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二十六楼,充斥著暖气的临时办公室,是男人们认真办公的好地方。
「Ellen,其他的人都回L.A了?」国王坐在办公桌前,低著头,聚精会神。
「报告,是的,他们也玩够了,该回去工作了。」Ellen坐在沙发上,异常认真敲打著笔电的键盘。
「那你怎麽还不走?」
「我对你最忠诚了,我是不会走的……可以问你一件事吗?」Ellen口气很平稳。
「嗯?」
「你真的……那个……余经理?」
「嗯,怎样?」国王神色自若,继续专注手上的工作。
「可是你说过他不是你的菜。」
「我从来不吃素,你是知道的。」
Ellen斜瞪,继续敲键盘。「少跟我玩文字游戏!自以为中文好!你真的很──」
「贱爷。」国王替他接了话。「是不是我的菜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他不是你的菜就好。」
「这麽防?我又不会跟你抢。」抢也抢不赢你。Ellen还是很冷静,口气彷佛在谈论公事而不是八卦。「那他也是……」
「谁知道呢。」国王完成了一份,再拿另一份继续做。「总之让他喜欢上我就好了。」
那麽有自信。
两人话题暂断,一时之间,办公室只有答答答敲键盘的声音。
「Ellen,你要不要喝CD coffee?」
「还喝啊?这礼拜都喝几百杯了,我要咖啡因中毒了。」
「那帮我拿钱请大家去7-101吃东西,记得帮我拿点数。」
听完,Ellen一脸僵硬,却还是开口了:「My lord,你知道世界上哪有两种事情会让人变白痴?」
「哪两种?」国王手上忙著,随便敷衍。
「『填鸭式教育』和『恋爱』,你现在很像一个白痴,我猜你是後者。」
国王没应声,而原本面无表情的Ellen再也憋不住笑,放肆的开始哈哈哈哈哈──
「God!God!你竟然像个家庭妇女一样在集超商点数?太恐怖了!我要马上发封信给L.A所有的朋友知道!哈哈哈哈哈哈!」
看Ellen一脸贱相,想必Q已经跟Ellen互通过情报了,不错,推敲八卦还敢直接向上司求证,不愧是他底下的人,胆量很够。国王头也不抬:「OK,那我也发封信好了。」
将信件内容打得天花乱坠不亦乐乎正要发送的Ellen回头疑惑:「你要发什麽?」
「发给BOSS,跟他说你想退休了。」
金发男人瞬间晴天霹雳,丢开笔电,哭倒沙发。
「不要这样对我,我才三十九岁!而且我家的Money需要饲料费!」
「Money的生死决定权在你手指下的ENTER键。」大功告成。国王贴完最後一张贴纸,将一叠粉红色的集点单拿起来看看,满意地摺起来放进西装口袋,对乾嚎的Ellen偏了下头。「走了,开会。」
说完,国王哼著歌走出办公室。
「干贱爷滥用职权有同性没人性……」Ellen含糊念了几句,擦擦眼泪,抓起笔电跟了上去。
会议室就在临时办公室的左前方,国王和Ellen走过正拿笔速描他们两个的女同事,Ellen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说:「喔,对了,不只我,Q也还在台湾。」
「Q还没回去?」国王挑眉。
「是啊,Q说想看看年度新品的主视觉长什麽样──」
此时突然从会议室传出的大小声打断Ellen哥的话。
「你们在开我玩笑吗?这种东西能做年度新品的主视觉?」
「你!你一个外来人,凭什麽这麽批评!」
他们对看一眼,加紧脚步到达会议室。国王推开玻璃门,就看见余新伟正一手拎Q一手拉著设计总监──小林,试图将剑拔弩张的两人分开。
「不要吵了,你们都先坐下!」
太久没听见余新伟雄壮版的声音让国王挑挑眉,而两个互冲的青年虽然火气稍降,却还是心有不甘。
「可是余经理!是他先!」
「先坐下。」
小林在余新伟的注视下,被一旁的小琴拉了拉,不甘愿地坐了下来。
另一名还站著的褐发青年,今天穿著彩色的长襬格纹装,看起来亲切又活泼,可是完全没有修饰的快言快语著实让负责新品的组员个个脸色难看。
眼角馀光看见国王和Ellen,Q抓起几张文件,气冲冲地走到国王面前:「嘿,你来得正好,你有看过这主视觉?」
看了一眼余新伟,国王对著Q说:「看过,怎麽了?」
「What?我真不敢相信你看过还会发生这种事情!」Q一脸不可置信。「你看这是什麽?春夏最新款的配件包装主视觉,竟然搞成这样?」Q指著设计稿,褐色的发快要燃烧。
「你!」小林一怒,又要发脾气!设计师士可杀不可辱──才怪。在余新伟的注视下,小林又萎靡下来,只能藉由桌底下的疯狂抖脚来表示愤怒。
Q没有理会小林,继续对国王抱怨:「这次的主题要展现『亚洲绿意时尚』,顾名思义我们不但要呈现亚洲风格,还要带有自然以及环保的概念,手环、首饰等等的产品设计都没有问题,但这主视觉是怎麽回事?」指著主视觉左上方的一条龙,Q一脸嫌恶:「这图稿原本还能看,大量留白与低彩度的色调都带有东方的气息,但这条书法笔触的龙是怎麽回事?龙跟书法就代表亚洲?WTF,而且这跟自然环保有什麽关系?重点是很丑。」Q看著国王,压低声音:「我真是太失望了,要不是你坚持给他们做,不然这次的主题给泰国、日本或韩国等等的其他在亚洲的分公司做,会好很多。」
「别忘了当初也是他帮我们说话,我们才能执行那份企划的。」国王示意Q冷静。「我懂你的意思,但你得晓得,我们来台湾的目的是协助与督导这次的企划,不能过於介入,而且我相信余经理的能力。」
「但你自己看这个……」
「先坐下再说,你这看到丑设计就失控的个性得改改,不然你走在台湾的街道上都得戴眼罩。」
「也没这麽严重啦,挑著看就好。」Q呐呐地搔头发。
国王拍拍Q的手臂,示意他和Ellen一起入座。
坐下後,从Q手上拿来设计稿细看,国王抬头环视会议室里一脸敢怒不敢言的众人,最後将目光停留在余新伟脸上,语气像是谈天气般地说:「我记得之前初稿不是这样,怎麽改了?」
余新伟还没答话,小林首先发难:「萧总今天早上说要加的。」
「萧总?为什麽要听那个痔疮老头的话,那个老头懂什麽?」
Q表示震怒与不解,而众人听见痔疮的英文都险些笑了出来(除了英文烂的),气氛这才缓和一些。
「他是老板,他不用懂什麽,就可以出意见。」另一名设计小牙闷闷地说。
国王还是看著余新伟,余新伟才说:「萧总说在提案给你们看之前先给他看过,他似乎也对这次能够从头到尾执行一个企划感到十分……在意。」
「所以也想参一咖。」
「因为他自己属龙。」
「他应该是在报复我们上次去吃日本料理没找他。」
「我受不了!我头好痛!先去撞一下墙再回来继续开会。」
於是小林总监到一旁去撞墙,其他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言的开始閒话萧总。要知道在上司面前讲上上司的閒话是非常要不得的事情,因为上司也有可能怀疑你同样会说他的閒话而产生猜疑,不过由此可知,这些同甘共苦的同事非常信赖余新伟。
「所以,你们妥协了?打算把这款提案在後天的视讯会议上向总部提出?」国王问。
「当然不是。」余新伟厉声反驳,会议室瞬间安静。察觉到自己的失控,他咳咳两声。「你来的之前我们正在讨论,要怎麽说服萧总放弃加龙的念头。」
「有一个方法就是把加了龙的主视觉做得很丑很丑,然後拿给萧总看,他如果有点良知,就会知道原来的那款有多好,这是以毒攻毒。」小牙眯眼。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萧总良知有多少。」小琴很沮丧。
「所以要是这款很丑很丑的提案萧总说OK,我们也完蛋了。」小林手扶著墙,咬牙抬头拭泪。
「正在想解决办法的时候,自称是总部设计的这位,就冲进来了。」余新伟无奈地抹抹脸。
於是大家将目光转到Q身上,连Ellen也啧啧啧的看著Q,一脸「你不应该」。
成为焦点的Q耸耸肩,稚气的雀斑让他一脸无辜。
「Sorry,我不知道你们做个设计还要被无知的老头干涉这麽多,这就是你们台湾的工作环境?」
「对啊,你都不知道。」
众人异口同声,低头重重叹气。
「你可以跟我说。」
从贩卖机拿出高钙牛奶,余新伟转头看向靠在墙上的国王。
「我可以去跟萧总谈,这样你们就不用烦恼这麽久。」国王看著他说。
余新伟低头将吸管插入牛奶,ManMan的吸了几口,瞬间将牛奶吸完,然後把铝箔包摺好丢进一旁的回收桶。
「这是我的工作,我自己会完成。」余新伟说。
喔,挺会吸的。国王浅浅笑了,这让余新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什麽?」
「咳,没有,你还在生我气?」
「我就说没有了。」快速说完,在国王的注视下,余新伟显得局促不安。「没事的话,我回办公室了。」
他说完就要走,但被国王的手挡住。
「Walden,如果你想,你可以多依赖我一些,无论是工作,还是其他的。」
国王偏头看著他,说完,他塞给余新伟一叠东西。
「既然你没生我气了,那我今晚会去找你,跟以前一样。」
说完,不等余新伟回答,国王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余新伟傻愣愣站在原地,低头看向手上一叠粉红色的集点纸,摊开一看,每一张纸都贴满了十八张的Hollo Kidding点数,每一张都可以换一款Hollo Kidding的经典吊饰。
余新伟看了好一会儿,才将那一叠集点纸重新摺好放入口袋。
虽然他是还有几款没收集到,但他才不是这麽好收买的人,没错,别妄想用这叠纸换得今晚的竹炭羽毛被,狡猾的地精。
在走回办公室的路上,余新伟两手用力压著自己的脸颊,避免一直想要向上扬的嘴角背叛他。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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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出都在虐Ellen
翘小指的男人23
晚上八点,余新伟坐在自家的沙发上,拿著遥控转电视。
「哇,今年总统府广场前的跨年人数好像比以往还要多耶!大家都是不畏寒冷准备一起来跨年倒数……」
转。
「你娘把你养大了,你跑去当太监就是不孝!不尊重老佛爷就是不忠!你这不忠不孝的死人妖,坐在这……」
转。
「高雄梦时代广场前一起跨年的朋友,你们好──」
啾。
关掉电视,余新伟靠在沙发上,侧头瞄了一眼时钟,突然家里的电话响了,他顿了顿,接起电话。
「喂?」
「喂,哥,是我。」是弟弟余将霆的声音。「怕等一下打不通,先祝你新年快乐。」
余新伟笑笑。「嗯,也祝你新年──」
「新什麽年!农历年还没到!说什麽新年──」
「好了好了你揪烦欸,去旁边啦。」
电话那头威严的人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温柔的嗓音强行驱离,让下意识挺直腰杆的余新伟松了口气。
电话换人听,余妈笑笑的声音传来。
「喂,新伟啊,啊你有要出去吗?要出去的话,衣服要多穿一点喔,很冷耶,不要玩太晚嘿。」
「妈,我没有要出去。」
「欸?洗喔,你要一个人跨年喔?」
「没有……」余新伟搓搓电话线,想了想,说:「有朋友要来家里。」
余妈一听,贼笑两声:「洗喔,就说你有女朋友就要带回来,还害咻什麽。」
明明只要跟以往一样否认就好,余新伟却不知想到什麽,气血翻腾,脸上一阵热烫,还很不Man地结巴:「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是啦,不是女朋友啦……」
「呵呵,好啦,妈妈知道你这孩子,从小就害咻,有女朋友也不是什麽……齁!你们卡过去一点啦!不要挤在我旁边!这样我怎麽共电话!」
「咳!新伟!有女朋友的话!过年可以带回来给爸爸看一下!有听到吗?啊?」
「哥,我想看大嫂的照片。」
「齁!让妈妈先来问清楚啦!」
电话那头传来余家人七嘴八舌的声音,平常不说,但他们似乎都非常关心余家大儿子多年空白的感情帐。
话筒机哩瓜拉,余新伟窘迫了半天说不出半句话,最後只好匆匆说:「新年快乐!我朋友来了!爸再见!妈再见!将霆再见!」
挂上电话,耳边一阵宁静,他长长地呼了口气,这次没数按键,他穿过饭厅走到房间里,站在穿衣镜前,抓起哑铃,嘶哈嘶哈地开始练二头肌。
他侧身盯著镜子里的自己,清清喉咙,一脸严肃。
「嘶──哈,那个嘶──哈,桌上的饭菜不小心做太多嘶──哈,你想吃就吃吧,不勉强。」换只手继续举。
「还有,那个暖炉嘶──哈,是最近社区年终抽奖抽中的嘶──哈,不是特意买的,竹炭羽毛被是嘶──哈,我自己想盖,但是盖一盖又觉得太热,才转为客用的嘶──哈。」
确认自己说得相当自然了,他将哑铃放到地上,回到客厅继续看电视。
家人在远方,就算与同事再好,员工一样不会想约上司跨年。
年不是一个人跨的,他不跨年。
可是有人今天会来找他,虽然是个……不知道该怎麽说的人,但是,还是有点期待。
余新伟再次看了下时钟,坐不住,又跑去举哑铃,隐约还可以看见他尾椎上短短圆圆的尾巴晃啊晃的。
晚上十点五十分,余新伟独自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人群与演唱会依然热闹。
大概不来了吧。
这麽晚了,也没打电话来,或许是跟其他人出去了,他人缘这麽好,可能正跟一群人在101底下等著看假式大楼爆炸也不一定。
或许下礼拜再见,他也会说:「I’m sorry,Walden。」然後再莫名对你好,然後再不知道因为怎麽样而疏远你。
果然还是会因为那样,所以还是会这样。
他顶顶眼镜,关掉电视,默默地站起身,走到饭厅想把冷掉的菜肴都冰起来。
跟往年一样,睡觉好了,睡一睡,一年就过了,只要听不到电视机里的狂欢与喧嚣的烟火,就感觉不到独自的寂寥。
将一道道菜包上保鲜膜,慢慢的,静静地做著包覆的动作,彷佛也将自己一层层与空气隔绝,余新伟觉得自己很平静,只是鼻子有点酸。
赶快上床睡觉就好了,这种感觉他习惯了,而他得找回被国王扰乱前的生活步调。
叮咚。
因为陷入过度悲伤的情绪所以当门铃响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幻听,他转头盯著门,直到门铃再次响起,才大梦初醒般地赶紧走到门口。
做了个深呼吸,一开门,就看见国王一脸阴沉,环臂站在门口。
他嘴唇抖抖,虽然完全不明白迟到的国王为什麽生气,深怕国王又要莫名爆Man气,下意识倒退两步,却被从国王身後窜出的两道黑影吓了一跳。
「Surprise!」
Q和Ellen一人捧著比萨一人抓著香槟,站在一身黑气的国王身後露出灿烂微笑,笑容之亮,让国王脸上的阴影更深了。
「你们东西吃完就给我离开!」
国王独自坐在饭厅一脸不悦,听著客厅传来的谈笑声,让花了近三个小时试图甩掉这两只跟屁虫最後还是失败的他心情更差。
「别这麽说嘛,今年的最後一天,人多才热闹啊,大家都回L.A了,只有我跟Q的跨年酒会多空虚寂寞,来来,余经理,我帮你倒。」Party魂没处燃烧的Ellen殷勤地往余新伟的杯子里倒酒。
「你们可以去101看烟火。」国王的声音从北极传来。
「太多人了不想去。」
「你们是不是不想干了?」国王的声音从地狱传来。
Ellen抖抖,Q可不吃这一套。
「余经理都没有赶我们走了,还是……其实余经理你想跟国王单独……」Q咕溜的眼珠看向余新伟。
「不!没有关系,人多才热闹。」余新伟摇摇手。
Q给了国王一个「你看」的眼神,而接收到国王眼刀的余新伟只能乾笑。
家是一个人的私密空间,摆设的品味、色彩搭配、整洁程度等等,都能让旁人更加了解一个人的内在,让他人进到这个空间总是令人紧张的,虽然他最私密的东西都集中在家里的某个小房间,但余新伟还是有些局促不安。
去把爱的小房间锁起来好了。余新伟正要起身,Q就开口了。
「就说嘛,余经理真是个好人!对了,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好,希望你别介意,来,趁热吃。」Q语带抱歉地递了块比萨给余新伟,还很日系地举手到额前说了句「搜哩」。
「没关系,你也是好意,虽然这件事我想让自己的组员协调解决,但由总部的同事来跟萧总沟通……的确比较快,萧总也比较信服,对工作进度是很有帮助的。」余新伟摇摇头,认真地回应。
萧总就像大多数的人一样,抱有「外国的月亮比较圆」这种观念,由总部的人来跟他讲那条龙难看,萧总才会清楚明白那是真的难看,比他们用以毒攻毒的手法来操作一定快得多。虽然无奈,但这种情况是无法改变的,除非你离职,除非他退休。
有时候不是工作能力决定成品好坏,而是掌权者腐不腐败的问题。
「是嘛!太好了,萧总那边你不用担心,交给我们吧,我很期待你们的成品!」听余新伟说不介意,Q眉开眼笑,又多塞了几块炸鸡比萨给余新伟。
「嗯,谢谢。」
「怎麽就没听你跟我道谢……」听见国王的沉声murmur,余新伟略显不安,将手上的食物放到桌上,起身走向饭厅,站在离国王一公尺远的地方,声音卡卡地说:「那个,一起来吃吧,那些都冷了,不用吃了没关系。」
国王抬眼,静静看著他三秒。
「不用,你特地做的,我会吃完。」
国王说完,继续往桌上的火腿综合拼盘、烟熏鲑鱼、白酒洋葱奶油鱼盘、综合蔬菜焗烤、巧达蘑菇浓汤、一只烤全鸡进攻。
「那你至少也分我们吃一点啊。」Ellen遥望著桌上的大餐流口水,却在看见护食的狮子磨了磨他凶狠的小虎牙之後,萎了下去。
「不是特地做的」这句话卡在喉咙,余新伟愣愣看国王脸色阴沉举止优雅地将菜肴上的保鲜膜一片片撕下,双手背在身後搓搓搓的,心里不知道是什麽感觉。
「我以为你不来了。」他小小声地说。
「为什麽?」
国王阴沉声音让余新伟赶紧摇头,表示没事。
「你坐下来一起吃。」国王说。
「可是……」犹豫地看看客厅。
「不要管他们。」
怎麽可能放客人在客厅然後自己在这边吃饭啊。余新伟很为难,明明是他家,搞得好像国王才是主人一样。
嘴里咬著比萨的Q和Ellen对看一眼,两人旋风般地一左一右又把余新伟夹回客厅。
「余经理,让他一个人吧,他喜欢搞自闭。」
「没错,他就喜欢这样,装作是孤独Boy,让别人关心他,你别看他虎牙两颗很可爱,他很贱嗲,你不要中计。」
吃不到大餐的褐发青年与金发男人附在他耳边低声婊国王,让原本与两人单独相处还有些畏怯的「婊国王协会荣誉会员」余新伟不小心笑了出来,随後又赶紧收笑,一双无辜的大眼来回看著两人。
「没关系没关系,他不会介意的。」Ellen无所谓地摆手。
可是自己婊他的时候他都很火的感觉。余新伟面露迟疑。
「真的啦。」
「Ellen。」你说话就说话,有必要靠这麽近吗。国王背後吼吼吼的黑气加重,并射了一记眼刀到Ellen身上。
侧身闪过国王的攻击,Ellen逮著机会,像个奸臣般继续对余新伟耳语,试图松懈余新伟的心房:「来来,美好的跨年夜让我们来聊天,聊什麽呢……对了!我这边很多关於国王的丰功伟业,学业的感情的人生的身高的,如何,有兴趣吗?让我跟您做个简报如何?」
被Ellen神秘的蓝眼珠牵著鼻子走,余新伟下意识跟著重复关键字。
「感情?身高?」
「没错,关於Seajin Kim的,什麽都有,总之很精彩的。」Q被Ellen摆明就是专程来婊国王的奸诈模样逗得一直笑,他跟著拍拍余新伟,慧黠的漂亮眼睛对他眨了眨。
身为一个良好的员工是不该八卦的,但凡是人都有好奇心,尤其是上司的閒话人人爱听,而且关於以前的国王……是个还满吸引人的议题。
搞不好可以获得如何壮大Man气的重要情报。
可是在本人面前讲閒话也太大胆……余新伟假咳了两声,悄悄瞄向饭厅的男人,男人边吃边皱眉看了回来,吓得余新伟赶紧回头。
「Don’t mind、Don’t mind,让我们坐下来慢慢聊,Cheers!」
Ellen压著他坐下,塞了杯酒到他手中,自己则跟Q坐到余新伟旁边,晃晃酒杯,露出忆当年的迷蒙神情。
「让我想想,好,就先从国王他高中在球队时的事情说起好了,喔,这时候我还没认识他啦,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客厅方向於是传来小小的谈话声,其间不时参杂著低笑与惊呼,见余新伟似乎很开心,国王轻叹,就随他们去了。
等到国王将饭菜全部吃完还顺道洗了碗盘之後,听得津津有味的余新伟已经两颊酡红,双眼迷蒙,两手抓著酒杯,边听故事边不时地点点头。
「嘿,你们灌他酒?」国王边用布擦手边走向客厅,皱眉问。
「怎麽搞的,好像这才是你家一样。」Q指著国王自然的举动嘿嘿笑,白皙的皮肤也已经透著微醺的红。
「对啊,我们才没灌余经理酒咧。」
Ellen打了个酒嗝,跟Q相视一笑。
「是一起快乐喝酒!」
两个人搭肩举杯哈哈哈,余新伟也在旁边跟著呵呵呵的,捧著酒杯的小指毫无顾虑地自然弯了起来。
八成是醉了。
国王没好气地倒了杯水给余新伟,要他喝。
余新伟抬眼看著国王缓缓摇头,指指手上的杯子,表示自己喝这个就好。
「你到底会不会喝酒?」国王问。
余新伟眯起眼,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一个距离,小指还是翘的。
「一点点。」
什麽一点点,根本就是不会喝。国王硬是把余新伟手上的酒杯换成水杯,坐到余新伟身後的沙发上,斜眼看见Ellen和Q对他贼笑。
「笑什麽,讲完废话没事还不快走。」
「剩半小时倒数耶,让我们倒数完再走啦。」Q一手靠在椅子上,喝了口酒。
「好凶,应该是嫌我们碍眼吧。」Ellen假装老泪纵横,随即又啊了一声。「对了,我们刚刚说到哪?」
余新伟回想。「说到你被国王带去玩,从此发现其实自己喜欢男性多一些……」
「我记得那是你自己要跟的。」
国王看了Ellen一眼,这一眼锐利莫名,让閒话主持人Ellen又萎了下来。
閒聊因为国王(散发著閒杂人等快滚的气)的加入而暂时中断,客厅只剩电视机微弱播放跨年晚会的音乐。
余新伟低头盯著杯子,听Ellen讲了一些他们的事情,他其实也有话想说,想自然地问出口,心跳却太快了,踏乱呼吸。
就当在聊天吧,像他们一样,聊聊这方面的事情。
最後,他听见自己用彷佛不是自己的声音说了:
「所以,你们……都是喜欢男生的吗?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问问而已。」
余新伟特地解释了一下,其他三人倒是坦荡荡:国王没回话但余新伟知道,Ellen耸耸肩表示我刚才都已经跟你说啦,Q则摇摇头。
「到目前为止,我喜欢的人,身份证上都是女性。」
Q搔搔红色的短发,对余新伟微笑,余新伟这才发现Q真的长得很漂亮,皮肤是属於欧洲的白里透红;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坚挺的鼻子旁边点缀著咖啡色的雀斑增添调皮的稚气;衣著总是多层次的复杂搭配,身形修长的Q,有种中性的美。
「嗯,所以Q不是……同性恋……」
余新伟的喃喃自语被Q听到了,Q花哈哈笑了出声,笑声如中提琴般悦耳。
「喔,这个,就一般人眼中来看,我是啊。」
「你是?」余新伟不解。
Q喝了口酒,笑看著余新伟,彷佛洞悉他的疑惑。
「我的身份证上印的是F喔。」
F?
♀?
$&*%*(#&︿*@#???!!!??
脑袋被酒精麻痹的余新伟顿失语言,脑中只剩一些简单的符号表示他的震惊。
见状,Ellen摇摇头。
「唉,谁要你老是穿得这麽奇怪,头发还剪这麽短,难怪余经理看不出来,偶尔也穿得像个女孩一点给爸爸看嘛……呜噗雌!」
Ellen话还没说完,就被Q长手一勾勒住脖子。
「谁是你孩子,谁说女生一定要──」以下省略,总之说词很好想像,都是些跟Q完全连结不上的印象。
Ellen被Q勒得哭哭求饶,余新伟愣愣抬头望向国王。
看见余新伟傻傻的脸,国王勾起嘴角。
「你没看员工资料吗? Angela Schaffer,自称设计部的Queen,简称Q,但你别误会,我们不是一对。」
Angela?
真的是,跟Q很合适的名字。
完全没听见国王後面补充的两句废话,余新伟咚地软软靠在国王腿边,国王挑眉。
「哈哈,对啊,对啊,谁说……就一定要……」
国王静静看著余新伟用衣袖擦眼睛的背影,手动了动,往余新伟的肩膀缓缓靠近。
「喔,抱歉,我想上厕所,请问厕所在哪里?」
Ellen挣脱Q站起身,顺著余新伟随手指的方向,边揉眼睛边往走廊方向走去。
站到一个房间的门口,他打开门,打开电灯,突然一阵粉红色的风吹了出来,Ellen浏海飘扬,眯起双眼哇呜了一声,还没看清楚房间内的东西,眼睛就被一只手遮住,整个人被拖走。
将Q和Ellen拖到门口,国王开门,将两人丢了出去。
跌坐在地,Ellen拉开国王丢在他头上的外套。
「刚刚那是什麽?」
「什麽也没有,你们醉了,回饭店休息吧,掰。」
「嘿,我们还没倒数!」
国王微笑。
「Five、Four、Three、Two、One,Happy new year。」
啪。尾音与关门声一同落下。
「贱爷……我想尿尿……嗝。」
「国王忍到现在才撵我们出来也不简单。」
Q穿上外套,站起身拍拍屁股,将吃吃笑的Ellen从地上拉起。
「没关系,至少我们在今年末!如愿看见了国王吃鳖的表情!」
「说的也是,对了你说我们这行为的中文叫什麽。」
「绑打腌鸭!脑洞房!」
骑士们笑出一口白牙,互相比了个大拇指,庆祝他们的棒打鸳鸯又闹洞房成功。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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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ELLEN根本不知道那两个词的意思吧XD
另外默默二版预购已进入最後一个礼拜
请已经汇款的朋友记得填单喔:)
翘小指的男人24
送走两个不识相的家伙,国王在余新伟身旁蹲下。
「聊得开心吗?」
余新伟动作迟缓地将眼镜扶正,笑著点点头。
「开心。」
「是吗,让你开心原来这麽容易,讲我坏话就好了。」国王没好气。
余新伟点点头,边笑边软软要往旁倒去,被国王拉住手臂。
「酒量真差,要睡到房间睡,在这里睡你会感冒。」
「我才,不像你这麽怕冷。」
余新伟一直笑,而国王只是一个用力将余新伟拉起身,余新伟一个不稳往国王踉跄一下,国王顺势环住余新伟的腰,往上一提,将他抱离地面。
余新伟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屈膝,双手搭在国王的肩上,低头看向国王。
眼对眼,鼻对鼻,姿势、距离、温度,太过煽情。
「默契真好,我正要叫你把脚弯起来。」
含笑的眉眼近在眼前,余新伟直直看著国王笑得亮亮的黑眼珠,没做什麽反抗也没回嘴,这倒是让国王意外。
「好吃吗?」
国王想了下才明白余新伟在问那些菜肴,回答:「很美味。」
「那就好,不枉我准备那麽久。」余新伟将头埋进国王的肩窝,眼睛闭起,一脸找到合适的窝一般舒适。
「不是说不是特地做的吗」这句话没有说出口,没那个逗他的心情,国王只觉得被余新伟亲近的举动搞得心里什麽都要化了,他一脸复杂,最後也只是贴著余新伟的脑袋蹭了蹭,叹说:「好乖,好乖。」
以後多买一些酒放进余新伟家的冰箱好了。
抱著余新伟往卧室走去,行进途中,两人的腰部紧贴,余新伟全身的重心都在国王身上,隔著衣料传来的肌肉线条与体温让余新伟感到不自在,他睁开眼睛动了动,惹得国王轻笑。
「别动,很危险。」
这是双关,余新伟还没悟出来就被放上床,而国王则是侧躺到他旁边单手撑首观察他,似乎对乖巧的余新伟感到非常新鲜。
房间的灯光昏暗,仰躺在床上,余新伟盯著天花板,天花板映著台灯花样的灰色影子,盯著盯著,好像那些影子都旋转了起来,转得他头晕。
「你力气真大,打从上幼稚园之後我就没被人抱起来过了。」
「你不重啊。」看来余新伟是不记得之前在电梯里昏倒的那次也是他抱他出来的。
余新伟哑口,转头看他,国王嘴边带著浅浅笑纹,被灯光晕开,整张脸都像打苹果光一样温柔。
幻象两千。酒有点醒了,但身体还在醉,余新伟转过头继续看天花板,试图压抑自己过快的心跳。
客厅电视机的声音像是被闷在水里,而他跟国王则躺在月夜的湖面上,悠悠晃晃,轻轻摆盪。原来酒是这麽舒服的东西,爸爸为什麽不准他喝呢?余新伟纳闷。
「你们刚刚聊了什麽?」
国王的湖面上吹来的风,吹得他昏昏欲睡。余新伟拿下眼镜,揉揉眼睛,聊了什麽……著实被Q吓了一跳,什麽都忘记了……他啊了一声。
「他们说……因为我的关系,你们才能执行那个品牌企划,是真的吗?可是,我不记得了……」
「是啊,你不记得来跟我邀功真是太可惜了。」
国王轻笑。
「我刚进公司的第一个企划因为太过……前卫?可以这样说吧,虽然附上了市调、预测走向、以及各种有力资料做了提案,各区的经理却还是持著反对票,或许也是听闻我是靠关系进公司的,除了他们的胆小保守,多少有一些是看我不顺眼。」
国王拂去他额前的发丝。
「记得吗?『一种是追随潮流的品牌,一种是领导潮流的品牌,我认为,後者才是真正的成功。』这句话,你在会议上拍桌站起身说的,因为台湾区新上任经理的这句话,Boss才放手让我做的。」
「……我不记得了……」
老实说,那时候因为第一次出国开会太紧张,水土不服,待在L.A的那几天上面吐下面也吐,开会的中间一直觉得卡到阴猛挫冷汗,讲了什麽做了什麽,印象都不是很深了。
用力站起身,搞不好是肚子里赛在滚,憋不住了。余新伟满脑混乱。
「那时候简报的人是你?」他也不记得他曾经被他的Man气威胁过。
「不是,简报的人是Ellen,我在会议室上方的控制室里。」看著余新伟一脸痴呆,国王也放弃了让他回想,出社会嘛,记忆这种东西就跟政府一样不可靠。「Well,我也常常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不过幸好有说出口,这样别人才会记得,重新再回来提醒你……Walden,我很抱歉。」
「……为什麽要道歉?」余新伟略显不安。
「我很抱歉说过你不诚实,事实上,民族、社会阶层、宗教、工作,同样都是一个人身份的一部分,所以无论是开钢弹的你或是粉红色的你,那的确都是你,这是你的选择,你的经营,我太大惊小怪了,如果这让你难过,我跟你道歉。」
国王诚挚的语气让余新伟只能傻傻看著他,呐呐地说:「不……你那时候,其实说的很对,我的确一直在说谎,对自己、对别人都是……」
「你没有说谎,只是说实话的方式有很多种。」
「可是,你吓到了吧?觉得不舒服吧?我是男人,可是我又不像个男人。」余新伟呼吸急促,他紧抓著自己的小拇指,用力的程度彷佛想将它拗断。「所以你才想著要疏远我,但我不懂你为什麽又……还有那个亲额头,是你们族里(?)特有的道歉方式吗?可是我……」
快要崩溃的瞬间,上方忽然一阵黑影垄罩,男人翻身跨骑到他身上,将他的手压制在两侧。
逆光让余新伟看不清国王的脸,只是那双单眼皮却依然锐利得吓人。
「我已经道歉了,而且保证以後不会了。」危险的气息在看见余新伟红红的眼眶、颤抖的嘴唇後随即收敛,国王发现自己或许从来都拿这只巨兔没辙,於是只好放轻语气,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个邻家大哥哥般柔和。(但姿势却像个饥渴的禽兽)
「Walden,你知道的,世界很大,什麽人、什麽事情都有,没有绝对、没有一定,当你亲自理解到了这点,很多事情都能够处之泰然,就算你不认同,但你会懂得尊重……别人都说我们得去『包容』各式各样的人,可我觉得用『包容』来讲感觉是高高在上的。」
国王摩挲著余新伟的手腕,让他镇静一些。
「本来谁就没有权利可以『包容』谁,但谁都需要懂得尊重,一个人通常得需要时间与阅历去理解这些,我也一样……你懂我意思吗?」
余新伟过了三秒,愣愣点头。
「意思是,你不认同我,但是你尊重我。」
「不……也不是说不认同,该怎麽说……」
虽然国王解释了,但余新伟不知道为什麽心情也没有好,偏头看向一旁,忽然国王放开了箝制,在他身上不知道忙些什麽,正当他想偷看,眼前却出现一条细致的金鍊子。
随著鍊子从国王手上溜下,上头小巧可爱的坠饰也跟著落在了余新伟眼里。
「差点忘了,这是送你的。」
那是雾金色的坠饰,只有Kidding头上的蝴蝶结是红色的,Kidding的身旁则贴著一个看起来酷酷的小矮人,面露狡黠的微笑。
随著那坠饰的自然摆盪,余新伟斗鸡眼了。
「你怎麽会有?这应该已经卖完了?」
国王笑而不答,将项鍊展开,让金属的冰凉贴上他的项颈,然後国王的手从他颈後离开,Kidding与地精就这麽躺在余新伟的锁骨上。
国王的手指抚过坠饰,再经过余新伟的锁骨引起他一阵颤栗,国王低笑,没有回答这坠饰是怎麽来的,只是说:
「在你在乎我认不认同你之前,你得先认同自己,而其实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好,就是,我……」
咻──碰。
落地窗外的夜幕开始绽放一朵又一朵的烟火,那彷佛战争片的轰隆声让余新伟根本没听见国王一张一閤的优雅唇形到底代表什麽。
夜空中吵闹不休的美丽图腾,象徵老旧的一年退休了,新的一年进驻大地,那些忽明忽灭的光影映在国王脸上,迷幻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