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282 更新时间：09-05-27 15:03
经过以后的实践，完全可以证明我当初的拐带有多么明智。
因为林季远在我眼里简直就是全才。无论是开始的策划还是后面的版面设计，文字草案，包括实际的写写画画，只要你让他去做，他就会在不声不响中迅速、出色地完成。自从有了勤劳的他，当然就可以养出一个游手好闲的我了。
所以一般情况下，我们的工作是这样分配的：
“林季远，我把颜料调好了，你写完字就赶紧画啊，要不干掉了。”
“哦，好。”
……
“季远，那个校园歌手大赛的节目单和赞助商的资料我放你桌上了，你看着搞一下。”
“嗯，好。我，我马上就吃完了。”
……
“远，昨天晚上让你打出来的那个报告好了吗？”
“咦？哦，好了，好了。呵欠——”
……
“小远，快完了没？冷死掉了！”
“啊。好，马上就完了。你别总坐在石台上，站起来走走会好一点。”
……
“小远，……”
“小远，……”
……
到最后，何阗实在看不下去了。当我把第一千零一项任务要交给小远的时候，她直接从小远手里把笔夺过来塞给我。
“李扬，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嘛？敢情你在旁边看还喊无聊啊！这个你画，小远，走，咱俩喝奶茶去！”
“啊？那，那不好吧。其实，学姐你不在的时候，好多事都是李扬在做呢！”
“是嘛？那他都干嘛了？”
“他，他……”小远当然没法开口说我都是在旁边骚扰他，要不就是晃圈儿，偶尔还要搞搞破坏，憋了半天，好不容易说出一句。
“他，他教我呢，而且挺负责的在监督！”
我和何阗笑到差点内伤。
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小远被托去喝奶茶了，走时还一步三回头，问我要什么味道，说他带回来给我。
一个人蹲在地上，我开始专心画完这份海报的最后一幅图：一只惦着后爪，仰着脑袋，闪着黑溜溜的小眼睛认真凝视着的金色浣熊。
室外的温度带着北方冬日的强烈寒意，可是那个晚上，在那盏路灯下，我却感到了久违的轻松和空蒙。平日里被充塞的脑袋这一刻空空的，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想不到，只是照着图片顺着感觉用彩笔去描绘手下的那只金色的生物……
随着元旦的到来，我们的宣传工作也终于接近尾声。早上从饭店出来，振直接坐车回家，毕竟，天津到北京，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即使放假一天，还是值得回去的。
打车去爷爷那儿，小姑也在，一起吃了午饭，和爷爷对了几盘棋。本想出去，爷爷说妈来过电话，晚上一起吃饭。我只好打消外出的计划，先呆在爷爷家。
下午，司机过来接我，到家的时候，桌上的饭菜基本都备好了。换衣服下楼，爸妈也一前一后回来，大家一起吃饭。
“学校都还好吗？”
“嗯。还……”
“眼光要始终向上看，为将来打基础，建立自己的人际圈，大学没让你出国也是这个想法，多接触上层人物，把基础打结实，以后走起来就更轻松……”正说着，警卫员进来，报告说时间差不多了，爸爸便换衣服，“晚会完了，还要去慰问、哦，有个颁奖也要去一下，不用等我了……”
爸爸前脚走，妈妈看看时间也开始收拾。“你姥爷，姥姥，我们，将来都可以送你一程。这就是有和没有的区别。起点不同，以后的发展空间肯定也不一样。你爸说的对，待人接物从现在开始就要历练，态度一样，重点不同，要学会择人交往，这很重要……”
最后，等宋姨端出最后两个菜时，面对空空的饭厅不得不问我，“嗨，这人呢？才十几分钟……”
“好像有什么茶话会……”我笑笑，拿起筷子瞅着满桌的菜开始吃饭……
一个人抱着电视看那些综艺搞笑节目，嘉宾不出三分钟就笑成一团，我却怎么也看不出半点值得人发笑的地方。一遍遍转台，当我第三次听见某颁奖典礼上主持人高昂的声音，所谓‘今天，我们非常荣幸的请到某某某’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一股强烈的冲动……
从层层叠叠的人群中找到他的身影其实并不难。我知道今晚张傲参加校园新生十佳歌手大赛。小远肯定过来捧场。
“小远。”
“李扬？你怎么来了？”他的脸上写满了惊喜。
“家里没意思，吃过饭就过来了。张傲比过了吗？”
“下下一个。已经去准备了。”
随着主持人报幕，张傲一改往日邋遢的装束，上身挂了件奶白色的休闲毛衫，下身牛仔直筒长裤，怀里抱着把吉他，坐在高脚椅上，还真像那么会事儿。
随着手指的拨动，一曲加州旅馆顺着琴弦缓缓流出，配着略带散漫、痞痞的声音，倒是让我一改对他往日的印象。
一曲唱完，大家还在回味的当儿，张傲已经原形毕露，直接从舞台上蹦下来，抓着小远的手喊，行不？行不？
小远也不顾一圈人正在看他俩，笑嘻嘻不住地点头，又让张傲赶快去加衣服，说别感冒了，帮他把衣领翻正。
只一瞬间，张傲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脸色涨红着任由小远的手在他的脖颈间穿梭。
可是我看到了，那偏向一边烧着欲望的眼睛和握着琴弦轻轻颤抖的手……
一种莫名的认知在我的体内滋生，周围吵杂的声音消失全无。眼里，只剩下小远带着笑容的侧脸。
心里一个声音越来越响。我想去求证，尽管知道不行，但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平静下来，感觉越来越烦躁。
最后等到张傲回选手席，小远便叫我一起去活动中心。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身影，我突然猛地拉过他，朝反方向跑去。
“去哪儿啊？何阗今晚跳JAZZ，说好过去的。”
我不理。“上次说好一起练篮球的，现在去！”
“现在？”小远一边大口缓气，一面指指挂在门上的大锁。
我冲他笑笑，从身上取出钥匙打开门，哗的一声拉开。看了一眼惊讶不已的他，进去打开电闸。
一瞬间，整个体育馆亮的刺眼。
我没问过小远那天后来为什么什么都没再说直接脱了外套和我打球，但是后来的某一天，我觉得自己的样子应该挺高兴的时候，小远突然对我说，不开心为什么总忍着呢？你以前也那样过。可是，不开心的时候和高兴随性所做的，是不一样的。
那个晚上，我们打到最后，躺在地上都起不来了。一路打下来，脱了外套脱毛衣，单薄的T恤都被汗浸透了。
小远最佳投手真不是白当的，抢球、带球过人、篮板，这些使全力，两个人还不分彼此，但只要是投球，小远就明显强过我去了。一投一个准，角度再刁都能投进去，远投更不用说，所以等我们都动不了的时候，我问他，
“几比几了啊？”
“嗯……，记不得了。”
“下次再来，要用计分牌。”
“嗯……”
过了会儿，他挣扎着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我的眼前被一片阴影遮蔽。
“起来吧，地上太凉，要生病的。”
见我没动，他伸出手，举在半空，意思要拉我。
我看着那只因剧烈运动而充血颤抖的手，他的主人满脸是汗，额前的刘海被汗水粘成一捋一捋的，鬓角的青筋也一跳一跳，脸上火红的样子，可那双眼睛却让我想起西藏的纳木措湖——明澈，干净；但也不是完全的相同，它没有那圣地的清冷和决绝，永远带着一抹柔和，像冬日的一盏油灯，温暖又不会灼伤他人。
突然想起爸的话，男人的目光应该坚硬、犀利。好像还有谁说过，会说话的眼睛，才显示着一个人的灵动。
但是现在，我想大喊，你们都说错了。
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他没有你们所谓的犀利和灵动。他只是很纯粹很认真地注视着每一个人。让你知道他很重视你，在认真听你说的每一句话，关注你身上的每一个动作，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干净，率真而舒服！
叫了半天，小远见我还一动不动，索性弯下腰笑着一把抱住我，准备托我起来。
身体贴合的刹那，我想，我明白了。一直困扰我的问题，那莫名的情愫，终于有了答案。
反手紧紧抱住小远的身体——
我，不想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