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抱着里奇的头颅,静静的站在沃伦﹒道格面前,看着脚下痛苦翻滚着的男人:
“说吧,说完后我就杀了你。”
“接到……封信,劫……人,拆……解……”
脚下的男人已经变成不明生物,模糊不清的话语和体内液体互相挤压的声音混合着。
杰克却听懂了。
拆解,里奇的能力,只有3个人知道的秘密。
神父
“求……杀……我……”
杰克转身离去。
他走出了主屋的门,有一只手碰到了他的鞋子。
杰克低头看见一个女人伏在地上,看着他,眼里满是哀求。
那相似的轮廓刺痛了杰克的眼睛,里奇的姐姐。
站在杰克身后的小光握住出现在手中的刀,刺穿了她的头颅。
杰克凝视着血红的天空,身后的小光张开羽翼,抱起他,冲向天空。
仿佛离去的死神。
因疾速飞行带起的风刺痛了杰克的脸颊,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小光停了下来,落在地面上,放下杰克。
杰克久久站在教堂前,那双宝石般的眼睛仿佛要流泪一般,他终于走了进去。
神父仍旧站在讲台前,四周点着蜡烛,杰克空虚的发现,曾经的神之近侍,原来早已堕落。
神父看了看杰克怀中里奇的头颅,又看了看杰克:“怎么了?”
杰克看着他微笑的嘴角,小光张开羽翼,俯冲下去。
神父具现出一张圣经的纸页,朝小光射去:“神罚。”
杰克默默的开启真实之眼,凝视着战场。
一切结束,杰克站在废墟前看着躺卧在中间虚弱的神父,他举起手中的刀,斜斜划落。
“怎么了?不为里奇报仇了吗?”神父微笑,即使如此狼狈,给人的感觉仍是高贵,圣洁,凛然不可侵犯的。
“你想要我杀了你。”杰克俯下身,凝视他纯黑的眼眸,“我要你继续你的悲剧。”
杰克刚说完,就感觉到心脏处有一种荆棘缠绕般的感觉消失了。
“杰克,你赢了。”神父真正的微笑了,“你想要什么?”
他说的,是那个,赌约。
时光如潮水退去,他仿佛看见了多年以前那个幼小,忐忑的孩子。
杰克颤抖起来,冰冷的眼睛越发透明。
神父突然咳嗽起来,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可能没时间了。”
他的眼神渐渐涣散:“夏尔……”
杰克跪下来抱住神父:“我爱你,该隐。”
四周一片黑暗,夜风吹过,杰克仰望天空,身后是燃烧的教堂,被火光照亮的脸庞仿佛神明般美丽,空洞,残忍。
永别了,该隐。
离开流星街
杰克回到家,站在门前,良久,他走了进去。
看着这个熟悉的,和里奇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并留下了无数痕迹的地方,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仿佛无法忍受住这疼痛一般。
他走上楼梯,推开里奇房间的门。
杰克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库洛洛。
库洛洛坐在地上玩着魔方,就像很久以前一样,杰克下意识的转头去寻找里奇的身影,然后想起他已经不在了。
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杰克沉静的看着库洛洛:“别玩了,你不再是孩子。里奇死了。”
库洛洛抬头看向杰克,杰克这才发现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库洛洛。
他长大了,杰克从没有见过这样宛如夜色的眼眸,年幼的玉石般透明的皮肤,他的美丽甚至让人脊背发冷。
完美得仿佛魔鬼的杰作,浸透鲜血的气息,真正的人偶娃娃。
他笑着说:“我已经知道了。”
杰克看着他。
库洛洛站了起来,向他走去,在他身前站定,微微仰视着他:“你很久没有检查我的功课了。”
杰克闭上眼:“里奇死了。
库洛洛微笑着回答:“嗯。”
杰克停了很久,才问:“他不也是你的哥哥吗?”
库洛洛回答:“他不是。我从来都不需要他。”
杰克看着库洛洛的眼睛,那里倒映出他的影子,其他的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疲倦的说:“我要走了,正好你在这里,也不用特意去告诉你了。”
库洛洛立刻说:“我也一起去。”
杰克摇摇头:“不,只有我一个人。”
库洛洛安静的说:“无论你要做什么,要去哪里,我都可以帮你,我不再只是累赘了。”
他张开的手中,是一本黑色的书,上面有一个血红的掌印。
杰克看着他,库洛洛发现他的眼中已然什么都没有了。
“我曾经以为,你是属于我的,我唯一的所有物,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羁绊。从你很小的时候,我就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想要实现你所有的愿望,想要你幸福,即使我永远不会让你知道。但现在我知道,你并不是属于我的,你属于你自己,我无法承担任何人的命运。”
“对不起,库洛洛。”
库洛洛的眼睛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他说:“只要你想要,我就是你的。”
杰克把手放到他头上:“你是自由的。”
库洛洛握住杰克的衣角,轻声请求:“哥,不要抛弃我……”另一只手在身后打开盗贼的极义。
库洛洛很少叫他哥哥,都是叫名字,杰克的眼睛柔和了一点,声音也变得轻柔,内容却截然相反:“我什么都不管了。”
条件达成,能力发动
[绝对禁锢]
姓名
米丽
念能力
绝对禁锢,让人强制进入绝的状态并完全限制其行动。
发动条件,保持10秒以上的肢体接触,并在此后3天不能用念。
打开着的盗贼的极义这样写着。
散发着光芒的金色镣铐出现在杰克的双手上,让他仿佛被束缚的神明。
杰克静静的问:“为什么?”
库洛洛看着他:“对不起。但这是你教我的,只要是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
杰克叹息:“我另外教你一点,没有杀死我的觉悟,不用想束缚我。”
漆黑的荆棘纹路从杰克白皙的前额开始蔓延,几乎在瞬间布满他的身体。
[反噬纹章]
可以在被攻击之后反弹念能力,但在之前必须有10分钟启动时间。
只见杰克手上的镣铐化作一道光冲到库洛洛身上,他的念被强制封住了。
杰克看着他试图挣断镣铐的样子:“我走了之后,它就会解除了。”
他最后看了库洛洛一眼,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我知道神父要杀死里奇,我早就知道,但我没有告诉你。我很高兴他死了,你杀了神父对不对?那你来杀了我啊!”
杰克的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没有人看见,他的眼睛彻底冰冷。
“我发誓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会!”
杰克侧过头:“随便你。”
库洛洛被束缚在原地,在杰克离开后,他那冰冷漠然的侧脸长久的定格在他的眼前,心中只剩下窒息般的痛楚。
从此库洛洛在噩梦里,一次次看到他毫不留恋的离去的背影,让他在醒来时,想要哭泣。
杰克离开了家,他握紧挂在胸口的黑色小瓶,那是里奇的骨灰。
“里奇,我要离开流星街了,这里已经没有能留住我的东西。”
小光出现在身后,良久,他抱起杰克,张开羽翼,飞上天空。
杰克经过挑战,通过了部落的测试,得到了离开流星街的许可。
他和一些人上了飞艇,站在舷窗前看着流星街的土地慢慢缩小,然后离开视线。
再见了,库洛洛
深夜,杰克仍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星星点点的灯火。
一个少年站在他身边:“你看上去仿佛失落了什么宝贵的东西。”
杰克沉默了许久,久到少年以为他不会回答,他说:“我第一次知道,我的手其实什么都握不住。”
少年看着云朵在他身上留下阴影,他身上忧伤的气息似乎已经弥漫了这个空间,深刻而绝望。
少年轻声说:“流星街剥夺了我们太多东西。但它仍然让我们拥有活下去的理由。一些值得珍惜的人,或者,不希望失去的记忆。”
杰克握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得发白了:“不,我珍惜的人不在了,我决不原谅这一切。”
决不
里奇的番外
我从记事起就生活在流星街,生活很简单,找到足够的食物,抢夺想要的东西。
感觉不好也不坏,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下去。
不知不觉开始有一些人跟着我,我不喜欢他们,但讨厌总是自己一个人,相较一下还是让他们跟着了。
我有一个姐姐,她靠和男人上床换取食物,我不喜欢她,也讨厌她碰我,所以很少回家,一天到晚在外面逛着。
跟着我的家伙中有一个特别弱,总是被揍得满身青紫。不过他的眼睛很好看,我曾认真考虑过挖出来看看,但是想起以前在打架时挖过的眼睛,血淋淋的眼珠,不好看,也不好吃,所以还是没挖,暂时让它们留在他眼眶里。
因为那双眼睛的缘故,我教训了几个欺负他的家伙,只是不想让那眼睛被弄坏。不过他好像误会了什么,开始整天跟着我,一遍遍告诉我他的名字,米罗斯。
米罗斯喜欢玩具和书,但这些东西在流星街很稀少,我喜欢他看到这些东西时亮亮的眼睛,就抢了不少给他。后来不知怎么搞的,我开始和他一起看书玩玩具了。
有一些书上面讲的都是鬼话,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写的,一定剥了他的皮,至于另一些,则是我想看到的东西。玩具的话,我喜欢把它们拆掉,看它们变成一地零件,毁灭,把它们装起来,复活,就这样来来回回的玩着神的游戏。
米罗斯相信有神在注视着我们,他经常祈祷。我要是见到神,一定把他的头卡在双腿间捆成球状到处踢。
13区有一个教堂,但是我总感觉那里有很不详的东西,所以总是避得远远的。
米罗斯有一天很兴奋的问我,教堂里的神父是什么人。我立刻知道他死定了,于是为免被他拖累,我告诉他离我远点,再让我见到一次就杀了他。
我一向说到做到。
于是一段时间后,当我已经不记得米罗斯这个人时,皮吉跑来跟我说他看见米罗斯被神父埋在教堂后面的地里了。
我的眼睛,就知道应该早点挖出来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那姐姐不在了,估计是死了。
那一天,我独自在垃圾山里逛荡的时候,手下的几个家伙突然向我扑过来,1,2,3,4,4个。想杀我,有够蠢的。
经过一番搏斗之后,我满意的坐倒在可以看见夕阳的垃圾山旁,那4个家伙的尸体估计已经被人捡去当晚饭了。打架不是人多就够的,蠢货。
这次身上的伤似乎重了点,我开始发烧,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要死了,希望晚上再死,我还想看一次星星呢。
好像有脚步声,是新人吧。
脚步声停在面前了,离得有些远,但他很紧张,心跳声变快了。
看来不是很强呢。
我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了站在面前的那个孩子。
的确是新人,但他的衣服很整洁,淡黄色的头发也很干净,眼睛是黑色的,明亮锐利,但他的眼底似乎潜伏着更黑暗的东西,仿佛深渊一角。
米罗斯的眼睛跟他比仿佛萤火虫和星辰一样。
他会很强,我甚至无法估计他的未来。
不知为什么,我没有挖他眼睛的念头。很幸运,在临死前可以居然可以看到干净漂亮的东西。
“你要死了?”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想杀了他。
他提出了个交易。我没有做交易的习惯,但是我想让他靠近一点。
他走了过来,衣袖里藏着一把刀。
他坐在身边,我居然有些紧张,他身上带有微微的香味,不让人讨厌,反而觉得很干净。
我把他想知道的事告诉了他,本以为他会就此离开,没想到他真的有药物。
经过处理后我知道我不会死了。
知道自己不会死也没什么感觉,反而在他答应跟着我的时候觉得星光从没有像今天这么漂亮。
他有一个弟弟,还是个婴儿,软弱得一碰就碎,但他很重视他,我看出来,他是他的支柱之一。
他说他叫杰克。
我突然想起从前看《苍蝇王》,那个希特勒般的孩子领袖,杰克。
经过测试后,我看见他眼底的黑暗深渊更扩大了。
那次我们遇到了神父,那个杀人狂,他要杰克去教堂找他。
我很后悔,那天深夜我看着他沉睡的脸庞,我还没有看到他张开黑色的羽翼时他就要死了吗?
即使如此,我也要你死在我手里。
我的手握住了他的脖子,纤细的仿佛轻易可以折断的颈项。
手收紧了,但看到他无意识的皱起眉的样子,手不知不觉放开了。
我突然感到一阵轻松,我知道他不会死,和米罗斯不同,有谁忍心毁掉他呢?
这样想着的我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在亲吻他的眼睛。
呆了一下,没有多想,回自己床上睡觉去了。
他果然没事,神父和他打了一个赌,然后他就正式成为神父的学生了。
他每天带回很多书,看过一遍基本可以默写,很惊人的天赋,甚至比我还好。至于打架,他一开始有些不习惯,后来下手越来越干脆利落,为了表明自己的危险,他甚至做得很残忍,到最后他理所当然的站到了我的身边。
我很久没有感觉到孤独了,和他在一起,每一天都像在闪光,我们很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并不惜一切的为对方达成愿望。
我们心意相通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现在不得不提一下杰克的弟弟,库洛洛。
他对库洛洛很好,好过了头,库洛洛想要什么他都会给他,甚至还找了个女孩照顾他。库洛洛在他面前很安静仿佛真正的幼童,我却知道他每天趴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人,厮杀,欺骗,背叛,死亡。
我无法理解他的感觉,也有一些新人在看到这些时惊慌失措,但他没有,他只是看着,和杰克相似的黑色眼瞳沉寂仿佛夜色。
但和杰克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眼睛却是活的。杰克从不让他知道外面的血腥,把他当真正的孩子看待,送他礼物,拥着他看书,给他讲些有趣的童话,逗着他笑。
他抓着杰克就像抓着唯一的光。
没过多久,他决定自己到垃圾山去,我不懂小孩子的想法,他也许不想继续等待杰克,想和他站在一起,谁知道呢。
有一次我让他不要再往外看,他回过头,我有看到鬼魅的感觉,他似乎有了什么决定。
我意识到这孩子会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
在杰克的影响下,我的性格不再那么乖戾,回忆起自己的那个姐姐,好像也有了久违的悲伤。
我和杰克去了1区,玩着玩着,我遇见了自己的姐姐。
我想还她一个人情,杰克却反对,我想起库洛洛,坚持自己的决定,她不应该留在这里,充斥着绝望的流星街。
杰克的预感很坏,我也感觉很不好,但没有时间了,我必须去。
在长廊里,杰克被幻术系能力者拖住,我并不担心他,他怎么可能输?
到了约定的地方,我姐姐被人用枪顶着头。
她为我死过一次了,我不想有第二次。这里聚集了很强的念能力者,拆解能力需要一定的凝视时间,这样看来,有点麻烦。
我尽力不去听死神的脚步声,但几次攻击都被躲开了。
我从不相信巧合这回事。
我的念能力被神父泄露出去了。
危机感到达顶点,念力耗尽了,我启动手上杰克刻下的图章。
[光之刃]
同归于尽的能力。
在最后的黑暗中,我看到了那个孩子,他有着比星辰更耀眼的眼睛。
神父的番外
我有清晰记忆的年龄很小,记得在6岁之前,我的生活是仿佛梦幻般的美好。
父亲是一家大公司的总裁,他高尚的品格在业内受到普遍的称赞。母亲是个音乐家,美丽知性,她细长的手指间是仿佛能震动灵魂的乐声。
很小时候起我就开始弹琴,看到父母在一边微笑的样子,就觉得很幸福。
我3岁的时候有了一个弟弟,幼小得仿佛任何人都可以伤害他。我很喜欢他,把女仆赶走,自己照顾弟弟。他慢慢长大了,整天跟在我身后,跟我玩各种游戏。
6岁那天早晨,我拿着一幅刚刚画好的素描跑向父母的房间,却听到妈妈的声音,她在叫我走。我奇怪的走了进去,看见一个金发少年拿着一只飞镖在指间转动着,父亲全身是血,被几把刀钉在少年对面的墙上。
“要一起玩吗?”那个少年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笑着问。
随着他话音落下,手上的飞镖射向父亲的膝盖,清脆的骨裂声在房间里异常清晰。
“不!”妈妈哭泣着,“求求你,不要。”
少年无辜的微笑:“所以说,把东西交出来吧,我也是受人所托,没有为难你的意思。”
说完他的手中出现了另一只飞镖,射进父亲的额头:“游戏结束了。”
他伸了个懒腰:“这次换你儿子来吧,你似乎更重视他。”
妈妈闭上了眼,她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只注射器,把一管红色的药物注入体内。慢慢的,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黑色的花纹,蔓延至全身。
“暗黑奏鸣曲,居然把它纹到自己女儿身上吗?”少年走近她。
妈妈看着他:“不要碰我儿子。”
少年撕下她的衣服:“我保证。”
刀刃从她的后背划下,被撕开的皮肤仿佛蝴蝶的翅膀。少年细致的进行这件工作,他剥下了妈妈所有的皮肤。
最后他把刀□妈妈的心脏:“再见了,美丽的女士。”
我呆呆的看着他向我走来,他轻笑着说:“我保证会。”
我转身跑向楼梯,他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我跑进弟弟的房间,把他抱进怀里。
少年跟进来,看着我满是鲜血的手,眸色变深:“无法保护自己的弟弟,所以选择亲手杀死他吗?”
“你甚至还不是流星街人。”
他走了过来:“我不杀你,跟我走。”
我跟着少年离开了庄园,我居住多年的家,但这里发生的事我不会忘记。
在路上,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答:“该隐。”
少年轻笑:“很合适的名字。记住了,我叫夏尔。”
我跟随夏尔在世界各地旅行,他是个赏金猎人,但我没有在其他猎人身上感受过像他那样的可怕的特质。
我想知道,而只要我直接问,夏尔总会告诉我答案。
“因为我出身流星街。”夏尔看着火堆笑着回答。
他在说流星街时,那双翡翠一样的眼睛眯了起来,仿佛无法承受这三个字带来的复杂感情。
这是夏尔第一次说起他的过去,我很好奇。
“流星街,那是什么地方?”
夏尔没有回答,他看着火堆,慢慢说:“等你真正看到了,就会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当我14岁的时候,夏尔死了。
那一天他满身是血的回来,当我去拉他时他却跌进我怀里。
我抱着他,突然间预感到他会死去。
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应该死在我手里的。”
夏尔躺在我怀里,看着我微笑,然后闭上眼睛。
他死了。
我在20岁时去了流星街。
我想知道,流星街到底代表了什么。
那是不被外界承认的地方。
在1500年前,流星街已经是废物堆填区了。在官方记录上,这是一个无人地带,在那里的居民是如何生活、接受什么教育,相信什么,都没有人知道,他们依靠废物循环再造维生。
我在这里看到了和夏尔有着相同特质的人,这是流星街的刻印,生于流星街,就是一种罪。
我想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神存在的。
我来到13区,那里有一个教堂,是收留小孩子的地方。但是我在那里看见了被开膛破肚的孩童尸体,以及在特殊器皿内保存的鲜活的器官。
神就是在注视着这样的事吗?
我想知道,流星街有没有人是无罪的。
一个月后,所有人都在一种看似瘟疫的疾病中死去了。
我用了念能力,神之契约。
在神的见证下,与世人约定,违反者死,念能力者要付出燃烧寿命的代价。
我和他们做了约定,只要是无罪的人,都不会死。
可是他们都死了,教堂后面,我立了漫山遍野的墓碑。
在流星街,甚至没有一个孩子可以完成和我的约定。
有一天,我看见两个孩子。一个是里奇,另一个则很陌生。
他们在一起笑闹,笑容单纯明快,这是不应该出现在流星街的笑容。
能够和里奇站在一起的孩子,他应该很有价值。
我让他到教堂找我。
他的确不普通,眼底有着黑暗深渊的孩子,他让我想起了夏尔,同样的天赋过人,同样的能力出众。
不同的是,他似乎有着羁绊,不像夏尔的无情,他是温柔的。
我设下制约,永远不背叛我。
也许我只是想要有一个人,永远不背叛我。
他的成长是惊人的,12岁已有了流星街强者的实力,我开始扭曲他的命运。
让他和里奇去1区,为巴菲尔家族工作。
我设了局,里奇会死在其中。我想知道,像夏尔的他,被夺走所爱的人,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当他的人形兵器收拢了翅膀,将他带到我面前时,我知道,游戏正式开始了。
他的怀中抱着里奇的头颅,眼中什么都没有,我向他微笑。
他击败了我。我躺在废墟中仰视他,期待着他的决定。
他手中的刀落下,划向我身侧。
“我要你继续你的悲剧。”他靠近我,眼中的黑暗深渊波涛涌动。
神之契约完成,他没有背叛,缠绕在他心脏上的荆棘消散了。
神之契约是消耗寿命的能力,我也许活不过今天了。
我的生命并不是悲剧,而是从夏尔死去的那天起,就没有真正活着。
迷途森林
三天后的早晨,杰克和其他人一起下了飞艇。
临走时那个少年叫住了他:“我们还会见面吗?”
杰克侧过头:“不知道。”
少年看着杰克的背影,片刻后,走向与他相反的方向。
杰克在脑中回忆着距离流星街最近的城市,友克鑫,所有宝物的集中地,9月1-10日,都会有一个拍卖会……突然眼前一黑,杰克竭力驱除脑中的昏眩感,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前的景物却像罩了层纱一样模糊不清。
怎么突然,是头部受伤了吗?淤血压迫视觉中枢?
杰克皱起眉,加快速度向友克鑫走去。
进入友克鑫后杰克避开汹涌的人潮,走进一边的酒店。
他从刚才在路上随手拿来的钱包里抽出信用卡订了个房间,然后忽略四周传来的惊叹目光,直接进电梯,打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杰克穿着浴袍头发滴水的坐在电脑前,选定一个眼科医生,预约了时间。然后随手侵入相关身份登记的网站,在数据库中加入了自己的资料,接下来只要说证件丢失,去补办一张就解决了。
这天下午,杰克前往那个眼科医生的诊所。说明自己是预约的客人后他就被带到医生的办公室。
当杰克和那个医生一照面,两个人都是一愣,不过医生是惊讶,杰克是无奈。
流星街的气息只有同类才有,外界的流星街人,实力更不用说了。
那个医生很年轻,外表优秀,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冷静斯文的从桌后站起来:“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杰克说了他的情况,医生给他做了检查。
全部检查完后,医生坐在桌后看着杰克:“你的眼睛没有问题,头部做CT也没有任何受到损伤的迹象。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心因性的疾病。最近有发生什么让你受到较大刺激的事吗?”
杰克没有看对面医生的眼睛,而是看着自己面前的红茶:“里奇死了。”
同是出身流星街,医生明白这话的含义,对面的少年恐怕是丧失了重要的人。
他斟酌着说:“他一定也不希望你有事,不希望你这样折磨自己。”
杰克没有看他:“我没有要陪他死的念头。我对眼睛还是重视的,所以才来找医生。这症状是身体自发的反映,和我的意志无关。”
医生皱眉:“再这样发展下去,你可能会失明。”
他写下几个号码撕了下来:“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普通医生大概没用,这个人你可以试试。”
杰克接过签纸:“可以了,再见。”
医生点点头,送杰克离开。
杰克把签纸丢进垃圾桶,没有去看心理医生的打算,毕竟在里奇死后,他不可能信任任何人。
要看不见了啊,杰克仰起头看着天空,这是可以看见的最后时间了。
他回到酒店,什么都不想做,只在沙发上发呆。
良久,他的左手上浮现了黑色的花纹。
很久以前,他就制造了一种刻印方式,把他所有的作品用花纹形式刻在皮肤上,输入念力就可以启动需要的能力。
手中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球体,从花纹上看,是地球的模型。
念力标记,友克鑫,比斯山脉
[空间错位]
比斯山脉位于约路比安大陆最北部,地理坐标为北纬50°05′01〃—53°33′25〃东经121°11′02〃—127°01′07〃面积大约为835万公顷,全年平均气温为-0.8——-4.3℃。这里是世界森林覆盖率最大的地方,那里的原始森林直到现在,都未被砍伐和打扰过。资源丰富,物种繁多,生态环境纷繁复杂,生物多样性保存完好,它也成为猎人界上公认的最神秘的“生命王国”。同样危险性也是不可小觑的,那里不仅有着世界上最凶猛奇特的动植物,更有“生物科学家的墓场”之称。
杰克睁开眼睛,微薄的光线透过头顶繁茂的森林散落下来,。繁多的枯槁树枝交错,狭窄的深沟,陡峭的山涧,溪流伴随曲折蜿蜒的地势流淌不停,轻快清晰的鸟鸣声从这里传出去,引起山峦间起伏的回应。踏着满地的金黄色落叶,他闭上眼睛,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不仅是自己喜欢森林,更因为曾和里奇计划到这里。
他恍然想到,如果知道里奇会死,他会立刻杀死神父的。
就在这里度过彻底失明前的最后一段时光吧。
这时,他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似乎他将要失去的不止眼睛,接下来会是全部的五感。
即使如此,杰克也没有丝毫害怕的感觉,只是理智提醒他,再这样下去,也许有一天,他会不愿意呼吸。
会死的,杰克奇怪的想着,自己明明还不想死,为什么毫不紧张,还是这样轻松。
杰克抬起头看了看环境,然后顺着溪流走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天,一星期,一个月,一年,杰克继续毫不停留的走着。
终于有一天,他彻底看不见了。
看不见他就用圆继续走,直到有一天他被人抓住,那是个少年的声音:
“你到底在做什么?”
杰克的头脑仿佛被水封闭了一样,只有微弱的感觉,但这个声音却穿过深水碰触到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回答,但他已经不能说话了。
那个人抓着他,气愤的说:“我跟了你3天了,没完没了的走,你到底要走去哪里?”
杰克感受着深水中传来的碰触,然后他终于沉入黑暗的深渊。
呼吸停止。
金16岁已经成为1星猎人了,他在迷途森林里待了6个月,要找的东西一点也没发现。虽然如此他的兴致还是很好,充满危险的迷途森林给他带来了不少刺激,这种好心情一直保持到遇见一个少年为止。
那天他正在峭壁上观察一窝杀人蜂,不经意间透过茂密的森林看见下方有一抹漂亮的淡黄色走过,他好奇的跟了上去。
那是一个少年,13岁左右,闭着眼睛,身周保持着2米的圆。
金原本以为是来此探险的猎人,后来却发现少年只是不停的走,也不停下来休息。他保持这种状态应该很久了,衣服被刮破多处,头发上也都是露珠。
他判断是有奇怪爱好的人,于是没有理会。
然后在一个星期后金又一次遇到了少年,他和一个星期前一样,仍然在走。
他发现少年的神情很奇怪,有些恍惚,有些等待,有些静止。
金突然想起曾经见过的,在黑暗中瞬间凋落的宿铃。
他莫名的想,这个少年正在死去。
之后的3天,金就一直跟着这个少年,虽然这种类似跟踪狂的行为他也很不理解自己。
他看着这个少年一分一秒的变得更加恍惚,一分一秒的更加靠近死亡的界线。
终于他抓住了少年的肩膀,传入手中的触感是真实的,他并不是幻觉。
但片刻后少年就停止了呼吸。
金一怔之后立刻把少年平放在地上,让他的头后仰,保持一定速率往他口中渡气。
5分钟后少年还是没有恢复呼吸的迹象,金停了下来,靠在他耳边:“我知道你听得见,醒过来。”
没反应,他紧紧抓住少年纤细的手腕:“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
“真的去到那里的话,你会后悔的。”
“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你不会痛苦的。”
“不要死。”
……
就在他以为少年死了时,发现他的胸口有了细微的起伏。
人形的兽类
杰克从昏沉中醒来,被水封闭着,眼前一片黑暗,思维彻底停止,不知道是否真的醒来了。
仿佛操纵傀儡的线被拉动,杰克突然张开圆,直到感受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才放松下来。
金在少年恢复呼吸之后就把他带到附近的一个山洞,他昏迷了3天,期间金很担心他会就这么死掉。
这天他突然醒了过来,然后张开圆,就这么保持着。
金惊讶的看着少年,他背靠岩壁坐着,眼睛是张开的,但视线没有聚焦,纯粹的黑色中一片迷惘。
金试着走近,在靠近他两米左右时少年张开手掌,手中出现了一个璀璨的光球。想当然这不是照明用的,金看见里面无数细小的半月形光刃高速旋转着。
光之刃
金确定如果这个能力用出来,方圆10公里都会被夷为平地,寸草不留。
破坏力很强的能力。
金勾起嘴角,退了一步,坐了下来。
少年手中的光球缓慢的,一点一点的消散。
他看着少年眼里的亮光熄灭,又回复恍惚。
简直就像野兽一样。
金不能控制自己这样想,那是个人形的兽类,没有思维,只剩下强悍的力量和残忍的本能。
他没有察觉自己潜意识的想要驯服他。
第二天,少年的恍惚症状更加重了,细微而难以觉察,但金的眼力自然不用说,何况他一直在观察少年。
再这样下去,他死定了。
金决定保持他和外界的联系,少年的听觉并没有完全丧失。而且他有一种感觉,少年很在意他,圆一直张开在可以感应到他的范围,不多也不少,每次他移动,圆立刻会跟上来。
金坐在少年的警戒范围外,考虑了片刻,开始说话,内容是这样的:
“你有点像我以前救的一头狼,它活过来之后就想吃掉我,这样看,你应该也会吧。”
“迷途森林里很好玩,什么都有哦,杀人蜂,绿尾虹雉,阿波罗绢蝶,只是据说这里是个进得来出不去的地方。”
“总感觉你的危险系数比它们要更高一些,赶快好起来吧。”
“希望晚点找到亡铃,耽误了这么久,回去以后会长又要罗嗦了,啧,最好一直找不到。”
……
金就这样漫无目的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快,善意的,无所畏惧的。
那是有坚强不屈,毫不妥协的意志作为后盾的声音。
突然间他发现少年的眼神不再涣散,头也微微转向这边。
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看着他就像他是唯一值得注视的东西。
金站了起来,缓缓走近。少年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紧紧看着他,里面的亮光锋利得可以刺伤人。
他手中重新聚集了光芒。
金没有停下来,继续靠近他。
他手中成形的光球璀璨的发着光,因高速旋转发出频率极高的振动声。
金在他面前站定,光球没有爆发。
他的手指慢慢的伸向少年,他没有躲避。
金的手指触碰到了少年的下颌,少年颤抖了一下,没有焦距的眼睛毫不放松的锁住他。
手指抚摸着下颌,慢慢往上移动,滑过脸颊,停在眼睛旁。
少年的一只手上的光球仍闪烁着,但金没去注意,他全部的集中力都保持在少年的眼睛上。
“这么漂亮的眼神,为什么看不见?”
少年明显什么都没有听懂,但他那宝石一样的眼睛却像要流泪一样。
温柔的抚触鲜明的落在脸上,深水中不再只是虚无。
金惊讶于少年的反应,沉默了一会,他靠近少年:
“你应该和他告别了。”
少年那让所有人恐惧的冰冷眼睛却仿佛无法承受这句话般,晶莹的眼泪一滴一滴流淌下来,流过脸颊,流过嫣红的嘴角,顺着下巴滴落下来。
怔怔的凝视着,金仿佛受到吸引般吻掉他的眼泪。
封闭自己的水仿佛渐渐被抽离,杰克侧过头,吻上他。
不顾眼前少年慌乱的躲避,杰克尝到了他口中眼泪的味道。
从那一天后,金发现少年的神情不再那么虚无,虽然眼睛仍然看不见,但至少没有原来那种一不小心就会停止呼吸的错觉了。
金认为少年应该会好起来的。
但直觉给了他一种不妙的预感,自己再待在他身边会有很大麻烦的。
这天杰克正在昏睡,金决定继续出去找亡铃。
亡铃是七大美色的最后一种,它的花瓣是最纯粹的黑色,更有传说亡铃可以医活死人,给人长生。
它可以说是最神秘的植物了,除了数十年前有个猎人临死前发回的影像外,就没有亡铃的任何确切资料。
但亡铃确实存在于迷途森林。
金手中有几张照片和少许资料,他确定自己可以找到它,只是附近似乎迁移来一群血斑豹,还是先去观察它们的习性再说。
突然金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危机感让他顺着直觉引导的方向冲去,那是血斑豹的领地。
那个随时会死亡的少年有危险。
杰克醒来的时候,没有感应到那个少年,他的头一阵昏眩。
那个少年也死了吗?
在恐慌中杰克不顾一切离开山洞,去寻找他。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急迫的心情下,杰克脑中的空茫感又回来了。
这时直觉发出强烈的警告,杰克感觉到了,但思维彻底停止的现在,他不明白那代表了什么。
当金冲到血斑豹的领地时,正好看见少年一动不动的站着,他身边环绕着3头愤怒的血斑豹。
少年的神情又回复恍惚,或者更糟糕,他陷入了更深的深渊中。对外界全无反应,感觉不到危险,没有要用能力保护自己的样子。
一瞬间,血斑豹们扑了上去。
金抱着少年退到一边,他的速度极快,但血斑豹还是在他背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杰克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还有他的血的气息,他慢慢放松下来。
血斑豹是危险等级为A的魔兽,体形纤瘦,四肢细长,全身密布红色的小圆斑点,最高时速高达540公里,肌肉爆发力更加不可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