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二天一早，马悦便带着青龙去了后山，和朱雀一样，青龙在通常状态下也是人型，马悦借用青龙只是看中他的空间转移术，而且除了主人以外，青龙也不会允许其他人骑在自己头上，哪怕他是主人的儿子。

青龙嘴里低声念了两句，他和马悦便被一团光球包围住，光球慢慢升高，在一分钟后变为透明，光球内的人可以随意查看外面的景象，但是外面的人不只是无法看到里面的人，便是连外围的透明光球都是无法看见的。

青龙只能帮助马约不断的变换所处的位置,他也是十二式神之一，没办法在马家的结界里查探其他人的行踪，这是从老祖宗的时候就流传下来的，为的是在自己家的范围内，保留一点隐私。

第一天和第二天，马悦回到家时已经有些精疲力尽了。虽然早就做好了一无所获的准备，但是真正面对这种无力感的时候，还是不太适应。

马源有些心疼的看着马悦，还是开口说道：“要不明天你休息一下吧，我去。”

“不用了源叔，”马悦趟在床上，用手背遮挡着眼睛，“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修炼。”

马源不再开口劝说，他明白这个孩子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就如他为了保护韩启不惜回到马家，又如他为了忘却不惜离开马家……

第三天的搜查时间提早开始，马悦和青龙到了后山更深处的位置。

“这里……好熟悉。”马悦低声说。

曾几何时，有那么一个人，在自己修炼累了的时候，带着自己走到这片树林里来过。

“那里，应该有湖。”马悦随手一指，青龙按照他指明的方向，将光球降落在了树林里的湖边。

湖的面积不大，看清来倒更像是下雨多时后积下的水潭，只是湖水无比清澈。马悦走到湖边，蹲下来伸出手探入湖水里。

忽然，马悦脸色微微一变对青龙说：“你呆在这里，如果半个小时我没有出来，就去找……我爸。”

马悦知道，式神在马家老宅结界范围内的力量是会受影响的，所以他并没有打算让青龙跟自己一起。说完以后，他脱下外套扔给青龙，纵身跳入湖水中。

湖水很冷，是沁入骨髓的阴冷。就算是使用了避水咒隔开身体附近湖水的马悦，也无法完全抗拒掉这种冰冷入体的感觉。马悦知道在这里一定会有所发现。

果然，在湖底有一所房子。

很诡异的画面，一所草木搭成的简陋房屋，就那样屹立在湖底，马悦知道，房子周围一定有结界，否则早就被冲走了。马悦掐指并默念口诀，房子外的结界纹丝不动，看来自己竟无法将它破掉。

“既然找来了，那么，就请进屋一叙吧。”

声音是直接到达马悦耳膜的，震得耳朵有些嗡嗡响。马悦也不客气，径直往屋子的方向潜去。

他认得那个声音。

虽然无法破掉房子的结界，但是要进入还是没问题的，尤其是在已经得到了主人的许可下。进入结界以后果然再也感觉不到周围的水流，只是那股阴冷犹在。

撤掉身上的避水咒，马悦推开茅屋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简单，只有一张木制的床、一张桌子和几张凳子。

桌边有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人正在斟茶，马悦牵起嘴角一笑，还好自己心脏承受力强，否则现在一定以为自己穿越了。

此人正是马悦一直在找的夏昀航。

或者说，他现在的名字叫做夏昀航。

“你早就知道我会找来。”马悦坐下问。

“比我猜测的时间更快些。”夏昀航递过取一杯水，马悦没有接，夏昀航也不生气，直接放在了马悦面前的桌子上。

“现在这个，是你的真身？”马悦面色有些严肃的看着眼前的人。

“你可以试试看。”夏昀航一脸无所谓的喝茶。

“怎么试？你是想魂飞魄散还是重入轮回？”

“可惜，这两种我现在都不想。”

马悦站起来说：“那可由不得你。”

“你想杀我。”夏昀航这句话没有一丝疑问。

“你看来好像不信？”马悦暗暗将灵力聚集在右手中。

“你真的不想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马悦犹豫了一下，老实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只是这份好奇值不值得自己放过这个灭掉“夏昀航”的机会？

似乎看出了马悦的犹豫，夏昀航一笑：“马悦，我敢保证，我想做的事情对你不是坏事，至少，你可以见到你最想见的那个人。”

马悦一怔，很快恢复神色：“你知道我想见谁？”

夏昀航凑到马悦耳边轻轻说了一个名字。

马悦的神志一时间有些溃散，手上聚集起来的光球也随之不见。

过了半晌，马悦回过神：“为什么？”

“恩？我以为你应该能猜的到。”夏昀航淡淡的说。

“我猜不到也不想猜。”

“他是马家几百年来唯一一个在10岁时就得到十二式神承认的男人，对我来说这就够了。”夏昀航坐下来继续喝茶。

“然后呢？你不要告诉我说，废了这么大的事，你只是为了见他一面。”

“当然不会，只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那么，你就得死。”

“你真的不想见他？太无情了吧。”夏昀航有些调笑的说。

“我不想看到成为你傀儡的他。”马悦开始掐诀。

夏昀航一点也不担心：“既然他的名字都无法撼动你，那么这个人又怎么样。”

只见夏昀航手一挥，屋里出现一片水幕，上面赫然是韩启的脸和他肩上站着的白鸽。

“只要我死了，那么埋伏在韩启附近的李书莹哪怕是拼着魂飞魄散，都会帮我消灭掉朱雀和韩启，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马悦垂下了手。

夏昀航笑了起来：“既然这里已经被你发现了，那么我还是得换个地方，记得，下次保护人最好是寸步不离。等你再一次找到我的时候，也许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就在夏昀航转身离开背对马悦的时候，马悦飞快的出手了。

夏昀航甚至来不及防备，一口鲜血喷出。

“你……不怕……”夏昀航扶住门转身看向马悦。

“怕，我怕的要死。刚才你自己说了，如果你死了的话，李书莹就会动手，所以我猜，你一定对她下了什么咒术，让她可以感受到你的死亡，毕竟这么远的距离要传音也是不可能的，那么，我不让你死不就好了吗，因为不揍你一顿实在难消我的心头之气。”

“哈哈哈。”夏昀航不怒反笑，“有意思，你很有意思，要跟你为敌我有些舍不得了。”

“谢谢，你过奖了。”马悦暗暗掐决，打算将夏昀航扣下。

夏昀航一笑，双手合十放在身前，默默念了一句，只见他的人慢慢和水融合在一起，最终消失不见。而房屋的结界随着夏昀航的消失也被破坏，房子瞬间被水冲毁。

“该死，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样的咒语，马悦完全连听都没听说过，更不要说亲眼看见了。

他不能不承认，夏昀航是手下留情的，否则自己有几条命都不够死，更何况还伤了他。

只是他为什么要手下留情？

好不容易上岸的马悦，看着自己已经湿透的全身，不仅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如果是那个人，也会如自己一般这么狼狈吗？

这样的感觉不好，马悦很不喜欢这种有力使不上的感觉。

马悦这些年在外面也会帮人解决一些灵异事件，但是多数都是直接亮出马家的式神就消失掉的小鬼，没有碰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敌人。

自己终归还是不够强的。

回到马家大宅，马悦简单的对源叔交代了一下事情的始末，只是没有提到那个人的名字。

“源叔，明天我就要离开了。”马悦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

“怎么不多住几天，你爸他……”

“源叔，我留在这里，只会让他难受吧。”马悦无动于衷。

“你这孩子……唉……算了，源叔不勉强你，不过，于情于礼你都应该跟你父亲说一声。”

“这……好吧。”马悦稍一犹豫，站起来走出房门。

只留下马源在房间里轻轻叹了口气。

即使多年没有回来过，马悦也知道马辰这个时间必定是呆在书房的。

轻轻敲了敲门，马悦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推门进入了书房。

和十多年前一样没变的格局，不同的只是书架换了一个。

“有什么事吗？”见是儿子进来，虽然有些开心，马辰也没有让自己表现出来。

“哦，我明天要走了，来通知您一声。”马悦说。

“这么……快。”

“是的，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办完。”

“恩，我知道了。”马辰继续埋头看书，不想让儿子发现自己眼底的失落。

“爸……”马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了一声：“您上次给我那本马家的秘法，现在，我想要回去，算不算迟？”

马辰微微一愣，颤抖的说：“你是说，你愿意学习秘法里的记载的咒语了？”

“恩，我想试试看。”

“好，好，我马上拿给你。”

那是一本已经泛黄的书，虽然已经是不知道老祖宗们印刷了几次的副本，但是马辰捧着它时仍然如同供奉神明一般。

“悦，给你，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和你源叔都行。”对于这个儿子，马辰不是不想念的，只是太多太多的过往，让他有些拉不下这个脸。如今儿子主动回来了，还讨走了秘法，这就说明，他不会再把这个家当作陌生的地方，不会将他马辰看成陌生人。

马辰也很后悔，当年一句急怒攻心的话，会让自己差点失去这个儿子。

“恩，我知道了，爸，你保重。”

“为什么突然想到要练习秘法了？”马辰还是忍不住问出心里最大的疑惑，他以为儿子不是会妥协的人。

“因为……我也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马悦大步离开了书房，是的，他想要保护韩启，不因为钱，而是为了看到他的笑容，听到他说那一句“你回来了”，或者只是为了看到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思念，在这一刻，开始变得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