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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黃思蜜/陆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7:40

「我又没说。」只是差点说了。咬著唇,他忍不住想笑。「你很怕冷?怎麽不说?」

国王又从被窝里露出眼睛,皱眉看著余新伟一脸憋笑。

「说了你让我上床睡吗?」

闻言,余新伟楞了一下。

睡床上吗?也不是不行,他的床很大,可是……没事没事,这里也没其他人,就算原形毕露也没人看,而且国王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抛开一些顾虑,余新伟挪挪身体,让出一个空位,拍拍床示意。

国王也没客气,掀开Kidding的棉被、穿著过长的Kidding睡衣起身走向余新伟的仪态还是这麽雍容,只是钻进被窝的动作有点急促,并且直直往人体暖炉靠去。

「靠过去一点哪。」余新伟别扭地说,一边用手肘推拒他,推了半天没用,只好背对过去,随著他贴。

国王靠在他身後低低地说:「怎麽台湾的冬天还是这麽冷?这里不是亚热带国家吗?」

「这样就嫌冷,你在国外是怎麽度过的?」

「暖炉、壁炉、中央空调。」

「真是抱歉喔,我家没有。」余新伟没什麽诚意地道歉,听著身後的浅浅呼吸声,想了想,又说:「喂,你别再像今天那样在会议室看著我了。」

似乎是沉浸在温暖的氛围中,国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随後又烦烦的加了声为什麽不行。

「因为我会忍不住翘起小指头。」看著自己的小指弯弯,余新伟像在说给自己听。「被别人看到就完蛋了。」

「又是受那什麽鬼面气影响?」国王闭著眼睛皱眉。

余新伟转头「对」了一声,那个「对」让国王有被指责的感觉,让还无法灵活运用面气的他深深感受到挫折,於是熊熊睁开眼,吓了余新伟一跳。

「翘小指碍到谁吗?总比翘中指好吧?」国王沉沉地说。

或许是今天脑袋运转过度,昏昏欲睡的国王含糊呢喃了几句说什麽他看公司的大厅贴的中国财神画像也是有翘小指之类的,忽然,一阵冷风从窗户的缝中吹入,让国王没再说下去,只是缩了缩叫余新伟将窗户关好。

关紧窗户,余新伟回到被窝里,背上贴著个同样温暖的人体,他楞楞思考著国王刚才的话,并且反覆地翘小指、又翘中指。

是真的,翘小指,比翘中指好一些。

想著想著,余新伟又不小心笑了开,笑得眼角有点湿湿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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翘中指的男人(谁)

翘小指的男人14

自从台湾入冬以来,这是国王睡过最好的一觉。

他窝在温暖的被窝里,贴著余新伟的背,一边等著脑袋清醒,一边赞叹著果然还是人体的温度最刚好。

Walden的睡相真好,竟然就这样一直侧睡到早上,不过自己的睡相也不差就是。国王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好像不小心伸进了余新伟的衣服里取暖了。

难怪,他就想自己一向冰冷的手怎麽如此温暖。

他逐渐清醒,盯著余新伟的後颈,意识到手掌下的胸肌结实且富有弹性,国王很是冷静。

要是Walden醒来一定会觉得我在性骚扰他。

虽然眷恋这样的温度,但国王还是决定将手从余新伟的胸前抽回。

正想移动手掌,没料到余新伟忽然动了一下,国王一惊,手停在原地,却被手心传来的触感给吓得愣住了。

不陌生,就是个男人的奶奶头。

有点粗糙的、坚挺的触感被覆在他的左手掌心下,让国王要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国王心跳有点快,却还是不动声色地等待巨兔再度进入深眠状态。

终於余新伟的小小骚动停了,又开始浅浅的呼吸,国王再等了几秒,手掌再度进行撤退动作,说时迟那时快,巨兔又因为国王环抱的手肘离开他的腰际而再度蠢动,奶奶头就这麽又磨擦到了国王的手。

「嗯……」

一阵属於晨间的沙哑呻吟声响起。

国王的手僵在半空,鸡皮疙瘩口桀口桀口桀地从脚踝窜上直达脑门,再由脑门口桀口桀口桀地滑下到他的尾椎,他忍不住颤抖一下,小心翼翼地呼吸、小心翼翼地移动,终於将手抽了回来。

手规矩放在身侧,耳边回盪著余新伟那不小心的溢出口的呻吟,国王脑中一片空白。

他还是直直地盯著他的後颈看,然後忍著寒冷掀开一点棉被,往下看。

余新伟是没有起来,但小国王起来了。

国王一脸铁青。

* * * * * * *

就算是台湾,天气一冷也会让人冻未条,尤其是走在高楼大厦间,当那阵刺骨的穿巷风凶猛吹来,饶是骁勇善战的企业战士们也皮皮挫。

寒流来袭,导致最近ELLEN只要跟国王走在一起都会被当成挡风墙来使用,虽然他骂咧咧的说很贱爷很贱爷,但还是会乖乖走在国王前面。

如此卑鄙的行为,也只有国王才能做得如此自然,如此令人心甘情愿。

与在附近的厂商开完会後,他们吹著冷风走回公司,余新伟走在一旁偷看国王,直到被国王的单眼皮一个扫射抓包,才赶紧低下头。

国王这几天依然怪怪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的关系,虽然国王还是有来找他吃午饭,但他可以发毒誓证明,国王这几天真的完全没有烦人。

不但没有拉著他谈论一些所谓的「朋友之间」的私密性话题、没有问他面气该怎麽控制(这怎麽教?各人面气各人用)、没有露出烦烦的笑,连例行性的「来去余新伟家住一晚」也没有了。

国王渐渐变得像是初次见面的国王一样,严肃、雍容、成熟,不烦人。

余新伟害怕地看了看天空,没有看见飞禽走兽乱窜之类的异像,才又低下头。

太奇怪了,不烦人的国王真的很怪。

但是,会不会这只才是真的国王?还说他开什麽钢弹,自己也有一台不是嘛。

还是他冻坏了?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行也善,难道国王他!怎麽可能。看著国王跟ELLEN侃侃而谈的模样,余新伟在心中吐自己。

亏他还特地买了新的竹炭羽毛被,国王这礼拜竟然都没来他家。

跟著走进电梯,余新伟心里有点闷。

似乎察觉到了余新伟的沉默,国王靠在电梯墙上开口:「Walden?」

还会叫我倭等嘛。站在楼层键前,余新伟幽幽看了他一眼,让国王震了一下。他摸摸耳垂,问道:「你圣诞节有事吗?」

「圣诞节?」余新伟想了想,表情严肃地道:「是二十五号吗?」

国王偏头回他一个废言的表情:「yes。」

「那天要?」余新伟小心翼翼地问。

其实他那天有计划了,可是如果他的朋友要约他过圣诞节,他是不介意把事情推……

「那天晚上我们几个总部的同事有Party,一起来吗?」国王指指一直背对著他们却竖起耳朵的ELLEN。

余新伟低下头,掩饰落寞。

他以为国王要来他家或是跟他出去,没想到是总部同事办的Party,早就听说过了总部员工的感情都很好,有好几个都是同一所学校出来的,连私底下也是很好的朋友。

那种好朋友的聚会他去做什麽?国王约他也一定只是顺便,这种礼貌性的邀约,职场上很多,他不会不晓得,不会这麽不识相。

压下心里一点失望,他缓缓摇头:「抱歉,我那天有事了。」

「喔?有约了?」国王看著楼层指示灯,慢慢问道。

「嗯。」

静静等待国王接下来的问句,没想到却是一阵沉默,听见电梯叮的一声,ELLEN跟国王率先跨步,余新伟楞了楞,跟著走出电梯。

看著国王的背影,不知道为什麽眼睛酸了起来,他赶紧走到洗手间,没有与在里头撇尿的小林打招呼,迳自走向那间他常用的厕所。

「兄弟,今天余经理有点怪。」小林看著余新伟关上厕所的门。

「有一点,嘿,就叫你别这麽甩了听不懂吗?」

无视小林跟他兄弟的对话,余新伟坐到马桶盖上。

国王不再烦他,是因为天气冷、国王将死、国王开钢弹……各种原因他都想过了。

他只是不想去想,或许是国王终於觉得他恶心了。

不要难过。

他早该明白,人就是这样。

一开始对一个人有兴趣,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去接近对方,试图了解什麽是真实的他、私底下的他、平常时候他,就算已经被警告过别再接近了,却还是被揭人隐私或变异的求知欲驱使,依然故我,不懂退後。

一旦发现对方不如所愿,或与理想中的不符,便起了厌恶的心,将自己的失望落空全数投射在对方身上,直怪对方怎麽会是这样的人?

这就是为什麽需要经营,因为世界需要虚伪的和平。

因为他不想让他人以检视娘娘腔的心态来检视他的工作与生活,所以经营。

他早就明白,以真实的自我面对他人是很恐怖的,要是受了伤,难以痊愈。

是他太傻太天真,让国王看见他、看见他的房间、看见他的小指。

并不是全世界都得认可你、接受你,也别央求别人不要责怪你或伤害你,更别觉得委屈或别人对不起你,别人有别人的理所当然,你要自己坚强,余新伟,你得自己,你一直都是靠自己,不是吗。

只是原本还以为国王是不一样的,国王是可以……

余新伟你真是白痴。

坐在马桶盖上,余新伟将卫生纸压在眼睛上,明明没有大便却冲了两次水,只是为了压住哽咽。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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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桑:这间厕所的卫生纸每次都用很凶!

翘小指的男人15

坐在马桶盖上,余新伟将卫生纸压在眼睛上,明明没有大便却冲了两次水,只是为了压住哽咽。

哭泣不能被任何人听见,尤其是在这里,职场不比班级,不是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抽动就会有好心的同学来安慰你,社会多著的是要对你落井下石以及说你閒话的人,更何况他是个Man、是个男人,哭泣不应该!不应该!

停!余新伟猛地睁大眼睛抿嘴憋哭,没过三秒,又像防洪失败的破裂水坝,泪眼汪汪呜的一声继续泄洪,而有时候静静的流泪反而比放声哭号还要煞不住,约莫半小时後,余新伟才终於从哭泣惯性定律中的「悲从中来停不下来」转为「愣愣发呆吸鼻涕」。

擤完最後一批鼻涕,他舒了口气,脑袋稍微冷静之後,站起身走出厕所,到洗手台前洗了把脸,抬头看著镜中的自己。

眼睛肿、鼻子红、头发乱,狼狈不堪,一点都不Man。

怎麽把自己搞成这样?他抹抹脸。

不过就是一个同事、没认识很久的同事、外国来的临时同事、一个又矮又Man的同事,何必难过?

连认识很久的朋友都会突然莫名疏远、兄弟会反目、夫妻也会一夜成仇,何况他们认识不久、不熟……也称不上是「好」朋友。

他很清楚自己是什麽样子,国王疏远他,是可以理解的。

这样也好,没人烦他、没人缠著他问一大堆怪问题、没人在假日时硬要挤在他家,没什麽不好的,只是恢复到以前而已,他可以不被影响,他终於可以白天好好工作、晚上专心做Be a Man的功课。

一个人很好,打从脐带被剪断的那一刻起,每个人都是一个人,每个人都该是一个人就可以很好。

不要在意,没关系,至少他没有把你的丑态说出去,还算是只有义气的地精;他不理你你也不要理他,这样就不会受伤;执著是苦,放下自以为的友情立地成牛腩佛……啊,哭一哭就饿了,该去吃午饭了。与自己的肚脐互相勉励一番,余新伟整整领口,做好自我建设,挺直腰杆握拳用力「嗯哼」了一声勉强爆出点气,踏著优雅稳健的步伐走出厕所。

再几个礼拜、结束新品牌的project之後,来支援的总部同事们都会回L.A去,国王也是,反正有没有要当朋友都没差,一样不会相处太久,所以现在公事公办就好了。

别这麽情绪化,Be a Man,余新伟,Be a Man。

午休时间大家都出去觅食,厕所这条走廊又特别偏僻,余新伟揉揉眼睛,索性唱起歌来给自己打气。

「扎稳你的步履内心要坚定!开阔你的胸襟求胜要决心!胆小又害怕心乱如麻!你惊慌茫然无助!要成为!男子汉!不认输──」

拐个弯,热血又带鼻音的歌声戛然终止,他维持大步流星的豪迈姿势,张嘴看著眼前靠墙环臂的男人。

「好久。」国王看了他一眼,伸伸懒腰。

看见国王,刚才临时搭建的「自我建设」瞬间倒塌,他不自觉缩起肩膀,退後几步。

国王看见他退後,皱了眉头,却没像以前那样逼近他。

「中午了,吃饭,要吃什麽?」

听见国王这样问,余新伟闷闷地想,或许他应该明确地告诉国王,叫国王不需要为了保持职场上的同事情谊特地来找他一起吃饭,只是这样完全撕破脸的词语,从来都走温和路线(偶尔过激)的余新伟还是说不出口。

国王见他没回应,微微偏头看他,随即嘿了一声,语气惊愕。

「你哭了?」

「没有,是、是刚刚隐形眼镜位移。」忘记自己可能一脸狼狈,余新伟赶紧用手臂遮住脸。

喔,要帮你看一下吗?勾起嘴角,走近他拨开他的手,不顾他的挣扎硬是要就近观察他的表情──

这样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国王只是盯著眼睛红红、鼻子也红红还一脸可怜的余新伟,心脏又泛起一阵不寻常的麻痒,他撇开头,看向一旁的绿色的盆栽。

余新伟埋在手臂里,从一数到十,等著,而国王只是沉默。

真的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竟然还下意识地等著国王来烦?余新伟泄气地放下手,国王则继续将视线投注於一旁的盆栽上,这株长期受人忽略的盆栽先後承受两人的视线,显得有些娇羞不安。

静谧的走廊,有些不同於以往的尴尬横亘在两人之间数秒,还是余新伟先打破僵局。

「我、我中午要回信给一些厂商,没有空出去吃……接下来也都会满忙的,你先自己去吃好了,或是找别人一起去吧,抱歉。」

急於逃开现场的余新伟没等国王回答,迳自从国王身旁走过,没想到手臂却突然被抓住,他睁大眼转头看向国王。

「Walden,你……」

国王微微抬眼。

「圣诞节,跟谁约了?」

低低的嗓音听不出情绪,余新伟却感受到国王异常强大的Man气沿著他被抓著的手开始攻城掠地。

他慌忙地甩开国王的手,压著小指退离几步,心跳飞快。现在不只感到一脸的狼狈,连心底也狼狈得一塌糊涂。

干嘛现在才在问这个?有意义吗?问了你圣诞节也不会跟我过、问了我们也不会变成好朋友、问了我也不会不翘小指,问这个干嘛?

「跟、跟一个很重要的对象,不多话、不烦人、不、不是同性恋,反正与你无关──喝!」

吼到一半被国王突然爆强的Man气吓一跳,余新伟终於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麽,抖抖抖地贴住墙,连盆栽也跟著抖。

「Walden……」

阴沉的嗓音喀喀喀响起,逼得余新伟肾上腺素发射,企业战士的健壮小腿肌呜喔喔喔启动逃生装置,一溜烟就冲得不见人影。

见那只巨兔一下跑不见,国王的气骤降。他皱皱眉觉得有些疑惑,觉得自己似乎有那麽一点掌握到面气的诀窍了……

但或许也用不到了。

走回办公室,国王没什麽食欲,索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来一个卷宗夹开始看,看一看,又站起来,走到窗边,右手无意识地开始转著一旁的噜噜椅。

Walden圣诞节有约了啊……刚得知时是有些惊讶,刚才终於没忍住,还是问了出口。

很重要的对象……跟海报有关?别想了,明明打算……可Walden说过他没有朋友,而且Walden刚刚在哭,他当然看得出来Walden在说谎,但他为什麽哭?越想越烦,国王手上的速度也越转越快,让噜噜椅的转速趋近七千两百转。

「国王,别转了,我想吐……」

耳边传来ELLEN幽幽的声音,国王才停下手,皱眉看著好像原本就坐在噜噜椅上、捧著鸡腿便当的ELLEN。

「嘿,你在干嘛不出声?」

「我有啊!只是你不理我!贱爷!呕……」

国王当机立断跳开,留下晕椅的金发男人捏鼻走出办公室。

<待续>

翘小指的男人16

打从只身从南部北上工作,跟以往的每个小节日一样,余新伟都是当平常日在过的。什麽端午清明重阳情人节圣诞节的,只要没回家过的对他来说通通不是节。因为节不该是一个人过的,他一个人,他不过节。

下著雨的十二月二十五号,冷吱吱好好睡的礼拜六,这要是一个不过圣诞节的普通上班族应该是会趁机睡到下午六点半起来刚好吃晚餐,然而余新伟却早早就起了床,忍著寒冷刷牙洗脸,现在正捧著热呼呼的棉花糖巧克力,包著棉被盘腿坐在笔电前。

热巧克力云烟袅袅,蒸得余新伟显得高深莫测,他盯著Google首页,一动也不动。因为节日而特别装饰过的首页,在搜寻引擎上跳跃的游标,彷佛一个诱人进入禁地的邪恶小妖精,说著:赶快来吧,搜寻吧,你想知道什麽,网路全都有……

「爸爸,为什麽我们家没有电脑?」

书房里,国一的余新伟忍不住向爸爸开了口。

「爸爸头脑比电脑好啊。」侧面看上去,正捧著书阅读的余爸显得威严。

「喔……那可以用爸爸的头打美少女孟获厂吗?」

「什麽?」余爸的眉头皱了下。

「没事。」余新伟低下头来,没跟爸爸说美少女孟获厂是一款最近流行在班上女同学之间的电脑游戏,他看过女同学带来的游戏说明手册,发现里面的女生好漂亮好可爱,光是看到可以帮里面的女生换装或培养魅力什麽的,他的眼睛就忍不住发亮,好想玩玩看……

「爸爸,可是没有电脑,就不能上网了耶,现在大家都在上网。」

「学校不是有电脑课?」

「可是那只有上一下下,我想……」

忽然余爸抓住余新伟的双肩,表情相当严肃且痛心疾首。

「新伟,你听著!网路害人,世界上最不该发明的就是网路。」余爸眉头皱得可以夹竹桃。「他让人民的生活变调、让精神涣散、让人性扭曲、让国家动盪不安!连大人都会被网路所害,你才几岁,竟想要驾驭网路?非必要,我命你与将霆都不要使用网路。」

看见爸爸讲得如此严重,被唬住的余新伟原本想点头,但念头一转,又摇了摇头:「可、可是,有时候作业需要查一些资料,同学上网找,都好快,写报告用电脑也很快,爸爸,我会克制自己的……」

「新伟!」余爸加重语调,伸手拿来一本书,在余新伟眼前晃了两下。「唯有书籍才是经过严格审核的正确知识来源,网路不是啊,网路上随随便便一个人都可以发表自己的言论,你怎麽知道哪个人说的是真、哪个是假?哪个是对、哪个是错?哪个是宝藏、哪个是垃圾?比方用同样的食材,一个是五星级的大厨师一个是连大肠里面有屎都不管的路边摊,做出来的料理就会不一样,懂吗?」

「可是爸爸不是很爱巷口那摊卖大肠面线的吗?」

「所以爸爸已经涝赛好几次了。」一个真汉子是不会介意坦承涝赛的,余爸继续谆谆教诲。「不要等吃坏肚子才悔悟,新伟,要用自己的五感去探索世界,而不是靠网路上那些虚浮的图文,不要让网路浪费你的时间,要努力成为让爸爸骄傲的孩子,懂吗?」

耳边爸爸轰隆轰隆的嗓音如雷贯耳,余新伟小小年纪毛都还没长齐,对爸爸说的「网路过度使用後遗症」半知半解,也没想过要顶嘴,只是怯怯地盯著爸爸的眼睛,怯怯地再说:「可是、可是没电脑、没网路,就交不到朋友……」

「谁说?」

「……班上的同学……」

「什麽?爸爸说过多少次了,讲话不要跟蚊子叫一样,抬头挺胸大声点!谁说的!」

被余爸拍了下背,余新伟吓得马上挺直腰杆。

「报告!是班上的同学!」

「很好,这才像个男生。」余爸欣慰地点点头。「你看,他们不正是你的朋友吗?会聊天就是朋友了。」大胡子上方的双眼笑出鱼尾纹。

……他们没有跟我聊天,是我偷听他们聊天。余新伟没有说,只是静静观察爸爸的脸色。他有时候也会想,爸爸的头脑应该真的很好,因为爸爸的情绪切换很快很顺畅。

「用网路是交不到什麽好朋友的,网路交友很恐怖的,不信我拿我收集的剪报给你看。古人说以书画会友,你要多少书爸爸都买给你,唯独电脑不行,等你长大後再说。」

听爸爸这麽说,余新伟还想再说些什麽,却在看见余爸的犀利眼神後顿了顿,点点头。

但是实际面对人,用真实的自己去赌朋友,是不是更恐怖的一件事情呢?爸爸。

他没有说出口,他低下头沉默。

於是拜余爸所赐,余新伟成为了一个不太依赖网路的年轻人,没有MSN、没有FACEBOOK、没有部落格、没有任何网路交流的工具,也不像办公室的年轻同仁一样,遇到难题首先Google,Google不行还可以求浅草。图书馆、书店、租书店、报章杂志、新闻是他主要的知识来源。

他看很多书、很多杂志、很多电影,但他从来没有看过关於「同性恋」、「娘娘腔」、「性别探讨」等等的书籍,报纸与杂志出现这类型的文章都被他迅速略过,遇到这类型新闻就转台,高中以前有的辅导课,只要遇到性别的课程也被他装病躲掉了。

余新伟觉得人是可以接受暗示的。

比方血型、星座,世界上有这麽多人,为何光是几个看不见的血型、几个远在天边的星座就能将人一言敝之?每个人看著自己所属的类别,也真觉得自己就是那样的性格与命运,并产生一种「同类」归属感。或许人惯於归纳,於归纳属性之外的,全都为异己,因此产生排他性。

这麽一来,不看、不听、不想,就会好转的吧?

多看多听多想Man,即便真正的他不Man,他也会透过自身的努力,进化成为Man。

等到那一天,他就不会再喜欢Hollo Kidding、不会喜欢缝纫、不会有个粉红色的房间、不会有个不听话的小指,不会有一切「异己」的状态,所以不会受伤。

但那天还没到来,就有个人挟带一身真Man气,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击,彷佛用力用手撑开他一直紧阖的眼皮要他看清自己。

从来没想过,如果这一辈子都无法变成Man怎麽办?就这样孤老终身?

「我只是希望你真的了解你的『核心价值』是什麽,Walden,不实的表面总有一天会破的。」

想到国王,他压住小指。

或许国王说的对,如果就这样一直无法成为Man,就算结识了他人、与人变成了朋友,最後也会因为被识破而遭受疏离,就算是一开始知道,或许是抱著同情什麽的接近他的人,也会离他远去的吧……像国王一样,除了公事外,他们已经几天没说话了。

胸口泛起一阵酸涩,卡在搜寻引擎上的游标彷佛随著余新伟的心跳越闪越快。

余新伟想,就查一下就好了,不要借书买书留下证据,在这广阔的网路上迅速浏览一下,然後把浏览纪录删掉,这样就没有人会发现。

反正上网订购Hollo Kidding的东西都已经破戒了,不差这一小回。余新伟喝了口热巧克力,脑袋跟著发热,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搓搓手,将双手置於键盘上,两眼专注,谨慎地敲键盘。

黑色的游标就像一根魔法棒一样,逐渐在白色的长方格里显现他键入的字──「娘」、「娘」……第三个字未打,搜寻引擎自动拉出一排常用关键字,第二个就是他要找的词,看见那三个字完整呈现在萤幕上,余新伟脸一红,闭著眼睛食指疯狂点击backspace,随後又大梦初醒地停止这种连击键盘的行为。

喔不他在做什麽!余新伟裹著棉被倒在床上往大枕头钻,头发都给钻乱了,等到焦虑平息,他再度起身,双手置於键盘上,做了个深呼吸,虽然满脸胀红但他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键入「同」、「性」……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家里的电话响起,余新伟受到巨大的惊吓瞬间盖上电脑。他娇喘几声胸膛急遽起伏,愣了几秒才赶紧下床跑到客厅接电话。

「喂、喂?」

「喂,哥,是我。」

余新伟呼了口气,有一瞬间他以为是电信公司打来问他为什麽要查奇怪的关键字。

「将霆啊,什麽事?」

「哥,祝你圣诞节快乐。」

从小就稳重乖巧的将霆不太多话,但他们兄弟俩感情却不错,就算一个在台北工作、一个在南部念书,兄弟俩偶尔也会打给对方嘘寒问暖或聊聊近况。当初他想从家里独立、要北上工作时,也是弟弟帮他说过一句:「爸放心,给哥去吧,他可以的,台北真的不是一个国家,没这麽难入境的。」爸爸才勉强让他来的。有这样一个弟弟在,余新伟的孤单才稍稍淡薄了些。不离不弃,是他兄弟。

放松了神情,他笑了笑。「也祝你圣诞快……」

「什麽圣诞快乐!今天可是行宪纪念日啊!别给我过什麽圣诞节!」

电话那头远远传来威严的声音,不管过多少年,都会让余新伟打从心底产生敬畏。

「喂,新伟。」

余新伟不自觉地将腰杆挺直,声音放低:「爸。」

「嗯,怎麽样,你今天为自己感到骄傲了吗?」余爸一如往常地用这句话来跟他打招呼。

「爸,现在才早上,还没什麽值得骄傲的事情发生。」

「胡说,光是你作为我优秀的儿子,就已经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了!」

听见余爸这麽说,余新伟嘴边泛起一抹不知什麽情绪的笑。

「叫将霆打给你是要问你过年什麽时候回来,谁叫你们在那边圣诞来圣诞去的,我说,圣诞节可是外国人过的,这节日办在台湾,就是商人为了削钱,你可要……」

「爸,我最近工作比较忙,新品牌年前要发表,但应该可以顺利上线,只是我怕我还要留在台北待命,不确定什麽时候会回去,但应该可以回去吃年夜饭。」余新伟打断余爸的碎念,直接切入重点。

「嗯,好,男人有事业心是好事,不过假日也可以多回来,你妈念著你……欸,干什麽?我话还没说完!」

「好了好了换我了啦。」电话那头一阵骚动,随即传来一阵温柔的嗓音。「阿伟啊,最近好吗?有没有吃青菜啊?工作忙吗,不要常熬夜呐,身体要顾喔,过年回来让妈妈炖个鸡汤给你补一下啊。」

「有,我身体很好,每天都吃好穿好拉得好,妈不要担心。」

「洗喔,可是怎麽声音听起来没有精神啊?」

他忘了妈妈其实是很敏锐的。余新伟心头一颤,扶扶眼镜。「没有啦,我刚睡醒,妈不要想太多。」

「喔,没有就好,啊今天圣诞节呐,你要出去玩吗?」不理会一旁余爸的行宪纪念日叫嚣,余妈继续跟大儿子閒聊。

「嗯,有,等一下要跟朋友出去。」

「洗喔,女朋友?」

「不是啦。」

「呵呵,卖假啦,什麽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

余新伟苦笑两声。「有的话就会带给你看。」

「你条件这麽好,啊是没有看到喜欢的?」余妈又呵呵笑。

「……嗯。」

「好啦,阿霆等一下也要出去,你好好玩啊,注意安全喔。」

似乎总是被妈妈当成一个孩子般叮咛,余新伟笑笑:「好,妈,圣诞快乐。」

「好好,快乐快乐,掰掰。」

「掰掰。」

挂上电话,听著外头的雨声,余新伟盯著电话,把电话上的数字键从一到九仔细看了一遍。

这样才能稍稍平息在一个节日里与远方的家人通完电话後,所产生的无边际的寂寞。

看了看墙上的电子时钟,还没到中午,但他也差不多该出门了。走到卧室换衣服,看见床上的笔电,余新伟脚步顿了顿,坐上床,把它打开。

他在想什麽,不继续努力成为Man,才会孤老终身的吧,不要想太多。

国王只是个例外、一个误闯人类世界的丢猴地精,不要因为这样的小插曲而乱了自己的脚步,Just、be、a Man。

看著游标旁等待完成一个词的两个字,他缓缓按了两下backspace,走到窗边举起哑铃嘶哈嘶哈,看著自己活跃的二头肌好Man,余新伟甩开接电话前一头热的想法,穿上黑色外套,没抓头发也没换隐形眼镜,拿著伞出门。

<待续>

翘小指的男人17

在各家Motel高竞争率的时代,为了不被淘汰,各家的主题装潢是一个比一个新奇、设备一个比一个高档。如此费工当然不只提供民众休憩的作用,开玩笑,睡觉就睡觉有必要搞个有狮子头喷水的巨型游泳池在房间里吗?毋庸置疑的,生活苦闷的现代人越来越懂得享受与寻找生活情趣。

而Motel也因为价钱比大饭店便宜许多,成为了办Party的好场所。大人们说的Party啊,一定不会像从前聚在某个朋友家吃吃品客打打电动玩玩大老二这麽寒酸,或在钱出柜或好热笛吃吃吼吼这麽简单,大人们更懂得享受,大人们要去Motel。

位於台北郊区的高级Motel里,总部的员工包下一间价位最高的「总裁房」,来做为他们在台湾度过的圣诞节的Party场地。

在业者推出的优惠Party Time专案时间内,房间里的所有设施皆可随意使用。从车库坐电梯上二楼,一开门就是大得不可思议的客厅,三组低调奢华的黑色沙发位在正中央,长形餐桌则置於在沙发後,前方就是47寸的液晶电视,附有KTV以及Wii,光是客厅就足以容纳三四十人;打开客厅旁的大型拉门,映入眼帘的是King Size白色大床,床前也有液晶电视,两旁装饰著独特灯饰的矮柜上则用高脚杯装著两包害羞的东西,因为这场不是轰啪所以国王先把它们收进口袋了;经过卧室,再往里面走,来到浴室,竟别有洞天,光是浴池就分两处:户外跟室内的,分别是按摩浴缸与奈米牛奶浴,中间走道还有蒸气室,另外有一种叫做「黄金雨」这种不可思议的设施,这种从天花板直线降水下来的设施或许可用来让人拍摄失恋MV的效果,令Ellen啧啧称奇;最後的重头戏当然就是在另一扇门後的温水游泳池,象徵雍容华贵却有点累赘的喷水狮子头镶在游泳池旁,让人彷佛置身哈利波特的场景,有够烦。

超过百坪、挑高三米、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大房间,国王一行人的圣诞Party就在这里举行。

依照惯例,每个人各自准备一、两道菜,会调酒的就带酒来。家人都不在身边,大家也都满聊得来的,就算没有节目行程,十几个同事吃吃喝喝,靠著一台Wii和轮流点台语歌来互相取笑,依然玩得很嗨。

有一些人在游泳池里玩水閒聊,而有一些人聚集在客厅玩得兴高采烈,偏偏就是有个男人搞自闭,拿著酒杯独自坐在客厅後方吧台的高脚椅上,两脚不时晃啊晃的。这麽扫兴的事情偏偏他做起来就是自然,活像个高高在上的国王,静静凝视著皇宫中的庆典。

「Hey!Kim!King!It’s your turn!」刚获得一胜的ELLEN帅气地拨拨汗湿的金发,回头对国王喊话,而国王只是勾起一边的嘴角对他摇摇头。

「Come on!」喊完,见国王不理他,ELLEN把摇杆交给其他人,转身向吧台走去。

「拜偷,大家都开开心心的,你一个人在这里?想要做个孤独的Boy让大家来关心你吗?」或许是喝多嗨了,ELLEN将泛红的脸凑近国王,哼哼笑了两声。

国王用酒杯把ELLEN的脸挤开。「等一下就会加入了,你们先玩。」

ELLEN盯著他,一脸阴沉,缓缓摇头:「……这不是你。」

「……那怎样才是我?」

「拜偷!之前不管玩什麽你都是抢著玩的那个人爷,然後定什麽「输了就换人」的规则,拜偷,你根本都不会输,所以你都可以一直玩啊!拜偷,你这麽贱,可是大家都这麽喜欢跟你玩,你应该要……」

「ELLEN。」

「嗯?」

「rock、paper……」

国王比出剪刀石头布的手势,而ELLEN被牵著鼻子走也傻傻跟著出拳,猝不及防,国王手爆青筋以剪刀手迅速插了ELLEN的眼睛一下。

「嗳哑!」ELLEN捂著眼睛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现在,你是要再跟我玩一次猜拳,还是去玩Wii?」

ELLEN嗳哑嗳哑直线滚去客厅玩Wii了。

看著ELLEN重返战场不再烦他,国王又喝了口冰冰的饮料,试图浇熄那一整天都挥之不去的焦虑,不,应该是说焦虑缠著他很久了,只是在今天特别明显,像是在盛夏穿著五件毛衣出门一样,搞得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而且时不时就会从口袋拿出iphone看一下。

打一下?问一下?但最近这种气氛,突然打电话很怪,喔不,金熙晋你不应该会是在意这种事情的人……但是打电话过去不就前功尽弃了?可是不问他又觉得自己要爆炸了。国王阴著脸看著iphone,像是瞪著一个叛国贼一样,被盯久了,iphone的屁股开始挫汗……

「放开它!你没看到他都要吓坏了吗!」

忽然手上的iphone被咻咻夺走,国王撑首,抬眼无奈地说:「嘿,Q,还我。」

「嘿嘿,开个玩笑嘛。」

身形修长的青年将iphone还给国王,一头红褐色的短发还湿漉漉的,穿著宽松的衣物,应该是刚从温水泳池那上来。Q长脚一蹬,轻松地坐上高脚椅,拿来一旁调好的鸡尾酒往空杯倒,大剌剌地灌了几口。

前几天才来台湾的Q是总部的设计,虽然年资不深却跟著国王执行过企划,做的东西相当受到国外客户青睐,主视觉抢眼搭上行销手法独特,让品牌大受欢迎并且迅速打入多国市场。这个企划的成功让国王成功证明自己并非只是个靠关系的软脚虾,也让Q成为公司重视的新秀。因此当前几天Q突然提出要请年假来台湾跟著见习几天,公司也马上准了。

「BOSS真是随性,公司没有你这魔鬼新秀,撑得住吗?」国王跟Q乾杯,谈笑几句。

「哈,我过几天就要回L.A了,而且我有带电脑过来加班,不用担心啦,倒是说……」Q有著讨喜雀斑的脸上散发出好奇的光芒。「你说的那个人,在哪?」

国王看了他一眼。「有事,没来。」

「什麽?我来台湾就是来看他的耶!就是那个『余经理』啊!」Q夸张地一直拍桌。

「有什麽好看的?」听见对方的名字心口颤动一下,国王皱眉。

「好啦其实我还想挑战一次『珍珠奶茶』,上次差点把我噎死,回到正题,我当然要看那位余经理,谁不知道你的第一个企划要是没有台湾区的经理帮你背书,哪能执行得了啊,当然也没有後续一──连串的大成功罗。」Q笑嘻嘻地揍近国王。「而且你也对他很好奇不是吗?结果怎麽样?」

国王非常後悔他跟底下的员工就是这麽无话不谈的关系,让他们知道某些事情在某些时候还真是棘手。

「他不记得了。」

「啊?」

国王没好气地看他。「我说,他一点都不记得,对於在总部会议上帮我的企划说过话的事情,似乎一点印象都没有。」

Q愣住,抓抓脸。「啊?欸?怎麽会?不是该与有荣焉的吗?他一点都没跟你提?」

国王将酒杯晃了晃,目光投射在客厅中欢腾的人群。「或许那对他来说,只是件小事 吧。」

余新伟就是这样的人,好的东西就直言说好。国王摇晃杯中的液体,映著吧台上方的卤素灯,透明液体承载的光点跟著摇摇晃晃,晃得他有些闪神。

每个人都问他觉得Walden「怎麽样」,没有怎麽样啊,就是某方面来说很直率、单纯得莫名其妙,而且做什麽很都认真,无论是工作,还是他所谓的Be a Man。

在他充满阳刚味的家里有个粉红色的小房间,他会在里面翘著小指做一些裁缝或手工艺,并且他喜欢一堆粉红色的Hollo Kidding,还喜欢分享给他一起使用;老爱控诉他身上的面气让他很难受,平常对他好像很敬畏却会在关键时刻反击,然後又抖抖抖的。一只让人忍不住想欺负的巨兔。驾驶钢弹可以,但跟Eva的同步率或许不高。国王想到在家戴著黑框眼镜的余新伟比平常傻气、那副压著小指又慌又乱的模样,忍不住皱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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