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643 更新时间：09-05-27 14:30
再见到小远，他最早到学校。
看见我臂间黑色的孝，他半天没说话。我看着他愣愣的表情，自己反而先笑了。
“我外公去世了，怎么感觉像是你外公没了？……”
小远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我，让我后面的玩笑话再说不出来。我们相视微笑，就像以往每一次一样，不用说出来，彼此间都明白想表达什么。
一起在天台呆了整个下午，晚上同睡在他的床铺。
天还有点闷热，我们都光着膀子，肌肤相贴，我却没有从前的冲动，两个人躺在床上闲散的聊天。
小远说他没有见过自己的外公外婆，爷爷也是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有奶奶。但是现在的妈妈回过一次老家和奶奶吵架不合，所以从那以后，家里就没人再回去了。爸爸也从来不回去，家里经济条件本来也不好，只过年给老家寄点钱……
然后小远问我，“赵扬，看你这样，你和外公肯定很亲吧？”
我想说什么，脱口却说不出来，只能毫无章法的表达：
我也说不清楚。你知道的，我父母很忙，从小见面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我是在外公身边长大的，我的外公，怎么说呢，像是一把伞，从小，我只要知道有他在，就什么都不怕。他很纵容我，不管我做错什么事，他从来不会像别人那样软硬兼施或者由我去，总是一面帮我善后，一面画出道儿来，引着我走。
好像，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放弃我……
最后的三个字一出口，瞬间的震惊让我不能自已。
难道这就是原因？我的不安和狂躁是对未知的恐惧，我失去了今生唯一可以庇护我的那把遮天大伞，那一个，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会放弃我的人？
冥冥中，或许真的有一种感应，即使时空相隔，但对未来的坎坷和波折仍能那么清晰的感觉到……
回过神，小远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安静的看着我。
问他怎么了，小远没说话，手指伸到我的眼角，沾出一指尖液体。
我一把拉过他，紧紧抱到怀里，深深地呼吸。
他的手慢慢上来，按压在我的背脊，一如某个在篮球场的夜晚，令我格外安心……
我不再避开小远，乐得和他玩笑嬉闹。
小远对我的身份很稀奇，总是悄悄的问东问西。
他会说怪不得你花钱大手大脚，败家子儿！
会拿着手机说，现在这手机都要三四千，你居然觉得不好了？真浪费！
有时候还会用西方经济学的理论跟我分析，要把我过时不用的东西拿去开个小店，说赚了钱咱五五分帐，表现出一十足的财迷样。
我狂笑追去揍他，他也不怕，照样一路挑衅。
小远，依旧是我的小远，从不会为了任何原因而有丝毫改变。
而他和韦婷的关系似乎更差了点。
小远寒假回来就提过他爸爸有意让他考本校研究生，奈何他牵挂着敦煌，所以上学期和暑假都没怎么上心。这学期自然就要加紧脚步。
但据说，韦婷没有这个计划。她家里小打小闹有些资本，尤其几个舅舅都满厉害，她的未来蓝图，如果加上小远这么个如意郎君，大概就全活了。
于是，我就正大光明的和小远出双入对一起肩并肩找空教室匍匐在复习资料上，间或说笑玩乐的不亦乐乎。而张傲也莫名其妙的频繁回来，拿毕业论文选题为借口，要小远帮他查资料。
小远没有电脑，上网就来我这里，我电脑上的密码都是让他设的，张傲几次也跟着过来。但张傲看我的眼神总有点奇怪，尤其看我和小远打闹，就特明显的挡在我们之间。
可那时，我并没有在意，只认为他也喜欢小远，见不得小远和别人亲近，仅此而已……
回家给外公上香，看着外公严肃中带着微笑的遗像。我在悄无声息的夜晚默默的倾诉：
“外公，你一直最疼我，初中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不同，我叛逆，我到处惹祸，公开在年宴上拉着桌布毁了领导的宴席，惹来所有人匪夷所思的目光……”
“爸妈不都放弃了吗？有意把我送到外面寄宿制的学校读书。但是你不肯，天天把我圈在你的身边，由着我闹，不会像别人要么责骂，要么假装关心的不断问我原因。”
“你只是帮我善后，偶尔说些做人做事的道理给我，但也不会刻意去说……”
“外公，那段日子，你会烦我吗？等到我能够接受，能够坦然面对，然后变回大家认可的‘正常’，其实，您一定也很头疼吧！”
香雾缭绕，外公依然微微笑着，两眼聚集着光亮。
“外公，我遇到一个人，他，很好！”
“外公，我记得你说过，做事要有耐心，做人要能守住沉寂，只有挨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您知道，我从来不缺耐性的，可外公，如果这种等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无望的，那我还要继续等下去吗？人，都有累的时候啊……”
“外公，既然注定自己无法放手，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即使是单向的给予。”
“……好不好……？”
像中的人自然不会给我答案，坚毅的眼神中仍带着笑意，一如曾经的包容。
我和小远的关系更加亲密。即使实习期间，也总约一块儿吃饭玩闹。
新年前，传出他和韦婷分手的消息。
我跑去天台，他正坐在石台上。我走过去，挨着他的身边坐下。
“她不值得你难过。”
“嗯，”小远点头，“张傲也这么说。”
“是嘛。”我揉揉小远的头发，看着他，“咱家小远本来就该配更好的。”
小远勉强笑笑，突然转头问我，“李扬，你怎么不交女朋友呢！别人都传你外校有一个女孩，但我知道你没有。”
我看着小远的眼睛，顿了一会儿，“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耶？是谁是谁？”他立马来了精神，之前的阴郁一扫而空。
我笑笑，躺倒身体，看着冬日里又一个灰蒙蒙的天空。
“我们注定不可能在一起。”
小远，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我居然把后一句说了出来
一个脑袋在我的头顶挡住了光亮，小远看着我，“可是，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为了小远说的试一试，借着元旦假期，我决定带他去酒吧。
更确切些，是gay吧！
他开始还不去，说要不咱去别的地方，被我一拳打过去，“都21了，连酒吧都没混过，你是不是男人啊！怪不得被那女人说你不主动。”
这是原引韦婷的话。韦婷跟小远提出分手的原因，不仅是小远不能随传随到陪她，也因为小远不够主动。很多事，一定要身为女生的韦婷提出来，小远才会照办。
我问小远具体指哪方面。
小远脸涨的通红，“她说……我除了偶尔牵手即使被别人怂恿都不敢吻她……”
我听了扑哧一声笑出来。“那为什么？就是不会，听你寝室大奔那勾女高手每晚进行讲坛，也该懂了呀。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噢，没吃过肥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小远低着脑袋，眼睛抬起来看看我又放下去。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那种事不自然。好像，有点奇怪……”
我的笑容定格在脸上，恍然的感觉，“怎么会奇怪，那我抱着你，还亲过你，你会不会……讨厌？”
“那不一样……。”
小远说的理所当然。
让我更有尝试的信心……
我俩一进酒吧，不少打量的眼光直射过来。但两人成伴儿，也不至太过分。
找位置坐下，那服务生认的我，带着好看的微笑看看我身边的小远。
想到小远的酒量，我帮他点了这里调的一味不错的混合饮料，说自己的还是一样。小远很生涩，从进来到现在紧紧的跟在我身旁。
酒吧的人渐渐多起来。小远借着昏暗的灯光四下看看，然后很奇怪的问我：“怎么和张傲表演的酒吧不一样？”
“什么？”
“好像，都是男的！”
“怎么？想看女人？”
“不是。就，很奇怪啊！”
我笑得坦荡。“废话！这里是GAY吧，当然清一色！”
小远当时呆滞的口型，塞一鸡蛋都没问题。半天，又结巴着问我，“那，那？”
我换上认真的表情，不等他表达清楚就反问他“你觉得是为什么？”然后在他还楞着的当儿，敲着他的脑袋把他拉近，“带你来见见世面而已！”我笑的恣意。
面对我模棱两可的答案，小远大概以为这又像是过去我跟他开过的千百个玩笑一样，愤懑的哦了一声，就算了。
台上开始表演的当儿，听见有声音喊我，见是熟人，我便过去打招呼，不想从人群里挤回来，就见小远站在位置旁，一派惶恐的表情。旁边，站着个男人，紧身装衬的身材还不错，笑的挺痞。
小远一直看向这边，一看到我，如释重负，不管不顾立马朝我跑过来。
我笑着拉过他，让他等等，随便给那个男人解释了两句，那人看到我，立刻表示理解，说声SORRY就走了。
小远在我耳边说咱走吧，我看看他叫服务生买单，扫了一眼，刚才坐过的桌面上多出来两杯酒和几张SMILE纸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