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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ba 当前章节:149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2:47

张叔和父亲生前的一些老朋友过来参加了下葬,张叔依然硬朗,或是让我看起来的硬朗,我们只是相对无言,都别过脸去,我不愿见他的老泪纵横,我怕,怕勾起我所有零零碎碎地痛楚,仿佛凌迟一般一刀刀,一下下的切割着,我是怎样的拼着全力站在这里,我怕我所有的不甘在老人面前决堤而出。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不知是谁说过的话,人生在世,幸福快乐总是短暂,更多的是恒久的痛苦与忍耐,甚至是最后的麻木。

我在医院观察了半个多月,除了刚开始有些不适,后来身体慢慢的将息起来,毒瘾倒是一次也没有犯过,听说那东西只要用第二次就会上瘾,医生说可能是因为我内脏受了伤的缘故,反而毒品起到了缓解疼痛的作用——“否则痛也痛死你”——就好象杜冷丁一样,打得多了也会上瘾,我正好处于两个临界点之间。

但我知道,这并不代表我可以从此高枕无忧,我曾听到医生叮嘱凌萧粟,“他的精神很脆弱,要时时注意他的状态,肉体上的戒毒并不难,难的是精神上彻底摆脱毒瘾,他并不是自己主观上吸毒的,这样还好,不过也要注意,很多病人沉浸于毒品的那种虚幻的感觉中,误以为那是摆脱现实的途径之一,结果只能越陷越深。。。。”

我没敢听完,转身走了,安安静静的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发呆。

很害怕,非常害怕,我觉得此刻的自己好象只有一口真气提着膨胀的极大地氢气球,几乎已经到了极限,联系我的只有那根若隐若现的叫做“责任”的绳子,而此前我却未曾将其放在心里去过。

我甚至不敢去思考,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或者是我到底该怎么样,所有的一切都曾在我脑海中疯狂的叫嚣着,而我无能去改变哪怕是些微的一点,所以我只好不去想,不敢去想。就好象过去那些曾经反复折磨着我的关于生存的意义生活的含义在我的脑海中突然偃旗息鼓,都变成了狗屁。我所能做的不过是等待一个生命的降生,其余的时间便坐在那里发呆。

我越来越暴躁,没人在的时候做白日梦,有人在的时候就大发雷霆,姐姐的产期不明所以的退后,顺理成章的躲到医院去,而我因为脾气过于暴戾又拒绝吃任何调节神经的药终于被医院撵了出来——“谁的关系也不行”——医生是这样说的,我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杨一板”,每天中午十二点左右准时发作,男女不避,主治医生说我甲状腺壮大,要我打刺五加的点滴,被我怒目视之,懒得管我。

凌萧粟对我的状况很担心,自告奋勇到家来照顾我,而原本照看我的杜楚宁和间或来的穆梓沁乐得不管,据后来杜说,穆梓沁被我的不定期发作气得血压升高,很是吃了一阵降压药,当然,我对此不感羞赧,我又没请他。可对凌萧粟就不一样,我总也没有理由对这么一个任劳任怨又毫无干系的好男人发作,憋闷得我更加痛苦,由此看来人即便是在精神失常的边缘也还是懂得“因人而异”的。

凌的关心的询问都被我淡淡且不耐烦的“知道,没事的”打发掉了,他每每总想找个机会和我彻谈一次,而每每却只能看着我失魂落魄的脸叹气放弃。我猜我的木然已经在某个层面上把他的耐性也推到了极致,而这极致终于在某天晚上全然爆发出来。

起因很简单,他在半夜的时候醒来,突然发现蹑手蹑脚的我正在试图检查他的呼吸,终于意识到我白天的昏昏欲睡和暴跳如雷只是因为每晚都在重复着无聊的事情,睡眠不足而引起的。

是晚他不顾我的坚决反对,一定要把躺椅搬到我的房间来看着我,任凭我如何解释自己并没有得梦游症都不相信。第二天更是摆出了一幅长谈的架势要我去看心理医生。

“我有相熟的医生在这里。”他苦口婆心。

“我不去”,我依然固执己见,“原来学校旁边开了个大康心理症所,没去之前都好好的,附近院校去咨询的四个人全部自杀了,我才不要。”

“我朋友有国际认证的行医执照。”

“那不过证明他骗得人更多。”

气得凌萧粟目瞪口呆,然而他竟是不死心,每隔一个小时就要老生常谈,我终于暴走:“你他妈烦不烦,像唐僧一样啰嗦!”

“可惜我倒不是唐僧,不然早念紧箍咒了!”他咆哮起来,吓了我一跳,看来我终于成功地把老实人逼疯了。

“你是我什么人啊,我怎么样关你屁事!凭什么要一个外人到我家来对我指手画脚!你给我走!走的远远的!”我脱口而出,刹那间我看见他的眼睛暗了一下,可是无论如何却控制不住自己,只是站在那里呼哧呼哧的喘气,心里虽然后悔,却坚持着对自己说,我不道歉,决不道歉。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分割成了两个自己,一个暴戾的,一个漠然的,一个急躁的,一个懦弱的,一个急欲想证明些什么却什么也做不到,一个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却不敢去承认,我就这样旁观着,看着自己口是心非,却没有勇气去弥补。

凌萧粟看了我半晌,重重的点了点头,“好,我走,我会走,本来我也该走了,只要你去看医生,看完以后我马上就走,我说到做到。”

我不吭气,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再讲什么都于事无补了,空添矫情。

我知道自己后悔,却没有勇气说出来,可笑的是我倒是有勇气一直死扛下去。

我终于还是去看了医生,心理医生和内科医生。我不记得那个长得很怪异的黑衣女医生跟我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印象,我只记得自己一开始很排斥,她叫我闭上眼睛放松,就好像自己是在海边,看着空空的海浪拍打着岩石,我对她说,“我没见过大海。”

“想象你躺在广袤的草原上,四周有无边的绿色和花朵。”

“我也没去过草原。”

女医生的耐心无限:“那就想象你回到母亲的子宫里,你还不会说话,不认识这个世界,对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你的四周充满了温暖的水。。。。。。”

。。。。。。

我就此陷入沉睡中,竟不知不觉睡了整日,等醒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如果可以睡到自然醒”是一件多么幸福而奢侈的事情。

凌萧粟一连带我去了七天,头三天我每天都在睡觉,后两天开始有零星简短的谈话,到最后一天我已经知道女医生姓越,已婚,孩子四岁半,调皮至极。

我腆着脸借口去找姐姐跑到医院去,要主治医生看看我的甲状腺,内科主任在我脖子上捏了半天,拍了拍我肩膀,“没事,多吃点儿碘盐,你太瘦了所以显得甲状腺大。”

我转过脸看大夫,他将脸别到一边装作不认识我。

凌萧粟走了,他说,要回去看女儿。

我尴尬且羞惭,在这骤变的2个月里,他是这样的照顾我,可是末了我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我很想告诉他,我每天夜里醒来,都会跑到他床前试探他的呼吸,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也突然就这样毫无理由的消逝了,就好像舒炜和父亲一样。

我害怕,仅此而已,所以色戾内敛。

但是可怜我竟说不出来。

我没去送他,不是我不想,是他不让,“我搭别人的车走。”

我咬牙,眨眼,忸怩半天才说,“那个,对不起,最近事情太多了,所以就。。。。你知道我的,脾气一直大,不过无论怎样也是不应该发在你身上。”

他怔怔的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你就当我那会儿有病,神经病,我现在好了,我以正常人的身份向你道歉,对不起,那个,你。。。”

凌萧粟皱起眉头,突然笑了起来,“杨洋,你还真是。。。”他竖起食指比划半天,“代沟,代沟啊,等你过了35岁你就会知道,到了这个年纪还分不出气话和真心话的区别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我是气着了,但也仅此,过去了就过去了,”他拍拍我的肩膀,“好好养病吧,照顾好你姐姐,别再胡思乱想了。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吧,只要我能帮上忙。”

我默默地点头,他是个好人,真是个好人,他并没有一直帮助我的义务,尽管他也不可能毫不希冀回馈,可这依然无损于他的品格。

成熟,有责任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得到什么,懂得取舍,这些不知道是经历了多少历练才磨砺出来的,当然,那些都是与我无关的故事,我只是忍不住会想,什么时候我才能做到那样的成熟,懂得宽容呢?

我开始到处找工作,病的这一个来月瘦了很多,晚上睡觉摸到坚硬的突起吓得醒过来,才发现原来是碰到自己的肩胛骨,终于还是避免不了自怜。原先的衣服穿在身上像披着麻袋,况且夏天来了,单薄的衣衫下根本没有遮掩,用人单位总是一眼就看到我的“排骨”对我的健康状况表示不信任,尤其是一直以来我也没有做过什么正经的工作,复试的几率少的可怜,一般是初试就被ka掉了。总算是依托以前在酒吧里混过的经验找到一家招品酒师的单位,那个看起来既像老板又像领班的男人皱着眉头上下打量我半天,总算是点了点头,“嗯,一般瘦人比较能喝,过来试试吧。”

我猜他的意思是瘦人都是“白眼狼”型的,光吃不吸收,可是酒精这东西是要看体质的吧,话虽如此,好容易有人肯接收我,我自然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犯不着办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这样上起班来,日子也还算顺当,本来害怕这个酒吧会有什么特殊服务的,结果居然正规的很,连帐务都老老实实,倒是意料之外了,不过偶而自嘲,谁说不是因为我瘦的像病痨所以躲着我呢?

说句不怕天打雷劈的话,其实我颇有几分失落,不失落没有特殊服务,失落的是竟然真没人找我,连我练练口舌和拳脚的机会都剥夺了——当然,这给了我另一种机会——继续从业的机会。

姐姐好像算错了日子,医生说她的产期还要往后错,然而她的肚子已然是大的惊人,走起路来蹒蹒跚跚的,医生倒是不担心,我却害怕的要命,恨不能限制她老老实实的呆在病房里,她倒还算精神,只是不太说话。其实就是说话,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该说些什么。

站在妇产科门口,我看见一个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人站在那里,如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回回的走。

我停下来看着他,他仿佛也有些不好意思,“我老婆说是今天生,怎么也不见动静。我这。。。”他讪讪的笑,我也忍俊不禁,好像他要生生不出来一般,“你蹲在这里也没用啊。”

他苦着脸,“不敢回去啊。”冲我点头示意,“你老婆也在里面?”

我一怔,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为我是默认了,一把拉住我大诉起爸爸经来。老婆想要个儿子,他想要女儿,“儿子净捣蛋,我表哥那个孩子三天两头跟同学打架,老被叫家长,我就发愁呢。”他看着我,“女儿多好,女儿贴心,偏我老婆想要儿子,啧!你呢,希望是儿子还是闺女?”

我愣了愣,男孩还是女孩?我没有想过,但那都是舒炜的骨血。“都好吧,男孩女孩都好。”

“对对,男女都一样,都一样。”

我正准备离开,突然里面的动静大了起来,几个护士来来回回的跑进跑出,有谁喊道,“37床!37床那个快生了!”

并不是姐姐,我回过头,那个准爸爸脸都绿了,“是我老婆,我老婆要生了!”他冲过来握住我的手,“我老婆要生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有几分好笑的看着他,看见他额头上的点点汗水,又觉得有些莫名的感动。

他伸头往里看,隐隐约约听到有妇人哭叫的声音,几乎就要站立不住,来来回回的转圈子,“妈呀妈呀妈呀,怎么办怎么办!”我扶住他肩膀,觉得他好像要滑落下去,妇人的哭叫声益发的大起来,他惊的一跳,“咋了咋了?”

有护士跑出来,“安静点儿,这是医院,有什么事儿大夫会叫你的,老老实实一边儿等去,等孩子生下来对你媳妇好点儿,真是,大老爷们的,出去出去!”

砰的一声门在我俩前面关上了。

年轻的准爸爸仍要往里面探口探闹,被我拉开了,“行了,听见了你又受不得,帮不上忙。”

他点点头,像是下了决心,“出去院子里转转吧。”

拐过走廊我才发现还有好几个人站在那里,望眼欲穿,看年纪大概是他的父母。

果然我听他说,“爸,妈,没什么事儿,医生叫你们坐着等会儿就好了。”他的语音平稳多了,我不由得看他一眼,一脸的沉稳,刚才的慌乱一扫而空。

老人点点头,准爸爸说,“那我跟这位,”他指指我,“院子里走走。”

电梯就在走廊尽头,他冲父母点点头,我们一起走进电梯,门刚一关,他就蹲在了地上。

我拍拍他,“喂,你刚才的架势呢?”

他撇着嘴,“妈呀,咋办呀,我真是受不了了,你说我老婆再有个啥,早知道我不要孩子了。”

我们在后院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一人一根开始抽起来,烟雾缭绕,简直愁云惨淡,两个男人蹲在那里相对无言。说老实话,他的恐慌极大的带动了我的恐慌,本来我并没有想到这些,只是一心想着舒炜的孩子不知道是男是女,让他这一嚷嚷我不禁担心起姐姐来,她的产期为什么一直后推?她的肚子都那么大了不会有事吧?要是姐姐有个什么我该怎么办?恐怕我连蹲得勇气都不复存在了,这个家,真的不能再缺一个人了。

心里的恐慌无处可泻,我觉得胸口闷得厉害,看看眼前这个让我担心起来的始作俑者,突然萌发出要不要揍他一拳的想法,讨厌的家伙!如果不碰见他就好了,如果不跟他说话就好了。

他的儿子到底是平安出生的,证明这一切不过是这个庸人的自扰罢了,可不知为何我倒还是有些莫名的感动。

男人叫陈透,家里是做汽车修理行的,这两年大家的生活水准都好了些,买车的人不少,做这行发的倒是挺快,说起来陈透也算不大不小是个款儿呢。听他自己说他们家算是跑运输起家的,从陕西这边出发,经高速公路过甘肃、宁夏,“往远了走还到过西藏,空气太稀薄,路途也不好走,不是职业司机还真是过不了这关。”我隐约知道些,听说要是过雪山的时候合了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问陈透是不是真有这么玄乎,他只是摆手,“夸张了夸张了。”

陈透的家当据说是他夫人带来的,他到也并不避讳,说起来我曾去过他的车行,井井有条,倒是让我收起了不少小窥之心,看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想到做生意却是一把好手,不知他那老丈人是不是看中了他这点才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他的。他夫人在病房的时候我倒也见了几次,长得倒是明艳,只是打量人的目光总像看着烂白菜,让我不痛快之极。陈透可能意识到了这一点,后来他再也没有拉我一同去医院,只是经常来我上班的酒吧找我,还找了一堆不知所谓的人跑来捧捧酒场,拍着我的肩膀对店长说,“这是我兄弟,我们可都是冲他的面子来你这个地方啊,你得给我兄弟涨工资。”

我笑笑,没想到自己的乱管闲事竟跑来个酒肉朋友,倒也从来没往坏处想。

月余后姐姐顺利生产一个男婴,当日代替我守在产房门口的是穆梓沁和杜楚宁,我一个人蹲在东郊的八仙庵那里,买了注香就是插不下去,据说只有那注香完完全全的烧到末端,不倒不灭,菩萨才算是收下了你的心愿。我怕我手潮,对着那注香下去,没等到香灭我先发了心脏病。原来我还不如陈透,起码他还有勇气站在产房门口,若是逼着我在一旁看着,怕是早已腿软得跪在地上。我坐在石凳上发呆,有几个相面的便过来搭话,“先生你鼻梁行缓,虽然说少时磕碰不断,但近年却是日渐日好,有大富大贵之相啊,只不过近来还有一劫,你要依我所说必能逢凶化吉。。。。”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一边儿去,从小我妈给我算命就没半个好字儿,现在说我“日渐日好”“大富大贵”,鬼扯!

直熬到傍晚我才回去,不消说,被骂至狗血喷头,杜楚宁的手指直戳我额头,说得我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我阴沉个脸,一言不发,直到看到护士手中的孩子才终于笑了出来,一颗心归了原位,那根紧绷的弦也松了下来,眼前一黑就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依旧被骂,不过这次是被姐姐骂,因为护士说我晕倒的原因竟然是营养不良。我又被拽在医院里呆了四五天,勒令每天向姐姐汇报我的三餐内容,要多烦有多烦,更郁闷的是我在向店长请假的时候电话那头他那显而易见的不愉,我猜我这个没做多久的工作又打了水漂。

陈透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跑到医院来看我,称兄道弟,满口答应让我去他的车行工作,“绝对比你现在的工资要高得多”。我考虑考虑却也没有拒绝,姐姐生完孩子回去不知道那个小气的贸易行还要不要她,而我此刻也没有可以让自己挺直脊梁的得意本领,更何况住了这阵子的院那医疗费更是像流水一般的花出去,虽然说这里的院长和主任是母亲的旧识,但人家也要吃饭,帮我一把已属不易,我不能再拽着人家不放。

陈透竟然还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这一日却正好碰到了姐姐。

我被这两个人强行拖到阳台去晒太阳,明媚的阳光中浮着微尘,益发显得我苍白如吸血鬼。姐姐说,“我看你是在灯光昏暗的地方呆久了,晒个太阳也梭梭的像穿地鼠。”

我正要嘲笑她,一转身却看到姐姐心满意足的抱着孩子在太阳地里笑,不仅愣住了。

姐姐抱着孩子沐浴在阳光下的神态是那样的圣洁,圣洁到我不敢接近一步,她笑着,我不知道原来姐姐也能这样的笑,轻轻地摇晃着婴儿,微微的侧着头,看起来就像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简简单单的动作,我看着却感动得忍不住要流下泪来。原来生命就是这样延续,原来血脉就是这样传递,原来女人是这样伟大,希冀和盼望只有依托她们才能这样一代代的流传下来。

我看着姐姐手上小小的,还没有展开的皱皱巴巴的小生命,心内充满怜悯,那是舒炜的骨血,是他的骨血呢。舒炜,到底能留下你什么的,还是姐姐。

陈透在我身后探头探脑,我回身瞪着他,“干嘛?”

他嘻嘻一笑,“你姐姐长得还真漂亮,嗯,你跟她有点儿像,尤其是那双眼睛,不过你看起来比她凶。”

我白他一眼。

他倒是很会来事,趁我不注意一溜烟儿就窜进了病房,从身后就端出那个花篮来,“送给姐姐,祝姐姐永远靓丽,孩子像姐姐一样漂亮动人。”

姐姐一愣,呵呵的笑了出来,“洋洋你上哪儿认识的这么有趣的朋友?”

陈透忙不迭的说,“杨洋跟我是铁哥们儿呢,是吧杨洋,所以他的姐就是我的姐对吧。”

我冷冷的说,“他是上周37床那个老公,在门口被护士轰出去的那个。”

陈透面子上有点儿下不来台,撇了撇嘴,“看你说的,别这么快揭我老底嘛,在姐姐这么美丽的女士面前,我宁愿自己是单身。”

看他觍头觍脸的在床前喋喋不休,姐姐倒是好耐心,微微笑,偶尔搭上一两句,我倒也不好说些什么。转过头去,却看见有一个人影在门口一闪而过,我怔了怔,还是追上前去,却见一个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顿住了脚步,看那个身影,像是跟穆处在一起的杜楚宁,他手上有花,难道他也是来看姐姐的?那他为何又不进来了呢?

从走廊的窗口向外望去,我看着杜楚宁的拿着那束花寂寥的离开了医院,若有所思。

姐姐在医院只呆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回了家,她恢复的很好,甚至在产后两个月就开始减肥,其实她原本生孩子的时候就没有多重,我常常嗔怪她虐待小广,她反唇相讥,“你以为我这个样子原来的单位还会要啊?再说我母乳原本就不足,孩子也是吃的牛奶,我减不减肥对那里都没有什么区别。”

我闹了个大红脸,怎么当了娘的女人都这么不避讳了呢?其实我还不是担心她的身体,听陈透说他老婆生完孩子连地都不下,有一个月不看电视不出门只听广播,吃的又好,据说现在足足有近150斤,我难以想象。

跟凌萧粟的通信还在继续,只是不很热络,我们隔三差五在网上发发email,偶尔我会在好友中看到他的名字,只是一闪便下了线,我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别问我是为什么,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即便是隔着网络,我仍是胆怯于面对那双坦诚的眼睛。或者只有在邮件里云淡风轻的打哈哈才是我敢于交流的唯一的方式,而凌萧粟也认同了这种方式,他一向都是个体贴入微的人。

我在陈透的车行做得久了,也了解了些门道,这会儿正是新股发行都稳跌不涨的时期,消费形式一片大好,因为没得投资,只好消费。

老实说,陈透待我倒是不薄,奖金都比别人高上几分,可我总是于心有愧,尤其是不满他隔三差五就来家里找姐姐谝寒氚的行为,他甚至还要求姐姐辞了职到他的公司去,“姐,我那好车好

老实说,陈透待我倒是不薄,奖金都比别人高上几分,可我总是于心有愧,尤其是不满他隔三差五就来家里找姐姐谝寒氚的行为,他甚至还要求姐姐辞了职到他的公司去,“姐,我那好车好房的住着,不比你这个小贸易行强?”

我深为鄙视他,姐姐却只是一笑置之,“他就是嘴贫,有贼心没贼胆儿的,你老老实实干你的活儿就完了。”

“那他半夜三更打什么电话?”

姐姐一惊,抬起头来,“谁?半夜三更打什么电话?”

我皱起眉头,“不是他打的么?好几次我接电话都不说话,不是这小子找你?别告诉我他没给你打手机。”

姐姐的神情有些古怪,“不,那是打错了吧,不是他,肯定不是他。”

我将信将疑。

陈透派我去山西出了趟长差,产煤的地方,连高速路两侧都飘着粉末状的煤渣子,晚上洗脸的时候水都是黑色的。

同行的老李是当年一起跟着陈透做运输的,据说是嘴巴太臭开罪了陈透老婆,所以这把年纪还得和我一起风餐露宿。我也曾私下里问他为什么还愿意留在这里,他说“作生不如作熟,天下乌鸦一般黑。”

老李神神秘秘的告诉我,其实山西这一片跑运煤的一直是陈家,后来又有人看上这块肥地,陈家没拼过人家,所以回西安开了车行。

“十好几辆大卡车呢。”老李叹息不已,“没用,卖又卖不高,留着还占地儿,多可惜。”

“运煤也竞争这么激烈?”

老李蒲扇般大手大力拍我肩膀,拍得我在副驾驶位子上直晃悠。“傻兄弟,不知道了吧,这是肥差,利润大着呢。就是苦。”

确实是苦,风吹日晒雨淋,加上盘山路,要遇上泥石流滑坡搞不好连命都搭上了。

“怎么就甘心拱手相让呢?”

“谁甘心啊。人家雇了一堆敢拼的,陈家敢吗?出的那钱够让人拼命的吗?他不让谁让啊。”我听着老李的念叨,心里若有所思。

回西安的时候已经是下午3点左右了,我又累又渴,老李在东郊附近就把我放下来,自己开车去车行了,我则是直接往家奔。

还没到小二楼我就看到一堆看热闹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吓了一跳,两眼发直般往里跑,却和一个跑出来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还没来得及看是谁,这人已经一把抓住我的手,“你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却正是陈透。

“你怎么又跑我们家来了?”我瞪着他。他则一脸苦笑。这边就听到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一个中气十足的女人高声大嗓门的嚷着:“你个臭不要脸的狐狸精,看我不把你们家砸个稀巴烂!”

我瞠目,扭过脸看着陈透,他皱着眉头一副十天便秘的样子。

我推开他往里冲。陈透在身后拉我袖子,被我使劲甩开。

屋里正中央一个胖乎乎的女人正在砸东西,披头散发,直喘粗气,不是陈透那财大气粗的老婆是谁?

我扫了一眼,到处碎玻璃渣子,什么杯子盏子暖壶全被她从桌上呼噜到地下。椅子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桌子倒是纹丝未动,那是当年父亲和张叔一起从安徽运来的,楠木制的,我和舒炜两个人才勉强搬动,陈透老婆当然更不用说了。不过这女人这些椅子都能踢翻,也够有劲儿的。

“有话好好说,你闹什么呢?”

陈透老婆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儿,吊着眼角指着我的脸嚷嚷,“杨洋你少装蒜!我们家待你不薄!你个进监狱的货我们好吃好喝的对你,你倒好,帮着你姐拉皮条!”

我气得牙齿格格作响,转身指着被我推在一边的陈透,“管好你婆娘的嘴!少让她在这儿喷粪!”

陈透从来没见过我这么吼过,吓了一个趔趄,这个软脚蟹。

他老婆见丈夫不敢吱声,更加撒泼打滚,奔到里屋去抄起一样砸一样,啪的一声,一块碎屑摔在我脚边,竟是少年时舒炜送我的那把木制小手枪。

我心里一痛,咬了咬下唇,却看到陈透老婆正伸手去够里屋桌上我父亲那张遗像。

“你敢!”

她吓了一跳,手一个不稳,竟将那个相框拂在了地上。

我走上前一步,死死的盯着她。

陈透从我身后冲上来,死死的拉住我胳膊:“我老婆吃撑着了,兄弟,兄弟,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

“拾起来。”

那女人有些害怕了,怔怔的看着我。

“我叫你拾起来。”

我觉得自己的全身都在发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没有把揪住她头发把她从屋里拖出去的想法付诸实施。

大概是我的面色太狰狞,她缓缓地伸出手去,一边吃惊的看着我,一边慢慢的把父亲的相框捡了起来。

“从我们家滚出去。”

陈透走上前去,伸手去拉他老婆。

这女人真不知道是怎么养大的,也许是觉得气焰被我压了下去没有面子心有不甘,快走到大门的时候突然发疯一般转过身来大叫:

“你个臭变态有什么了不起的?敢命令我?你算什么东西!你家街坊邻居谁不知道!你一个同性恋,跟你姐姐抢老公,抢得都进监狱了!又帮着你姐姐榜膀子,一家子什么烂玩意儿!”说着还朝地下呸了一口。

我呆立在那里,宛如寒冬腊月被人泼了一身冰水,满身的火焰都被劈头盖脸的浇灭了,压在心里,压抑的要爆,张开了嘴,嗓子却像被满口的血糊住了般,窒息着,说不出话来。

一片阴影毫无预兆的从头顶散落,砰的一声巨响后又是一串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彻大厅,震得我耳朵嗡嗡的,几乎有些发懵。碎屑般的东西从我脸上划过去,我下意识的蹲了下来,听到陈透老婆的尖叫声。

尘埃落定,我眨眨眼,站起来抖抖身上的碎玻璃渣子,正看见姐姐手里拎着个黑黑的瓶子慢慢的从后面走进来。

仔细看看眼前,一地的青绿色玻璃碴儿,客厅正中间凄惨的躺着的是前些日子陈透拿来逗姐姐开心的小型鱼缸的架子,几条小金鱼正在地上蹦跶着。

陈透老婆撕心裂肺的叫着,

姐姐皱皱眉头,“杨洋,愣着干嘛?赶紧帮我拿个大些的缸子去啊?”又转身向陈透夫妻一笑,“你看你家鱼多认主人,一看见陈太太来了高兴得直往出蹦,什么都不管了,撒丫子就往外跑。”

地上的小鱼蹦得越来越低,姐姐弯腰拾起一条来,仔细端详着,凑到陈透老婆跟前,“这是你家那条左鳍下有个小黑点儿的金鱼吧,据说是你选的呢?你看看?”

她突然一甩手,就把那条半死不活的小鱼向陈透老婆脸上甩过去,后者一声尖叫没有避开,脚下一滑就跌在地上,又是一声大叫。

姐姐叫道,“哎呀陈太太,你把鱼踩死了!就在你高跟鞋上呢。肠子肚子都出来了。是不是你养了好几年的那条?起名叫斑点的那个?”

陈透老婆叫得更大声了,闭着眼睛死命的甩着高跟鞋。我看得清楚,那上面沾着的是一大团水草。

姐姐走过去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在手上绕了几圈,“你不是说要泼我硫酸,给我好看吗?我带下来了,要不要我帮你啊?”她说着用左手晃了晃手里的小黑瓶子。

陈透要冲上去,被我一胳膊抡在地上。他拉着我的衣服下摆:“兄弟,兄弟,那是我老婆,那是我老婆啊。”

我站在那里,冷冷的俯视着他。

陈透老婆杀猪一样的叫着,“我要叫警察!我要让你蹲监狱!”

我听见姐姐轻快的笑声,“警察不进道北区的,你在本地长大,你不知道?你不是说我们家都是蹲监狱的货么?我干嘛要怕蹲监狱?”

瓶子在陈透老婆胸前晃啊晃,越来越倾斜。

陈透大叫:“姐!姐!我错了!我不开眼!你是我亲姐,你是我亲姐还不行么!”

我迟疑着,轻轻地叫了一声“姐”。

姐姐慢慢的松开了手,一字一句的说:“道北没落了,道北人还在,道北人那股子劲儿还在。铁头死了,他儿子女儿还活着,还要活得更好。谁要是再敢欺到我们家头上,谁要是再敢侮辱我弟弟,我杨念要他生不如死。”

啪的一声,瓶子在她身前两米远的地方粉碎,刺鼻的气味儿熏得我眼睛酸痛,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

陈透老婆嗷的一声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姐姐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陈透挣扎着爬起来,上前去扶着老婆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姐姐喊道:“陈透!把你那送来让我找人医的鱼拿走!我看也不必医了。”

夫妻俩头也不回,匆忙走了。

人群三三两两的散去。我拿了盆子来捞鱼,差不多都死了,倒是那条鳍下带着黑点儿的有气无力的游着,居然还活着,生命力之旺盛令人嗟叹。

我没想到姐姐真拿了硫酸瓶子,我以为她只是吓唬吓唬陈透老婆。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姐姐,有点儿陌生,又有点儿温暖。

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姐姐来敲我的屋门。

“杨洋,把衣服披上,跟姐出去一趟。”

我把外衣套上,跟她来到楼下。“这黑灯瞎火的哪儿去啊?”

姐姐一笑,“去哪儿?老陈家车行啊。”

我一把拉住她,“姐你疯啦!”

她拍开我的手,“傻了吧叽的,这会儿才好谈价钱。”

“价钱?什么价钱?”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直被她拉着走。

“小广呢?”

“张叔儿媳妇看着呢。”

路口有一辆破破烂烂的桑塔纳,姐姐推了我一把。“上车。”

开车的男人戴着棒球帽,帽沿压得很低,我正打算仔细看看,姐姐给了我脑门一个暴栗。

车停到陈记门口,男人没有下去,姐姐揪着我袖子往里走。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恪酢醍懂的就跟着进去。

一进门口就看见陈透,姐姐笑眯眯的对他说,“我找你老丈人。”他瞪大了眼睛。

陈透老婆姓黄,他这个车行大半是老丈人资助的,也隐隐透露过对他管束的不满。

黄老先生一般不在车行出现,我也只见过他两三次。他坐在沙发上,不似一般老人喜欢昏黄的灯光,客厅里装着瓦数极大的白炽灯,宛如白昼。

姐姐点点头,老实不客气地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我不知该往哪儿坐,想了想还是站在了姐姐身后。

“杨小姐这次找我什么事?”

姐姐笑笑,“关于黄老板上次的提议,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可以,不过一些具体的事项可能还有所变动。”

她接着又说,“按上次说的,我们出面,把山西这条运煤路打通。”

“是夺回来。那原来就是我们家的。”

姐姐不以为意,“这条运煤道还归你们……”她看了看陈透,“……黄陈二家,反正你们是一家人。我们要利润的四六分。”

黄老先生哈哈一笑,“杨小姐的胃口也太大了吧,你们双手空空,就想从我这儿拿走四分?”

“我可没说是四分。四六,你四我六。2年后卡车和通路归我们,头三年每年利润抽你们两成,三年后我们各走各家。”

黄老先生一惊,使劲儿盯着我们。姐姐却不为所动,好整以暇的拿起桌上泡的那杯茶。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接受你们的条件?”

“第一,你想出这口气,”姐姐吮一口茶,慢慢放在了桌上,“第二,你不想把事情闹大,第三,我们黑白两道都认识,还有谁比我们更合适?黄老板不缺这点儿辛苦费,也就是倒手几辆进口车的价钱。”

陈透在椅子上抖了一下,黄老先生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如你所说,我并不缺这份泥腿子钱,为什么要找你们?雇短帮也一样,好聚好散,还不添麻烦。”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短帮一散,你一样两手空空,那十好几辆大卡照旧当废品搁着,心里还憋气。跑运输的大卡5年折旧期就满了,3年后你不算亏。”我插嘴道,突然想起那天老李说的话。

姐姐看看我,微微的笑了笑。

黄老先生哼了一声,“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谁知道是不是花拳绣腿的。”

姐姐翘起腿,“是不是花拳绣腿可以问问令嫒和你家姑爷。”她看了看黄老先生问询的目光又接着说,“令嫒和姑爷今天下午到我们家里拜访来着,顺势还翻了翻我父亲的遗像,虽说来之前没打个招呼,我倒也不算太介意。只是希望黄老板以后派人来看我们的时候提前通知一声,我们也好收拾收拾。”

她言毕站了起来,“您有得是时间考虑。我们拼命您出钱,做得好还有的捞,做得不好也不会比现在更折本。您想清楚了可以来找我。令嫒就并不必了。”

出门的时候我听见陈透低声说,“行,你够狠。”

车上我问姐姐,“陈透跟你泄的底儿吧?”

姐姐笑了笑。

我想也是,老李到底是外人,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原来打算一起扯单帮,再走运输这条路。杨洋,这是吃苦受累的活儿,我们也干不长久,别说是那软脚蟹了。”

“他打你主意?”

姐姐轻轻咳嗽了一声,我看了看那个戴棒球帽的家伙,终究是没有开口。

下车的时候她若有所指的说,“不管怎么样,陈透到底是护着他老婆,也算是半个好男人。”

我嗤之以鼻。

我不知道姐姐是不是又想了什么别的法子,甚至怀疑穆梓沁在背后做了什么顺水人情。不管怎样,这桩生意竟然做成了。

第一次上路,我们出了7辆车,老李和我打头阵。后面跟着的是他认识的经常跑长途的几个穷哥们,副驾驶位子上都是姐姐和张叔找来的人。许是撑着一口气,张叔的身子骨儿竟硬朗了起来,经常也出来到处走走。帮着姐姐和我张罗了不少事儿。

临出门头天晚上,姐姐来屋里找我,抱着小广。

小广很乖,不大哭闹,刚生下来像个小耗子似的,稍大了些就喜欢看着新奇的东西嘻嘻的笑,口水一直流到下巴上。我伸手替他把口水擦掉,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个嘲笑我睡觉流口水的人,挠挠他下巴颌儿,小东西乐不可支,笑得咯咯咯的,笑完了又吸着手指歪着脑袋看我,然后又咯咯的笑出来。

我轻轻捏捏他脸蛋,“臭小子,一天到晚傻乐傻乐的,也不知道像谁呢。”

姐姐瞟了我一眼,抱着小广坐了下来。

“杨洋,你听姐说,咱们没有太多的机会。道北人不能一辈子只会喝酒打架,不能一辈子固步不前,打一出生就烙着监狱坯子的印儿。父亲一直活在过去的荣耀里面,你哥打一开始就走错了路,但他不听劝。”

说到父亲和舒炜,我蓦然胸中一片疼痛,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姐姐拍着我肩膀,“我打听过,那边都是些闲散户,这两年也大不如前了。若是能平平安安过去自然最好,实在不行拼得过就拼,拼不过咱们再回来另作他想。姐安排好了,只要有了第一桶金,熬过这三两年,也就好过了。”

我低头嘻嘻的笑了出来,“姐,我觉得你越来越像大姐大了。”

她狠狠地在我背上拍了一把,施施然抱着小广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身对我说,“你记得,姐现在就你一个亲人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路上一定要小心,看着老李,不准他喝酒找小姐。”

我笑笑,“狗改不了吃屎。”

她也笑了,“你回来我替你接风。”

凌晨4点出发的时候姐姐没有再叮嘱我。

我们一行人先从潼关出发,经风陵渡转运城,然后再走大运高速。之所以没有一开始上高速,也不外是为省点儿阿堵物。

全程走下来不出意外的话4个小时左右。到风陵渡前有一小段路况极差,卡车又颠簸,我觉得自己的天灵盖简直爱上了车顶,时不时地就要亲吻一下,刚开始的时候还用手揉揉,后来干脆把帽子戴上,又把帽衫的帽子拉上去,以厚度抵制暴力。老李看了我直笑,“你还真是准备充分。”我笑笑,“老兄,我这趟出来是挨打的,你还不清楚?难道你让我真皮上阵?”

老李咧咧嘴,“我那帮穷哥们都指望着你们呢。杨洋,我知道你们家的人讲义气,我们信得过。你放心,有需要我帮忙的绝不含糊。”

我拍拍他肩膀,“不到万不得已别插手,你们这些有经验的老司机可是我姐姐的金主。”

“是金猪吧。”

我哈哈哈笑起来,抬头看看天,黑漆漆的天空中,零星的星辰格外明亮。我默默地祈祷,希望此行一切平安。

早上不到八点我们就到兴县了。老李带大家去他熟识的一个叫石头湾的小煤窑,已经排满了人。

安全抵达,大家都很高兴,纷纷跳下车来活动活动筋骨。老李他们在车上排着队。张叔的远房侄子叫大全的拍拍我,“挺顺的啊,杨姐想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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