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不由自主的想到吹着牧笛引诱孩子离开家的妖精,那些孩子到哪里去了,最终没有人知道。杰克颤抖起来,他摇摇头:“我不去,我不会去。”
里奇怜悯的看着他:“没有人可以拒绝神父,你也不能。”
里奇别过头:“我觉得,也许你可以活下去的,你和米罗斯不同,他也许不会杀死你的。”
杰克沉默一会:“你会帮我照顾库洛洛吗?”
里奇答应:“我会尽力。”
杰克稍稍放松了身体:“谢谢。”
里奇说:“等一等,神父在上午才会招待人。现在去太早了。”
杰克不知道死刑和死缓哪个好一点。
就算等一下就要死了,现在也得干活。
杰克脸色黑得像锅底,和里奇一起在垃圾堆里寻找食物,就算这次运气奇好的捡到了一副国际象棋,他都没什么感觉。里奇出于尊重伙伴的缘故保持沉默。
差不多到时间了,杰克莫名其妙的想起以前看海贼王,路飞被压在死刑台上,要死的时候,还笑着和伙伴告别,配角的内心独白是:他在笑,和海贼王一样,他明白自己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
杰克憋闷得要死,眼眶有点热。里奇拉住他的手:“走吧。”
杰克一步一拖的走向里奇传说中的教堂。
这是一座罗马式建筑,外墙刻着浮雕,整个教堂给人一种沉重和牢不可破的印象,一侧建有钟塔。里面是长方形的大厅,内用两排柱子分隔长廊,西端有一半圆形拱顶,下有半圆形圣坛,前有祭坛。在祭坛前扩大南北的横向空间,成为一个十字形平面,教堂内部光线幽暗,里奇阴郁的拉着杰克,沿着长廊往前走,后者心不在焉的浏览着两侧墙上的壁画和浮雕。
“到了。”里奇在正厅厚重的大门前停步,轻悄的拉开门,把杰克推了进去。
杰克慌乱的抬起头,在看到神父的时候不知不觉的呆住了。
他站在讲台前,读着一本书,室内唯一的光线从穹顶的采光口照在他身上,明亮的淡金色长发,简单的黑色弥撒袍,他看得很专注,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流光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看完在看的那一页,抬起头,粲然一笑:“来了啊。”
杰克一怔,这才意识到被自己忽略已久的直觉警告,心脏抽痛,他重新紧张起来。
神父示意他走近,杰克沿着座位间的走道走到讲台前,讲台微有些高,杰克仰视着他。
神父合上书,低头看向他:“你相信神吗?”
杰克很肯定的回答:“不。”
神父微微笑了:“为什么?”
杰克没想到神父会问他这个问题,仔细想想回答:“我不需要神,要神做什么呢?”
其实以杰克那狡诈的个性,他原本一定会撒谎的,不会对流星街的神父说什么不相信神的鬼话。不过他直觉的认为还是完全的坦诚对自己更有利,神父无疑是个多疑的人,自己的命捏在他手里就像一个气泡一样,轻轻一动就会破碎。
神父有些微恍惚,然后他突然诡秘的笑了。
“我们来打一个赌,你如果输了,我就要把给你的所有东西收回来。”他愉快的说,好像和朋友订一个有趣的约定。
“我赢了呢?”杰克问。
“如果你赢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他大方的许诺。
杰克于是明白他是不屑于撒谎的那种人
“赌什么?”杰克有些紧张。
神父微微沉吟,思考了一会,然后认真的说:“告诉你,就不好玩了。”
杰克有打他一顿的冲动,当然,只能是冲动。
神父想了想,问:“你识字吗?”
杰克勇敢的摇摇头,在神父这样的人物面前承认不识字实在是件难堪的事,不过要是让他看见自己犹豫,结果会更惨。
“告诉里奇,让他教你。”神父从讲台下拿出几本书交给杰克:“一个星期后我验收成果。不要让我失望。”
神父的眼神告诉杰克,如果让他失望,他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杰克抱着书:“神父,你叫什么名字?”
神父顿了一下:“你问得太多了。”声音已然变冷。
杰克不依不饶:“我们不是在打赌吗?你知道我的名字,我不知道你的,这不公平吧。”
这次冒险这么问,如果失败了,后面的路就别想走下去了,他输定了。
久久的沉默,杰克心里念头纷乱,好几次想放弃,却好几次犹豫,在他不知道怎么办好的时候,神父收起书,向门口走去。
失败了,杰克全身无力,就要跪倒在地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该隐。”
杰克抬起头,正好看见一个黑色的衣角倏忽不见。
杰克直接坐到地上去了,现在才在后怕,要是刚才神父杀了他他也不奇怪。
良久之后杰克终于觉得爬得起来了,他拍拍衣服上的土,抱起书,从和神父相反方向的那个门出去,他沿着长廊向前走,一边走一边默念着来之不易的名字:“该隐,该隐……”
该隐似乎是圣经中那个杀死自己弟弟亚伯,被上帝判为有罪的人。杰克当然不会认为这是原名,该隐这个名字似乎,不,一定是有其寓意的。
他远远的看见有一个身影,在一片幽暗中浮现出来。
杰克感叹,这么远就发现有人,看来终日的保持神经紧张,自己还真的做到了,接下来,最好可以一直保持谨慎冷静。
神父的地盘不会有人对他不利吧,杰克的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手里握着贝里刀。
杰克慢慢走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杰克,没事吧,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久?”
是里奇,他在等他,杰克突然有些想哭。
在生死关几个来回的人总是特别软弱,杰克抱住里奇的肩膀:“我没事,让我靠一会。”
里奇默不作声的让他靠,静静的陪伴他。
良久之后,里奇调侃的说:“你没有睡着吧?”
杰克推开他,笑了:“我今天很开心,那副国际象棋就送给你好了。”
里奇听了很高兴:“你说的哦。”
杰克很庄重的点头。
里奇越来越狐疑:“你没有骗我?等等,国际象棋是两个人下的,是你的还是我的根本没差别吧。”
杰克大笑:“你需要补常识了,里奇!”
里奇比出一根手指:“小声点,神父不喜欢噪音。”
想笑又不能笑,估计没什么比这更痛苦的了。
杰克捂着嘴瞪向里奇,里奇顺利的报复,很得意,结果两个孩子还是以最快速度离开了教堂。
该隐的考试
因为神父的事,两个孩子去寻找食物的时候,已经下午了,里奇有点焦虑,杰克估计是天很快就会黑的缘故。当正忙乱时,杰克似乎察觉了什么,他抬起头,看见有几个孩子正朝这边走来,里奇也看过去,眉头微皱。
“里奇,他是新人吗?”为首的一个孩子问道,他的身体几乎有里奇两倍大。
他没问里奇以前的同伴哪儿去了,流星街的传统大家心知肚明,里奇既然活着,那些人自然死了,死人不会有人关心。
“是我的伙伴,杰克。”里奇让开了一步。
杰克看着那个孩子,对视片刻,嘴角微勾,露出一个挑衅的冰冷笑容。
“他现在正接受神父的教导。”里奇貌似随意的加了一句。
那个孩子看杰克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混杂着着怜悯和嫉妒,还有些微惧怕。
怜悯杰克可以理解,但是嫉妒,惧怕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很忙,没事的话。”里奇一侧头,赶人的意味非常明显。
“当然。”那个孩子最后瞪了杰克一眼,带着他的人走了。
“那家伙是谁?”等人走远了,杰克立刻问。
里奇毫不在意的继续找东西:“一个傻大个,不用理他。”
杰克直觉有些不对:“里奇,不要小视任何人,否则你会死在上头的。”
里奇对杰克的话总是很注意,他停了下来:“为什么这么说?他的确是个废物。”
杰克想了一会,说:“如果他真的是个废物的话,不会有人跟着他,也不会懂得避开你,这时你可没有人在身后跟着。就算他真是一个废物,你应该听过,一个钉子毁掉一个帝国的事,就是不谨慎的后果。”
里奇知道杰克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非常隐秘的动机。
他点点头:“我会记得的。”
两个孩子捡完东西在天黑前就直接回家了。
杰克用汤匙喂库洛洛喝了剩余的牛奶,照例的念了几句赶快长大吧作为咒语,然后边逗着他玩边给里奇讲在教堂里发生的事,他隐去了神父名字的事,直觉神父不会愿意他告诉别人。
里奇照着说明把国际象棋的棋子摆好,边思考它的规则边说:“你说他会赌什么?”
杰克躲开库洛洛抓他头发的小手,叹了口气:“范围太大了,不知道。不过我可以猜到赌注。”
里奇好奇:“哦?是什么?”
杰克瞪了他一眼:“我的命。我要是做了什么被他判定赌输了的事,就会死,估计不会死得很舒服。”
里奇沉默,然后玩棋的玩棋,逗小孩的逗小孩。
良久,杰克把神父的书拿出来给里奇看:“他说一个星期后要检查成果。”
里奇呆了呆,然后突然精神起来:“你的学习能力怎么样?”
杰克苦恼的拉扯着他那漂亮的淡黄色头发:“原来的不怎么样,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里奇摆好棋子:“来试试。”
最后里奇把棋子一抛,气恼的说:“不玩了,你的能力绝对没问题。”
杰克没觉得多得意,要是连一个小孩都玩不过,他还是不用活在世上浪费空间了。
“最近都没什么事,我的伤也快好了。”里奇露出嗜血的笑容,“下次去打劫吧。”
杰克一惊,这才发现他在流星街的生活似乎太平淡了,原来是里奇顾及伤势的缘故,不过,那么重的伤,他完全没事一样,一点痕迹都没露。他恍然想起,前几天遇到的孩子们对他们不是视若未见就是避如蛇蝎,竟没有一个来试探情况的。杰克对里奇的心机评价又上了一层。
下次去打劫,杰克发觉自己竟然跃跃欲试起来,难道不劳而获都是人类天性吗?
杰克指指书:“先教我吧。”
里奇移到屋顶泄漏下来的月光下,打开书,慢慢看下去,他念出来:“是的,我自己亲眼看见古米的西比尔吊在一个笼子里。孩子们在问她:西比尔,你要什么?她回答:我要死。 死者葬礼四月是最残忍的一个月,荒地上,长着丁香,把回忆和欲望,参合在一起……”
杰克睁大了眼睛,这是,荒原,艾略特的荒原。
里奇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是什么?”
杰克虚弱的笑笑:“有点印象,你看看作者是谁。”
里奇翻到封面:“阿……瓦……多……什么的,很拗口的名字。”
怎么会有这种巧合,杰克有点不安,不过想起了流星街的哲学,又安定下来了,神挡杀神。
里奇仔细看着:“写的很有趣呢,你要什么,我要死。怎么是这么奇怪的对话,神父是什么意思?”
杰克心不在焉的回答:“也许他的意思是当他问我要什么的时候,我也这么说就可以了。”
里奇大笑:“也许他就是这个意思。”顺便头一偏躲开杰克砸过来的棋子。
杰克蹭到里奇身边坐下,借着月光,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在地上画:是的,我自己亲眼看见古米的西比尔……
里奇惊讶的看着杰克把刚看过一遍的文字完完整整的默写下来,他有点生气:“我至少要看两遍才能默写的,这不公平。”
杰克喃喃自语:“简直太不公平了,我以前背书那么辛苦是为什么啊。”
杰克纠结到最后也决定不纠结了,流星街这么残酷,这里的人有天分也是正常的。杰克的身体是流星街人后代的身体,不仅肌肉爆发力强,速度快,直觉灵敏,脑子还这么好使,真的很像战斗机器。算了,既然受益人是自己,再抱怨就显得假了。
有这样的天赋作底,两个孩子的识字学习也很快就告一段落了。
他们分别爬上床,杰克把库洛洛抱在怀里,看着他安静的睡着的小脸,满意的笑了。
一个星期后的早晨,杰克把神父的书收好,走向教堂。
杰克沿着上次走过的长廊……来到正厅的另一侧门,他推开门,轻悄的走了进去。
杰克觉得他每次看到神父,都要发一阵子呆。
神父和上次一样,站在讲台前,这次是背对着讲台,唯一的光线笼罩着他,他仰望着面前高高的十字架,明亮的长发落下,露出他那圣徒般动人的容貌,仰起的颈项白皙透明,微闭的眼眸仿佛濒死的蝶,散发着花死之香。
杰克不得不紧握住拳,才能忍住上前拥抱他或杀死他的欲望。
神父不再仰望十字架,转过身来面对着杰克:“你确定自己学会了吗?”
那一瞬间的魔力消失了,神父重新变成了杰克不能亵渎的强者。杰克认为刚才自己是太阳晒久眼花了。
“我确定。”杰克很想说应该,大概,也许学会了。但他明白如果连自己的事都不能确定,如果没有接受惩罚的勇气,一味给自己留下退路的话,神父是不会高兴的。
“很好。”神父从杰克手里接过书,递给他一叠白纸:“坐在那里,默写圣经旧约《圣录》,新约《福音书》,《使徒书信》第四卷。”
杰克接过白纸,低下头掩饰自己欲哭无泪欲死不能的表情,要求未免太高了吧,该隐大人。
杰克坐在座位上,笔丝毫不停的按照某种节奏流畅的书写着,这时他前所未有的感谢起杰克本身的天赋来,否则他会被神父的填鸭式教学搞得精神崩溃的。
杰克一点没停的写完15张白纸,神父走下讲台,抽起一张来看。
“可以了,就到这里。”
神父的此时的声音对杰克来说就像天籁一样,杰克解脱般收拾起桌上的纸张。
神父拿起目测超过15本的一摞书递给杰克,轻笑:“下个星期,我会考问你,你到时最好全部都能理解掌握。”
杰克顺从的接过书,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报复回去。
“那边,”神父指着一边的桌子:“你的课时奖励。”
杰克看过去,惊喜:“黑森林蛋糕!”
他随即请求:“我可以带回去吗?”
神父微微讶异,然后笑了:“我会另外给你一份让你带回去。”
杰克抱着蛋糕盘子坐在桌子上,神父站在讲台前看书。
“该隐,为什么我要学这些?”
“不为什么,只是让游戏更加好玩。”该隐看着书,慢慢回答。
杰克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难过,像是心里有个地方被堵住了,血流都缓慢了起来。
他努力驱除这种感觉,吃完蛋糕,他抱起那摞书和额外的点心盒:“再见,该隐。”
该隐没有看他,只是点点头。
被神遗弃的地方
这一天天气很好,天空蓝得像勿忘我花的颜色,如果只是仰望天空,杰克甚至会有身处天堂的错觉,虽然,只是错觉。杰克心情愉快的抱着书在流星街走来走去。
他现在很闲,在神父赌注的威压下,几次考试他都轻易凭借这身体附带的超凡理解力和记忆力顺利通过,获得的课时奖励让他不用做流星街的正事——寻找食物,不过打劫还是要每天做的。
没错,打劫,杰克现在对打劫已经很熟练了,果然无论做什么都需要好学的精神还有优秀的示范者。里奇对打劫的态度好像那已经不是手段而是生活了一样,他速度很快,被他盯住的猎物没有跑得掉的。只是,杰克低垂下眼睛,每次都会染到血。
杰克回忆起他第一次打劫的时候,试图使用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策略,要不是里奇一直冷眼旁观,杰克就会被那个假装服从的孩子刺穿咽喉了。当里奇带着满手的血笑看着他,杰克确定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死去了。生命不再是宝贵的,他难过的看着里奇脚下被割断脖子的尸体:“对不起。”
里奇甩掉手上的血珠,好奇的问:“你们那里的习惯?”
杰克刚想点头,又停住:“什么习惯?”
里奇比划了一下:“把人杀了,再对着他道歉。”
杰克脸色黑了一下:“不是,是我的个人习惯。”杰克也开始觉得,好虚伪的习惯啊。
里奇拍拍他的肩膀:“很有个性的习惯,你在这里慢慢哀悼吧,我先走了。”
杰克瞪了过去,里奇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在屋子里没有月光,两个孩子彼此看不见时候,里奇仿佛自言自语的说:“在流星街,弱者不能活下去。这里的人有着随时死去的觉悟。这是被神遗弃的地方,我们有自己的规则,欺骗,背叛,抢夺在这里不是手段而是生活。想要的就抢过来,不是说说而已的。杰克,你想死吗?”
“不。”杰克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不想逼迫你,你可以自己选择,杀人或者被杀,流星街不同于外面,如果不能彻底学会这里的规则,你会死的,没人会救你,我不会,神父更不会。”
杰克苦笑,里奇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不逼迫他,让他自己选择,是因为不自己决定,是没有用的吧。
“这很容易选择的不是吗?生命只有对于自己才是珍贵的,对别人来说什么都不是。我会记住这里的规则,因为人人都这么做,这是唯一的方式了。”
“你这样理解也不错,另外你要记得一点,面对人的时候,不要把他们想像成非人,比如会动的物体一类的东西。”
杰克一惊,这是他刚才想出来逃避恐惧感的东西,就这样被里奇一语道破。
“看着他们,你要明确知道他们是和你一样的人类,一样有感情,有思维,血肉之躯的人类。”里奇淡漠的继续说。
杰克拼命压抑恶心感,逼迫自己牢牢记住里奇的话。
“只有这样,在战斗的时候,你才不会因为人性的原因造成失误。在流星街,生命只有一次机会,失误,就是死。”
杰克全身冰冷,这就是流星街吗?自己在猎人介绍上看到的那点资料就衍生了这样的异质城市吗?自己刚来的时候岂不是在悬崖边缘行走?
“谢谢你,里奇,可以遇到你真好。”
对面床上的孩子一拉毯子:“好了,睡觉。”
杰克躺在黑暗中想着,里奇之所以要在这时说,是不是不想让杰克看到他脆弱的神情呢
杰克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微微叹息,现在自己杀人已经很熟练了,满手的鲜血恐怕再也洗不干净了,不再做噩梦,是不是说明自己越来越靠近流星街呢。
这时他听见远处有笑声,还有辱骂的声音。
似乎又是皮吉那群人呢,皮吉是那个里奇嘴里的傻大个,皮吉(piglets-幼猪)是里奇给他取的绰号,原名没人记得,这个绰号到是广泛流传。他们又在欺负新人了。总有这种人的,把别人伤害自己的屈辱苦痛发泄到更弱小的人身上。里奇也是喜欢找麻烦的那类,但他很强,对别人的痛苦不感兴趣,只是拿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杰克喜欢他,尊重并信任他。
杰克路过他们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女孩倒在地上,呜咽着,满脸脏污,衣服也被扯得七零八落的,侮辱的言词还持续从那些孩子口中说出。
他微皱了眉,原想视而不见的走掉,突然间想起库洛洛已经会到处爬了,自己不在家的时候他还是需要人照顾的。这个孩子……也许会很合适。
“派克诺妲,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安静的声音响起。
围着小女孩的孩子们悚然散开。
杰克走到躺在地上的孩子面前,似乎,是新人呢,他用脚尖挑起她的下巴:“怎么到这里来了?”
皮吉脸色苍白:“杰克,这小妞,她是……”
杰克侧过眼看了他一眼,像毒蛇吐出鲜红的信子:“神父送给我的。”
神父对杰克的宠爱人尽皆知,皮吉颤抖起来:“刚刚看到她一个人,我们以为……”
他在杰克越来越冷的目光下瑟缩:“我们先走了……”
然后一群人立刻四处逃窜。
啊,不要相信流星街人说的话。
杰克深谙欺骗之道,总是让自己站在有利的一边,如果采取强硬的手段,就不如这样兵不血刃来得划算了。
杰克确定四周没有人之后蹲下身:“你没事吧?”
当然不可能没事,小女孩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已经昏过去了。
杰克叹息一声,把她抱起来走回家。
里奇晚上打劫归来,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看到杰克也在,这才放下警戒,走近看了看:“是新人,你捡回来干吗?”
杰克边给她处理伤口边说:“照顾库洛洛,而且我直觉她会很有用。”
里奇笑了:“你那神之又神的直觉从没出过错,不过这小妞除了照顾库洛洛,还能有什么用?”
这时杰克手下的小女孩突然惊醒:“不要碰我!”
她极度恐惧的后退。
“怎么了?”杰克直觉她的反应奇怪。
小女孩沉默着,良久,里奇漫不经心的说:“不想说,就离开这里吧。”
小女孩沉默良久,挣扎的开口了:“我可以听到人心里的声音。”
杰克和里奇面面相觑,然后里奇吹了声口哨:“真的他心通。”
杰克笑了:“强悍的能力。里奇,怎么样?”
里奇随意的说:“我没意见,看你的了。”然后坐到一边开始玩拼图。
小女孩茫然的看着眼前异常默契的两人,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变成怎样。
杰克伸手,握住小女孩的手:“要不要加入我们?”
仿佛电流穿过手掌,小女孩在脑中看到一幕幕画面,连续不断的闪回着,直到结束。
“我……”小女孩困难的开口。
“你如果愿意,可以离开,我不会阻拦。”杰克轻声说,“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不是!”小女孩急切的说,“我不走,我想留下来。”
“那么,我想你需要知道一点,我们不需要背叛者。你看到了我的记忆,其中也牵涉到了里奇,”杰克轻声说,“你只要说出去,我们就会死。你明白吗?”
小女孩呆住了,然后狠狠点头,发誓一般的说:“我不会说,死也不会。”
里奇朝杰克投来赞赏的一眼。他们彼此都知道,这孩子拥有强大的能力,甚至可以作为底牌藏起来。而这能力也是一把双刃剑,在可以了解敌人情报的前提下,自身的情报也有可能泄漏。杰克深谙人类心理,通过把弱点交付在她手里,给予她信任和保护的方式收服她,当然,如果失败,不用杰克动手,里奇会制造意外让她消失的。
“你叫什么名字?”杰克凝视着小女孩。
“派克诺妲,如果你同意,我就叫派克诺妲。”小女孩看着他。
库洛洛的第一课
由于杰克的功课进展神速,神父停止了他的填鸭式教学。他开放了自己的藏书室给杰克阅读,并允许杰克把书带回去看。
杰克抱着一摞书往家走,一路上其他的孩子们纷纷走避。杰克的残酷手段和喜怒无常的个性让他不用依靠神父也理所当然的站在里奇身边。一开始反抗也是少不了的,但反抗会被血腥的镇压,他是个暴君,最终得到了他们的臣服。
杰克走进家门,现在他们的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地方了,里奇在13区找到一座两层的小楼,经过详细的计划和派克的特殊能力,两个孩子杀死物主占据了这地方。
他们的成长是惊人的。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在成人区,出于不得随意伤害儿童的规则和他们本身的实力,也没有人来找茬。
杰克一开始知道神父是13区的首领时还大大的惊讶了一下,里奇一边吃杰克从神父那里带回来给他的蛋糕一边说:“不然你以为13区为什么这么乱,神父几乎什么都不管,只命令所有人不得随意伤害孩童,其他就随他们怎样了。”
杰克沉思着走进简陋的客厅,派克立刻站了起来:“你回来了,杰克。”
杰克抬起头,微笑着:“我回来了。库洛洛呢?”
他给过派克命令,她的使命就是照顾库洛洛,无论怎样也要保护他。
派克狡黠的笑着说:“在二楼,里奇那里。”
库洛洛成长的很快,已经可以自由行动和说话了。不过很奇怪的,他很少理会一直照顾他的派克,也不大说话,只要杰克在家里,他的目光就会一直跟随着杰克。
看来里奇的玩具又要遭殃了。杰克叹息一声上楼,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着楼下一直目送他的女孩:“辛苦了,派克。”
派克的眼睛亮起来,然后深深低头:“我的荣幸。”
里奇的房间在西边,里面的玩具早就不只原来那一点了。杰克本来想另外给他做一间玩具室,不过里奇坚持和玩具睡在一起,所以现在他房间里的玩具已经堆得天高了。
门没关,杰克走进去的时候,里奇正坐在地上看库洛洛玩魔方,他看到杰克进来,瞪了他一眼:“为什么我又输给你们两兄弟,这家伙比我小时候会玩多了。”
杰克笑了:“你不是不许他碰你的玩具吗?”
里奇伸了个懒腰:“我本来不想让不懂的人碰的,不过库洛洛这么聪明,我不给他玩会遭天谴的。”
杰克把里奇要的书递给他:“你怕遭天谴?”
“打个比方嘛,我们有怕的东西吗?”
两个孩子相视而笑。
杰克走到库洛洛面前,看着他:“今天过得好吗?”
库洛洛摇摇头。
杰克不喜欢和人有身体接触,这也许是直觉灵异者的通病,所以也很少抱他。库洛洛也许因为这个缘故,很少让杰克以外的人碰他。
“我最近会很忙。”他考虑了一下,“这样吧,我告诉你一句话,作为我教你的第一课。”
杰克定定的凝视着库洛洛纯黑的眼睛:“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凡事靠自己去判断。”
库洛洛突然开口:“也不能相信你吗?”
里奇长长的吹了声口哨。
“如果你觉得我是可以信任的,就相信我,如果觉得我不能信任,那就不要相信,背叛从一开始就存在。”杰克拍拍库洛洛的头,站起身来:“你应该有自己独立的思考方式。”
杰克朝里奇点点头,正要出去,背后库洛洛的声音响起:“让我离开这里。”
杰克转过身,凝重的看着库洛洛:“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
库洛洛看着他:“我明白,我不想再这样等待你了。”
里奇吓了一跳,说:“一个两个,都是怪物。”
杰克看着他:“我让你出去,你可能会死的。我不会庇护你。”
库洛洛的眼睛光彩焕然,漂亮得像杰克前世最喜欢的小小人偶:“我不会死,也不要你庇护。”
杰克犹豫半晌:“我尊重你的意愿,库洛洛。”
他随即叹了口气:“每星期回这里来交功课,我可不要个文盲弟弟。”
事情似乎就这样确定下来了,杰克转身出去。
里奇跟了出来,他关上门,拉着杰克上了楼顶。
两个孩子坐在楼顶边缘,头发被风吹起,脚悬空晃荡着。
里奇忍不住开口:“这样真的好吗?这么早就教他这个,还让他住到外面去。流星街什么都可能发生,他还小,很可能死在外面。”
杰克屈起一条腿,下巴靠膝上:“你别忘了,这是他自己要求的。既然我已经有力量保护他了,那么他愿意怎样都可以,就算他想什么都不做,也很好。既然他想要力量,我当然要帮他得到。”
里奇摇摇头:“你会宠坏他的。幸好他不是小猫,是只幼豹。”
杰克望着远远的地方:“没关系,他不会知道的。他是库洛洛,只是库洛洛,我的弟弟。”
里奇想起了什么:“神父那边,他和你打的那个赌怎么样了,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杰克回答:“我越长大越发现我们的力量在神父面前不值一提,他完全没必要和我玩这个游戏。这样看来,他会让我成长到足够强的地步再开始赌约。至于现在还是安全的。”
里奇兴致勃勃:“那我们赶快变强吧,早点杀掉神父早点了事。”
杰克一拳打在里奇头上:“神父有那么容易打败吗?”
而且我不想杀他。
里奇一手肘撞在杰克腹部作为报复,两个孩子就这样一翻身在楼顶打了起来。
晚上,杰克通知派克:“等一会库洛洛要去垃圾山。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应该还在。你什么事都不用管,也不要让他知道,一切让库洛洛自己搞定。”
派克看了杰克一眼,点头:“是。”
从这一眼,派克明白命令不变,什么事都不用管,但库洛洛决不能死。
要离开的时候,杰克摸了摸库洛洛的头:“不要让我失望。”
库洛洛仰视着他,杰克莫名的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样仰视着该隐。
他回答:“我不会。”
门关上了,杰克久久看着那扇门。
里奇在一边说:“这么舍不得,把他叫回来好了。”
杰克伸了个懒腰:“不。他这样选择,我会更喜欢他的。”
其实我知道他总有一天会要求离开。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入夜,杰克躺在床上,回忆着自己和该隐在一起的时候,那些闪烁的时光。
那一天,在该隐的藏书室。
杰克无视该隐冰冷的神色蹭到他身边坐下,打开书安静的看起来,在他身边,是无视时间的宁静,仿佛一切停止。
杰克看完书,凑到该隐身边看他在看的书,又是圣经,该隐不像是希望上天堂得永生的人。
等等,杰克悚然一惊,自己的直觉已经很久没有发出警告了,但这安静似乎昭告着更大的灾难。
一开始,该隐给他的是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那样永恒宁静的眼眸,周身却缠绕着血腥气息,仿佛极度安静却会在下一瞬间暴动毁灭一切。后来却仿佛被抚慰了一样,不再喜怒无常,不再开一些恶质的会让人脊背发冷的玩笑。
但杰克感觉到,他在等待着什么。
念能力
杰克仰起头看了看天色,曾经他非常羡慕把太阳当手表的能力,不过现在他理所当然的也学会了。
里奇有些紧张:“神父叫我们去教堂干吗?”
也不怪他紧张,现在神父的气质越发沉静,也越发让人脊背发冷了。
杰克到不担心:“去了就知道了。”
两个孩子走进教堂,沿着长廊,走到正厅,杰克推开门,里奇有种打开了关着猛兽的笼子的错觉。
神父在下棋,自己和自己下。他站在讲台前,杰克看到他的一瞬间,熟悉的战栗感沿着后颈爬了上来,恐惧却受到吸引,危险却想要臣服。光线中的神父抬起头:“来了啊。”
杰克恍然想起多年以前,神父也是这样抬起头,粲然一笑:“来了啊。”漫不经意而毫不在乎。
杰克不知不觉微笑了:“是。”
两个孩子走到讲台前,神父把手贴在他们背后,轻声说:“感受自己的气,把它们留在体内。”
杰克悚然想起猎人介绍中的念能力,神父这样什么信息都没给就强制打开他们的精孔,是不是太过独断了。
接下来他什么都不能想了,剧痛涌过四肢百骸,身体中有什么陌生的东西源源不断的流失,那是一种仿佛自己就要被抽空了一般的恐怖感。
感受自己的气,把它们留在体内。
杰克骤然冰冷了眼神,他放松身体,仔细感受着涌出的气,想像它围绕着自己的身体。气在流失,杰克死死坚持着。终于缓慢的,气的流失量变少,最终稳定了下来。
杰克睁开眼睛,几乎虚脱,身体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转过头,眼前所见让他全身冰冷,里奇的气还在流失!
杰克不敢扰乱他的集中力,站在一边,紧紧握着拳,不知结果的等待着。这时他几乎要怨恨神父,他不能失去里奇,决不能。
里奇,求求你,坚持下去。
仿佛响应杰克心中反复的请求,里奇的气开始不再流失,而是有了一种规律的运行轨道。
里奇虚弱的睁开眼睛,杰克冲上前抱住他,隐藏的恐惧终于化成眼泪落了下来。
没有人注意到,此时神父变深的眼眸。
里奇僵硬了一下,似乎理解了什么,回抱住杰克:“我没事。”
杰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等两个孩子平静下来,神父差不多下完棋局:“念,就是生命能量,自由操纵从体内发出的气。念有四大行,缠,绝,炼,发。缠——将能量保留在肉体内,以免无端地外洩念。绝——断绝气,隐藏念,用于隐藏,控制。炼——发出比平常更多的气。发——发出念并随心所欲的操纵气,集念能力分为6个系。四大行合称为燃,是念的基本。”
他从一旁拿过一个装着水的玻璃杯,里面漂浮着一片树叶:“过来测试念系。对着杯子做‘发’。”
杰克把手放在杯子旁边,用出‘发’。玻璃杯里的水晃动着,慢慢凝结出一块咖啡色物体。
神父侧过头看着杰克,说:“水量变化—强化系,水色改变—放出系,树叶移动—操作系,出现杂质—具现化系,味道改变—变化系,其他变化—特质系。”
杰克犹豫:“具现化系。”
随即他从杯子里拿出那块物体,触感细腻,他嗅了嗅,试着放在嘴里,“卡”的一声咬断,嚼了嚼,咽下去:“松露巧克力。”
里奇哭笑不得:“怎么会出现这个。”
杰克回答:“以前有一次的课时奖励,很想念啊。”
神父眼含笑意:“看来是偏具现化的特质系。里奇,去试试。”
里奇也对着杯子用出‘发’。浮在水面上的树叶来回移动,然后碎裂了。
神父定论:“特质系,偏操作。”
一连两个特质系,杰克很好奇:“特质系能力怎么样?”
神父把棋子收好:“特质系能力得自己摸索,没什么理论可以告诉你们。记住选择最适合自己的能力。就这样,你们回去吧。”
两个孩子今天被整得够惨了,他们动作很快的和神父告别,杰克在推开门的时候突然回过头:“神父,你的系别是什么?”
神父已经在看书了,他随意的回答:“特质系。”
在旁边的里奇差点跌倒。
两个孩子回到家,立刻呈大字形摊倒在客厅地板上。
“要死了,神父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我整天神经紧张的。”里奇有气无力的说。
“你的能力想选什么?”杰克立刻岔开话题。
“不知道,不过我有个主意,也许会很有趣。”
“不要轻视念能力,这是世上至尊的力量,能够给你……”
“我感觉得到!”里奇打断他:“我知道这是一个罕见的机会。我会好好把握的。”
他撑起身,俯视着杰克:“不用为我担心。”
杰克松了口气,然后对这样的姿势觉得尴尬,他伸手把里奇推回原地躺平。
杰克带着笑,说:“我也想到一个主意,由松露巧克力引发的灵感。不过,我们还是赶快做基础训练吧。”
他带着里奇上楼,到他房间。杰克的房间摆设异常简单,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柜子,就什么都没了。他更经常待在里奇那里,对自己的房间好像全无兴趣。
杰克从那个柜子中拿出一个背包,里奇认出就是杰克刚来流星街时带的那个。杰克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厚重的手写稿,第一页就是念能力解析。
内容非常详细,念能力的本质,各种念系的优缺点,念能力的流派,历史。一些强大念能力者的战斗方式,还有具体的念力修炼方法。
里奇惊叹:“哪来的?”
杰克微微叹息:“我父母为我准备的。他们都死了。”
里奇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杰克重新打起精神,他走到书桌前,把上面堆得高高的书推开,抽了张纸,按着那本手写稿上的方法订了修炼时间表。
里奇看了一眼,顿时呆住:“整天练习,我就什么事都不用干了。”
杰克没理会他,拿着那张纸:“走了,开始修炼。”
三个月后,两个孩子站在里奇的房间里,保持着发已经超过3个小时了。
里奇看看夕阳:“时间到了。”
两个孩子停下来,里奇伸了个懒腰:“上面的训练总算都完成了。不过说起来,排球算什么训练?”
杰克检查着训练进度:“训练发和绝的转换。这训练方案我很佩服呢。”
他合上那本手写稿:“可以开始开发念应用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