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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取按时完结,欢迎抽打催文orz
不很长,但卡得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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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文收拾好2号台的桌面,抬头一看,已经来上班的唯一的女服务员正在给5号桌点菜。
坐在靠窗9号桌子的先生从菜单里收起了视线,示意服务生点菜。邹文左右看了看,放好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
“一份商务简餐A,一份商务简餐C,A的那一份不要放辣。”
9号桌子的男人穿的是便西装,俊朗有神,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利落。外表看起来不过二十多接近三十,却显得十分沉稳。刚到店里落座之时正用手机打电话,言谈也颇得体。
显然是事业有一定建树的男人,邹文在心里叹道。对于他这样一介出来做兼职的大学生来说,这便是他未来的目标。但是以他这种众人口中有点呆的性格,恐怕即便事业有成,也与老练圆滑有一定距离。
迅速写好单子,继续问:“好的。那请问饮料是要热饮还是冷饮?”
“都有什么?”
“热饮有咖啡、可可、茶、红茶、奶茶,冷饮有红茶、柠檬茶和各种果汁。”邹文悉数报上。
“那……一杯热茶,一杯柠檬茶。”
“好的。您点的是……”邹文报出菜单给客人核对。
男人听后微微一笑,把菜单递还给邹文:“是的,另外,主食请在另一位客人到了之后尽快上。谢谢。”
邹文接过菜单,顿了一下。抬眼看,男人还对着他微笑。
像他做的这种兼职,鲜少会听到一句谢谢,何况出自此类男士之口。
“商简A不放辣,和商简C。两人都到之后快点上。”
回礼之后,邹文走到柜台报给厨房,还忍不住回头看那个男人。
要说没有一点受宠若惊的小感激,那是不可能的。
男人已经掏出什么资料报表之类的一沓A4纸,神态自若地看着。
餐馆位于商业区一栋大厦的二楼,原本主营牛排,后来适应市场,也就发展出了各类不同的中西简餐。隔音良好,放上些抒情音乐,再加上新装修的高雅格调,对于在附近上班的白领或老板们,算得上一处不错的休息或是谈生意场所。
女服务员过去把餐具一一摆好。不一会儿,男人口中的另一位客人就到了。
“时间紧,我就先点了两份商务套餐。记得区小姐最喜欢鱼类吧?”
“是呀,方先生记性真好。”三十多岁的女人成熟大方,看上去也是公司的骨干人士。
“我听说,你最近在用心养皮肤,我交代了不要放辣,可以吗?”
“啊,方先生真是太贴心了!”
两个人很显然边吃边谈生意。邹文不便打扰,只是多留意了一下,适时的过去添一下水。
每一次都收到姓方的先生的道谢,还是迎着他的视线微笑着致谢,邹文不免对这男人更多几分好感。
尽管很羡慕他的为人处事和教养气度,但邹文心里也很清楚,至少现阶段,他还不与这样的男人在同一个世界。
他只不过是个穷孩子,打点零工补贴家用。电视报纸上的大亨们离他太远,而能偶尔遇见这样的成功人士以励志,对他来说已是很好的事。
时时激励鼓舞自己,就算他并没有某些人那么聪明,也需要有一个明朗的目标并为之奔波。
气氛和睦,生意也谈得融洽,看来今后可以合作愉快。用完餐,女士去洗手间补妆,方先生正好结账。
邹文偷偷地仔细辨认刷卡单上的签名,那字不算很草,应该是方展年。
邹文正低头整理单据,突然听到柜台上头方展年的声音问:“会员卡可以打几折?”
啊?
邹文一抬头,有一点惊诧。不仅仅为他的问题,更是因为那人现在居然是一张与刚才大不同、眼里与笑容都带着狡黠的脸,跟之前稳重的表情实在反差太大了。
然而邹文的外部反应却总跟不上内心的想法,依然面无表情:“八五折。”
方展年打量着餐馆的装修:“那给我办一张吧。”
方展年收回视线面对邹文,笑得更满足,虽然邹文一时都想不出他究竟在笑什么。
邹文仍然条件反射,连声音都没有一丝波动:“这个要一次性消费300以上才可以办的。”
“哦,”方展年做出一副夸张的失望表情,“那我只好下次再来喽。”
邹文还没说话,区女士已经梳妆完毕,叫了声方先生。
方展年扭头立即又是那忠厚稳重的笑容,客气地为女士拉开门,又绅士地一伸手请女士先走。
连在柜台里的邹文,都能隐隐约约听到女士对方展年的称赞。
但邹文敢肯定,方展年临出门时回头对他恶作剧似的一笑,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下午下课之后,同宿舍的哥三个一起往回走。教学区离宿舍区有一段距离,两边都有食堂,中间甚至隔了一条马路。每天从早到晚,马路上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摊贩在做生意,于是这条街也就成了学生口中的小吃街。
“嘿,这煎饼看着不错,我买个。”
同宿舍同班的老大买了个煎饼,另一名同行者楠哥瞅了瞅,也买了一块。
“蚊子不吃?瞧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老大问。
“就要吃饭了。”
“离食堂还远呐,先吃一点不碍事。”
邹文看了看小贩锅里热腾腾的煎饼,低下头咬着嘴唇想了想自己的钱,又看了煎饼好几眼,然后对着老大摇了摇头。
“哎!我都忘了!得,老大买给你!”老大手又往口袋里伸。
“不要。”这回邹文反应倒是很快。
“没事,一块饼嘛。”老大已经把钱掏出来了。
“不要。我已经挣钱了。”
“你那点钱回家用吧,这里老大请你。”
“不要。”邹文还是拒绝。
楠哥见状,赶紧抓住老大的手臂制止他:“行了老大,蚊子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不要就算了吧。”
老大把钱塞回口袋里去,对着邹文叹气:“你这孩子,唉。”
邹文家境不好,同宿舍的人都知道。他申请的是全校住宿费最低条件最不好的八人间,只有同样家里经济条件不好的学生,以及一些本市的不常在宿舍住的学生才会申请这里。一个宿舍也不全是同班,可能专业也不同。
他虽然看起来反应有点呆,却很倔,每每同寝朋友要额外给他买点什么,他都拒绝。只有买给全寝室共享的东西,他才会从中分一份。追问之下,是因为母亲从小辛苦将他拉扯大,教育他自己能买的东西,不能贪别人的小便宜。
可邹文自己心里却很清楚,就比如上回三哥回宿舍的时候带了一大包家里的土产,勒令每个人捧心状伸出双手来接,那时候抓给他的那一把,肯定比抓给别人的多。宿舍八个人,常住的只有五个,但所有人对他都挺不错,虽然未必是明示。
“要不蚊子你啃几口?”
老大刚说完,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煎饼只剩一点,在楠哥戏谑的眼神下只好把最后一口也吞进嘴里,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下。
楠哥把饼伸到邹文嘴前,邹文把他的手推回去:“不用了。”
“喂!喂!快看!”老大抹了两把嘴巴,指着一个刚走进宿舍区大门的女生。然后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楠哥靠近邹文,还用手掩住嘴形,神秘兮兮地说:“老大新看上的,要不要跟去看?不去我先走啦。”
邹文还在想着一向斯文的楠哥原来也很八卦,那边楠哥已经远远地跟上老大,走远了。
邹文反省他是不是由于打工,太少跟同寝的在一起,以至于宿舍的最新动向他都不清楚。
还愣在原地,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嗨,邹文!”
竟然是两天前店里的客人,方展年的声音。
“方先生。”
“记性很好嘛。”
邹文盯着方展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们胸前的吊牌不都有名字吗?”
“可是我……”可要不是他看了方展年的签名,他顶多知道方展年姓方而已。
无奈邹文的外部反应总是跟不上心理活动,撇着嘴接了句:“不公平。”
“哈哈哈……”方展年被他的表情逗得笑了一阵,摆出认真的商业姿态。
“鄙人姓方,名叫展年。”
还煞有介事地伸出手。
邹文悄悄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确定不脏,才迟疑缓慢地伸出来握上去。
没想到进入眼前那只手的势力范围,立即就被握紧,能包的地方都被那只手包了进去。晃了几下之后,那人还不放,甚至用手指在他手上摩挲。
邹文嫌热,又有点怕痒,赶紧把手抽回来。
“那,我叫邹文。”
方展年有点不怀好意的笑容又让邹文觉得好像确实多此一说。
“方先生怎么在这里?”
“哦,你们学校不是要翻修东区的那栋教学楼吗,我是来和学校领导谈的。”
看上去绝对是一表人才,稳重可靠,方展年在事业上的成功应该是不用怀疑。但究竟有多少人知道这人的另一副面孔?邹文不知不觉带上了疑惑的眼光,幸亏方展年已经转到另一个方向。
“这个看上去不错,一起吃吧!”
方展年买了两个煎饼,把一个递到邹文眼前。
“我不用了。”邹文盯着在眼前晃啊晃的那一个煎饼,捂着肚子无奈地说。
“不然你咬一大口?剩下的我吃。”方展年歪着头吃得很满足,想出了另一个方案。
邹文在心里哀叹,那样会更饿的……
那边已经否定掉了自己的提议:“不好不好,还是整个给你。”
“我真的不用了……而且,我跟方先生也不熟。”
“没关系没关系,我经常去你那家店,总是会熟的,呵呵。”
“不,不是这样……”
“你看,只要我去的时候,你推荐一些特价的餐款,或者什么好吃又不贵的,那可比这煎饼的价值大多了。”
“这不一样。”
“那……”环视一周,方展年指着几步远处一摊卖豆腐花的,“请我吃那个吧。”
方才路过的时候,他听到豆腐花的价格只有煎饼的三分之一,这样邹文应该还能承受。之前听到了他们三个的一段对话,似乎能从刚才的事情里隐约知道邹文不愿意买的理由。
邹文怀疑地看着他,可是被对方俏皮的“我很想吃哟”打败了。
“好吧。谢谢了。”
咽了咽口水,邹文终于接过煎饼。
邹文吃完饭回到宿舍,楠哥还在旁敲侧击老大的新情况。绕过刚刚开始拉锯战的两人,邹文去给母亲打电话。
“喂……妈,是我。”
“嗯,都挺好的……嗯,都跟以前一样,习惯了。”
“没有的,我知道。”
“这个月要发工资了,应该比上个月多点,拿到手了我再寄回去。”
“没有,不会的。倒是您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太省了。”
“喂……妈,什么?您要说什么?”
母亲在电话那一头似乎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妈,啊,没。那好好保重。”
“嗯,再见了。”
邹文挂上电话,还是放不下心。
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含辛茹苦的养大他。可是母亲又只是普通工人,没什么高明的本领,要争足够的钱养家、供他上学,就只有夜以继日的拼命工作。工厂不景气倒闭的时候,母亲做过很多种职业。甚至是白天给人带孩子做卫生,晚上在他睡了以后,还做着一些手工针线活。
十六岁之后他本想打点零工缓解母亲的压力,谁知母亲却要他专心学习,禁止他用课余时间打工。在他考上大学以后,总算允许他找份兼职。邹文一开始做过家教,后来换到了现在这份工作。他省吃俭用的同时,把剩余的钱寄回家,希望母亲不用再那么辛苦劳作。
何况,不困守象牙塔,也是提前踏足社会的一种方式,虽然……他很早就见识到了世态冷暖。
而且也让邹文知道,有时候遇到一些事情、一些人,真的是安知祸福。一些难对付的人、一些让人非常沮丧的事,或许在很久以后,都会成为难忘的经历、乃至是命中的幸运星。
在他自己开始做零工之后,遇到最难缠的人……大概就属方展年了吧?
在那次学校的不期而遇之后,方展年果真再次并且多次光临了他所在的西餐店,要么是和不同的女性,要么是独自一人,鲜少有其他男性陪同在场。邹文猜测,那些女性应该都是他的生意伙伴,或者一些必须与之交往的对象。方展年对所有的女性有时客套,有时稍有亲昵,都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而据其本人对邹文悄悄耳语,之所以很少有其他男士同往,是因为男人嘛……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谈生意呢!
……当然,他也早就要到了他所想要的会员卡。
方展年其实是个很容易招待的客人。但对于邹文来说,他莫名的亲好可就难缠了。
方展年到达餐厅的时候,若是没遇到邹文,甚至会询问当值的服务生。几次下来,竟然掌握了邹文的排班时间。邹文的排班自然都在他没有课的时候,想要调整,何其困难。
不知是他询问手法得当,或是邹文本身人缘不错,好在同事也没有为这个问题嫉妒邹文,暗地里使什么绊子。
更进一步,方展年似乎对他的课表也了若指掌,有时就会碰上守株待兔的方展年。比如说邹文下课,要从教学区返回宿舍区,方某人的车就停在教学楼下。
“邹文,回宿舍?上来吧,我顺便送你一程。”
下课高峰时段,一辆轿车停在流动的人群中,十分堵路。要是邹文不上车,他就慢悠悠的跟在邹文身后,直至邹文放弃步行。有老大和楠哥同行的时候,还方便以有事要一起去找老师办为借口拒绝;尤其若是邹文落了单,就只能接受了。而且,方某人一张巧嘴,常常哄得另两人都一起坐上车来。
他到教学区找校领导谈事情也就算了,有一次邹文午休之后要去教学区,他竟就在宿舍楼下等着。顺路?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也许每次遇到都真的是巧合?但要说半个月就三四次这样的频率……说他不清楚邹文的课表?别说精明的楠哥了,连邹文都不信。
同样的“顺路”还有店里到他的学校。
方展年会在餐厅的晚高峰过去以后才翩翩而至,点个小餐,看看小书,一坐就坐到……十二点。虽说店里不会赶客人,可要打烊了,总得清场吧?当邹文和其他店员收拾好店铺走出餐馆,就听到方展年一声口哨,招呼邹文上车。
“从这里到我家,刚好顺路送你回学校。”
某人如是说,当然鬼才知道他到底顺不顺路。
“不必了。我坐公车。”
“太晚了,不安全,我送你。”
“坐公车不会的。”
“这时候没车了。”
“有的,还有最后一班。”
“唉,乖孩子,你万一出什么事,叔叔怎么跟你学校交代啊?”
“……”
“来来,快上来吧,都这时候了。瞧我们说话的这点时间,公车可能就没有了。”
邹文永远也无法在嘴上占到上风,同事们也早已走远,只能方展年说一是一了。
“要扣安全带……”
说着,越过邹文拉出副驾驶座的安全带,慢吞吞的给邹文扣上。
“在学校的时候你都没说……”
邹文努力往后缩,无奈座位就那么大,再缩也还是在某人的怀里。说话的时候,特别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
“现在是午夜又是在外面,不一样。哎……哎……哎哟……”
扣好了安全带,方展年却失了平衡,撑了两下没把自己撑起来,反而身体一歪,栽到邹文身上。然后抓着邹文的手臂和腰找到施力点,努力地起身。方展年倒是没用多少力,可那力度更让邹文觉得,他不是找支撑点,而是找抚摸点。
就像之前请他吃豆腐花的时候,某人就说:“豆腐就是要吃别人的比较香。”
邹文抬头望着车顶,心里默默计算着“他是故意的”可能性的概率。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一方面是这个原因,另一方面便是从小的教育,邹文不愿没来由的承人恩惠。可方展年总能做的不着痕迹,例如接送,至少是没有物质上的直接关联,从而让邹文无话可说。
并且,他也实在想不出方展年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车上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方展年硬是塞把自己的手机号塞给他。礼尚往来,他也只得将自己的手机号告知对方。
那人笑笑说:“呵呵,这样太好了。我要去餐厅之前就先告诉你,你就可以帮我留座了。想点什么也可以提前知会,你们好准备。至于你嘛,我来你学校的时候会告诉你,你就别走那么长的路了,在哪儿就等我来接。”
对于前者,是交换手机号之后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邹文早有心理准备。至于后者……如果方展年一厢情愿地等他,他似乎下不了狠心让他白等一场,只能到时见招拆招了。不过,面对方展年,那样的脸皮与唇舌,可能次次都无法遂自己的意。
合上手机盖,邹文一阵惶然。什么时候,他俩的关系,竟莫名的从陌生的客人与服务生,已然发展到熟悉互惠了?
在邹文看来,方展年是无缘无故的对他热心,这让他困惑不已。
更奇怪的殷勤,发生在方展年独自来到店里的时候。
服务员总是要给客人介绍一些店里的特色小点心,或者新品。那天方展年被推荐了一款风评不错的新品,可是吃了其中一块,就夸张地皱了眉头:“好、难、吃。”
有人喜欢吃甜,有人喜欢吃咸,对于食物的感受,每个人都不一样,这倒是普遍情况。
作为推荐者的服务员们,当然只能陪笑。
可随后方展年却用叉子很轻很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盘子,若有所思。
难吃。最后却依然还是让店员给他打包。
好在那天方展年是中午到的餐厅,用完餐就走,中午班的邹文也不至于在半夜独自与他尴尬面对。
可下午等邹文回到宿舍,宿舍那乱七八糟的公用桌面上,就摆了一个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打包盒。打开一瞧,果然是剩下的那一块糕。
“蚊子,嘿,那姓方的究竟是你什么人?对你可真好啊。下午专程送来哒!”老大凑过来,撞撞邹文的肩膀。
“我……就是来我们店的一个客人。”
“真的?”楠哥问。
邹文用心想了想,又点点头。
楠哥露出认真的神色:“那你可得小心点,他到底想干什么。”
邹文点头。
老大和楠哥讨论起“邹文身上到底有什么好骗的”,邹文左右找不着“叉子”这么高端的用品,筷子什么的也不见踪影,索性两个指头捏起糕点,塞进嘴里。
挺好吃的。大众口味的东西。他觉得不错。
味道和商务简餐C里面的配餐比较相似,看来餐厅做这个也只是冷饭热炒。但是方展年回回吃商简C都吃得干干净净的,这个他却不喜欢……
邹文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肚,盯着地板凝了凝神。
转身注意一下,那边两人的话题已经进行到了卖器官捐献眼角膜。
翌日,邹文心有疑惑地去上班。反正方展年不见得每天都会出现,班总是要上的,何苦自寻烦恼。
不过等他到达的时候,那人已经在角落的位子里悠哉游哉地吃着点心看着报纸了。
方展年是很容易招待的客人,只要不打扰他,他就一直很安静地坐在那儿,干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在店里他俩也并非时常交谈,邹文也便不理他。
忽然,同班的女服务生一脸焦急地拿着单子走来。女孩内向,一时慌乱得不知该如何处理。邹文听她很快说了原委,便接过单子,领着她去商量。
那一桌是一位妈妈带着儿子,儿子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年纪,还处在调皮的年纪。
他们服务生的工资是按照底薪加奖金的算法,奖金的多少,自然与整个餐厅的效益有关。但同时,必然存在很多扣工资的条款,点菜单和餐厅存根对不上号就是其一。但令他们无奈的是,这家餐厅的点菜单有特别设计,图案流逸大气,一般的顾客无暇顾及,即使注意到了也只会赞叹两句,可遇上这样的孩子……
女孩适才在买单的时候,发现由她接单的这一桌上,点菜单少了一联。桌子周围遍寻不见,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被这个孩子看上了,但又不好开口。
邹文先把大致情况同母亲简要解释了一下,又哄孩子:“小弟弟,你的视力比我们好,要是你有看到是被谁拿走的话,能不能帮我们拿回来给这个姐姐?不然姐姐会被扣钱,很可怜的。”
女孩在他身后一个劲的说谢谢,急得快掉眼泪了。
邹文安慰安慰她,打发女孩先给他们结账,又对母子俩拜托了一番。
直至两位顾客离开餐厅,失踪的点菜单依然没有下落。
邹文一面收拾桌子,一面在桌子周围细细寻找,果然在稍偏位置发现了消失的单子。
女孩终于破涕为笑,邹文又拿起水壶,在餐厅里给客人们续水。
从角落里目击整个事件,方展年啜着咖啡边笑边想,原来邹文比他想的更有趣,更有一试的价值。
不仅是拥在身边,甚至可以放在公司里。
如果错过这一个人,他这一阶段,也大概就是这几年的人生色彩,会少掉许多。
邹文沉得住气,即使有疑惑也默默放在心里。方展年仿佛倒是很享受这种放长线钓大鱼的乐趣,只不过间断地露出一些蛛丝马迹、引诱邹文主动询问,让乐趣更上一层楼。邹文再怎么憋得住气,也毕竟初出茅庐,拼不过从小摸爬滚打过来的壮年狐狸。
午夜,轿车刹地停在宿舍楼下,邹文却没像往常一样下车。
“怎么?不回去吗?”
方展年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身好整以暇地问。
“反正都得刷卡进去。”邹文看着宿舍楼关闭的大门说。
转回视线,仍旧没有动作。
“那是因为舍不得我吗?”方狐狸笑得像一朵花。
邹文深深地看着他,看得方展年逐渐收了笑容。
其实一看就明白,邹文的停留是为了说一些事情,只是他还希望可以打诨过去,不要这么快说破。
虽然已经比一开始预期的摊牌时间要晚了,但是因为有了对邹文逐渐的直接接触和侧面了解,在不断调整了最初的预期之后,现在他倒觉得还没体验到转变策略的成效,就被迫提前面对了。
“你说吧。”邹文也不看他。
“你想听什么?”
“我认为你知道的。”
他本也不想就这么突然地把事情提上水面。但方展年已经渗透到他的学校,和他的室友渐渐熟稔,指不定下一步会发展到哪里。倘若不从方展年那里知道点什么来垫垫,心里实在没底。
“那……你要从头开始的,还是切中扼要的?”
摊开之后,无非有几个结果。到此为止、再也不见,或是拖延下去、无天无日,又或者就是最合他意的,接受。
邹文和他过去接触过的人很不一样,看上去不图什么,无欲无求。因此,他无法捕捉到他的愿望。物质上的赠与他不期盼也不接受,只能走些弯路,试试精神上的一点呵护能否打动他。甚至这一点抚慰也得做得小心翼翼,不留把柄。
他思索着是以一个添油加醋的动听故事来滋润对方,还是开门见山直入主题。前者有个感人的铺垫,效果应当比较好,但不干不脆的,要以此取悦一个男人,又太矫情了,何况编故事也是件稍微有点头疼的事情。后者冲击性较大,相对的,结果也直落眼前。
邹文呆而不笨的性格,他还捉摸不清,更难以计算行动的后果。
这可谓是他至今遇到过的最难追的人了。
“扼要的。”
邹文不喜欢拖泥带水。
“我看上你了,想追求你。”
果断地扔出这句话,至于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邹文没有内容的眼神注视着方展年,一动不动,足足两秒。
方展年无法判断他究竟是纯粹愣了两秒,还是平静的表情之下,头脑在飞速运转。
两秒之后,邹文低下头,又抬起头。
“同性恋?”
“对。”
“……”
“这个是天生的吗?”邹文又问。
“啊?”
轮到方展年愣了。
他从来没有追究过这个问题。也许是小时候的生活,使他整个人离经叛道,等他自己发现的时候,目光已经不在同年龄层的女性身上了。
从少年到青年,他只是一步步收敛了身上玩世不恭的神态,换上忠厚可靠的绅士面孔,内心却还是游戏人间。如同他和邹文之间的这一场追逐,即使当下是个好结果,也不过就是几年后的分道扬镳,好聚好散。
对自己为何只对男人感兴趣,他没去思考。觉得这样挺符合他自己的,便如此吧。
但即使只是为了一场游戏,他也会用心的去盘算。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邹文顿了一下。
这句话倒是让方展年生生有种被抢了台词的感觉。
邹文继续说:“我从小就只是在想怎么让生活好过一点,让妈妈过好一点,从没有审视过其他的什么感情。”
他转过头,直视方展年的眼睛:“我并不知道我会喜欢女人,还是男人。但你这么说,我并不反感。”
方展年小小的松了一口气,但很明显,邹文还没说完。
“可是,你会找上我,我不知道你能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我要是说,我只是想要一个人陪着我呢?”
邹文慢慢地叙述:“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家里条件不好。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这些年养大我,很辛苦。我们家没什么积蓄,也没什么势力。而我将来毕业了,还不知道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
“我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你还要投资吗?”
方展年微笑,衬着他的外表,说不出的儒雅与神采:“你也是人,也有感情。”
他的焦距渐渐放远:“能拥有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就是一件幸事。”
邹文缓慢地连着眨巴了两下眼睛。虽然频率不快,但比起他平时的速度,肯定是快多了。见状,方展年赶紧开口:“你想到了什么,想好了,慢慢说。”
通过这个把月的交流,方展年已经意识到邹文的外表反应有一点迟钝。如果不给足时间,他一定不会把内心真正所想表达出来。
邹文低下头,两只手握在一起,似乎比先前紧了些。
一会儿,邹文抬起头,十分平静镇定:“会不会我答应之后,你立即觉得没有乐趣。”
闻言,方展年立即笑开。没有发出声音,可笑得很欢。
“邹文,我总觉得,你一点都不傻,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笑完了,他从车前窗望着远方的星斗:“在我没有消磨掉最后一丝热情之前,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嗯。我知道了。”
邹文解开安全带,下车离开。
第二天睡醒,趁着离上课尚有一段时间,邹文给母亲打个电话。
握着听筒,沉思了很久,几欲挂上,然而终于还是拨通电话。
同往常一样问一问最近的情况,也交代自己的近况。
结束通话。
没有说方展年的事情。
方展年没有直接去邹文的学校,而是在他有班的时候去了餐厅。
方展年来的时候,只要邹文正当班,就由他接待,这也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惯例。晚班下班的时候,若是方展年还在场,他一定会送邹文回学校。他要是有事先走,也必定会先告诉邹文。
邹文神色如常,不躲不避,拿着菜单给方展年点餐,仿佛前一晚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方展年看人神色,亦一本正经,面部表情与平时来店里并无二致。
“喂,几点下班?”邹文正在桌子边上写单子,方展年轻声问。
“四点。”同样轻声回答,邹文把单子写好分开,一份留在桌上,一份送到柜台。
看着方某人用完餐翘起二郎腿看起报纸,这个架势,可是要打持久战了。
邹文手执水壶路过他所坐的桌子,被某人揪住袖子,指指茶杯,示意他续水。
“等会儿我要去你们学校,你下班了跟我一起回去。晚上还有课吧。”
抓住倒水的几秒钟,方展年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邹文瞅了他一眼,又拿起水壶走开了。
咦……
邹文在心里疑惑,没有发出声音。
轿车开进宿舍区,本应停在宿舍楼下,方展年却继续开,直到停在附近一个较偏僻的位子里。
“你待会儿很难倒车出去。”邹文很认真地说。
“没事。”熄了火。
“那好吧。”解安全带。
手还摁在安全带的按钮上,驾驶座伸来一只手,包覆在他的手上。
那只手很温暖,握得不松不紧。满满的将他的手包裹在里面,也不动作,就静静地握着。手一点都不凉,但也不灼热,干燥的皮肤碰触着他的皮肤,只有一种暖暖的舒服。虽然没有使力,只是简单的覆着,可要不着痕迹地抽回手,也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