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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ba 当前章节:148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2:47

想使劲,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要干这样愚蠢的事情;却发现自己手早已没有力气,只是轻轻地吊在他肩膀上,脑海中厉声的责问也变成了泫然若泣:

“你,为什么啊,这是死罪啊。”

一箱子的麻黄素,一箱子阿,仅其中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就够要他的命了。

“舒炜,你是不是疯了阿。”我使劲的摇着他的肩膀,几乎要把自己晃到床下去。

他依旧是不说话,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便伸手揽住了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就像小时候那样。

我爬在他身上,感受他肩窝传来的温暖的,热热的温度,渐渐的安静下来,不管怎样,他还在这里,他还在这里。

这一瞬间的安宁,仿佛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与我们无关,只不过是一场精彩纷呈而又引人落泪的戏,我们还是我们,我们还在这里,我们还在一起。

我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肩膀,就如同许多年前那个夜里一般。泪水和着他湿热的汗水一起散发着阵阵热气,我有些贪婪的呼吸着。

这一刹我想,管他呢,真的,管他呢。管他是贩了毒还是杀了人,只要他在这里,只要他和我在一起。

突然之间我想到梅丽,那个如同鬼魅一般的苍老的女人,那个时候,她是否也是这样想的呢?

她是否也是不管不顾的认为,只要在一起,只要和他在一起,所有的是是非非,所有的黑白错对,都可以视而不见了呢?

想要在一起,想要和你在一起,那一瞬间,似乎浑身被掏空,脑子里只空留这个愿望。

这个愿望是那样的强烈,那样的不顾一切,以至于全部法制道德责任都不存在于我的理智中,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不可以被逮捕,他绝对不可以被逮捕。

一想到舒炜被警察抓住的后果我就全身不寒而栗,仿佛所有的毛孔都结了冰,扔在冷库里,连哭叫的力气都没有。

舒炜用无名指轻轻拂过我的嘴唇,他说着什么,我没听见。

我猛地抬头,拼命的抓住他肩膀,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般,“走,你快走,会有人来,警察会发现你在这里,他们会抓住你;走,快走!”

我伸手去推他,他纹丝不动。

“杨洋,冷静一点儿,这会儿是半夜,是半夜,不会有人来这儿的。”

他使劲儿摇我,我清醒了些,冷汗涔涔而下,我怎会这样冲动,现在是半夜,我在这里又哭又闹,邻居听见会怎么办;现在全城都在找他和林亦,我怎么能把他推出门去。

天,我是怎么了?

看着舒炜,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为了掩饰自己适才的失态。感觉他的双手按在我的肩上,有些虚弱的说,“你真是,真是,疯子,拿你没有办法,一直都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他揽住我的肩,紧紧地按住我,“或许吧,我疯了,真的是疯了,我无法忍受今日道北的萧条,我不能看着叔一天天如行尸走肉般的活着,我不能看着所有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开,就像你。。。。”

有什么湿湿润润的东西落在我的发漩上,温温热热的,我没有避开,也不想避开,听得头顶上深深怅怅的一声叹气。

“我以为,或许,能够有一天恢复以前的热闹繁华,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大家还在一条街上,不会有猜忌,不会尔虞我诈,不会辛辛苦苦疲于奔命却还是两手空空。。。”

我闭上眼睛,心中浮起深深的悲凉,舒炜,舒炜,你这个傻瓜,你不懂么,不是我们不会两手空空,只是我们不知道自己两手空空,我们拒绝去看去听而已,你所想象的那个世界,只是我们年少轻狂的幻想而已,为什么你竟然醒不过来?

我错了,我以为,我愿以为,在他决定和姐姐结婚的那一刻起,他就醒了,没想到那只是他另一个梦的延续罢了。

我们就那样一直坐着,依偎着,好像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漆黑的夜色慢慢的变得灰蓝了,远远的地平线那端,有丝丝的光线在闪耀,若有若无,我想,天,快要亮了。

“你准备怎么办?什么时候走?”我压低了声音问他,抬起的额头正好碰到他的下巴,扎得我有些微微的刺痛。

我伸出手背去蹭他,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这种粗糙的触感,大概是我自己的胡子没这么繁盛的缘故。

“懒长指甲,疯长胡子,难怪你胡子长这么快。”

“胡说,明明是疯长头发,我头发又不长。”他垂下脑袋,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气息将将掠过我的耳侧,痒痒的。

我哼了一声,觉得肚子有些饿了,记得来的时候买了两个肉夹馍就在桌上,想站起来去拿,却被一双手拦腰抱住。

“你瘦了。”

“干吗?我要拿吃的。”

“不放。”

他猛然使劲,向后一拢,我便顺势跌倒在他身上。拢在腰间的手越来越紧,我不由得挣扎起来。

“不许动,我有话问你,回答了才让你吃。”

我背对着他,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气势汹汹的转过身来,“你干吗。。。。。。”

我对上的是一双无比认真的眼睛,严肃,深沉,眼底按捺着深重的激流。我有些胆怯,话到嘴边就断了。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们之间不到半尺的距离,我甚至连转过头去的力量都流失了。

“杨洋,我问你,如果,如果我没有结婚,你会不会跟我在一起,不管别人说什么,哪怕是你的亲人,你的好友,什么都不介意,只是和我在一起?”

我咬住嘴唇,咕哝着,“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已经结婚了,何况。。。”

何况那一个是我的姐姐。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量,我只有尽力的向后仰才能不碰到他的脸,“我要听,我想知道,我想要你告诉我。”

“会不会?会不会?”他盯着我的眼睛,我们离得如此之近,以至于我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从口腔里飞出去,燃烧起来。

“看着我,不许说谎话,我只想知道答案。”

我觉得自己无法呼吸,看着他渐渐逼近的脸,闭上眼睛,终于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这个时候,这样的时候,我不想再哄谁,不想骗自己,更不想欺骗他,对不起,对不起,不管是谁,对不起。

一直没有动静,我有些奇怪的睁开眼睛,舒炜正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眼眶却微微的有些红。

我忍不住抽出手去抚他的脸庞,他竟然这样的紧张。

他拉住我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我的心快跳出来了。”

我动容,但还是想抽回手,却被他死死的按住,“有什么用?我姐姐快生了。”

“杨洋,我说过,我不会对不起你姐姐。”

“可我们现在做的正在对不起她!”

“不,不会,你不知道。”他话语中的什么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看着他,他异常严肃,“我不会对不起她,我以后会告诉你。但是我很高兴,因为你终于用了‘我们’,而不是‘你’。”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但他是这样的认真,难道真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

我没有来得及问,因为突然有老太太高声的问话打断了我:

“哎,小余,你答应我不带人过来的啊!”

我看看窗外,天蒙蒙亮,老太太开始扫院子了。

“婶,就我啊。”舒炜拦住我,高声的嚷了一嗓子。

“你少蒙我,我人老耳朵不聋,我告诉你,说好了的,得加钱。”扫帚的淅淅梭梭声渐行渐远,我却听到传来一句,“这年头的女子,真不自重。”

我瞪大眼睛,却不好发作,只见他嘻嘻笑,心里更加生气,伸手就要掐他,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床上。

我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那老太太正怀疑我是小人,殊不知到刚才为止我都是君子;我不担这虚名,我要干点儿实事儿。”

我气急,要去推他,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按在床上。

“不许动,我要亲你了。”

我微微的发愣,脑海中一片空白,映入眼帘的只是眼前那张越来越放大的脸。

吻,很轻很柔的吻,慢慢的落下来,轻轻缓缓的绕着我的唇一圈,一圈,总是浅尝辄止,如蜻蜓点水般很快又离开,我渐渐的有些不满足,眯着眼睛看他,却发现他也在看着我,逐渐变深的瞳孔,有些润泽的双眸,脸上的神情使我在对上他双眼的那一刹那就红了脸。

我觉得双颊如同火烧,轻轻的别过脸,“你,别,别这么看着我。。。”

他的脸靠近我,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低沉的咕哝声,“什么,听不见。”

我转过脸来正要重复,他已经趁机伏下身来。

有什么在我口腔中温柔的蹿动,仿佛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那里,我只觉得一股柔柔热热的气息在周身游走,不知不觉不再躲避他的带领,开始无意识的迎合起来。

好像是要慢慢浮到空中的感觉,更像是深海中一截摇摇晃晃的浮木,我伸手抓住他的发,心中涌起的只是无限的希冀:这一刻,我只要这一刻,请你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我可以不去想我是否对得起谁,对不起谁,哪怕只有这一刻,只有我们两个人,只想着彼此的这一刻。。。。。。

我是被树上鸟的叫声吵醒的,这一睁眼已是天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来,仍是刺眼。

我吓一跳,这种情况下我们竟然也就睡着了?转过脸看舒炜,他竟然睁着眼。

“你怎么不叫我?”大太阳底下,难道就这样淋淋漓漓的走么?

他笑得格外诡秘,我推他两把,“你笑什么?”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睡觉不打呼噜了,”他指着自己的胳膊对我说,“因为你张着嘴睡,口水全流到我胳膊上了。”

我翻他一眼,看看他胳膊上一堆形迹可疑的不明液体,突然有些心虚,“谁知道?说不定是你的鼻涕。”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好笑起来。

他却没有笑,认认真真的看着我,“你哭了,杨洋。”

我面红过耳,“胡说!”却忍不住伸手去摸眼角。

他拍拍我的手,“你真的哭了,你哭着说对不起,所以我的良识告诉我罢手,因为我不能欺负小孩子。”

我突然沉默,心中有什么沉甸甸的压上来。舒炜坐起来,一把揽住发呆的我,“傻瓜,你没有对不起谁,有些事情,我们只要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好了。”

我不说话,他的手更紧,“杨洋,跟我走吧,是我拐跑你的,是我要你跟我走,所以我是坏人,所有的错都是我的。跟我走吧。”

我轻轻摇头,“我要和姐姐说清楚。”

舒炜长长的叹了口气,“你姐姐。。。好吧,我也有很多话要跟她说,我会去找她,和你一起找她。”

他说着便跳下床,床单被我们弄的一塌糊涂。

我也站起来,“你先走,等风声过了我去找你。”

他站在那里,点点洒洒的阳光漏在他身上,看起来有几分严肃,有几分不羁,“好,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不见不散。”

我缓缓的点点头。

然而我们终究谁也没有走成。。。。

我和舒炜说好拿到了证件就走,分头行动。

天色暗黑的时候我回到那间院子,进门的时候便愣住了。

竟然会是凌萧粟。他定定地看着我,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想笑,撇撇头望着灰白色的墙壁愣了几秒,才终于有勇气抬起头来。

“你是警察?你一直跟着我?”是这样的么?原来是这样的,竟然是这样的。

我难以置信的盯着他,嗓子中突然涌起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恶心,顶得我直想吐,却又吐不出来,只好咽下去,冲的天灵盖闷闷的痛。

还好,他轻轻地摇摇头,却又点点头。我的心放下泰半,犹有一丝希望升起,又猛地沉落下去。

“我跟着你,有一半是为了自己。”他看着我,“我想知道,林亦在哪里?我猜你姐夫应该是清楚的。”

我无语,他的妻子死了,不管他们的感情是深是浅,找林亦算账是理所当然,我想起梅丽最后一面的样子心下也不禁恻然;何况从舒炜的口中我隐隐约约也猜到了,张大鹏大约就是林亦害死的,如果可以的话我绝对绝对不想放过他,甚至是血债血偿。

可是他只是想从舒炜口中得到林亦的消息吗?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就我对凌萧粟的了解看来,他的用意恐怕不止于此。

果然,他慢慢的说,“你姐夫需要出庭作证。”

“绝对不行!”我断然拒绝,麻黄素是在舒炜的手上被盯上的,这里不是国外,而且舒炜不是私藏,他做的是传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罪名很重,恐怕不亚于林亦。

“他不能被带走,我也不会让他被人带走。”

警察不会放过他,法院不会放过他。

我靠在墙上,故意不去看凌萧粟的眼睛,“我可以问他,甚至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找林亦,但是你不能带走他,他要离开,他必须离开。”

我避开和他的正面对视,我想不知道凌萧粟这个时候的表情是什么样子。一方面我恨林亦恨不能将他绳之以法甚至是一刀两断才好,一方面我不能让舒炜被警察带走,一想到他可能会有什么结果我就不寒而栗,而和凌萧粟这段日子的相处以及我明明知晓的他的心意还有他坦诚的剖白都让我无法不动容——接不接受是一回事,感不感动是另外一回事。惟其于此,我才对自己拒绝凌萧粟要以正当方法为梅丽复仇的要求耿耿,我并不是没有心,虽然或许给了别人,但我总是个人。

“他逃不掉的,到处都在找他,如果跟我走,他好歹还算是自首。”

我猛地抬头,狠狠的盯着他,看着稀稀落落的行人压低了声音,“你能保证?凭什么保证?就凭你‘曾经’是个警察?你那朋友恨透了我们家,他能放过舒炜?你怎么就敢做这样的保证?”

凌萧粟的嘴角有些抽动,“是的我不能保证,但我保证他跑不出这个城市,张继强和你那叔叔的人满天撒网,只等捉人,你这样只能是害了他,要等到他真的被抓到就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但那至少只是可能,而不是肯定!”我的声音高了起来,旁边有好奇的人看来,我恶狠狠的瞪他,那人回瞪我一眼走了,“要按你说的就什么希望都没了!”

“什么希望?东躲西藏的希望?一辈子缩头缩脑的希望?无处容身,提心吊胆,这就是你认为的希望?”

凌萧粟的声音中隐隐露着怒气,我不愿去猜想他到底是为得什么。

“那也要看他的选择!而不是由你来决定!”天黑得愈甚,我的心里愈着急,就怕舒炜偏偏这个时候回来,碰个正着。

“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他犯了罪!”凌萧粟的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城市里华灯初上,这个小巷子里四处充满了醉人的饭菜香味,我的手里拎着两份凉皮,和对面这个一起经过了很多事情的男人一同饥肠辘辘的犹自争吵不休。

我看着凌萧粟,“你没有告诉张继强的是吧,你是打车跟着我的吧?”说完仍不免要四下张望。

凌萧粟真的被我气着了,“我现在真的是非常后悔没有这么做,如果想我现在也随时可以联系到他!你以为他们的人离这儿有多远?”

我没有回到他的问题,因为我远远的看见有一个人慢慢的绕过街角向这里走来,巷子里明亮的灯光打在他高高瘦瘦的身上,拉出了一条斜斜长长的影子。

我背靠着门框站着,凌萧粟正对着我,所以他看不见身后的动静。

我不能太明显的提醒那个走来的人,我真的害怕附近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里的麻烦,只是希望他能自己抬起头来看到,我的眼睛散光,我并不太能确定来的人是谁。

可恨的是那个人只是在小贩那里买类似夹馍之类的东西,始终不朝这边望一眼。

我想要看的更清楚,已然来不及;凌萧粟注意到我的异样,回身看去,我的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线,从没有像此刻这样痛恨自己的散光,只能豁出去的大叫,“哥,讨债的人来啦!”

那声音是如此的大,震得我的耳膜都微微发痛,嗡嗡的响,小巷里为数不多的行人都向我们看来,甚至有些小二楼上的窗户也夸张的打开,看来我的声音真是凄惨的可以。

凌萧粟瞪着我,转身大踏步走开去,买夹馍的那个人终于抬起头来,好奇的望着这边,我总算是舒了口气,这么迟钝且愚蠢的家伙,总不会是舒炜了,我这双该死的眼睛。

还没等到我肺里的废气完全呼出,事情突然间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凌萧粟突然回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我几乎看不清什么,只是模模糊糊好像捕捉到街角处一闪而过的黑影。

心里暗骂一声该死,我跟着冲上去,那片街区对于在这里读过4年书的我再是熟悉不过,那是死角,没有退路的。

我并不知道自己跑的有多快,只知道春夜里还有些寒冷的凉风从我耳边掠过,呼呼作响。

这段路并不漫长,然而我也只来得及在凌萧粟冲进巷子尽头处一片看起来废弃很久的院子门前挡在他前面。

我冲在凌萧粟的面前,死死的拦住他。

没有舒炜的身影,街角的灯在微有些潮湿的夜里带着露水漾漾的照过来,我看不到那个熟悉的瘦瘦高高的身影,但我知道,他在这里,就在这里,而且就在哪一片的屋顶上。

他告诉我的,他喜欢往高处跑。

凌萧粟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我的眼中有什么我不知道,但凌萧粟的眼中满坑满谷的失望与悲哀。

“只要一个晚上,我只求你给他一个晚上。”我哀求着面前的男人,舒炜不能被捕,近百斤的麻黄素,只有枪毙一个可能。

“他在贩毒,杨洋,他在贩毒!他跑不了多远,他不可能一辈子都跑得过去。”

“他会死的!他们会让他死的!”我大声地嘶喊,不再在意我的叫声会不会引来邻居的注意。

“他并没有带出去不是吗?他并没有成功不是吗?他只是把东西留在这里而已,我可以交上去,我可以都交上去阿!”

“但是他犯了罪!”凌萧粟几近咆哮,而我的状态恐怕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你早就不是警察了!这时候又来充什么正义?你放梅丽走的时候为什么不想到你老婆是犯了罪?!”

他的脸迅速的阴沉下来,先是愤怒,终于渐渐沉寂,一丝痛苦浮上了他的脸颊。

我毫不示弱的看着他,不管心里涌起的点滴愧疚突然呈翻山倒海之势,依然不屈不挠在心里说,自己并没有错。

不是么?他放过梅丽一次,难道不能放过我一次吗?

凌萧粟不出声,看得出他心里正在拼命的挣扎,正在我心中的希望有如黎明前黑暗里闪耀的丝丝光芒开始胆怯的稍稍露出头角时,他的动作却使我的心瞬间跌落结了冰的谷地。

他掏出手机。

那不啻于我看到他掏出一把枪,或许他掏出一把枪还要好的多。

我不知道舒炜在哪里看着,又或者他已经走了?我倒是希望如此。只是那一瞬间我只看到凌萧粟脸上决绝的表情。

下一瞬间我就冲了上去,疯狂而不知畏缩,只是想抢下他的手机,然而凌萧粟的手劲明显比我大得多,加之我几顿饭都没有好好吃,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他抓住我的肩膀,死死的将我按在墙上,低声的咆哮着,“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不想让他被带走,不想。

看着凌萧粟放大了的愤怒的脸,我终于虚脱,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下来,慢慢的滑落在地上。

“求求你,求求你”,我拉住凌萧粟的裤脚,像个无所依靠的小孩子。

“放过他吧,让他走,求你了。我答应你,我跟你走,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你让他走;我去找林亦,我发誓,终其一生我也会找到他,请你答应我。”

我抓着他的裤脚不放手,心中却已经是痛的一片血肉模糊。我看见凌萧粟拉我起来,他的脸上除了痛心还是痛心,如果非要找出第二种情感的话,或许是失望到了尽头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我听见他轻轻地说,“傻瓜,这是可以交换的么,难道这是可以拿来交易的么?”

我哽咽,不仅为了自己尊严的屈辱,更为了对凌萧粟伤害的痛苦和无可奈何。

他拉我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屋顶上的人听到,如果他真的在那里的话。

“我跟着你来,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我想找到这里并不是太难。我明天就走,开车回去;现在我送你回去,如果有人要走的话,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凌萧粟说完就走了,我也只有跟着,顺道把拿来的证件搁在墙角,我听到淅淅簌簌的声音,我猜他还在那里。

凌萧粟始终没有回头,看着他有些孤寂的不算太年轻的背影,我突然有股无法抑制的恸哭的冲动。对他,这个或许曾一心一意待我的男人,也许我是做了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到火车站附近的时候凌萧粟就回去了,也好,省得大家尴尬。

黑漆漆的天,正如我蒙上层层阴霾的心,我蹲在红白相间的栏杆前,不理会来来往往大包小包的人们偶尔得空投来的好奇的一瞥。

要不要就这样回去呢?面对一堆自己再也不想面对的问题和事情?还是干脆去买张火车票逃到随便哪个地方去好了,只要不是这里?

我怅怅得呼出一口气,有意思,没想到事隔十多年,我又重拾儿时离家出走的梦想,那个时候去了采矿场扛石头,现在呢?

可惜我已经没有了年少时的冲劲,正所谓无知者无畏,我在乎的多了,胆子也小得多了。

我站起来,活动活动酸痛的脖子和脊椎。再说,我要去哪里呢?我能去哪里呢?现在?就这样大模大样的去买票,恐怕还没进候车大厅就被警察盯上了,只怕他们现在也正在找我吧。

太愚蠢了!

凌晨一点半,我独自倘佯在道北的小巷里,破旧的巷子里连路灯都少得可怜,偶尔出现的也大多碎了太半。

经过最靠近铁路的那条小巷的岔口时我突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怕什么,我就是突然觉得难受起来,仿佛就要从哪里窜出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顿住了脚步,四下看看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不一般的现象后我挑挑眉毛,不禁想嘲笑自己的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大概是发生的事情太多太不可思议,或许自己的承受力也到了极限吧,天天经过的巷口也让我胆战心惊,看来自己也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即便如此,我还是加快步伐的冲过那个巷口,走的越快越觉得有人跟着自己,终于忍不住小跑起来。

跑到巷子一半的时候才发现有灯还亮着,大概是修车铺的人吧,旁边的IC卡电话厅有一个穿着破旧工服的人在打电话,我总算是长长呼出一口气。

打电话的人侧着身子,深深凹陷在圆形桔色的电话隔板里,我稍微放下了心,快步走过他的身边。

然而就在我走过的那一刹那,我的脖子突然一紧,似乎是什么人强有力的臂膀狠狠的将我摔在了砖墙上,我的脑袋嗡的一声,还没等到缓过气儿来,又是谁的一脚用力地踹在我的小腹,使我痛苦的弯下腰去,好像是一把不堪重负的弓。静谧的夜里只有拳头不断落在身上的沉闷的噗噗声,我觉得有什么粘稠的液体缓缓地流过我的嘴,睁不开眼,只能意识到耳边轰鸣而过的火车发出的呼啸声,仿佛震盲了我的听,还有那耀眼的桔黄色的灯光,顽固的透过我几乎要紧闭的眼睑直射进来。

我抬起脸,拼命的透过血污看那张给我致命一击的人的脸。油腻破旧的衣服掩不住那张凶狠残暴的脸,和脸上的那道疤。

昏昏沉沉的,我感觉有谁架起我,脚在地上拖动着,眼睛看不清,耳朵也听不真切,可笑的是我的皮肤竟然还能感到吹过的风凉飕飕的。

引擎在动,有低低的轰鸣声,我想,自己大概是躺在一个类似后车厢的东西里,他们像丢抹布一样把我丢了进去,或许是车胎拱起的部分撞到了我的腰,闷闷的声响,我连哼都哼不出来。

车子开始启动,颠簸的利害,突然有什么人的叫嚣声响了起来,像是身处闹市。

我眯起眼睛用尽全力的看,只是看到疯狂向后掠过的排排房屋,往前看去,似乎有三两个人正在大叫。

我辨认不出,或许是张继强安的探子,他们没有车,追不上。

眼看车子就要冲过他们那道唯一的防线,我突然看到一个身影不管不顾的冲上来,像是追日的夸父般大步向前,我的瞳孔陡然放大,只看见跑动扬起的斑斑华发,急速前行的车窗外他如同慢动作般缓缓靠近,然后轰然一声,再轻轻的如同凋落的枯叶般远远的落在一旁。

“爸!爸!”我的喉咙咯咯作响,连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都是那么的陌生,只觉得嗓子痛的像要破碎掉,眼眸要夺眶而出,不知从哪里涌上的气力让我用力的向车门爬去,然而伸出的手还没有够到把手就被谁拽着头发狠狠地拖了回来,用力的摔在后车厢。有谁的拳头落在我的身上,我好像感觉不到身上的痛楚,一心一意只想确认那个倒下的身影,一心一意只想朝车门爬去;什么人将我的头死死的按在车厢的铁板上,压得我透不过气来,压得我撕心裂肺的喊叫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困兽般哀恸,雨点般的拳脚落在我的躯干、四肢,甚至是脸上,一下下,一下下,我觉得自己的意识渐渐远去,伴随着制动器“突突”的声音和颠簸着如船般恶心的感觉中我终于慢慢的晕了过去。

在昏倒的前一瞬只看到父亲倒下的身影,那个缓缓倒下的身影在我的脑海中一再重复,不停的倒带再重来,直到我的脑中轰然一下,终于丧失了意识。

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手臂酸酸麻麻的痛,记得林亦身边的那个家伙曾经用汽油桶砸了我一下,很大很沉的汽油桶,或许是断了?

我睁开眼,手臂却轻轻的一刺,仿佛被什么大的虫子咬了一般,麻麻痒痒的。

我睁眼看着针管里的不明液体慢慢地推进我的体内,一瞬间脑海中一片空白,似乎丧失了思考与挣扎的能力,只是,如亘古般久远的注视着那根注射器。

我突然想,也许我死掉会比较好。那样就不会感到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林亦果然厉害,第一场就可以让我生不如死,不知道后面的还会有些什么呢?

我一定是笑出了声,因为正在注射的男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很快的,将针头拔了出来,我能感觉到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在我的体内穿梭,就像穿引着一根针直达心脏一般带来我的末日信号。

“啧啧啧啧,舒炜的宝贝醒了啊,感觉如何?大哥给你的见面礼?这可是最高级的东西,和他拿走的那箱麻黄素简直没的比。”

旁边的男人嘻嘻的笑了出来,在我的眼中却是一片模糊,我不知道是因为被汽油罐打中头还是药效发挥作用的缘故,总之就是看不清。视觉上的不灵敏并没有妨碍我脑海中生动地影像,活灵活现的就是那间特殊病房中梅丽的样子。

我还是会害怕,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害怕。

林亦的脸上有着暧昧不明的笑容,我迷迷糊糊的想,真奇怪,我明明看不真切,为什么却这么确凿的相信他是笑着的呢?

有谁用手拍了拍我的脸,我眯起了眼睛。

“没关系,一天两支,不怕你不迷上这个小美人。”他伸手捏捏我的脸颊,笑着说,“听说你是兔子啊,不如跟大哥怎么样?只要你没有爱滋,大哥也不是那么拘泥嘛。”

周围两个人哄笑起来,是那个死胖子,我冲他微微笑,他眯着眼睛靠了过来,足够近,再足够近,我默默地想,突然一口口水狠狠地吐在他的脸上,我确信我是命中目标了,因为我的脸上迅速的挨了两个重重的巴掌,一股浓浓的铁锈味儿在我的口腔中弥漫开来,热辣辣的痛。周围传来的哄笑声大概更加激怒了他,我觉得有谁在我小腹上狠狠地踹了一脚,如果我可以,我想我早就痛的弯下腰去,可现在被绑在这里,我只能拼命的蜷缩起身体,有什么东西越过嘴角的屏障缓缓地流淌出来,大概又在脸上画出了一条新的渠道。我闭着眼睛,想借助着难以忽视的痛慢慢的清醒过来,显然我达到了目标,因为我越来越痛。

林亦拍了拍我的脸颊,我扭过脸来看着他,他的脸上竟然有一种不知道为什么很奇怪的表情,像是遗憾,更像是失落。

“杨洋,我跟你们家也算是相熟,你老实告诉我东西在哪儿,我也不想为难你。看到你这个样子我也不好受,我这个人敏感的很,见不得别人受罪,你说出来咱们大家都舒服。”

可惜我的嘴角有些溃肿,否则的话我一定大大的笑出声来。

这个人杀了张大鹏,撞了我不知道现在怎么样的父亲,刚才还在他的授意下给我注射了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毒品,现在他告诉我他很敏感,见不得别人受罪。

我想笑,可是嗓子里却像是什么堵住了,涩的,辣的,腥的,麻的,如同开了个杂货铺子,又着了火一般。

我沙哑着嗓子,“你女人死了,你知道么?不到一个月之前死的,你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林亦的眉毛皱了起来,眼睛也危险的眯了起来。

我完全考虑不到这样的后果,或者说我根本不想考虑,我只想报复,再报复,让他感到哪怕一丝丝的痛苦也好。

“小丽很可爱,幸好她不像你,或许你该庆幸自己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了,可惜啊可惜,她却不知道有你这样一个爹呢,你有了女儿等于没有啊,或者说她知道,那孩子是那么冰雪聪明,她只是不想认你这样的人?”

我呲着牙,气喘如牛的嘲笑着,因为这一点点用劲使得自己的肋骨如同打擂般痛了起来,难道竟是被打断了?

林亦冷冷的说,“不认我,难道认那个同性恋?”

我从下往上斜眼看着他,狠狠的吐出一口带血的胃液,“总比你这狗娘养的狼心狗肺的畜牲强!要不然梅丽最后还是选择回到凌萧粟的身边?”

我大概是戳中了林亦的痛楚,他一拳朝我的右脸颊上招呼来,我的头甩向一边,整个身体连同身下的躺板跌在地上。

我瓮声瓮气的说,“你这混蛋打坏了我刚补好的昂贵的牙。”

他跨一步,膝盖顶在我的头颈上,用力揪住我的头发将我向后扳去,“你再说一句话我就再打碎你没补过的牙,然后把你送给老郑当礼物,我看他对你挺上心,自从上次被你用玻璃瓶子轰过一直就念念不忘,或许你也是这样?”

猥亵的哄笑声响起,我闭上了嘴。

我确实怕,哪怕被那堆混蛋嘲笑,也好过被那个恶心的胖男人动一个手指,我闭上眼睛,对自己的怯懦内疚不已,然而到底不敢再张嘴说一个字。

林亦放开我的头发,我的前额重重的摔在地上,下一瞬间又被他们粗暴的拖起来,“把他拖到那儿,手捆住,最好捆在管子上,这小子爆发力很强。别让他跑了!”

我想笑,这死胖子,我他妈都只剩半口气了,要有什么狗屁爆发力早用了还等到现在?

我觉得头很晕,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好像自己躺在云彩上面,四周的人似乎踩在棉絮上,走起路来飘忽忽的。有一条五彩斑斓的巨大的鱼游过我的身边,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然后又是一条,再一条。我仿佛也像置身于水中一样,慢慢的被什么柔软而又温暖的东西托了起来。看不见的水波一层层的荡漾着,我感觉自己随着波浪上下起伏,四周一片静寂空明,就像是酒喝得刚刚好那样有点儿不知所云的发呆状态,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偏偏觉得很舒服。

我闭着眼睛,虽然知道是发生了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事情却还是沉浸其中不可自拔,只是觉得这一刻是这样美好,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当隐隐的阵痛从我左半边胳膊袭来的时候我甚至觉得非常可惜,我几乎都已经伸手勾到了头顶上的那颗椰子,椰子很大,我猜它的水分非常多,正好可以润润我干涩的喉咙;可是我怎么够都够不着,只能让我的喉咙越来越渴,甚至有种苦涩的腥气的感觉,麻木,连唾液都是那么稀少的可怜,而我的胳膊也再抬不起来,代之而来的却是一股股要裂开了似的猛烈的疼痛,就好像那部分被人放在火炉里烤一样,我觉得自己的五官都扭曲了起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从天堂掉入了地狱。

我睁开眼睛,努力用口中珍贵的几乎再不分泌的唾液舔舔自己干裂的嘴唇,有轻微的撕裂的痛,我能感到有龟裂的干涩的表皮随着舔舐的动作一起与它原来的附着分离。

有人在俯身看着我,我抬起头来,混杂着额头冲撞出的血液和汗液的粘糊糊的头发湿湿的贴在前额上,刺着脸上的伤口隐约的痛。

那个人伸出书来拨拉着我的刘海,“你长得还真的很像你姐姐。”

我心里一惊,瞪大了眼睛望着他。林亦浅浅一笑,“你放心,我现在总对孕妇提不起什么兴趣。”他伸手拍拍我的脸颊,先是轻轻的,随后又略为加重了手下的力道,我觉得有几颗牙松动了,口腔中一股血腥气。

“怎么样?我的东西不错吧,看起来你刚才睡了个好觉,一副很陶醉的样子。”

我不吭气,只是盯着他,就好像要把这张脸印个模子,烙在心里一般,烧成了灰也不会忘。

林亦蹲下来看着我,“东西你放哪儿了?”

我摇摇头,感觉整个脑袋都翻山倒海,似乎脑浆都在晃动,晕的厉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下一瞬间我就感觉自己被人拎着领子从地上揪了起来,被绑在背后的手捆的非常结实,蹭在坚硬的管道上拽着我的双腕如同脱臼一般的痛,我忍不住哼出声来。

拎着我衣领的手转而捏住我的脖子,“我的耐心有限,杨洋。”

我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我不知道你让我说。。。”

那个“什么”被埋在喉咙深处,林亦猛然加大了手上的力量,我耿着脖子,憋得直翻白眼,只觉得像伸手抓住什么偏偏双手都被牢牢地捆在管子上。

林亦终于放开了手,我一下子软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等到我的呼吸稍稍平息下来的时候,我听见那个毫无平仄的冷酷的声音说,“老郑,再给这小子来一只。”

我的灵魂几乎出了窍,曾听人说过,第一次沾毒品只是觉得不一样,并不太会上瘾,但第二次开始,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一定会上瘾,而且以后只会越演越烈。

他们解开了绑在我胳膊上的绳子,死死的按住我的四肢,我拼命的挣扎,一边试图滚来滚去不让那些冷冰冰的针管触到我的胳膊,一边无法抑制的大声地喊了起来:“不!不要!”

我把胳膊死死的压在身下,剧烈的动作碰到了我的伤处,钻心的痛,却觉得右小腿一阵凉,有什么东西注射在我腘膖肌的静脉里,冰冰的,顺着血管飞快地在体内窜升,我终于停止了这无谓的最后的挣扎,他们也渐渐的松开了手,余我一个满心绝望的安安静静的趴在那里。

这一次的感觉比上次来的好多了,几乎没过多久就让我重新来到了飘飘欲仙的状态,好像只是那一刹那的事情,右膝盖刚刚有些发麻,睁开眼我又回到了那棵椰子树下。

很舒服,很轻,温暖的,和煦的光淡淡的洒在我身上,像是秋日午后的光,但比那温柔的多,松弛的我昏昏欲睡。

如同电影里的蒙太奇一般,一眨眼我就来到了一片空旷的绿地上,高高低低,深深浅浅的绿,好像是被极浓极深的漆刷上了色,飘飘荡荡的我,好像游弋在绿色海洋中的鱼。

有什么鲜艳的东西从我身下飘过,我低头望去,又是那条五彩斑斓的大鱼。这次它不再与我对视,从我的身下缓缓地游过,我能看清它身上不停拍打着的巨大的鱼鳍和一张一合的腮。它有着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颜色,比画师的调色板还要来得夸张,我看着它,它有一双木讷的眼睛,从它的眼睛里我看不到我自己,为什么?

鱼兄,我们又见面了啊。

我想开口和那条大鱼打招呼,它却连看也不看我一眼就那样甩甩尾巴走了。怎么可以就这样让它跑掉,我扑上去,紧紧拽住鱼尾,要走也要带我一起走。

仿佛有微微的风从身边拂过,随着速度的加快风速也大了起来,真的有片片云彩从我身边飘过;当俯身冲进水里的那一瞬,我甚至感觉到溅起的水花打在我的脸上。那种感觉真是奇妙极了,我仿佛一下子掉入了神奇的不可想象的世界里,所有纷扰我的难以割舍难以解决的难题都不复存在。我就在这里,这就是我的世界。

我在自己的天空海洋里驰骋,眼前却掠过另一个身影,长长的披散的发,熟悉的有着皎洁额头的侧面,我咦了一声,催促着身下的大鱼追上去,是姐姐吗?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她身下那白色的有着巨大翅膀的东西是什么?

我追不上,近在咫尺,却总感觉是永隔天涯。有几次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发梢拂过我的面颊,有着熟悉的永远都忘不掉的味道。

我觉得自己的心如同擂鼓,在胸腔中激烈的跳动,我不能相信我的眼睛,我看见她的头发在一截截迅速的由黑变灰,由灰变白,我一定要赶上,在她的头发彻底变的灰白前赶上她。

左臂突然毫无预兆的猛烈的痛了起来,好像全身的痛觉细胞都长在那个地方,我大叫一声,几乎从鱼背上翻下身来。越来越激烈的疼痛使我的眼前一片灰暗,我们也不再飞翔在蓝天绿海中间,灰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从身边呼啸而来。我快掉下去了,真不甘心,我一定要拽住她,一定要拽住她。

我纵身一跳,在从鱼背上滑落前的最后一分钟跳上了那白色有着大大翅膀的生物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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