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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ba 当前章节:148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2:47

我知道他在运输公司上班,难道这次出差别有他意?记得姐姐说那是一家正规公司啊。

蹲了不到一刻钟我就开始吸溜鼻子,半个小时的时候开始头痛,整个胳膊直到肘关节都是凉的,我自己甚至能够感到自己的小臂一寸寸变冷,至于脚,一开始还左右换换重心,现在早已麻木的没有知觉。

我觉得头晕,该死,我的感冒还没有完全好。

年轻点儿的那个警察曾经来看过一眼,冷笑着说,“你不是挺横吗?铁嘴钢牙吗?怎么,抗不住啊?!”

那一瞬间我特别想掐死他。

当我开始觉得晕晕乎乎的时候凌萧粟终于来了,和那个黄色风衣一起,我听见他说,“这是我孩子的家庭教师,我可以给他作保证人。”

我觉得头重的左右乱晃,脑袋里就像有一架飞机飞来飞去,拼命的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心里疑惑着为什么他们要装作好像不认识的样子。

不管他们那晚是否偶遇,毕竟也算是半个酒友了。

我瞪大眼睛看他们解开我的手铐,刚刚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就重重的打了个趔趄,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地上了,凌萧粟就蹲在我旁边。

“你没事吧。”

我死命的眨眼睛,仿佛这样就能赶走我脑子里那种晕晕沉沉的感觉。

“腿麻了,可能走不动道儿了。”

他看着我,“揉一下可能好一点儿,你蹲的时间太长。”

我有意无意的瞟向那个黄色风衣,难道是■■?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腿上麻胀的地方好像被很有力的揉散了一般,感触越来越清晰。

是凌萧粟,他竟然在帮我揉腿。

我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为了掩饰,我只有低下头死命的自己揉另一条腿。

血液流通的感觉暖暖柔柔的,就好像大冬天里的暖风机一样,吹暖了我的腿,也拂过了我的心。

“好些了么?能走了么?”

我慌忙点点头,一抬眼正好对上黄衣男人复杂的眼神,想是由几分鄙夷、几分好奇,还有几分了然,我真得很不喜欢这个男人,他有一双透视的眼睛。

临走的时候,他伸出手来,“你大概不知道,我原先是凌萧粟的同事,他辞职后调到这个岗来的,我叫张继强,如果你对刚才那个照片上的人有印象的话,记得和我们联系。”

他给了我一个电话。

PS: 好和谐,方框是示 威

我自然不会给叫张继强的警察打电话,首先我不知道舒炜在那里,就算知道了也绝不会告诉他,不过我想他也知道,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于防备,按理说我的重要程度还不至于享受如此的特殊待遇,但我还是向凌萧粟请了两天假,买了100块钱的IC卡跑到公共电话厅疯狂的给家里打电话。

电话是姐姐接的,这让我多多少少舒了一口气,说起来在他对我那样的直抒胸臆的表示厌恶之后我还蛮排斥和他通电话的,不知道该用漠不关心的还是抑扬顿挫的语调讲。

舒炜没有回家,这我猜到了,否则他们不会来逼问我,但北京的警察对他一个来出差的外地人这么感兴趣做什么?从他们问我话的内容看来警察对我们家的情况仍是一无所知,但

我依然不敢冒这个险。

在我的坚持下,姐姐用假的身份证复印件买了张手机卡,我坐地铁穿越两个街区在IC卡电话厅打她这个号。

这事儿很蹊跷,而且隐隐的透着让我不安的因素,我觉得心里好像有千万只猫抓子在挠,又像是早上起来空腹喝了3大杯咖啡,简单的形容,似乎自己就像跑热了蹄儿的猪,一时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姐姐倒是安心得很,“我相信他,他做的事我从不过问”,“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可能过个几天就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听不出异样来,不过我这个姐姐做事一向比我拿的稳,属于那种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人——如果她愿意的话——所以对于她的话我也有些不确定。只是她话语中流露出的淡然和通达让我有些陌生的感觉,我觉得找不到那个曾经和自己打打闹闹、相依为命的姐姐了,当然,或许是我变了也未可知。

总之我没有从她的嘴里撬出一个字来。

跑热地蹄儿凉下来了,自然要去上班。

然而又发生了件不称心的事儿,我发现小k不见了。

小k多多少少知道我们家的一些事——虽然要紧的部分我略去了,不过他也曾给我一个“流氓世家”的横批——我想为防万一,我还叮嘱一下他为妙。

可是他不见了,好像突然消失了,融入了大气层,连个泡都没留下来,一开始我还担心是警察叫走了他,可是一连三天都不在,我慢慢的有些紧张起来。

不论如何,小k也算是我在北京一个次好的朋友呢。

那么最好的是谁呢?我问自己,却不想回答,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脸。

我依然时不时去凌霄粟家报到,只是自己常常会怀疑自己存在的必要性。

小丽看起来这段日子和她父亲之间的关系已渐趋正常,那么我的存在有什么必要?我并不学

富五车,甚至性格也不算太过可爱,虽然长相勉强还可以过关,但人家并不是找模特或演员,何况我的世界观多多少少还存在些问题。

再加上这一段日子来发生的种种事情,舒炜的事,姐姐的事,凌霄粟的事,黄风衣的事,小k的事,种种种种,纷至冗来,让我应接不暇,我开始有些烦了。

其实我知道不是,主要是因为自己心里有些空:

舒炜干什么去了?他到底做了些什么,让警察这样孜孜不倦的探寻他的下落?甚至找到我这里?

他现在在哪里,他在做什么?他究竟有没有回家?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姐姐,为什么她可以这么平静?只是因为我们家里曾经出过一个被警车押走的么?只有再一再二再三才可以称之为见惯不怪的习惯,她为何如此坦然?到底是心有城府还是别有隐情?

更别提小k的突然失踪,老实说,我心里总有隐隐的不安,一颗心荡在半空总也落不下来,纷纷扰扰,迟早得的心脏病。

所有这些的这些在我的脑子里炸开了锅,我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是这么的脑子不够用,我总觉得有一根线可以将很多事情穿起来,可是我找不到线头。

这些都不是重点,这些都是可以让我做下来细细的想慢慢的追的,真正让我心思不宁坐又不安站又不起整日价情思睡昏昏的倒是另一个人的淡然。

我很不爽凌萧粟不闻不问的态度,让我耿耿于他的森装深沉,原本就不是一个怎么深沉的人。

我不想追究自己的心情转换,恐怕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机。所以虽然意识到这样很蠢,但我还是去做了。

我向凌萧粟辞职,看着他惊愕的脸与茫然的眼感觉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快感,像个耍心眼使小手腕儿的婆姨。

靠,我唾弃自己。

我翻来覆去的无非是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不想干了,没有切实存在的必要啊,能力不够啊,存在感稀薄啊,最后还是没有存在的必要。

当我发现自己说来说去原来只是围绕着“你又不需要我”这个怨妇般的话题是立时闭嘴。

多么尴尬,幸好凌萧粟只是沉吟着,有些释然有些好笑的看着我。

“就这样?”

“就酱。”我没好气儿。

他很是认真的想了想,“杨洋,从本质上来讲,小丽是很依赖你的,自从你来了以后——你也看得出来——我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改善了很多,而且,”他咬了咬嘴唇,像是在斟酌该用什么词汇,“而且,你在这里也帮了我很多,给了我很多对于别的……别的生活方式的启迪,我真的希望你能够再考虑考虑。”

他抬起眉毛看着我,额头上出现了几道不深不浅的思考印记,突然间我发现这个男人或许已经不能用“青年才俊”来形容了,岁月在他的脸上依旧留下了痕迹,虽然仁慈。

“杨洋,最近公司发生了一些事情,很严重,所以如果是因为……你觉得我很冷漠或是别的……”

我打断了他的话,脸有些微微的泛红,“你想到哪里去了,你不计较我是被警察带走的人还肯给我一口饭吃就很感激了。”

我是很想诚恳的老实得说出来,可不知为什么话出嘴边听起来这么具有讽刺意味,而且还带着让人不敢恭维的自怜。

凌萧粟刷的站起来,急急忙忙的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怎样向他说明,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的嘴不知道,我的心知道。正在想措辞,他伸出手来握住我:

“不管怎样,你能先留下来么?”

我一愣,有些微微的愕然,他的手大且温暖,指节突出,竟然完全覆住了我的。

正在失神,门开了,陈姐走进来,“今天去接小丽么?”

我急急忙忙抽出了手,慌忙间划过了凌萧粟的指尖,咧咧嘴,竟是划伤了。

凌萧粟的脸红到脖子,我也无比尴尬且后悔,我这是干什么?本来没有什么的事情让我这么一来倒像是有些什么了。

我低低头,“我去接她吧,回来再说。”

走在路上,厌恶自己的心情丝毫没有削减。

我并不后悔自己辞职这件事情,我确实担心家里,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一种无法掌控的恐惧,虽然也许我在家里也做不了什么。

我只是唾弃自己在发现凌萧粟惊慌失措时候的那一点点释怀,甚至和一些小小的得意。

试探么,我成了什么了?

就这样在对自己人格的怀疑中我心思重重的来到了学校,我并不知道自己的到来将起到什么样的作用,我也从来不敢考虑如果那天我真的甩手走了又会是怎样一个局面?

不敢想。

我蹲在学校旁边的花园坛子下面,和卖钥匙链儿卖冰棍的老头老太们一起,摆出一幅思考者的仪态。

走过摊面的人来来往往,少了多了又少了,我从自己的失神状态清醒,猛然抬起头来,才发现学校的孩子竟已走得差不多了,却不见小丽。

她人呢?难道被老师留下来?

我放眼四周,正思考着要不要跟门卫说一声进去看看,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上次那个在小丽帽子里放石块儿的男孩儿。

“喂,你!就是你,”我斟酌着是要叫他小孩儿还是叫小朋友或是同学,怎样都不好,不如不叫。

那男孩子有些惊愕的看着我,他身边的几个年纪仿若的学生也只是睁着大大小小的眼睛上下打量。

“那个,你是凌小丽的同学吧,请问她是还没有下课吗?”

说老实话我表示怀疑,这个时间点儿,走出学校的恐怕不是高年级加课就是在操场上玩的,而小丽这两个条件都不符合。

他身旁一个矮矮胖胖的小男生说,“凌小丽,刚才被人接走了啊,白色的车,我刚刚还见呢,”,他边说便四下寻找,“喏,喏,就是那辆啊。”

我匆忙回过头去,正赶得及看着一辆崭新的马自达从身旁开过,茶色玻璃窗在我面前碰的一声拉上了,然而这一瞥已足以让我看清车厢里穿着墨蓝色校服的小丽,还有一双似曾相识的凶狠阴冷的眼睛。

我拦了一辆富康,让司机紧追前面的马自达,太阳穴上的青筋嘣嘣直跳,一面飞速的考虑要不要给凌萧粟打电话。

汽车在四环上七拐八绕,最终拐进了崇文区的夕照寺。我认识这个地方,我刚来北京的时候曾经在这一带租过房子,时值拆迁,非常混乱。即便是现在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在下班时间北京哪个地段都堵车,我们才能毫不费力的跟着它。

进那条巷子的时候我最终还是拨通了凌萧粟的电话:

“京F11xxx的车主你认识么?白色马自达。不认识?好,我想也是,记住这车号,京F11xxx,我现在崇文夕照寺,对,还往南,你尽快赶来,最好叫上那个叫张继强的。别问了,你女儿被人带走了,就这样。”

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我,“您是警察么?”

“怎么了?”

司机咬咬嘴唇,“不瞒您说,您要不是警察,那我就什么也不说了;您要是警察,前面那车减速了进巷口,您看见没有,就那儿停下了,我给您搁那儿,成么?我爹妈七十多了,老婆孩子还等着我养呢。您就行行好,放我一马,我这儿谢谢您了。”

我轻轻的牵动嘴角,“行啊,您给我搁那儿吧。”

一共是32块,没容得我给零头,司机已然扬长而去。

我靠在路边贴满了高薪招聘男公关小广告的电线杆子旁,竖了竖衣领,这一带也已拆得八九不离十,倒是个藏匿的好地方。

马自达就停在下一个巷口的拐弯处,倒是个攻守自如逃遁方便的好去处,我冷哼一声。

我慢慢的蹩进去,幸好我的头发够长够乱,遮住了大半个脸,懒懒散散,漫不经心的走过,就像要穿过这个巷口去找大姨妈一样自然。

然而尽管所有的建筑上都有一个“拆”字,他们进去的这个小独院却是丝毫未动,大门紧闭,我既不能破门进去,又害怕有别的出口,急得我直掐手。小独院旁边的几栋三层楼高的房子倒是拆得七零八落,不时有三三两两的民工在墙围上走来走去,推推搡搡。我灵机一动,朝其中一个招了招手。

民工老乡愉快地拿着钱和我舒适保暖的外套走掉了,留下我带着安全帽穿着单薄的灰布衣在摄氏11度的空气中伴随着小风翩翩起舞,还不时发出“得得得”的声音。

但是这个角度不错,刚刚够俯视小独院的全貌,最重要的是,有几个就在院子里,正好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看不见小丽,我猜她可能在屋里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萧粟和那个该死的警察还没有来,我冻得直打哆嗦,隔壁搬东西的那两个早就走了,大概是去吃饭,只剩下我还在残垣断壁上逡巡。

初春季节,尽管转暖天还是黑的很快,我的眼睛有轻微散光,黑了的话看不清东西。

我正眯着眼睛蹲在那里往院子里看,蓦然对上了一双眼睛。淡淡地看不见的眉毛下,一对透着狡诈与诡谲的小眼睛,眼角向下方斜吊着,我突然想起相面的书上说这种长相的人最是阴狠残忍无比,心里不禁一冷。

他慢慢推开院门走了出来,身旁还有一个高壮的汉子。我不动声色仍在屋角左看右看。“哥们儿,干什么呢?”出乎意料的是,他身旁男人的声音高亢尖脆,和本人高壮的身躯完全不称。

感谢散乱的头发遮蔽了我的脸,感谢渐晚的夜色混淆了他的眼,我期期艾艾地说,“胺?俺给婆姨买的,亮晶晶的,刚还在呢。”一边说着醋溜的陕北话一边又作势左右寻找。

男人的目光在我身上逗留许久,上上下下,我猫着腰,觉得小腿简直都在发颤,湿透重衣。

终于凌厉的目光收了回去,男人不再注意我的举动,只是淡淡地说,“天黑了,边儿找去吧,这儿没你要的东西。”

我正如释重负,准备顺坡下驴地走远些,男人突然叫住我,“小兄弟,你还给婆姨买了一块儿很漂亮的表呢。”

我的心一紧,如坠入水中的石头一样骨碌碌一直沉下去,眼神慢慢的移到自己的右手腕,灰色的破衣袖下是一只银色的依波表,我没有摘下手表来。

事到如今只有继续装下去。我下意识的捂住手表,狐疑而又有些戒备的看着他,正视他嘲弄的双眼,“这是俺婆姨买给俺的。”

我只希望时间能够拖得再长一些,该死的凌萧粟,为什么还不来。

我下这个赌注,我赌他在背光的小巷里认不出我的脸。

那天在酒吧里我记得他说话喜欢眯着眼睛,我赌他是和我一样的散光,而不是说话的习惯。果然他脸上的笑容从嘲弄慢慢的变成了困惑,我想他大概没有认出我来,一颗心终于掉到胸腔里。这个时候,他突然说,“小兄弟,你看,这个亮晶晶的,是不是你掉的?”我喜笑颜开,手脚却越来越凉。

几步路,却像一个世纪一般久远;我慢慢走过去,用余光看见胖大男人腰间别着的一个东西,乌黑乌黑的柄,上面有细小的红色装饰——那是一把藏刀。

我晃头晃脑走上前去,突然惊喜交加:“寻见了,寻见了,俺说在阿沓呢,大哥你看!”

刹那是秒针的几分之几?我不知道,也许就在释怀展开眉头的那一瞬,或许更是倏忽眯起双眼的一线间;我知道的只是,在我灿烂微笑着接近他的同时,等待他眉头将松未松的那一刻,我要动手——

高壮男人有些狐疑的凑过身来,我扬起手,只一下,满掌的砂石悉数打在他的脸上,没等听得他全声的惨叫,左手已然从胖大男人的腰侧抽出了那把颜色鲜艳的藏刀,一个纵身便跃了上去。

等高亢的划破长空的颤音结束时,刀锋正架在男人的颈项上。

“别动。”我嘶哑着声音说,不知道能否遮掩自己话语中偶尔流露出的哆嗦,“我胆子小,不经吓,手一划你的颈动脉就完蛋。”

男人细细的笑了,颈项上的动脉一抖一抖的;我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死死的把住那把刀,不动,等着他的皮肤在抖动中自己蹭上锋利的刀刃,丝丝血迹渗出表皮——要是我的手随着他的笑一起抖,就完了,他会知道我不敢真的动手。

“兄弟,挺敢的啊,你不知道我是谁吧。”

他的手肘贴着我的腰侧,我顶到他身畔硬硬的鼓起来的东西,冷汗层层下来。 只两寸,甚至不到两寸,我差点儿就完了。

“废话少说,我要带小丽回去。”

“好说,”男人慢慢的止住了笑,“这次你是老大。”

高大男人眨着眼睛挣扎着从不断抖动的睫毛中给了我恶狠狠的一瞥,不久就领着小丽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她煞白着一张小脸,看起来呆呆傻傻的,我的心猛然揪了起来。

“我可没对这孩子做什么,仔细点儿你那刀。”

我示意小丽跟着我朝巷口慢慢踱过去,她怯生生的躲在我身后,男人随着我的步伐一点点地退着,“叫你那些兄弟离远点儿。”

巷子里碎石太多,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实在是自顾不暇,脚下一个趔趄,一颗心仿佛要从口腔中跳出来般,半空中却再也不得落下。

男人不愧是个中高手,趁势一个扭身,我并不是没有机会,然而到底心有惴惴,手中迟疑,刀子只堪堪在他颈部上方划出了一道细长的口子;再凝神时,黑黑的冰冷的管口正正的对着我左胸。

我屏气,直视着那管枪,一时之间竟想不起该做些什么,想要张嘴叫,却仿佛只能大口呼吸空气。

我无法朝后看,我不知道小丽是否还在身后。眼睛慢慢抬起,终于自那残酷的如渗入皮肤般冰的黑色物体上移开。

男人看着我的脸,眯着眼笑了,铁管顺势在左胸上移了些:“看在……的面子上,不过也得给你点儿教训,否则也没法交待。”

没有声音,他用了消音器;我轰然倒下去的时候他凑近我耳边说了句话。

我只记得自己睁大的双眼,如同雷轰,甚至让我一时之间忘记了还有左肩上那股股流窜着的热麻麻的痛。

天很蓝,和记忆中不一样的蓝,我迷迷糊糊得想,西安从来没有这么蓝的天,西安的天空罩着一层灰。恍惚间又来到铁一中,我还穿着那件愚蠢的和尚领的校服,有人在我身后指指画画,看,那是道北铁头的儿子。

我不理他们,我也无暇顾及他们,我的眼睛只落在校门口蹲着抽烟等我的那个身影上。

他站起来,向着跑过去的我笑,不再是瘦瘦高高的少年样,我有些迷茫,“怎么这么快就长大了,为什么只有他变了,我却还是这个样?多么不公平。”

就像在空中飘荡的意识流一般,我看着那个年少的自己站在院子里,漆黑的夜,我对面前依旧高大却不再清瘦的男人激烈的说着什么,我说什么?我努力的听,却听不到,只能看见无声的嘴唇的扇动,和一双黑夜里格外明亮的眼。

有人从屋子里出来,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那是父亲,一个巴掌清脆的响起,很奇怪,无声的境界中为什么这个却这么清晰,就像牢牢的刻在我的脑海里?

他说,“羞了先人。”

我不明白,我做了什么羞了先人,我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人。

我飘飘荡荡的离开那里,我站在一条灯红酒绿的街旁,有一个人冲出来拎着我的脖领子说着什么,小女孩在呵呵的笑着,我也想笑,这个男的面部表情怎么那么丰富,怪孩子气的,明明一把年纪。

我对他说,“做个纪念吧。”手上不知哪里来的荧光笔,红色的,在他身上写着“杨洋到此一游”,看着他的脸气歪,我心里觉得格外高兴。

小女孩手里拿着画笔,眼睛笑的眯眯的,机灵中带着几分狡黠,突然在我的眼前放大,幻化成一双阴冷狡诈的眼睛,画笔腾的一声,喷出一股烟雾,击中在我的左肩上,只有眼睛的怪物朝我俯过身来,侧在我的耳边说,“替我问候……”,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肩膀上,好痛,麻麻的,热热的,我忍不住叫出声来。

“杨洋,杨洋!”

眼皮很沉很重,仿佛是盘古开天辟地般费力的分开上下眼睑,我眼前出现的是一片刺眼的白,和一股子浓浓的小苏打水味儿。

这个味道,我曾在当护士长的母亲身上闻惯了的。

这里是医院,我眨眨眼睛,环顾四周。曾经和小k戏说宜家的东西只喜欢那白单白枕白被套,结果小k力劝我去住院,“这样的话一切都符合你要求,包括家居服”,没想到竟真有这么一天。

房间里没有人,只得我一个,单人病房,很舒适的加大病床,旁边有一张小小的钢丝床,也是摆着薄薄的白色被褥,是陪护的么?那是谁?为什么不在这里?

脑海中一片乱麻,阴冷的眼,轻轻的拂过我耳边的话语,还有那热热麻麻的焦灼感,在这安静的沐浴着春日恬然阳光的病房中,就好像一个未知的梦。

我仰头看天花板,心里莫名的有种叫孤寂的感觉在胸腔迅速的蔓延开来。我到底是在干什么?

挣扎着爬起身来,不料却牵动了左肩的伤口,我咧嘴,一个吃痛失手掠过身旁的小茶几,砰的一声什么掉在地上,四散飞溅,原来竟是暖水瓶。

护士飞快的跑了来,我淡淡地说,“对不起,我把暖水瓶打碎了。”

低头看着大约是刚毕业的小护士手忙脚乱的收拾地上瓶胆的碎片,木然的好象张不开嘴。

几乎是有些迟疑的,我慢慢地问道,“是…谁送我来的啊?”

我非常不希望是警察,我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小护士笑了笑,露出嘴角的两颗虎牙。 “是福田的凌先生,他回去取东西了,病房也是他定的。”

是凌霄粟,说起来他似乎是在一家叫什么福田的电源开关作总代理。

我笑着问小护士,“你认识他?”好奇心占了上风,护士为什么知道陪护的职业?我记得病历上不写这个。

露出小虎牙的女孩子眨了眨眼睛,“凌先生每个礼拜都会抽出两天来看他的妻子,已经持续很久了。”

“他的妻子?”我吃了一惊。

“咦?不是妻子的么,看他当时那么悲痛欲绝的样子。”说着不无感慨地摇摇头,似乎是在感叹,这年头痴心好男人不多了。

“那个,凌先生的,呃,妻子,是因为什么在这里住院的啊?”

“冬眠疗法失败转过来的吧,我也不清楚。”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实习证,“我也刚来。43床杨洋吧,测一□□温,一会儿护士长来给你打点滴。胳膊尽量先不要动,你的伤口才愈合。”

我乖乖地拿着体温计塞到腋下,不知为什么,凡是这么对我说话的护士,无论大妈还是美眉,我总觉得想立正。

护士长还没有来,我夹着体温计,一边一头乱麻。

冬眠疗法失败,那么果然是吸毒了,难道真是凌萧粟的前妻?难道竟然没有死?为什么凌萧粟说她死了?

脑海中千头万绪,我无论如何也理不清楚。恍惚中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我遗忘了,总也想不起来。那张脸,那双眼,那穿透我耳边的话语,那到底是真实的发生还是我的恶梦?若是噩梦为何我的感触这般清晰,若是真实的为何我记不起来他说过些什么?隐隐知觉的关系重大,却急不真切。

终于还是蹑手蹑脚走下床去,我挨个病房的逡巡,模糊记得凌萧粟的妻子好像是姓梅的,这个姓氏很少见。

应该是在内科,很奇怪,这家医院的内外科在同一层楼上的两个侧面,多么不科学,非典肆虐的时候隔离效果一定不好,但是对我现在找人却很方便。

凌萧粟拿来的是一双木屐,我穿着极不舒服,左肩上的伤口慢慢的痛起来,竟有越演越烈之势;正当我忍耐不得准备放弃,走廊的尽头,一扇关闭着的铁栅栏门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经过了两次,一直以为是财务室,直到刚才有护士端着药盒走进去。

我小心翼翼的蹩过去,里面的小门挡着,暗暗的看不清楚,再待看时终于忍不住唾弃自己,别人家的事我这么关心做什么,转身要走时从水房刷牙出来的老头拍了拍我的背,“别看了,那是个疯子。”说着摇了摇头,“真奇怪了,干吗不送回龙观去啊。”

本来深以为自己三八想回去的我心里一咯噔,疯了?

正举棋不定却看见小门闪开一条缝,护士端着盘子出来,透过窄窄的缝隙我刹那间瞥见一个人——不,一个鬼,确切的说是一个像鬼的人坐在床上。

干枯的长长的发黄的头发披散在脸颊两侧,灰黄的如墙皮一般干涩的皮肤,黑洞洞的没有神采的双眼,还有嘴里不明意义的喃喃自语,一切的一切都惨烈的让我毛骨悚然。

我惊得呆了,后悔如同潮水般涌上心来,我真的完全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看到的会是这样具有冲击性的画面。

就好像有人在胸口狠狠地锤了一拳,我直着眼睛匆匆转身,疾走向前,却无巧不巧的撞上一双眼。

我看着凌萧粟,为我的旺盛的好奇心感到羞愧异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却又忍不住要偷偷瞥上一眼。

我害怕他眼中淡淡的愤怒与责备,我非常理亏。

然而他只是说,“护士长在找你,该打点滴了。”

我猫着腰,低着头跟着他溜回病房,感觉上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这时候才感觉腋下还夹着温度计,难为我夹的这么紧。

虽然一路上数次想我又没做什么很对不起他的事,没有必要像欠债被抓的一样耷拉着脑袋,立时变要抬头挺胸昂首阔步,但一抬眼望见身前的此时看起来疲惫而有些孤寂的身影,

忍不住又低下头去。暗骂自己好一幅孬样,真是,何况我还救了他的女儿。

何况!

我停下脚步,“小丽呢?她怎么样?”

凌萧粟顿了顿,“还好,但是受了惊,在家里,张继强的人陪着她。”

我长吁一口气,也是,我受了枪伤,没理由警方的人不知道啊。但是却没有在我床边呆着等我醒来做笔录。

好像是洞悉了我阴暗的想法,凌萧粟边走边说,“做笔录的事情等过两天你好些了再说,张继强也认为这样比较好。”

不知为什么他的话语很。。。。苦涩,我懒得深究,我的心情还没有调整过来。

庆大霉素的肌肉注射疼痛无比,而且历时久长,我只有紧咬牙关,尤其不能忍受的是为什么护士长在注射还要小护士在一旁观摩,一幅兴致盎然的样子。

打完了针的我只能斜斜的靠在床上,仅用右半边坐实,还真是辛苦。

凌萧粟坐在钢丝床上好像是在看资料,但我猜他也没有看进去,就如同我假装对窗外的一棵已经发芽的桃树突然产生了浓厚兴趣一样,我们两个各自满腹心事,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我其实非常想问他,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要绑架小丽,仅仅是为了钱吗?看起来他不像是缺钱的人啊,而且我最不能理解的是他并没有捆着小丽,当然或者只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但我觉得这样的绑匪比较少见;可是刚才的一幕将我所有可以不可以问出口的话语统统堵在了胸口,并不完全是因为内疚自己窥视了他人的家事,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让我觉得很揪心的感觉,这种揪着的感觉在我心中久久徘徊不去,让我不忍心,或者竟是害怕去知道。

结果打破沉默的是凌萧粟。

“我妻子。”

“啊?”怀着鬼胎的我突然听到他的话语,吓了一跳。

“你看到的那个人,是我前妻,我告诉你她死了,其实并没有,或许真的死了反而好些,她已经不认得我,甚至不认得她女儿。”

看她的状态也可想而知了,我非常不忍,半晌,才小心翼翼的求证,“是….吸毒么?”

凌萧粟点点头,“戒毒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又引起并发症,结果就成了这个样子。起缓和作用的吗啡本来就是有毒的还会上瘾。本来是要送到专门的戒毒所的,但那里实在是….我去过一次,

最后还是联系这里的院长偷偷的安排了这么一个床位。”

我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似乎总能猜透我的心思,“张继强也不知道,我没告诉他,说起来这不是什么政策法规允许的事情。”

我知道,戒毒人员应送至专门的戒毒所,一般医院不得收治;因缘所致我曾经有幸去过那里,记忆中的只是铁色的高高耸立的大门,走廊间或存在的铁栅栏。

“上次我告诉你我和梅丽的事,那只是经过修饰的前半段。事情的实际经过是,我在执行任务的途中认识流落到此地的她,帮她找到工作和房子,有一段时间我们来往的很紧密,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后来阴差阳错就…”凌萧粟不说话了,我看着他的十指深深的插进浓密的黑发中,心中闪过不知道该叫做什么的情绪。

“她说要结婚,我以为她是愿意和我在一起的,我也不讨厌她,甚至可以说是喜欢她的。婚后的生活一直都很平静,直到后来有一天,她说她找到了孩子的父亲,她说这样对我不公平,应该让那个人负责任。留下一张条子就走了,还带走了小丽,我找遍了北京城的大街小巷,甚至胡同都被我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没有找到她们。直到最后联防在西客站找到被扔在总服务台的小丽,我知道她是不可能回来了。”

我想起那双眼,那笑起来颇有些诡谲的神情总让我似曾相识。

迟疑的,我小心翼翼的求证,“小丽,和她的生父长得很像么?”

凌萧粟有几分嘲讽的笑笑,“你说呢?你不是见过他了么?”

说实在话,我觉得不回答这个问题才是明智之举。

我在回想,醒来后一直困扰我的男人在我耳旁所说的话是否就是“好好对我女儿”之类的,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牵强,但似乎又没有什么别的可能,只是隐隐觉得好像还有些什么,从他那双斜吊着看人的眼神中,或者是和我有关的。

乱成一锅粥。

我问凌萧粟,“小丽她,不知道呢吧。”

他淡淡地说,“反正我没说,至于别人我就不知道了,但她是那样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儿,恐怕现在知道了也未必会同我讲什么。”

我真心实意地说,“但小丽对你是有感情的,她应该会认你这个爸爸。”

凌萧粟点点头,“希望是吧,尽人事听天命。这两天她在家里,也没去上学,话也不大说,等过两天去看看她吧。我觉得她可能会比较希望见到你。”

我点点头,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小丽,她还只是个孩子,可不可以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或者当作她确实什么也没有察觉?可以么?两头瞒着是否一定就好呢?我想起母亲,想起父亲,轻轻的叹口气,想了想,终于忍不住问,“那个,那个男的,是不是身上犯了什么事儿啊?”

想也知道,身上带枪的人,怕不是亡命之徒。

凌萧粟点点头,“林亦有命案在身,从东北那边儿过来的,梅丽也是吉林的,说是贩毒,在监禁审讯的时候从六层楼高跳下来跑了,估计是豁出去了。”

我没吭声,心里暗暗盘算着要是我有点个什么危险,敢不敢从六楼上跳下去,不过我想自己可能没这么命大,以我小时候啃排骨都会磕着牙齿的情况来看。

突如其来的,我想到一个问题,拧次了许久,还是张口问他,“你为什么辞职啊?”

他不吭气,自顾自想倒杯水喝,拿起杯子却发现暖壶不见了,我说“我刚把暖瓶打碎了。”

凌萧粟笑了笑,“辞职?那是贴了金,差不多就是劝退,算得上是个变相开除呢。”

我看看他,一幅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的样子,心里暗自捉摸,肯定是因为泄密,不小心告诉了老婆,没想到老婆跑去告诉了以前的情人,还准备和他一块儿逃。说起来,这个人真的挺倒霉。

话题沉寂下来,这种事,搁在哪个正常男人身上都不是什么光彩,哪怕是像我这样的,若是真结了婚出了这种事,恐怕也爽不到哪里去,我觉得这个话茬儿我不能接,还是免开尊口为妙。

我的伤口愈合的挺慢,好像来了北京后我就变了瘢痕体质似的,总也不见好,说来说去还是这儿的天气不够宜人,想着想着我就想回家了,想得不得了,甚至有些想念父亲,还有姐姐,我给她打过电话,用医院里的磁卡电话打的,我受伤了,这些事都耽搁了下来,说起来我原是该找到舒炜的,有些事儿我碰到就够了,可不希望他也碰上。

但这些我干着急也没有用,伤口不好我出不了院,奇怪的是张继强,竟然也没有带着他的猪头小队长来骚扰我,我猜或许是凌萧粟的功劳。

这天我又跟凌萧粟提出来我要出院,“没什么大碍了,老呆在这里也怪难受的。”

这一次他没有态度坚决的反对,只是说,要是觉得好些了便去一趟警局,“我同你一起。”

终于要做笔录了,我问凌萧粟可不可在医院做,“反正我也只是个人证,而且还没有出院”,我知道自己有些胡搅蛮缠,但我就是很排斥警察局。

我想以他和那个姓张的交情这应该不算什么问题,没想到凌萧粟慢慢地摇了摇头,交叉十指,似乎是斟酌了许久才有些犹豫地说,“不只是这样,张继强想让你去认一个人。”

我愣愣,笑了,“认谁?警察都不认识让我认,我就这么大能耐?户籍警一对照片不就出来了,又不是没头没脸的。”说到这里我突然顿住了,慢慢地站了起来,一颗心仿佛突然放慢了跳动的节奏,压抑的我心头发慌,语无伦次地说,“谁?是谁?”让我认的是谁?谁?活着?还是死了?

我的双眼瞪大,呆呆得看着面前的男人,好像眼珠子就要突出掉下来。

凌萧粟走过前来拍了拍我肩膀,“也许他们弄错了,也许不是你认识的,我跟你一起去。”

我突然觉得腿已经软得走不动道儿了,没有力气,支撑不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一个趔趄跌在床上,这一瞬间心脏似乎又突然多跳了几十下,不堪重负。

凌萧粟走过来扶住我,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我呆滞的看着他,只听见他说,“杨洋,要不我去和他们说说,等一下再去。也不一定只有你一个人认得。”

我定了定神,缓慢的,但坚决地摇了摇头,有些事情,早死早投胎。

张继强直接带我和凌萧粟去了停尸房。

从冷冻间里推出来下半身的时候我已经放下了一半的心,小腿上没有那年和铁四打架时替我挡的那一道深深的刀疤,尘埃落地,我轻轻的吁出一口气。

张继强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然后就是胸腹和脸,我只看了一眼便转过脸去,甚至没有勇气看清楚。

面目横飞,惨不忍睹。

张继强不动声色的将停尸床推回冷冻间,这才缓慢的说,“车子是先从胸部碾过去的,据尸检情况看来在第二次倒车的时候又从头颅上压过才造成这种景象,我们请殡仪馆的张大夫看过,据说很难恢复原貌。”

我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又看看凌萧粟,后者走上前来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张继强舔了舔上嘴唇,“是这样,据我们近两周来的失踪人口报告中,死者的血型、身高、年龄都很接近的有一个人。是他的房东来报的案,叫柯凯,今年24岁,住东四胡同,职业是……”

他停下来看着我,我正失神的盯着停尸房雪白的让人发憷的凌厉的墙,凌萧粟使劲儿捏紧我的肩胛骨,直捏得我觉得痛楚,这才回过头来看看他,喃喃地说着我也没有意识的话,声音传入耳膜,竟然是那么的陌生,我听见自己说“……职业是‘乞力马扎罗’酒吧间的酒保……”。

我慢慢的将脸转向张继强,“你认为是小k?”声音淡然的没有一点儿平仄之分。

“为什么?你凭什么认为是他?”我斜着眼,质问面前的警官,眼角的余光却飘向屋里另一个高大的男人。

我的问话非常不合理,而且无礼,但我只是愤怒为什么这个警察非要把所有发生的事都扯在和我有关上面,关小k什么事?他或许只是躲起来休息几天,或者是交了新女朋友出去玩了,为什么要我把活蹦乱跳的调得一手好酒的总是请我喝“血腥玛丽”的小k和面前这个一动不动身体僵硬如同生物课上福尔马林一般的物体联系在一起?为什么?

这么丑陋的物体,怎么可以联想到那个爽朗、阳光的男孩子?

张继强一定是疯了。

我看着凌萧粟,我想他一定可以理解我。

凌萧粟箍住我的肩膀,我觉得很痛,不停挣扎,他的力气很大,我以前从没有觉得他的力气大。

我听见他说,“杨洋,站稳些,否则你就要跌到地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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