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文低着头,感觉方展年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没在看他。半晌,缓缓抽出手收回。
“我还没想好。”
他素来少有表情的脸上,显出了一丝迷茫。
“没关系。”方展年微微一笑,又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放开。
他不认为邹文会有心计到玩欲擒故纵的那招,他是真的迷茫。
“那我先回去了。”
邹文下了车,往宿舍大门走。
方展年锁了车跟上,看邹文走到门口突然不动了。他当然不会自以为是地以为邹文是回心转意有话跟他说,所以顺着邹文的视线向楼里面看。
他认得那是邹文宿舍的同班同学,两个人各抱了一大摞书向外走。邹文快赶几步想上去帮忙,他也就凑过去。
老大和楠哥一路说笑着下来,邹文只听到楠哥最后几个字的尾音,就看楠哥笑嘻嘻一个胳膊肘捅向老大。老大赶紧闪避,怀中的书一路下来已经凹凸有致,被这一倾,最上头的几本瞬间歪斜滑下。
“哎哎哎糟了……呼……幸好。”
邹文正在老大面前准备从老大手里接一打,毕竟老大手里的要比楠哥手里的多很多。可是这一掉下来,是可以直接照势打回去,可是那样……可能老大的门牙就遭殃了吧……
邹文反应总是慢一点,还停在原地没有动作。方展年手快,张开手掌接住,再拇指和四指一夹,稳稳的接住了分量不小的一排书。
“嘿!方先生,功夫不错嘛!”
“我可是练过的哟!这是要去哪儿?”
邹文也正想问,哪来这么多书。
“隔壁大四的几个哥们要卖书,这不帮他们搬嘛。”
邹文看方展年很自然地从老大怀里分流了一部分书一块儿走,他只好去帮楠哥了。
到了学长们摆地摊的位置,邹文放下书,低头摊开自己的手看,他一只手不够接那一堆书。为什么方展年的手就是比他的大呢?
倒是方某人很有兴致,打量着他们身边完全不足以遮阴的小树,和一本本摊在破旧草席上的书,丝毫不觉得他一身笔挺的西装出现在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和谐。
“我当年也干过这事!摆地摊卖书也有小诀窍,要不要给你们支两招?”
其稳重的模样理所当然的赢得了在场人士的信任,除了邹文。不过就算邹文透过外表看到了其表里不一的本质,也依然认为他这句话是可信的。
按照方展年的指示改变了旧书的摆放方式和吆喝策略,邹文忽然清醒,想起方展年还有约,便上前提醒。
“你是不是还有事?”
方展年一脸欣慰地看着邹文:“对。”然后同其他人告别离开。
两人并肩往回走,方展年拍拍邹文的肩膀:“真是不错的秘书。”
邹文无视了那只停在肩膀上不挪走的手,问:“你怎么是练过的了?”模仿了一下先前方展年接书的动作。
“以前刚开始做公司的时候,没有人工,那些东西不都得自己搬嘛。”
方展年是做建材生意的,他所谓的“那些东西”也都不是什么容易打发的家伙。看来这个人并非平步青云,也是一步步奋斗到现在这等风光的。
事过境迁,方展年现在说起那段日子的事情,语气轻描淡写。可邹文稍微能够想象他当年白手起家的艰辛,心里有些佩服。想到这里,对面“现在时”的那个人,已经换了一副神态。
“对了,”方展年伸出一根手指,引诱似的,“你要不要到我公司来,数理学院的高材生?”
“我又不是高材生。”
“怎么不是?”
“我……平时在挣钱上花太多时间,学习只能是……不要补考重修就行。”因为补考重修要钱。
“这也很好啊。”方展年又拍他,“相信我,比起奖学金,公司更爱要你这种学生。”
他略有所思:“说真的,到我公司来吧?虽然也只能从杂事干起、慢慢学习,但比起专业经验,肯定比你做服务生的好。而且,我保证比你现在的工资高。怎么样?”
邹文有些心动,但这样走捷径,让他感觉是仰仗他人。何况这个人,还是现在与他剪不断理还乱的方展年。
方展年补了一句:“一辈子做服务生总是不可能的。”
邹文还是摇头:“我会考虑。现在……还是先这样子吧。”
“好吧。我等你考虑。”摸了摸邹文的头。
说话间,已经来到车前。方展年开了锁,发动汽车,在车里挥手与邹文道别。
“后天下午有没有时间?”方展年问。
“要打工啊。”邹文回答。
明知道他的课表和排班时间还要问,不知道对方有什么诡计。
“那请假一天吧?我想让你来我的公司看看,体验一下。”
邹文只有周五下午晚上都没课,有一个整块的时间。若是周末公司加班的时候让他来,又不大方便。等过一阵子到了旺季,公司忙碌起来,也就不好招待邹文了。
“这个……”
方展年的公司对邹文有挺大的诱惑,是他现在这样在外打零工体会不来的。虽然无功不受禄,不经过竞争就进入公司实习是说不过去,但去瞧一瞧……总没有什么吧?在那种地方,要是有什么收获,也比这一天的工资多了很多价值。
思虑片刻,下定了决心:“好,我去。”
“嗯,那我去安排。”
星期五吃过午饭,邹文在校门口等着方展年来接他。
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在校门口的大批人流中努力穿梭,直到熟悉的轿车停在他面前。方展年打开车门第一件事,就是上下把他打量了几遍,然后扑哧笑了出来:“还真像要去我那里受虐待的小弟。”
邹文左右翻翻自己的衣服和斜跨的小包,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可能穿在身上,自己看不出来吧?包里带了笔和纸,当然是为了记录学习之用。
“系好安全带,咱们出发喽。”
事实上方展年也就是算一个不小的建材经销商,但由于他的生意确实有一定规模,因此还是拥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公司。
邹文到公司的时候,里面并不是人声鼎沸。虽然整个大办公室里电话铃声不断,但统共二三十人,又都是低声交谈,也没见得多吵。据方展年说,是因为业务员都在分散在各处分布的门市里,这里只是公司总部。
简单给员工介绍完邹文,方展年拉着邹文单独交代。
“这里有几个区域,每个区域是哪个部门都有标识,你想了解哪方面都可以。”他又指了指,“那边是茶水间。卫生间在那个方向。我的办公室是这个,下午我没办法一直陪着你,有事情你就来找我。”
邹文很乖地表示了解。
方展年拍了拍他的头,钻进自己的老板单间办公室。
大概是方展年先前有提前交代,邹文每到一个部门,都会有人向他介绍这个部门的情况。当然,因为总人数并没有多少,有的部门人多,将近十人,而有的所谓部门,就两三人而已。
在分别带他了解各项业务的同时,还会让他上手尝试操作一些简单的物件,诚然端茶送水跑跑腿也少不了。
各部门时不时有事情要与方展年商量或者有文件要让他签,会进出他的办公室,有时他也会出来看看。
中间方展年还有离开公司了一段时间,好在邹文还是看到了他又回来的身影。
到了下班时间,员工渐次离开。看人走的差不多了,邹文敲开方展年办公室的门。
里面的人刚放下电话,勾了勾手:“进来啊,只探一个脑袋干什么?”
邹文到沙发上端端正正坐好。
大老板一抬头,发现小朋友的标准坐姿,不禁抚须称赞孺子可教。
虽然只有点胡渣。
“这半天有什么收获没?”
邹文慢速鸡啄米式点头。
“那就好。”
方展年站起来,关电脑关灯捋外套:“走,咱们也下班吧。”
小实习生亦步亦趋地跟上。
“不回学校吗?”
汽车往回学校的相反方向开,邹文很奇怪。
“当然不回去。你这时候回去,食堂都没饭了吧。”
“学校外面还有吃的。”
方展年立即联想起那一条街的煎饼和豆腐花。
“既然不赶食堂时间了,在哪儿吃都一样。”
邹文噤声了。人在方展年的车上,方展年硬要带他到哪里吃饭,他也没办法。
方向盘一打,转进了一个住宅小区。
“到了。下车。”
“这里是……”
方展年把他牵进电梯:“我家。”
邹文想了想:“原来你从餐厅送我回学校真的顺路……”
“是啊,不管我是回家还是回公司,都顺路。你看你,还推辞什么。”
“哦。”
一打开门,一股浓郁的香味就飘了出来。邹文不解地看方展年,方展年嘿嘿笑了两声。
把包都放下,方展年就带邹文到厨房洗手,然后到饭桌边上坐着。他自己则又飘进厨房,邹文听到了碗勺轻轻碰撞的声音。不多时,方展年捧着一个小碗出来了,放在邹文面前的桌上。
“先喝汤。”
拉开一张椅子在邹文对面坐下,方展年支着下巴观赏邹文喝汤的表情。
那孩子,舀起一勺,会先闻一闻,觉得烫的时候还会吹一口。然后进了嘴巴,含在嘴里,一点一点慢慢咽下。等到味蕾完全吸收到汤的味道,再喝下一勺。
浓浓的汤汁在嘴里化开,弥漫在整个食道里,一路暖遍了全身。
从邹文变化幅度并不大的表情里读出这些,作为制作者,方展年也感到十分幸福。
“饭前一碗汤,这比较健康。”
他笑咪咪地站起来,转身去厨房烹制剩下的食物。
汤是从汤煲里舀出来的,看方展年在厨房的熟练程度,应该是他自己熬的。时间上,也正与他离开公司的那一段吻合。
现在他正在厨房里翻炒着一个菜,因为厨房的玻璃门关上了,只从漏过来的味道里闻到一点隐约的香味。没想到他有这么好的手艺。
一低头,汤已经见底,干脆把汤匙放一边,端起来对上碗直接喝。
喝到现在,汤有一点点凉了,不如刚出锅的时候好喝。但是整碗汤浓香馥郁,原料调的比例恰好,火候够足又不过头,口感尤佳。而且方展年敢把汤熬着,人跑到公司去,想必已经对这个汤了如指掌,不是短时间能练成的。
原材料都是准备好的,两个人也不用很多菜,很快四盘菜都上桌了。没有特别复杂的,都是家常菜,不过看起来方展年很注重色彩搭配,看上去挺艳丽的。
嗯。很标准的四菜一汤。邹文心里想。
拿了碗筷,方展年也坐下来,两人一起开动。
对面坐着,两双筷子都在动作,不能不联想起久违的和母亲一起吃饭的感觉,但现下,尽管热菜和热汤蒸腾着热气,气氛也很温馨,却总是有那么一点不对头。
邹文望着进门只脱了外套的方展年:“衬衫上有烟味怎么办?”
方展年低头闻了闻白衬衫的袖子:“没关系,不打紧。吃饭吃饭。”
“哦。”
“今天觉得怎么样?”方展年边吃边问。
“嗯,看大不少东西,学到不少东西。”
“那你考虑的怎样?”
“这个……”邹文再次犹豫了。
“你那里人也够多了……”
“这个没事,因为现在是淡季,到了忙的时候,我总是会缺人的。你虽然钝钝的,但手脚还是挺麻利的,谁要雇你肯定不会亏。”
“而且,我……我的专业其实也不对口……”
方展年呵呵地笑了:“有多少人的工作跟专业根本就没关系的呢。再说,你学数理的,发展方向多着呢。”
看出邹文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他继续说:“其实,我也并不打算一直经营这个行业。毕竟那些大型建材超市进来了,我又不打算搞那么大,我的空间就很有限了。等到合适的时候,我想尝试另一个行业,说不定就把现在这个公司卖掉。”
邹文静静听着。
“所以,总能有适合你的。”
方展年夹起一筷子菜。
邹文跟着他的动作,继续中断了一会儿的吃饭工程。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小空间里只有菜杆被咬断的咀嚼声,方展年又开口。
“到我公司来,毕业后也就留在这儿。”
邹文从饭碗里抬头看他。
方展年玩味的拿筷子敲敲盘子:“怎么样?来跟我一起,这辈子也就不愁吃穿了。”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何时,他能把一句玩笑这样轻易的说出口,许诺得如此认真。
两个男人扫荡完桌上所有的食物,邹文要收拾碗筷去洗,却被方展年摁回椅子上。
方某人转身进厨房,提溜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方形盒子,示意邹文打开。
邹文不明就里地解开缎带,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块精致的圆形蛋糕。
邹文仰面看站在身边的方展年。
“生日快乐。”俯下身,深情款款在小朋友脸上一吻。
谁知邹文竟然不是感动:“啊?今天不是我生日呀?”
方展年傻眼了。
“你宿舍的人告诉我……”
本想好好给邹文庆祝生日,还利诱邹文以防他被宿舍朋友诱拐,结果却被耍了一个大乌龙……他还是拐弯抹角前后讨好才打听出来的,谁知……
好在邹文也迟钝的反应过来了,扭头去看了看两人份的小蛋糕,转回头对他说:“谢谢你啊。”
方展年忍耐力非凡,当面出丑,也还保持着翩翩风度。即使尴尬,也微笑着回礼。好吧,虽然与预期有很大差距,但好歹也偷到了一个香,不算一无所获。
换一个角度想,这也算那些朋友对邹文的保护吧?
送邹文回宿舍,难得遇上晚上回来宿舍门还没关的情况。
“你进去吧。”
方展年总是要看到邹文进了宿舍楼大门才会开走。邹文进了大门,向他挥挥手,他方才掉头。
目送轿车离开,邹文扭着挎包带子,望着远去的影子一直站着。
邹文在床上翻来覆去。即使他刚刚经历过老大和楠哥的讯问以及反讯问,又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天,也还是头脑清醒。
是长痛不如短痛,就此断绝关系;还是放任自己陷入,等到方展年对这一场温柔游戏的兴趣消失殆尽的时候,再一拍两散。
那个人对他好的时候,方方面面都很体贴。不仅平时生活照顾着他,在工作方面,也如同一位前辈引领着他,给予他帮助。但是,他终究初出茅庐,翻脸的时候,谁晓得会是什么样子呢。
方展年能给他一段这样的经历,在结束关系的时候,也不欠他什么,也没对不起他。他反而可以在多年以后,忆起这一段无疾而终但充斥着幸福甜蜜的青葱岁月,怀念感慨,未必难过。
左右下不了决心,只看到天花板上又有一块新的掉粉的地方了,而下铺的老大重重地翻了个身。
然而几天之后,方展年被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 邹文”重重地惊讶了一下。
从来都是他给邹文打电话发短信,邹文给他的,只有回复他说“座位已经订好”或者“已经告诉厨房准备了”之类的,没有一次是主动联系他。
惊喜之余,方展年接通了电话。
“对不起,你……有没有时间?我想找你……谈一件事。”
平时邹文总是很平静,语气只会变得稍微轻快一点或是惊奇一点,总体上还都是很和缓,语速也不快。但这次说得断断续续的,带有很强烈的焦急并犹豫的语气。一句话,小声的时候,个别字还听不清楚。
方展年也跟着忐忑起来,连忙找到日程安排上最近的一段空闲时间。
“十……十分钟就好。”
方展年一直在翻日程安排。邹文没有听到回应,赶紧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啊,有的,当然有时间。傍晚可以吗?”
“可、可以。”
“去哪里?要我去接你吗?”
“哪里都可以……”
“好,那你傍晚等我电话。”
原先猜想邹文是不是打算坦白了,但傍晚接到邹文的时候,那神态表情动作却告诉方展年,邹文要说的应该是另外一件事。
邹文对地点没什么要求,方展年便遂他的意思,找个僻静的地方停下车,就在车里说。
“我……我妈妈查出了癌症,早期……”
方展年心里咕咚一下。
相依为命的母子俩,要是母亲得了癌症……幸亏早期还有救。
邹文的手绞着自己的裤子,越绞越紧。
“我想让她到省城这里来治疗……但、但是,我们家积蓄不多,我又去借了一些,但我不太清楚能用多久……”
方展年把他往自己这边揽:“大概还要多少?”
“两、两万……可以吗?”邹文带着焦急的眼神注视着他,一说完,赶紧低下头去。
“我、我想……给你打打工,不要钱……”头越埋越低,“如果你还需要的话。”
方展年把手覆上眼前那颗黑黑的脑袋,拢到怀里一下一下的抚摸。
“这周末我们去把你妈妈接上来吧。你带路?不过……这周末的话,家里会不会来不及安排?”
感觉到怀里的脑袋先点头,又摇头,然后再点头,最后似乎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安安静静缩着窝在他怀里。
方展年把邹文送回学校,临行了交代:“把餐厅的工作辞了,这几天好好休息,以后照顾妈妈很累的。先把安排告诉妈妈,好让她准备准备。周六我来接你,到时候再给你打电话。行了,进去吧。”
邹文忙不迭地点头,目送方展年开车掉头离开。
对这样愿意对他伸出一只手的人,只要能度过这样的难关,陪上一段感情又何妨。
选医院、挂号、床位全都是方展年一路办下来的,他忙前忙后,左右照应。一些邹文没想到没经验的地方,也一律打点清楚。
偏偏他还在邹文母子俩到达医院后就很少出现,一点都不表示出有多少事情是他办的。邹文在心里感激他,见了面却被他用话堵得不方便说。只得暗暗下决心,要像母亲说的那样,努力给方展年工作。
他只说方展年是他打工的老板,把借钱经过和还钱方式告诉了母亲。这样也使得母亲能够安心治疗,不去计较钱财上的花费。
陪着母亲在各个科室之间辗转检查,邹文时不时跑上跑下再补交钱交单子领结果。
“邹文,”方展年显然刚到医院,“还没检查完呢?”
“没有,今天还要一阵子。你怎么又过来一趟,下班了?”
“嗯,这阵子不忙。有没检查结果出来了?怎么样?”
“比想的好一点。”
“这就好。抓紧治疗吧,钱不够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方展年微微弯了一点身体,跟邹文齐高,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反正从你的工资里扣。”
“嗯。”邹文一本正经地回答。
“放松点,不要悲观。嗯?”又摸了摸邹文的脑袋。
“嗯。”
“好了,赶紧走吧,去找你妈妈。”
“嗯。”
送邹文的母亲进入下一个检查项目,方展年二人在外面等着。
“这个要比较久。”方展年转述医生说过的话。
“累了?看你都跑出汗来了。”抬手擦邹文脸上的汗。
“还好。”
看有人要经过,邹文退到走道边上站着。
“这家医院是市里这方面最好的医院了。我家离这里也不远,以后要是累了,就到我那儿去休息。这才刚开始呢,你可别一起倒下去了。”
方展年揽着他的肩膀,轻轻拍一拍。
“嗯。我不会的。”
方展年进一步把他拥在怀里:“你可千万照顾好你自己。”
接触到坚硬的胸膛,邹文忽然意识到,作为母亲的儿子、唯一的亲人,他必须把所有包袱都背负在自己身上。
母亲养他到这么大,剩下的应当由他这个还在成长中的男子汉负起责任来。
想到这里,他稍稍使力,将方展年推开了一点。
“我自己能撑得住。”
方展年没有凭借力量优势强迫他,保持着推开的姿势说:“即使如此,你也需要一个地方,偶尔可以放松一小会儿。”
邹文跟他僵持了一会儿,松了力。
闭上双眼埋首在他的肩上,能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坚实的怀抱。邹文从来没什么要求,能一夕如此,也别无他想。
方展年顺着他短短的头发,搂紧了他。
“一定会治好的。”
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有当下,就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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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就宣布完结了吧。。。后面还有点构思但不想写了TAT
以及,尤其要感谢一直陪我到完结的许菲同学和HAHA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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