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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黃思蜜/陆 当前章节:146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7:40

余新伟知道自己不能哭,不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在职场上哭就是该死,尤其是在上司面前掉眼泪更是该死中的该死。

可他还是哭了,连日来的心力交瘁化成眼泪从他睁大的眼睛滑落,他像个拔河落败的高中男生不断用手臂抹去眼泪还不死心地拼命瞪视著敌方,只是那翘起的小指让他的动作添加几分秀气。

别哭,别哭,别翘,别翘,没出息,打你,打你这不听话的。余新伟边哭边打著自己的小拇指。

国王直直看著那个人人赞不绝口的绝世好Man余经理。

这人怎麽人前一个样,在家又一个样?这人到底怎麽了?

话说国王打从出社会以来,还真没给人这样没头没脑地骂过,照理来说是要生气的,但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像个欺压良家妇女的坏蛋。

他压根听不懂余新伟说的什麽面气,他从来不喜欢吃面食类的食物,也不记得自己曾经用过什麽面味的香水。国王皱眉悄悄嗅嗅自己的手腕,确认没有任何余新伟说的面气。

他大可不必管余新伟甩门就走,反正顶多就是以後不让余新伟陪他了,公事公办,公司的案子还是得完成。

但现在看著貌似可怜脆弱的余新伟,国王竟然走不开。

心底涌上一种那什麽的情绪……愧疚?

为什麽我要愧疚。国王嘟囔一声,焦躁地揉捏耳垂,坐到余新伟旁边靠著椅背没看他,有些生硬地说:「别哭了。」

余新伟没管国王说什麽,反正他已经认定自己要被开除了,而且很久没哭这麽爽了,於是他就继续哭,哭得肝肠寸断哭得天崩地裂海枯石烂,哭到国王额际一条青筋变成青眼白龙还在哭。

「别哭了!」

「这是我家我要哭!」意思是上司在这里不能命令他。

额际的青眼白龙已经变成青眼究极龙,国王闭眼,耳边尽是彷佛永远不会停播的如泣如诉,握握拳,他最终还是忍受不了地揽过余新伟的头往自己怀里压。

「就叫你别哭了!」

国王气得不顾余新伟的挣扎,靠在椅背上将高自己半个头的男人死压在自己的怀里,咬牙眺望远方,一脸社会人士不该出现的赌气。

什麽气,就让你闻闻什麽气!

过了一会,怀里的人不但没有国王想像中的死命挣扎,反而逐渐平复下来。

怎麽,乖了?

难道自己身上真有什麽气?

国王狐疑地正想放开余新伟好好拷问一下,就听见怀里的男人吸吸鼻涕,低低说了一句:

「讨厌,你坏。」

倒吸一口凉气,国王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玩起了波浪舞。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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翘小指的男人5

「讨厌,你坏」其实大家都会讲的,只是为了不落给人做作的印象,「讨厌,你坏」到了现代即演变为:「干,你很贱耶。」

ELLEN常用外国腔骂他:「干,尼很贱爷。」

他很习惯了,而余新伟只是用了原型罢了。

没事,没事,这没什麽的。

国王两眼放空,放著鸡皮疙瘩自己玩耍去,不顾怀中人轻轻挣扎,跟余新伟就这麽平静依偎了好一阵子。

和平啊。国王听著余新伟浅浅的呼吸还有偶尔吸鼻涕的声音如此想著。

靠得很近,他才发现怀里温暖的男人身上有种清香,不是香水味,是洗衣精融合阳光一样软软暖暖的味道,非常好闻。

闻著闻著,饱受一天惊吓的国王竟有点昏昏欲睡。

於是他头开始一点一点的,最後头一歪,就这麽靠著余新伟的头睡去,手还是固执地没放。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沙发上,窗外已经换上黑幕,简洁的室内灯光明亮,他抬手遮眼,恍神十秒之後一个撑手跳起。

脚边滑落一件粉红色的毯子,国王捡起一看,上头有一只Hollo Kidding在对他说哈罗。

「Walden?」国王试著叫。

「喔,你醒了,来吃饭吧。」

一个穿著围裙(里面有穿衣服)的Man从半开放式的厨房端著两碗饭走出来,而烤黑漆的木桌上已经摆好三盘菜。

国王将毯子摺好摆在一旁,边观察余新伟的脸色边走近餐桌。

除了头发洗直跟带了黑框眼镜之外,余新伟的面色平稳一如往常。

「你坐对面,不要靠我太近。」

……是怎样,当他是大肠杆菌?

国王咬咬牙,忍下,拉开椅子坐到余新伟对面。

余新伟现在完全没了下午的粉红模样,除了眼眶淡淡的红色痕迹,其他皆很「正常」。

国王接过筷子说谢谢後,就跟余新伟两人开始埋头猛吃。

两个同样饱受煎熬身心受创的男人皆需要食物的补给,没三两下就把菜吃得精光。

尤其是余新伟,国王亲眼见他盛了第五碗饭,因为连菜汁都没得配了,他现在正往饭里加金兰酱油搅拌。

「你真能吃。」放下碗筷,国王看著对方一身结实的肌肉与健美的体格,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

余新伟没有说话,三两下就把酱油拌饭干掉,拿起卫生纸擦嘴。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麽一个娘娘腔可以吃这麽多。」

「嘿,我没有这个意思。」听见余新伟自己讲出那三个字,国王皱眉。

余新伟不说话,摆明就是认定国王已经用有色眼光看他。

国王看见余新伟整个针对他,内心有根火柴被唰的一声点燃。

他耐著性子:「Walden,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不必了。」

「Walden。」那根原本会灭的火柴跑去点了一旁的火种,火种被点燃了。

「没什麽好聊得,真的,国王,我可以理解的。」

「……Walden。」火种烤了木炭,木炭劈哩啪啦烧得强强滚。

「我明天会自己递辞呈。」一个真正的Man怎麽会缺少工作机会,大不了待业期间少买一些Kidding就是了。余新伟相当看得开,开始吃不知从哪生出来的第六碗酱油拌饭。

国王心中的木炭越烧越旺,额际的那条龙俨然已藉由火势进化为火龙果。国王手指轻按太阳穴,正试图抚平那颗火龙果。

「Walden,你听我说……」轻柔低沉的嗓音有压抑的某种Power酝酿。

余新伟将碗筷重重一放。

「国王,可以请你不要再叫我倭等了吗?明明就是你比较矮……欸,开个玩笑不行吗!别过来!就跟你说了你那个Man气──啊──」

乒乒砰砰,一阵兵荒马乱之後,国王呼吸急促地顺利将余新伟压进自己肩窝。

「啊──你好烦人,先让我把饭吃完行不行?」语调瞬间软化。

国王咬牙忍著鸡皮疙瘩将软新伟压在自己肩窝,边深呼吸边说:「你……你就这样吃,等一下我们聊聊。」

「聊什麽?」小拇指翘翘轻轻捶捶儿。

「随便。」聊我为什麽不直接夺门而出还要在这里放任身上的鸡皮疙瘩跳迪斯可好了。

难道我真的丢搞?国王皱眉。

国王还不明白的是,这世界上科学无法解释的有二,一是中邪二是恋爱(其实两者差不多),不过此时国王连中邪的定义都还没搞清楚,更遑论恋爱。

软软的余新伟在国王肩窝左右头转貌似不依,岂料国王坚持不放手,最後还是没办法点了点头,国王这才坐下,僵硬地揽著余新伟让他吃完他的酱油拌饭。

这下国王总算确定自己身上真有那什麽鬼面气了。

他恢复冷静的余经理端来两杯咖啡,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保持安全距离,摸摸头发又扶扶眼镜,最後在他猛地作势起身的威胁之下,不情不愿地开口了。

余经理说,做人跟品牌有类似之处,就是需要经营。

所谓的经营指的当然不是自然发生的,而是含有筹画、谋划、计画、规划、组织、治理、管理等等涵义。

以一个经营「人」的角度来说,是根据人本身的资源状况和所处的市场竞争环境对人长期发展进行战略性规划和部署、制定人的远景目标和方针的战略层次活动。它解决的是人的发展方向、发展战略问题,具有全局性和长远性。

其中经营和管理相比,经营侧重指动态性谋划发展的内涵,而管理侧重指使其正常合理地运转。

要攘外必先安内,做好管理是经营者的首要条件。

所以何谓正常合理?

正常为绝大多数的人都认同并且不会感到奇怪的谓之正常;合理为合乎道理、事理。

又何谓道理事理?绝大多数的人在讲的就是道理,绝大多数的人在做的就是事理。

而我只是在将我自己正常合理,经营我自己。

余新伟看著加了五颗糖的咖啡说道。眼镜雾蒙一片,看不清他的表情。

国王也喝了口咖啡,并没答话,沉默静静流泄。

他懂得余新伟在说什麽,人怎麽可能赤裸走在外?无论任何关系、外貌、性格等等都需要经营,赤裸在外的人只会被伤害,而聪明的大人如他们,当然懂得武装。

他们不想痛。

只是,余新伟的作为根本就不单纯算是武装了,他简直是在驾驶钢弹。

「余经理。」

国王没叫他的英文名,让余新伟抬头看他。

「你知道我们作为一个品牌经理,最原始的初衷是什麽吗?」

不给余新伟思考的时间,国王摸摸耳垂笑著说。

「比如一个面包,我们的工作不是生产面包,而是让面包看起来更香更好吃得到更多人喜爱,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国王将咖啡放到桌上,身体往前倾,使得余新伟往後一缩闭气。

「而那也先要有一个『真正』的面包才行。」国王的单眼皮定定地望著余新伟。

余新伟意识到这句话是什麽意思,突然脸上发热,觉得一阵火。

「你什麽意思?」

「品牌底下有商品,你的商品不诚实,怎麽成功经营一个品牌?」

国王一针见血的毫不留情让余新伟气得颤抖,他终於体会到为什麽这个男人可以在短时间内成为总部的「品牌国王」。

绝对不是因为他的Man气,他还有洞悉一切般的准确单眼皮。余新伟生气地想。

「我不是说你经营的不好,你知道我一直很赞赏你。」国王丢出鞭子之後的糖果,笑了笑。「好,举例来说吧,你随便举一个成功的品牌。」

吃了糖的余新伟瞪著他,呐呐地说:「G8克。」

「ok,G8克,假设你是他们的忠实顾客一天要喝三杯咖啡,某天发现他们机器上方的咖啡豆都是装饰品其实咖啡粉都是调好味的,你会不会生气?见仁见智,但至少会不开心,可能造成对品牌的忠诚度降低。再来?」

「……惩品。」

「他们的品牌就是让你认为去泡他们书店就是有品味,若你有一天在他们书店买了一本书後来发现那是盗版,你会怎麽样?再来。」

「……,……Ready GaGa。」

「这是个不错的例子她的却满成功的,好,如果有一天报纸爆出Ready GaGa其实平常喜欢规矩中分裙长过膝跟人讲话还会九十度鞠躬,如何?」

「那还是很怪啊……」

「总之就是跟她打造出来的形象不符,如何?再……」

国王讲得正起劲,岂料余新伟手用力一拍桌,让桌上的杯子颤出些许黑色液体。

「你不必拐著弯说我是假货。」他沉沉地说。

国王耸耸肩,表情却很认真地看著他。

「我只是希望你真的了解你的『核心价值』是什麽,Walden,不实的表面总有一天会破的。」

余新伟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著:「嘿兄弟!揍那个小矮个儿让他瞧瞧你的厉害」。他是真的要被气死,他从没被人这样当面指责过。

「如果没有你就不会破!」

「难说,你怎麽知道除了我之外的人没有那个什麽……面气。」也许有别人更爱吃面,那他的面气不就更强。国王皱眉说。

余新伟忿忿瞪著国王,最後颓败往後靠,拿下眼镜捏著眼头。

「你根本什麽都不懂……」

「你可以说,我会试著懂。」

余新伟抬头看向国王,那个人还是一脸稳重认真,但余新伟却不知道为什麽一个上司要做到这样。

「你在总部是不是有担任什麽员工心理辅导中心的义工之类的?」

国王没好气地环臂:「没有。」

余新伟无言地看著对面的鸡婆鬼(此句可看出此人已经没打算要尊敬对方),戴上眼镜愣愣地说:

「没有人会接受真实的我的,何况什麽是真实的自己,只怕我也忘了。」

男人头微偏,双肩低垂,看起来颇有那麽一点……楚楚可怜?

What’s 楚楚可怜!国王为自己的中文感到惊骇。他咳咳两声听来有些做作,摆出一脸和蔼上司的表情。

「Well,Walden,你知道,我其实很想交你这个朋友。」

在职场上交朋友是赌注很大的一件事情,不是全输就是全赢。

而熟识国王的人都知道他从不在乎输赢,他向来都是个单纯享受赌局的人。

余新伟抬头,带著疑惑的眼神看著国王。

「你可以试著……在我面前展露你的……真实?」

国王想自己是疯了才这样提议。

但他却不知为何有点兴奋。

「……国王,我明天就会递辞呈的。」

余新伟用著「你真的是丢猴」的眼神看著国王,让国王猛地站起身,吓了余新伟一跳。

「你……你干嘛?别靠近──噗!」嘴又被掐住。

国王的脸逼得老近,又是一股Man气像是美少女战士变身时的缎带缠绕著余新伟逼迫他Make up。

「余经理,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辞职,我相信公司的高层也是如此希望。」

国王看著余新伟一脸迷蒙呜呼呼地渐渐泄出的粉红气体,放著鸡皮疙瘩在他手臂上群魔乱舞,强硬地说道:

「还有,你必须习惯我。」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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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我的King Size。

翘小指的男人6

无论是在学校时犹如原始部落的班级之中,或是处在危险丛林的职场上,当自己的秘密被一个人捅爆,就莫名觉得全世界的人看你的眼光都不对了。

一大早,余新伟戴著口罩踏进办公室。

「早。」

听见余新伟的声音,早到正在閒聊打屁的同事随即喔喔喔地围了过来。

「经理你昨天还好吧?怎麽突然昏倒?」

「对啊对啊吓死人了!」

余新伟露在口罩外的双眼将周遭同事关心的脸看了一遍,随後笑说:「没事,小感冒而已。」

「啊,最近流行感冒很强耶,要小心。」同事纷纷点头。

看看众人,余新伟又说:「昨天很多人找我吧?」

「嗯,不过别担心,我把你的行程都跟客户再乔了一遍,等一下你看看就可以了,还有新品的厂商也请他今明两天再跟我们联络。」

小林立正站好,迅速报告昨天临危不乱的处理进度,让余经理赞赏地对他点头道谢,引来一旁女同事的不满。

「我们也有帮忙耶!你竟然只说到你自己!」

「先说先赢的啦,你不知道职场就是这麽黒的喔。」

今日Man大赏得主小林抓抓头爽歪歪,丝毫不在意被妒红眼的小琴掐脖子。

在众人的笑闹中,余新伟办公室的门轻轻阖上,拿下口罩呼了口气。

看来其他人还不知道……真是废话,是昨天才被国王冲康的不是吗。余新伟鄙视自己的猜疑(还有国王),却一方面又开始担心国王会不会将这个爆炸性的丑闻传出去。

虽然国王有股与生俱来的Man气,看起来也不是个会到处乱嚼舌根的人,但难保他不会跟别人说溜嘴,就算是不小心说了梦话也是一样。

人这种动物天生就像朵无法克制自己的蕈类,善於散播孢子般的八卦。就算一个人受不了碎嘴的欲望煎熬,偷偷跑去对著山顶的洞里喊:「国王是个有驴耳朵的小矮人!」八卦还是无所不钻,一定会顺著风马上钻进大家耳中的。

一想到自己即将遭受众人什麽样的眼光、询问、质疑,或许还会被脱裤子验明真身职场霸凌,余新伟翻翻桌上待处理的资料头痛到不行,深深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辞职的好,最好是离国王越远越好。

可是另一方面又想,竟然要为了一个刚来不久的总部人员放弃自己多年来的心血,又很不甘心,尤其是这次难得可以让他这个外商品牌经理参与到新品的前端相关事务,要他放弃这个企划简直就像是被迫放弃自己的孩子一样啊。

余新伟放下文件,趴在桌上。

真不知道国王存什麽心,都已经看过他最难堪的模样了,还说要交我这个朋友……是社交辞令吧,每个人都会讲的。

不然怎麽可能会有这麽好的事情。

余新伟埋在手臂中皱眉咬唇,小拇指突然轻轻颤抖起来。

干什麽,抖什麽抖,不会连想到国王的气也要抖吧。

「Walden。」

余新伟惊吓,咬著下唇抬起头来,正对上国王的眼睛,这才发现那股Man气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包覆过来,余新伟赶忙放掉下唇压制自己的小拇指。

「国王,进来请敲门,这是礼貌。」余新伟两手悄悄握拳爆出一层Man气开启抵御模式。

「我有敲,是你不回我。」国王单手支著下巴坐在办公桌的对面,看见余新伟一副谨慎戴上口罩的模样,皱起好看的眉。

「我今天明明没擦香水。」

「什麽?」余新伟一脸听无。

看来面气也不是来自於香水。头歪了下也不在乎,国王站起身:「走吧,今天早上有个会要开你没忘吧?」

「等等。」余新伟叫住了他。

国王转头就看见余新伟露在口罩外的双眼左右看来看去,貌似不安。

「你……你不会说出去吧?」

「说什麽?」

「就是,昨天的事情。」

话说完,原本有些疑惑的国王喔了一声,喔得余新伟内心惊惊。

「那又不是什麽见不得人的事。」国王皱眉。

「是!就是!」

余新伟听国王的回答听得很紧张,抬起头来直视国王的单眼皮。

「拜托你,如果真的不想我辞职,别对任何人说。」声音中带著一个Man不该有的软弱与示弱,说完,头又低了下去。

站在门前的国王看了余新伟良久,像是要在他身上盯出两个单眼皮形状的洞,最後似乎几不可闻地叹息。

「OK,Walden,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

听见国王的答应,余新伟带著一丝希望抬头,却看见国王向他走来,来不及倒退噜,国王的手一下抵上他的椅背,弯下身来跟他说:

「你知道,我对於『朋友』的事情一向守口如瓶。」

国王浅浅笑出两颗虎牙。

*  *  *  *  *  *

余新伟想自己应该要搬家。

虽然这栋天母的小套房环境不错,对於无车族的他交通也算便利,重要的是楼下有大楼管理员可以帮他收网购的包裹,虽然坪数不大,但对一个单身的男人来说绰绰有馀。

虽然住得还算舒适,但余新伟想自己应该要搬家了,而且得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搬走。

余新伟一手锅一手铲,二头肌奋起用性命炒空心菜,让油烟味成为自己的天然屏障。

忽视後方传来低沉的讲电话声音,余新伟将菜起锅。

「Walden,我买了布丁过来等一下可以吃,对了,你也会做甜点吗?」

转身看著坐在客厅、被他央求离远一点的国王,余新伟叹了口气,回答:「不会。」放下空心菜,脱下围裙。

国王关掉电视起身走近饭桌,坐下,接过余新伟端来的白饭。

看著余新伟一脸憋,国王拿起筷子。

「是朋友的话,偶尔到对方家里吃吃饭不过份吧?」国王见余新伟低头猛吃不回答,挑挑眉:「Walden?」

「知道了。」余新伟继续猛吃。

国王满意点点头:「所以明天是假日,住下来也没关系吧?」

余新伟眼镜下的眼睛眨眨泪。

偷看对面的国王一脸好像校外教学的样子,他想自己一定要搬家,最好搬到一个只要塞满Hollo Kidding与他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人的地方。

「在看什麽?」

靠在床头的余新伟抬头,瞬间用手臂捂住口鼻,看得刚洗好澡的国王又皱眉。

「这可是你家的沐浴乳,总不会还有面味了吧。」

没听见余新伟回答,穿著余新伟借他的睡衣的国王坐到床边,抬起手臂摺衣袖,衣袖摺完弯腰摺裤管。

哼哼,太大了吧,那可是3XL的黑版Hollo Kidding睡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的计划就是用Hollo Kidding来削弱国王的气,让自己可以好过一些。

余新伟坏心地用手臂遮住窃笑,但随即又笑不出来,因为国王就这麽把他腿上的笔电拿走,颇有兴趣地看著他按下定格的画面。

「three hundred?」国王似笑非笑地看著笔电上一脸正在嘶吼的斯巴达武士。

余新伟忿忿将笔电夺来,迅速缩回床头。

「你快睡觉啦,别打扰我做功课。」余新伟指指一旁地板早就铺好的Hollo Kidding床被。

「功课?你明明就在看电影。」国王不理他,迳自坐到余新伟身旁。

余新伟倒抽一口冷气,卷起被子把自己包成开喜婆婆。

「我在做功课。」

国王看著余新伟从被子下钻出一只翘起小拇指的手按下Play键,画面上几乎裸体的壮汉又开始厮杀。

国王跟著看,又问:「做什麽功课?」

剧情正高潮,余新伟看得专心,他向来学习性高,专注力也强,只要一进入学习状态就会达到无我的境界。大概是包著被子让他感到安心,也渐渐不再这麽警戒穿著Hollo Kidding睡衣的国王,跟著把国王的话当耳边风。萤幕的萤光在他镜片上闪烁。

见余新伟不理他,国王双手环臂靠著大枕头,心想这人也不是不能习惯的嘛,很快就当他不存在了。

但被忽略的感觉也不是很好。国王摸耳垂想,到底要怎麽样才能灵活运用面气。

余新伟按了暂停准备截图,转头看见国王长长的眼睫毛无聊地垂著,心里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好像冷落了客人,可是这客人明明就是不请自来的,而且他也不想因为跟国王讲太多又不小心露出粉红色的自己……

反正他现在穿著Kidding睡衣整个没威胁性。余新伟嘟囔两声,还是主动开口了:「我在做Be aman的功课啦。」

国王静静看著他,思考什麽是逼鹅面。

也不是说余新伟的英文发音不好,但因为他讲的词过於难以将文字与其指示性连结,而人又容易陷入一种先入为主的死胡同,所以国王从头到尾将这些词当作面食类来思考,是挺正常的。

余新伟看国王没回应就知道他不懂,也难怪,一个真正的Man干嘛要学习如何Be a man,他只是需要学学如何不G婆。偷婊国王,余新伟揉揉鼻头不想再让沉默继续,心里想好吧说了也没差,反正国王连他最厉害的一面都看过了……

「就是,学习怎麽做个男人。」

国王双手环臂挑眉,示意他继续。

於是余新伟把自己的课程内容跟学习目标大致上跟国王讲解一下。

国王听得一愣一愣的,直到讲解结束,国王抚额思考。

「总之你的意思是你从电影与报章杂志等等的『教材』,去学习一个『男人』该有的姿态,用於『矫正』自己?」

包著棉被的余新伟点头。

国王有些受不了,却也实在不想跟余新伟争执为什麽得『矫正』、以及什麽叫做『正』的问题,反正余新伟一定不会接受,他有自己的价值观。

国王这麽想,可还是忍不住问:「你打算一辈子这样吗?」

余新伟正在截图。「有什麽不好?」

「你现在有固定伴侣吗?」

「……没有。」

国王双手放在後脑杓,躺了下来:「万一有一天,你找到了你的终身伴侣,你也要一直这样骗他?」

余新伟生气了,他放下笔电跳到床下:「我没有骗!」

「隐瞒、谎言、不真实,就是骗。」国王转头看他。「我说过吧,违反了品牌的信念,消费者发现会生气的,难道你过去都是这样过来的?」

什麽骗啊假的,国王从头到尾都在踩他痛脚。余新伟从头到脚包著棉被走来走去,似乎在寻找凶器。

「根本没有所谓的消费者!」我的哑铃放倒哪去了!

「没有?以前也没有?」

「没有!」可恶,早知道上次就别因为地震把台灯固定,拿不起来!

「怎麽可能……那,fuck buddy总该有吧?」炮友总该有吧,这玩意就是像眨眼一样要随时来一下的。

余新伟透过镜片给他一个「你这下流矮子」的眼神,当然国王不会解读到後面两个字。

国王很惊讶,坐了起来,看著余新伟包著白色的被子像个圣洁的sister。

「你是处男?」正确语意:你就是传说中的处男?

余新伟一听,脸整个炸红,心里虽然想著自己为什麽要在家里还要忍受上司的折磨,但还是故作镇定地扶扶黑框眼镜:「不、不行喔。」

国王好像看到世界奇观,压著胸膛一脸受到震撼。

「天……我没想到有同性恋活到这个年纪,还是处男。」

余新伟好像听到什麽字眼眉头一皱觉得不对。

「什麽同性恋?」

国王转头看他,勾著单眼皮说:「同性恋啊,跟我一样。」

余新伟露出一脸看到唐老鸭在飞的表情,虽然一闪即逝,但那惊恐的神情还是让国王捕捉到了。

「你那是什麽脸?」国王皱眉。

「你、你是同性恋?」

国王听著余新伟不思议的语气觉得心头有些冒火,不耐地说:「是啊,你不也是吗?」

「我不是啊!」

「你不是?怎麽可能?你……」

国王上下打量他,还下意识摇晃小拇指示意,让余新伟觉得受到污辱。

「谁跟你同性恋!谁说娘娘腔一定就是同性恋!难道你长这样就一定会遇到白雪公主和你勤劳的六个夥伴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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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经理:自以为别人跟你同国喔!

翘小指的男人7

金熙晋自从成为「国王」之後,就没被人家这样嘲讽过了。

而说到金熙晋登基的过程,就不得不提到他的成长背景。

其实他算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小学四年级时就跟著双亲移民加拿大,一路靠著家里优渥的环境、聪明的头脑、篮球校队最强後卫实力、认真时锐利霸气微笑时弯弯柔情的单眼皮、骗吃骗喝的两颗小虎牙等等天生的有利条件顺利升上阿尔伯塔省最好的高中。

基本上没遇过什麽大问题,因为天生善於交际,没什麽得罪过人,人缘也都保持得很好,那时候大家都腻称他为「亚洲来的王子」。

而金熙晋也总是笑脸迎人,非必要不跟人起冲突,不管哪一个国哪一种族的人,他都有办法结交为朋友,并且不让人讨厌。

从这里可以看出,这就一个天生营利事业成功者的雏型。

商人,以和为贵,以人脉为重。

而这样的金熙晋,竟也干过一般高中生会干的事。

除了打手枪外,他也曾经跟人打过架。

在他高二时,他的一名印度籍同学从厕所回来时,全身都很臭,活像个几百年没刷的马桶。

金熙晋仰头看著这个比他高两个头的校队好友,笑出两个小虎牙,问他,嘿,怎麽了。

全身很臭的好朋友摇头,默默穿过因为臭味而赶紧散开的人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发。

加拿大是个广纳移民的国家,也明文禁止种族歧视,然而法律并不是空气,不可能填满世界绝大多数的角落。

金熙晋笑著看了他的朋友一会,不管上课铃声像爆炸一样响起,他走出教室,走到隔壁的隔壁班,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平,单眼皮也越来越眯。

一个耳朵上满是圆环的高大白人坐在座位上跟後座的同学谈笑,直到被後座同学使眼色,他才回过头来,看见金熙晋站在他桌子旁。

「你他妈的站在这做什麽?」白人轻蔑地看著他。

「你做的?」金熙晋平淡地问。

白人嗤笑一声,原本不打算理他想继续跟後座的同学聊天,岂料那金熙晋不走,还站在那。

背对著金熙晋,原本打定主意不甩他,白人却忽然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压迫,只好转头狠道。

「我做的又如何?屎色就该配屎味。」

闻言,金熙晋点点头表示了解,没多大反应。

「去跟他道歉。」他淡淡地说。

白人像是听见什麽不可思议的笑话,似笑非笑地跟同学互看一眼,站了起身俯视他:「你在开我玩笑?」

金熙晋仰头,直视著高大白人,一双眼睛很是坚定。

「去跟他道歉。」

白人似乎是被激怒,他握握拳瞪著金熙晋好半晌,突然笑了。

「好,我道歉。」白人笑著说,然後在金熙晋新买的厚底短靴上吐了口唾液。

他惊呼了一声,弯腰在金熙晋耳边说道:

「抱歉,弄脏你的鞋,小矮子。」

直到隔壁的隔壁班有个校队落选的高大白人被金熙晋拖到走廊上打时,大家才知道出事了,并且同时知道那个「亚洲王子」打架竟然这麽厉害,他很有绅士风度地不打脸不打出血,迅速且精准专打要害,意外的让高大的白人一下就趋於弱势。

但是高中生的打架并不是一对一的高尚武士对决,而是皇家大乱斗。

高大白人的朋友哪会放著自己的族人被打,立刻上前架住发狠的金熙晋要来一阵围殴,岂料金熙晋也不是好惹的。

养人脉千日用在此时。

此时金熙晋在班上培养的几名好朋友也纷纷带著平时被欺负的怨气一拥而上,开始加入这场无种族无国界的肉搏交流大会。

等到老师匆匆赶来的时候,刚好看见金熙晋站在一名跌坐在地的白人前,用他那鞋底有五公分厚的短靴重重踩在对方的裤裆前,对著冷汗直冒的白人居高临下地缓缓开口:

「我叫你,道歉。」

这一刻,他在众人的目光之下,爆气登基了。

他天生就懂,商人不只要和,还要狠。

正式从王子登基为国王的金熙晋,浑身覆满一层内敛的霸气,整个人彷佛高了二三十公分,当然这只是一种气影响视神经的罕见例子,不过在他登基之後就是再也没有人说过他矮也是事实。

金熙晋是好脾气的,是正义的。

而正义的人通常都有点小鸡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别人还会感激他的「鸡婆」,例如他的印度籍队友以及其他被欺负过的同学。

至於金熙晋後来有没有被白人报复,而他使用了哪些狠招与怀柔政策镇压收服等等的故事,这就暂且不提了。

重点是现在天母某栋公寓某间套房里凝结的气氛。

一个人要怎麽知道说错了话?

通常不会看脸色,因为社会人的脸皮是很厚的,绝大多数会使你看不出个所以然,所以我们要看气氛。

也算经过职场的专业训练,挺会看气氛的余新伟现在超级怨叹当年妈妈买了童话故事全集给他看,而他也痛恨当年很爱很爱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的自己。

他更恨自己的不小心,自以为在家就可以放松,嘴巴就可以不这麽谨慎了,完全没意识到眼前的人还是他的上司。

同是男人,他非常了解男人很重视长度,无论是身长或是下面长。

巨兔余新伟站在原地脸色发青抖抖抖,反观坐在床上的国王则是一脸平静。

他知道余新伟在说什麽,如果余新伟只说白雪公主就算了,任谁都有可能遇见白雪公主,什麽国王啊、後母啊、魔镜啊、猎人王子的,都有可能,可偏偏余新伟还加了个「勤劳的六个夥伴」。

七个人为一组的,不会是七武海,因为七武海不会遇到白雪公主。

那麽答案只有一个。

国王使用了零点零一秒得出答案并且还验算过了。

他没有生气。

他为什麽要生气?

他学历高、薪水高、他不在乎身高,木村拓哉跟汤姆克鲁斯也不高,他为什麽要在意身高?

「熙晋啊,志气比人高,要有志气,就会高人一等。」爸爸在小学时跟他说的话,他还记得。

没什麽好气的。

国王偏头扯扯领口觉得有点热,呼了口气後,倒在床上。

巨兎余新伟被国王的举动吓得颤了一下,见他只是倒头要睡,余新伟吞吞口水。

怎麽没反应?难道……国王没听出来他刚刚脱口而出的讽刺?想通之後,余新伟暗自松了口气,有点放轻松地向床边走去。

「欸……去睡那边啦。」余新伟包著被子掩住口鼻,看著国王的背影叫他起来去睡地铺。

床上的人没动静,又叫了几声国王还是不理

国王肯定还没睡,只是死不起来。

余新伟皱眉,眼看再这麽下去国王的气很有可能就会渗入他的床被床架,他咬咬牙拿起一旁的长形抱枕推推国王。

「起来啦!」

岂料力气一没控制好,睡在床边的国王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戳下床,床的另一端发出碰的好大一声。

从他缓缓撑大的眼睛中,映出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怨恨地攀上床,再来是一双充满迷人却火热的单眼皮。

「余、新、伟。」

国王低沉念他名字的同时,有个像是忍者的黑影咻咻地窜到他眼前,当余新伟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撂倒在床上。

他仰躺在床上,白色的被子已经被完全敞开,上方有一股强大的Man气如十万大军般攻破他心底小小的城。

跟以往一样,一不小心让气进了城,主权瞬间易主。

被国王压制住的双手,小拇指很听话地立刻翘起,而余新伟胸膛也剧烈起伏,眼睛左右乱转就是不敢看他上方的面孔。

「你……你放开我哪!」

余新伟平常声线里被压抑的甜腻味满满溢出,宛若撒娇般的娇嗔让国王的背脊一阵麻,只是现在他脑中不知道是哪几条线断了,无论是从一开始就很淡薄的职场交际线或是理智线什麽的都断光光了,现在就算鸡皮疙瘩在他身上举办嘉年华游行,他也不会怎麽样。

双脚跨在余新伟腰边,低著头,国王的表情逆光却隐约可看出他似笑非笑,仔细一听,还可以听见他的虎牙在嘴里咧嘴怒吼。

他缓缓低下头,每低一分余新伟的心跳呼吸就同步加速一分。

低到余新伟的左耳边,带著一点湿热的气息,国王缓缓将低沉磁性的嗓音推进余新伟的耳洞里。

「Walden,你是不是很不想,跟同性恋睡在同一张床上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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翘小指的男人8

「Walden,你是不是很不想,跟同性恋睡在同一张床上呢?」

闻言余新伟浑身一颤,连忙摇头表示冤枉。

轻柔地喔了声,国王像只狮子,仰起下巴俯视猎物:「那你是怕我跟你睡在一起,明天早上起床身旁会多六个人?」

如果他有时光机他就要回去刚刚那个时间点跟自己接吻以吻封缄以防讲错话──余新伟後悔也来不及地含泪摇头,连眼镜都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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