水,其余时间水管里是没有水的。那个时候丁大叔会掏出所有的家当来盛水,到周五的时候喝的水都飘着一股味道。第一天早上我和赵亮他们几个把洗过脸的水倒掉了,后来才发现丁大叔他们都小心翼翼的留着,“洗脸水可以用来浇地”。
在民勤的第二周我们就遭遇了当年最大的一场沙尘暴。
当时我和赵亮他们都在县里那个简陋的志愿者办公室,一开始大家没什么感觉,慢慢的开始觉得呼吸有些不畅,好像嗓子里有东西,
然后鼻子就闻到了浓浓的尘土味儿,这才后知后觉的开始搬东西挡住门,拉下窗帘,再用厚厚的书盖在窗台上。这场狂风一刮就是3个小时,我觉得满嘴都是苦涩的土味儿,昏黄的尘土满屋飞扬,阴霾如黑夜,开着的日光灯都呈现一种病态的红色。
好不容易等风过去了,我摸摸书,积的尘土足有半指厚。我们七手八脚的搬开门前的家具,拉开帘子,窗外的景色令我瞠目,昏黄的沙幕已落在我们身后,面前是渐渐散去的灰雾和透过云层洒落下的灿烂的阳光,蓝天就这样在我们前面慢慢展开,我能看见灰尘在光线中跳着舞,渐渐的湮灭了,心中涌起一阵感动。
“沙尘会过去,太阳会出来,希望也随之而来。”
赵亮递给我一条干毛巾,“诗人,去外面抖抖灰吧。”
我转身看他,一头一脸的灰白色,估计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抚掌大笑。
胖胖的小陈调侃我们,“也不怕把沙尘都吸进肺里。”
我笑笑,我的肺里有水,有沙土,再加钢筋就可以盖楼了。
那晚我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姐姐我的决定。
2周半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赵亮他们走的那天我告诉谢书记我要留在这里。
赵亮拍拍我肩膀,颇为深沉的说:“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
我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一呆就是1年。
慢慢的我喝惯了带点儿腐味儿的水,学会了只有在极其必要的情况下才用最少的水擦洗,学会了如何用洗脸后的水浇半亩地,学会了垒石、挖坑、栽苗,也能像模像样的说上几句方言。我甚至还学会了用尿盆。大风刮断了电缆或是百无聊赖的时候我经常练习自己的准星和持久力。
我把这些都写信告诉舒炜,依然的,他没有回过我一封信。
只是我并不丧气。
我还是会一次次的寄给他,哪怕只是告诉他一些无聊的事也好,我想他知道我没有忘了他。
我的脸上开始出现高原红,嘴唇也时常干裂,两只手的指缝里更是黑垢,我觉得自己已经跟这里融为一体了。
谢书记很感谢我,他说我是历年来植树造林里志愿者支持时间最久的一个,最近一次甚至向一个来采访的小姑娘介绍我是模范。
我乐不可支,小姑娘瞅准时机,啪的给我来了一张,后来看看报上的那张照片,我直埋怨老谢,“逗得我笑得连牙龈都露出来了。”
这一天有电话找我,直接打到了县治沙委员会。
我很奇怪,我一般准时2周左右给家里打次电话,不只是谁有什么事情找我。
拿起话筒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我来还你那碗拉面。”
竟然是凌萧粟。
我高兴莫名,直如要见到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老谢拍拍我肩膀,“出来的久了,也该回去了。”
我点点头,老谢未尝不知道我是个有故事的人,只是从来不问,我很感激他。
临走前一天晚上老谢力邀我去县里新建的招待所好好洗个热水澡。
我恭敬不如从命。
看着水流淌着从我身上滑落的时候有种涅磐重生的感觉。
走的时候老谢对我说,石羊河区域改造工程已经启动,叫我放心,我看着他耳鬓早生的华发,无言的握了握他的手,我们两个的眼眶都有点儿湿润。
凌萧粟请我吃得兰州拉面。
“味道没有我做的好,不过这次出差时间紧,下次到北京的时候我请你吃自己做的面。”
我笑笑,“现在在忙什么?”
“老样子,吃饭喝酒高尔夫,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商人。”
“哪里高就?”
他说了个名字,那是个闻名遐迩的大企业。
“小丽怎么样?”
凌萧粟叹气,“上了中学,成绩还是那个样子,半红不白,老师找我谈话,说是早恋,烦死个人,居然还唆使西表咬那小子,真是要命”一副标准慈父的样子。
我哈哈哈的笑起来,小丽这一代,绝对强似我们。
真好,我们可以再像这样谈话。
他看着我,“他始终没有再见你?”
我点点头,原来他也知道。
“不放弃?”
“不放弃。”
他举起面汤,“祝你成功,也祝我成功。”
我瞪大眼睛。
他苦笑,“祝我成功的攀上总代理的位置。”
我们相视而笑。
我在兰州机场送别了凌萧粟,给自己订了张回西安的机票。
我问服务小姐要了一个靠窗的座位,旅程上,我一路看着窗外的白云。
杜楚宁看到我的时候惊笑,“杨洋你可真有男人味儿。”
我摸摸脸,皮肤是糙了很多,再加上红二团,没想到居然有这个效果,这可是我打小学起就孜孜以追求的啊。
姐姐就在他身后,看到她的一瞬间,所有的担心与疑虑都飞至天外,我快步走上前去,紧紧地抱住她,她用力的拍拍我后背。
她是我的姐姐,永远都是我的姐姐。
运输已经做得有模有样,甚至连张大全也不再跑路,他偷偷的告诉我,这一年来每隔两个月杜楚宁就要向姐姐求一次婚,而姐姐每次都拒绝。
“他可真有毅力。”张大全眨着眼睛说。
我嘿嘿的笑,我不知道姐姐最终会不会同意嫁给他,也许一辈子都不会,不过他乐此不疲,有希望,就有动力。
我也一样。
一周以后,我收到一封杜楚宁带出来的信。
信很短,“用尿盆练准星?亏你想得出来。”
我把这封信读了很多遍,决定找人裱起来,时间还有很多,我可以慢慢教小广念这几个字。
嗯,27天。
我记得你是喜欢舒炜的。所以在be的基础上偷懒写了一个he的,其实之前是从林亦再次出现才揭开的,前面有些伏笔,但是后来突然觉得没了意思,不如铺实了,所以就……
不管怎样,我还是没恨下心来灭了他。4年前写的时候就没灭彻底,留有后患,以致我的填坑很是狼狈。。。。4年后填的时候还是给他留了另一个版本的生机。
这些都是为了你为了你!
可是你现在在哪儿呢????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酒依旧,物是人非。
小汤团,27天,xiaom,leh…….
以及4年前追过这篇文的大人们,我终于把它填完了呀。。。。。。
虽然是晚了点儿,但我总算还是良心发现了。。。。
这篇文章写得很寂寞,从始至终都很寂寞。
一开始的时候属于无聊撒土,因为这种明快的以句为段落的风格正是我所长,不费脑子,写得也流畅。慢慢的不满足起来,想要写得深沉些,再深沉些,想要自己笔下的人物和自己一起成长,这种风格的转变不能说不突兀,而且这样的文风这样的设定亦不讨喜,看的人慢慢少起来,再加上我开始读研,一年内学完两年的课程,每周只有礼拜一晚上是没有课的,只觉得累(那一年容貌上至少老三岁),虽然一直有人回帖一直有人鼓励,但只觉得失落,没有时间更新,更新了看的人寥寥无几,写的辛苦,写了也没有人看,觉得很没意思。从2004年3月一直到2005年中旬,好容易提起笔来却被现在想起来是很微不足道的一些小事打消了勇气,就这样一拖拖了4年。如果不是因为笔记本坏掉我到jj上搜以前的文甚至都不记得曾经有人鼓励过我,看到了,觉得放不下,于是花了元旦的3天把后面的三万字补完了,就像是完成一项拖得太久太久的任务,连喜悦都带着苍凉。
写完这篇文,更多的是向我的青春致敬,我曾经有这样的热情投入在无人喝彩的网络小说上,我甚至为自己的青春所感动,看着露上我当年的回帖,我还能记起来那时段我在做什么工作,完成什么任务,却对自己当时填文的心情一点儿也不记得,但一定是寂寞的。
如今的我功利了很多,我恐怕不会再付出如斯心血去写一篇对我(至少是看起来)没有丝毫利益的小说,我的心力放在如何才能花费更少的精力更好的完成工作或是怎样让领导明确的认可我的贡献或是boss2年内还会不会给我升职上面。当然,自己写篇小文骂骂领导以滋娱乐还是很有可能的。正因如此,唯其如此,我才更加珍视以往的岁月,几乎像膜拜过往的青春年少一般来续写它。尽管不太如人意,或者说,很不如人意,写得时候被自己感动的稀里哗啦,写完了一看通篇烂渣渣,但是,嗯,我毕竟还是把它填了,而且算得上是认真的把它填了。我对自己觉得挺满意,从责任心来说:)
感谢大家看完这篇文,感谢给我回帖的诸位。
就酱,完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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