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的声音充满霸气与笃定,余新伟的五官皱在一起,他终於发现自己跟国王根本就差太远,就像喜马拉雅山跟李茂山、威尔史密斯跟沙龙巴斯、麦当劳奶昔跟麦阿喜一样远。
连日来的睡眠不足让他精神脆弱。余新伟将头埋入膝盖中。
「你不要管我啦。」
国王看他。
「那你一开始就不要让我发现你的小指还有你那个房间,被我发现了我就要管。」
余新伟闷在膝盖中气结。「谁叫你从一开始就用Man气攻击我。」
国王皱眉。摸著耳垂。「你以前有被其他人用面气攻击过吗?」
余新伟想了一下,摇头。
「那你承认吧,那是你对我一见锺情。」
我一见──发财咧!不知是被戳中还是怎样,余新伟血压飙高满面通红,「刷」的一声站起来就往逃生门口疾走。
那挺拔的背影从国王的眼中看来俨然是一只落跑兔,如果余新伟手上有怀表,国王就会以为自己是追著跑的Alice。
「你现在就拒绝我。」
国王的声音回盪在楼梯间,余新伟缓缓停下脚步。
「你拒绝我,我离开後,你继续做你的『余经理』,而我们可以透过信件与电话联络。」
没听见国王说的什麽离开後,余新伟只是抓著自己的手臂,没有回话。
「不说话是怎麽样?」
身後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一转身,衣领被抓下,嘴唇被堵上。
清醒的吻,不同於酒醉的吻,似乎更热更软。
在公司与一个男人在逃生梯间亲嘴,四周彷佛响起了复古浪漫爱情电影里的配乐,然後看电影的人则发出了「哇啊」的赞叹声……他不要演同志片!余新伟偏头离开国王的吻,挣扎著要国王放手,胸膛上下起伏。
「放开我!」
国王单手抓著他的衣领不放,死盯著他。「你不会拒绝我,因为你拒绝我就等於彻底否认你自己。」
哪来的结论!余新伟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娇声:「那我、我拒绝!我不要!我不要什麽拥有你的机会!这机会让给别人!我──」
「你说谎,你不认同自己做的事,就跟你不敢承认你喜欢我一样。」
国王的紧迫盯人让余新伟没办法传球也没办法上篮,只得呆站在篮球禁区等待三秒的绝望哨声响起。他感到全身的血液往脑袋集中,几乎要晕过去,双唇开始颤抖。
「否、否认我自己又怎样,这种不被大家接受的自己,什麽手工缝纫收集Kidding讲话软腻还会翘小拇指切菜的娘娘腔,不要也罢!」
「那就把他给我!」
国王扯紧了余新伟的衣领,那动作与话语让余新伟呼吸一窒。
「那些不认同你的人,你也不需要认同他们,我从不需要我不认同的人来认同我自己,你也一样,你该自己定义自己,那才是你唯一的身份!」
余新伟被国王的气势震慑住了。
「你为什麽、为什麽可以这麽自我……」
国王强迫余新伟看著他,一字一字地讲清楚:
「Because I’m a king。」
「……因为我是锅王。」
「这是英文我听得懂,何况你翻成中文做什麽?」
「喔,对喔。」
两人才说完,就看见余新伟出手揍了国王一拳还从口袋里拿东西丢他之後冲出逃生门,躲在二十七楼楼梯转角的两人倒抽一口气。
Ellen对Q耳语:「他急了他急了,之前才说要人家慢慢喜欢他,结果不知道发生什麽事,现在急得要命,也难怪,他以前把一个哪有拖这麽久,三天就拐回家了。」Ellen眯起双眼。「这八成是三十二年来,Seajin Kim第一次对自己野性的直觉产生怀疑。」
「有可能,他连身高都不在乎了,他这次真的完蛋了,深陷。」Q点点头。
「真的从没看过他对一个人这麽执著,是得不到的总是最好吗?」
「我觉得是年纪到了,想定下来了吧,圈子找对象玩很好找,但要找又喜欢又想长久在一起的,很难。」
「可是我觉得余经理有点可怜,虽然国王好像也……」Ellen看著国王的背影,那像是打输一场战役一般的男人背影,让人想给他拍拍……但如果被国王发现他们在这里偷听一定会当场被处死刑。
「所以余经理真的是这个啊?」Ellen摇摇自己的小指,随即又皱眉。「可是平常看他也不会啊……而且要是余经理真的不会喜欢上国王,这会非常糗。」
Q摸著光滑的下巴,回想刚才的余新伟与他们的对话内容,沉思了一下,拍拍屁股起身,往楼上走。
「嘿,你要去哪里?」Ellen气音问。
「我去找余经理。」说完,Q往楼上跑去。
去找余经理干嘛往楼上跑?Ellen疑惑,突然觉得背後有一股寒意,他一回头,只看见一股巨大的黑影站在他面前。
「Ellen Mellor……」
「呀──」
画面一黑,镜头转到Q从二十八楼坐电梯下来,跑过因为下班时间而关小灯省电的走廊,刚好逮到正要踏进厕所的余新伟。
「嘿!余经理!」
余新伟没有防备地回头,那含泪的眼眶与脆弱的神情让Q愣了一下。
「啊,抱歉,我隐形眼镜……」余新伟赶忙转身用手遮掩。
Q抓抓红色的短发,低头翻找军装大外套的口袋。
「拿去擦吧。」Q递过卫生纸,对余新伟微笑。
那无性别之分的漂亮微笑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
成人後的余新伟嘴巴开开三秒,随後哗啦啦地,第一次在国王以外的人面前哭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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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下集开始是余经理与Q的爱情故事(登愣!
Ellen领便当了
翘小指的男人29
位於公司附近、装潢得挑高又现代的居酒屋,走道宽敞、灯光昏暗,只有桌上点的一盏赭红灯饰较为明亮,虽然没什麽隔间,隐密性却十足,不失为一个让人松懈心房、聊天谈心的好地方。
深色桧木方桌的对面,Q戴著大银戒的修长手指在Menu上飞快地舞动,并跟服务生交谈,余新伟觉得自己只是发怔一下,却一眨眼间,桌上就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与色泽美丽的饮料。
看著坐在对面的Q招呼他吃菜,余新伟汗颜。
他在Q面前哭了。
哭完後意识到这件事情真是令人鸡皮疙瘩与心虚,也因为这样的心虚,在Q邀他来吃饭时他完全无法拒绝。
其实会答应来吃饭,或许也是因为自从上次的跨年夜以来,对於Q,他还想多听,或多聊一些什麽……吧。余新伟低头。
「不好意思,刚才真的非常丢脸。」
「不、不,别觉得不好意思,人都是从哭泣中出生的,喝吧!」Q将服务生端来的玻璃杯往余新伟面前送。
「啊抱歉,我不喝酒……」虽然对於Q没有去追问为什麽哭的事情由衷感谢(殊不知Q从头到尾都在偷听),但想起惨痛的经验,余新伟还是先拒绝再说。
「嘿,这是荔枝味的调酒,酒精浓度不高,你绝对不会醉的,放心吧。」
余新伟盯著那杯晶透液体还是惊惊,但Q的微笑就是有种魔力让人舍不得拒绝。盛情难却下,他浅嚐了一口。
「好好喝。」像果汁汽水一样,而且没什麽酒味耶。
「好喝就尽量喝,微醺才好办事啊。」
「什麽?」
「没事、没事。」Q嘿嘿笑,往余新伟的盘子里放了一块大阪烧。「没想到余经理不喝酒,记得上次我们还喝得很开心啊?」
余新伟讪笑,只得回答:「其实……我酒量不好,一般能不碰就不碰,像尾牙、春酒那类型的公司聚会,就会请同事会帮我挡。」还有几次他直接就装作身体不舒服或有急事就临阵脱逃了。
「喔,那上次在你家喝酒那次,还好吧?」
Q抬眼看著余新伟慢慢红了脸、嘴巴抿紧,她脸上的雀斑被灯光照得调皮,佯装不经意:
「怎麽了?喔,该不会酒後乱性了吧?」
余新伟咳的一声差点噎死123。
「不、没有!怎麽可能!」
Q呵呵扇手示意余新伟别激动:「我开玩笑的啦。」
察觉到周遭的人都看了过来,余新伟赶紧驼背弯腰缩肩,试图让自己挺拔的身躯不这麽显眼。
看他这模样,Q点点头无奈地说:「看来国王真的很辛苦啊……」
余新伟带著委屈与疑惑的大眼看了下Q,落魄地扯了扯领带。
「喔,你这动作真的满Man的。」
余新伟胃一抽。「你怎麽跟国王说一样的话……」不愧是一起从总部来的。
Q对他眨眨眼。「搜哩啦。」
又见Q的日式Sorry,余新伟忍不住微笑,化解了有些僵硬的气氛。
见余新伟比较放松了,Q又将酒杯推到他眼前,自己也喝了一口调酒,遂跟余新伟边吃边聊了起来,让余新伟感到意外的是,两人非常好聊,应该是说Q很健谈,话题之广,从珍珠奶茶噎死人谈到日本设计师佐藤卓再到成人卡通海绵体宝宝,余新伟就算只是偶尔应答,听著听著也觉得有趣。
在谈到近期Kidding的设计与行销话题时,余新伟一个兴奋不小心说了太多,等提到新的「Kidding&地精」系列时他才顿住,两眼睁大看著Q。
「喔,你很了解耶!多说一点给我听,AKB480里的Mai很喜欢它耶,我要深入了解,啊,真希望以後也能设计个让Mai这麽喜欢的东西啊。」Q两眼梦幻。
余新伟受到鼓舞,与Q侃侃而谈了起来。
跟国王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不一样,是更放松的感觉,跟将霆讲话的时候一样,虽然还是得注意自己的言行,但心跳是很平稳的,不会很在意对方细微的表情、不会因为对方笑了而心悸、不会随时有种奇怪的气氛跑出来。
「那你承认吧,那是你对我一见锺情的关系。」
余新伟脸抽了一下像是被踩到痛脚,看见Q疑惑的表情,又对她表示没事,请Q继续说。
过了一小时左右,Q已经两颊酡红,而余新伟虽然有喝酒但理智还紧抓在手,只是面对原本就抱持著亲近感的Q,今晚的他松懈了,尾音已经开始有些甜腻味飘出,小指微翘5度。
殊不知坐在他对面的这位总部设计,擅长的不只是视觉设计,还擅长设计人心。
「所以,你喜欢金熙晋吗?」
「啊?」
被Q跳跃式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惊慌的余新伟下意识看了一下左右桌有没有人注意他们。
「你、你怎麽突然这麽问?」
「刚刚在楼梯间,我已经全部都听见了。」
「啊?啊!啊……你竟然!」余新伟震惊连三啊,瞬间有种内裤裂洞被人看见的羞耻感炸开。
「嘶,啊,还有Ellen也在,没有他翻译我也听不懂,虽然有的部份经过他翻译我也听不懂。」虽然Ellen可能已经再也不能翻译了。Q默哀。
「你们……」
余新伟呆若木鸡,或许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娇嫩的心脏已被国王训练得强壮许多,比起生气,他反而有种陷入大宇宙的无垠虚无感。
刚刚在楼梯间是发生什麽事情?他刚刚跟国王讲话有没有很娘?动作有没有破绽?对话的内容是什麽?总觉得今天国王火力全开讲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这些都被听到了吗──余新伟在心中抱头跪下吐出血雾空中出现一道彩虹。
难怪他一直觉得Q的双眼清澈透明,原来是把他看透了?
放余新伟在那里吐血,Q放下酒杯哈了一声,一边慢慢地拿出iphone,在萤幕上滑溜几下,拿给余新伟看。
「嘿,看一下这个。」
余新伟停止吐血,瞬间被吸走注意力。
画面上是一张照片,背景是辽阔的蓝天,欧式的红砖建筑前,站著两个比YA的秀气外国少年,大开的笑容与笑弯的眼里有著青春无敌的气息。
「左边的是你?」看得出来其中一个是较为稚气的Q,这应该是学生时代的照片。
「没错,然後旁边是我喜欢的人。」
啊?喜欢?
「可是,你不是说你喜欢的是……」女生?余新伟纳闷。
「嗯,『她』是啊。」似乎早料到余新伟会这麽说,Q强调了『她』。
听见Q这麽说,余新伟将iphone拿来细看,对Q说的「喜欢」感到疑惑。
这两个女孩站在一起,如果说是两个男孩也不为过,Q说喜欢另一个人……同性恋?可是……余新伟混乱了起来。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喜欢她很久了。」Q接过iphone,看著萤幕的脸庞透著一丝属於怀念的温柔。「她看起来就像个男孩一样帅,对吧?」
余新伟点头。
「还有,你一开始也以为我是个男孩,对吧?」
余新伟点点头。
「所以。」Q耸肩。
「我喜欢她,非常认真的喜欢,那麽你觉得,她是『男生』?『女生』?还有,我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
<待续>
翘小指的男人30
「我喜欢她,非常认真的喜欢,那麽你觉得,她是『男生』?『女生』?还有,我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
Q问完後,餐桌上来了一道菜叫做沉──默。於是Q举著不太会用的筷子吃了几口菜,还上Facebook打卡,顺便赞了几个人,而她抬眼就看见石化的余新伟脑袋正在冒烟。
「哈哈哈哈!好!好!停止思考吧!你要烧焦了!」对於余新伟的认真感到非常有趣,Q笑了出声。
「嘿!我、我是真的在想要怎麽回答你。」余新伟窘红了脸。
「抱歉抱歉,是我不好,问了个我自己也没办法给正确答案的问题。」Q笑得很开心,然後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之前跟其他朋友谈到类似的话题,都会被调侃呢。」
「……调侃?」
「就是……也许这种问题通常会让人像个急於帮自己辩解的哲学狂热分子。」
Q边说边伸手招来服务生,又迅速点了几杯不同口味的调酒。
「余经理啊,在回L.A之前,我有个愿望是把这里所有口味的酒都喝一遍,今天就来实现吧。」
然後Q兴奋地看著服务生送来一杯杯口味不同、颜色不同、外型不同的调酒,而余新伟则傻眼地看著Q一杯又一杯地嚐鲜,让他忍不住出声阻止。
「你不要喝这麽多吧,真的会醉的。」
Q举手制止余新伟发言:「不,没关系,微醺好办事,真的。」
到底要办什麽事啊?啊啊好像已经醉了。余新伟在心中捧颊担忧,依照以往尾牙春酒的经验,这样喝很可能直的进来横的出去,而负责运送大体的就是清醒的他。
不顾余新伟的劝阻,Q用酒精帮自己做倾吐前的心里建设,将桌上的酒喝了大半,她长长呼了口气,说:「我的朋友……」
「欸?」
Q对他摇了摇iphone,画面还停留在那张照片上。
「我的朋友,她是我的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不得了,那时候除了上学之外,我们几乎无时无刻都待在一起。」
忆起当年,Q淡淡地微笑,余新伟这才知道她除了夸张的愤怒与喜悦之外,也会有这样介於怀念与哀伤之间的暧昧神情。
「我们常窝在彼此的房间讨论短发怎麽剪最有型、如何穿得更帅气,那就是我们的一切,我们只知道跟彼此在一起很快乐,比跟任何人在一起都快乐……嘿,听我这样说!你现在是不是想起了某个人?」
哪里知道不按牌理出牌的Q感性到一半会突然把炮口对向他,躺著也中枪的余新伟赶紧将冒出心头的黑影打回地洞里。他被Q笑得满脸通红,却无从反驳,只是窘迫地看著Q。
Q笑叹了口气继续说。
「但是你知道的,年纪越大,要面对的事情就越多,总之像是『你们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男人婆』、『女同志』、『不男不女』什麽的我都听过……差别就在於那是当著你的面骂还是在背後说而已,记得有一次她的书包还被丢到垃圾桶里──」
「啊?你们也会遇到吗?」余新伟冲动地说出口,看见Q的眼睛,才呐呐地说:「我的意思是说,我以为国外会比较……友善?因为你跟国王……你们感觉都对自己很有自信,你们好像都对自己没有疑虑……我没有别的意思……」余新伟搔搔头,不擅於这类型的话题让他感觉自己说什麽都不对。
Q摇摇手。「不,你把『国外』想得太美好,弱肉强食不是每个学校的共同生存法则吗?像我们这种小众,不强壮一些怎麽行。」Q眨眨眼。「那个把她的书包丢到垃圾桶里的人,後来当然也被我整得非常凄惨。」
「……我以为国外的教育环境会开放许多。」
「喔……我对你们国家的教育环境没有研究,但我想,宗教、意识形态、人种、阶级、经济文化水平、性别、年龄、外貌特徵等等的,只要有相对冲突,人就会互相攻击、歧视,虽然说不认同不代表可以施加恶意,但这对人类来说是太难的事情,不是吗?就算环境的友善程度有差好了,但我认为全──文明社会的人类都是一样的。」
Q环臂,从鼻孔喷气。
「所以你说我和国王看起来很有自信?没有疑虑?那或多或少都是因为受过伤,才会成为现在的我们,受伤,绝对是一个人成长的最快途径。」
「……像国王那样的人,也受过伤?」
Q哈哈笑了几声後瞬间停止,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让余新伟心脏抽抽痛,又有些麻痒。
最近他脑海中一直有个画面出现,而Q的一番话则让这个画面更明显:一个一直向远方逃跑的人被一条绳子圈住了脚,他跌趴在地,然後被那条绳子不断向後拉,一直拉一直拉,拉向某个他试图跑离的某处……
他放在桌上的手想收回,却被Q抓住,还刚好抓住小指,让他抖了一下。
「嘿,在别人眼中看来,我们的举动大概像是男同志吧?」看余新伟慌乱的模样,终於明白国王为什麽这麽喜欢玩弄余经理了,因为她现在真的有种逗弄Ellen家那只Money的感觉。
「余经理,我都对你掏心掏肺了,你还不回答我?」
「啊?」
「你喜不喜欢国王啊?」
余新伟咬牙。「不不不不不喜欢──」
「你个性认真归认真但还真是死脑筋啊……那你为什麽不拒绝他?」
面对这个问题,余新伟又像颗不新鲜还丢下火锅煮的蛤蜊,嘴巴紧闭,应该是说,他说不出话来。
「喔,我知道了,难不成你在藉机享受国王的温柔?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啊……」Q一脸了然还啧啧两声。
「不!我、我只是、只是怕……」
「怕什麽?怕你怕拒绝国王,工作上会受到影响?」
「不是!」他没有把国王想得这麽卑鄙!虽然之前有想过但现在没有。
「喔,那你是……害怕成为『同性恋』?」
面对Q的咄咄逼人,余新伟也恼羞成怒起赌烂。
「对!我不想成为同性恋,这理由难道还不够吗?我没有拒绝国王只是在找农民历看哪天宜发好人卡不行吗?」
想想他竟然还想跟一个偷听他跟国王说话的人聊聊,真是错得离谱,就算他试图在Q身上寻求一些什麽,但也不应该这麽大意,要不是国王把他的武装消磨得几乎片甲不留,他也不会……
看见余新伟抓起桌上的帐单起身想走,Q终於收起谈笑的神情,沈淀下来的深邃双眼让她显得严肃。
「余经理,你真的知道『同性恋』是什麽?」
趁余新伟定格的时候,她抓住他的手,强迫他坐下。
「你是用身体的性别还是心理的性别去分辨?是身体的话,那变过性的人呢?同时拥有雌雄器官的人?心理的话,你怎麽确认怎麽样的心理是『男性』,怎麽样是『女性』?是你自己如此认定的吗?」
「那、那是……」被Q骤变的语气吓到,刚才帅气抓帐单想走人的Man瞬间又化为受惊的巨兔讲话开始结巴。「不是,我不知道……但我是个男人……」
但为什麽做个「男人」,做得这麽难呢?
男人,等於他吗?
「你如果非常明了自己而且认定自己就是男性也非常好啊,客观来说,这会使你的人生顺遂许多,但有的人也会用一辈子去寻找自己。」
Q把iphone摆在余新伟眼前,手指一滑,是另一张照片。
阳光下,教堂前,漫天的花瓣,侧拍的角度,一对新人正在接受众人的祝福。
挽著开心的新郎,新娘没有笑容。
「她是……」虽然长了年纪、留了长发、化了妆,却看得出来新娘的就是刚才那张照片里站在Q旁边的人。
「我的好朋友,在我刚到L.A工作的一年後,她结婚了,被她父亲逼的,她一直瞒著我,直到婚礼的前一个礼拜才跟我说。」
话语中止,彷佛这昏暗店内的空气突然稀薄,Q不稳的呼吸声传入余新伟耳中,让他也不自觉地染上这沉重的频率。
「那她现在呢?」
现在呢?
她过得好吗?
照片中妆容动人的她穿著一袭象徵幸福的美丽白纱,脸上的表情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喜悦,甚至可以说是不情愿,对照刚才那张照片里的灿烂笑容,不只外表,连散发的氛围都像是两个人。
这样的她,过得好吗?
彷佛这答案与他切身相关,余新伟的手心开始冒汗。
Q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而余新伟发现,桌上的酒不知不觉间都已见底。
「她死了。」
「……什麽?」
「我说,她死了。」
语言霎时变得尖锐无比,他瞬间耳鸣。
还有什麽比死亡更令人冲击的事情?
一瞬间他又彷佛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接受令人措手不及的死亡讯息。
「婚礼结束的一年两个月後,她在房间里将长发全部剪掉,然後再用那把剪刀刺进自己的咽喉,当场就死了。」
因为她没办法接受那样的『自己』,她没办法忍受连『自己』都背叛了自己。
如果连自己都无法认同自己,那麽存在的意义是什麽?
余新伟低头看著自己的抖个不停的手指,而小指正怯弱地回望著他。
「她的父亲一直很反对我们待在一起,他认为这种事就像传染病一样,女儿交了个怪胎朋友所以才变成怪胎……我到L.A工作,有一半也是因为她父亲恐吓我父母,要是我再跟她女儿待在一起,就要我们全家……嗯。」Q倔强地抿著唇,眼眶却依然泛红了。「可是我根本不该离开她不是吗?我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我却不能陪在她身边……」
收起iphone,Q年轻的脸庞看似与平常没什麽不同,光影却在她的眼底印出一点岁月。
「虽然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但是……」
这里的灯光实在暗得太令人容易显现脆弱,余新伟鼻头泛酸,差点就比Q先掉下眼泪,他主动握住Q的手。
「你别难过……呜噫机!」
「……嘿,你怎麽比我先哭了啊?」
被余新伟诡异的哽咽声给逗笑,Q不小心喷出一滴鼻涕,她赶紧擦掉,看著余新伟,Q又笑了下,多少冲淡了一些她已经不再需要的感伤。
「余经理,或许你觉得我跟国王一样鸡婆,我也很抱歉跟Ellen偷听你们的对话,你或许真的很不想让我们知道你……私底下的样子,但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任何我的朋友,因为这些鸟事而不开心,或者失去生命,那是不应该的,我们天生如此,那不是原罪」
我们天生如此。
余新伟眼中泪花转转,单手跟Q紧握好像在压手霸一样。
「你、你当我是朋友吗?」
「当然,国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更何况你还很有可能成为我们未来的王后啊!」
「啊?」
「咳,没有,没有。」
「……我有听到,你说了『王后』。」
「呵呵……你确定我说的是『王后』而不是『怪胎』?」Queen、Queer?
「你讨厌啦。」
余新伟不小心跺脚娇嗔出声,下一秒四周安静了下来,他们转头看了看周遭,发现邻桌的人都在看著他们,余新伟脸色发青,Q当机立断,抓著余新伟就去买单。
走出户外,一月的冷空气迎面扑袭而来,吹得Q的酒醒不少,余新伟也长长呼了口气,心里感到比较平静。
埋头做Man的他,其实从未思考过未来,他也不知道做Man的尽头是什麽,但二十八年来,除了工作上的成就以外,最感到幸福的,还是窝在自己家的房间里拼布织布做手作物的时光吧。
而那样的幸福,则在有人愿意坐在他旁边看看漫画、陪他聊聊天、打打架、分享一些事情时,变成了两倍,甚至更多。
追求幸福,是人的本能吧?而是不是每个人都被允许能够自私一点,只为了拥有幸福呢?
或许这时候他希望有人能告诉他答案,给他一些让他走出鬼打墙选择题的建议,这些建议家人不能给,而眼前就有一个心灵导师……
看著城市点点霓虹,他搓搓手,缓缓开口问道:「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接受国王吗?」
「啊?喔不,不,余经理,你还不懂吗?」
Q摇摇头,墨绿色的眼珠在街灯下显得如夜晚的森林般魔幻。
「你不一定得接受国王,但你得接受你自己。」
There’s nothing wrong with loving who you are.
「心灵导师……」余新伟咬唇热泪点头。
Q虽然听不懂余新伟的中文却也歪著头笑笑抽了张面纸给他,自己也抽了一张擤鼻涕。
Q虽然听不懂余新伟的中文却也歪著头笑笑,拍拍他的肩,左右望了下。
也差不多要来了吧。Q看看时间。
「嘿。」
听见熟悉的声音,他转头。
街灯下,等著一个人。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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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快要冻死还硬要耍帅的地精。
Q打卡真相 http://i367.photobucket.com/albums/oo118/m0916053052/Q1.jpg
金熙晋真相(喂)http://i367.photobucket.com/albums/oo118/m0916053052/Q-3.jpg
Lady Gaga-Born This Way
http://www.youtube.com/watch?v=5ek6qWHWHMc
歌词很棒!
翘小指的男人31
近午夜的小周末,台北是座不夜城。
男人已经换上便服,高领毛衣搭配合身的黑色翻领双排扣外套,两手为了取暖而放在口袋里却不经意营造出模特儿街拍的姿势,有型而简单的打扮加上因为冷空气而显得慵懒的单眼皮总是让他吸引不少路人注意。
其中之一就是余新伟惊恐的目光。
「你怎麽会来?」在国王面前停下脚步,余新伟一脸讶异,倒是Q很自动地耶了一声,直接开门坐进国王停在一旁的银色Audi。
「上车再说吧,我送你们回去。」国王开了副驾驶座的门示意余新伟上车。
「我坐後座就好……」低头看见国王嘴角有些红肿,想起今天打他的一拳,余新伟越讲越小声,心虚地在国王的注视之下自动缩进副驾驶座。
车门关上後,余新伟才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坐国王的车,他下意识深吸了口气,没有Man的气息只有新车味。
这台应该不是国王自己的车吧?有可能是公司配的,也有可能是跟朋友借的,毕竟国王没有要在台湾久留,总不会是用买的……嗯?余新伟皱眉觉得不对劲,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想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国王坐进车後,递了条毯子给余新伟:「帮我给Q盖上。」
「欸?喔、好。」
他接过毯子,转头才发现Q已经躺平在後座呼呼大睡,嘴巴开开像个玩累的小孩。余新伟不禁微笑,轻轻将毯子盖在Q身上。
转身坐好,国王正要发车,他则因为今天与国王的争执而有点小紧张,车内的温度比室外温暖,他脱下外套放在腿上,直腰挺胸正襟危坐,忽然国王握方向盘的手放了开,袭向余新伟的胸,让余新伟赶紧双手交叉护胸,一脸「你干什麽我叫人了喔」。
国王直勾勾地盯著他,一脸「你叫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缓缓逼近:
「安全带。」
他伸手一拉,将安全带拉到余新伟面前。
余新伟大窘。「用说的就好了啊!」
「我想说你第一次坐我的车,帮你服务一下。」
「谢谢你喔!」
「服务」两个字让余新伟彻底连结起另外一件事,他呐呐把安全带抓来扣上,国王笑了出声,拇指轻触指纹辨识装置发动了车子。
车子发动後,国王用手掌感测暖气调整温度,侧头注意左方来车,转动方向盘,踩油门,直视前方,将车开上路。
注意国王的这些小动作,莫名让余新伟心跳加速。
两人之间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温驯,安静的车内,余新伟眼神左右飘忽,还是决定讲点话来掩饰自己过大的心跳声。
「这是你的车吗?」看国王用指纹启动车子,推翻了刚才他的推测。
「嗯,你没看过?」
「没看过。」
国王偏头。「去你家时好像没跟你一起出远门过,车子都停在你家的客用停车场。」
「喔。」因为他们都是去附近租完漫画电影杂志就回家混整天了。
话题结束又是一阵沉默,余新伟耐不住,有点想为今天揍他的事情道歉。
趁国王停红灯时,余新伟又说了:「你……你怎麽知道我们在这里?」讲完他在心底自己疯狂掌嘴,一直不著边际地閒聊干嘛啊!
无视余新伟狂野的内心,看见绿灯,国王放下摸耳垂的左手,握稳方向盘踩油门。
「Q在Facebook上说你们喝酒,我就过来了。」
「我其实没喝多少……」Facebook也太便利,网路果然很那个。
「看得出来。」喝醉你就会很乖。国王想。
「你、你跟Q,感情真的很好齁,还有Ellen,同事感情也能这麽好,真不简单。」低头扭手指,无法克制自己的不著边际,余新伟继续不著边际。
国王看了余新伟一眼,转头专注车况。「我跟Ellen本来就是硕士班的同学,是我找他来当我助理的,Q的话……也算是我把她挖角来公司的。」
「挖角?」原来Q不是一开始就在总部?
「嗯……我记得是前年的秋天吧,那天晚上我在L.A的downtown……閒晃,在路上遇见一个旁若无人、哭得乱七八糟的人,妆都花了头发还参差不齐,穿著套装脚上有穿丝袜却没穿鞋,让我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越看越眼熟,结果发现是因为公事上有见过几次的Ms. Schaffer。」
「Ms. Schaffer?」
「Angela Schaffer。」
「啊?是Q?」听完国王的描述,余新伟忍不住转头看了下在後座睡得香甜的Q。
「Q之前待的地方是个制式的大公司,不仅作业程序严格,连员工的仪态都得限制,因为是知名的品牌,员工也算是品牌的一环,自然连员工的行为形象也列入管理。」国王顿了下。「在原本的公司可能精神压力很大吧,加上那阵子她好像发生了一些事……」
「是她朋友的事情吗?」
「她跟你说的?」
「嗯。」
国王有些惊讶,笑著的嘴角看上去有一丝放心。「去年她还不怎麽想提呢。」
看见国王的笑容,余新伟低下头。
国王继续说:「那时候我怕她这样会发生意外,就上前去跟她攀谈,没想到Q就像找到一个发泄口一样,抓著我坐在路边说了一大堆事情,包括她朋友的事情,听完後,我就问她要不要来我公司上班。」
「你真是……很会看人。」听完别人的发泄就决定挖角?余新伟想不到要用什麽形容词来形容国王跳痛的行为。
「嘿,我不是随便挖的,我看过Q的东西,很不赖,虽然最後都被她上司改得很丑,趁此机会,就顺势把她挖来了。」
「然後Q就答应了?」
「当然,不然她怎麽会在这。」
余新伟觉得自己问了个笨问题,国王方向盘一转,将车拐进巷子里。
「我给她更好的薪水,让公司帮她出与原公司的解约金,跟BOSS说她是做创意的,她想怎麽打扮就怎麽打扮,不用太拘束。」
车子停在余新伟家的大楼前,国王转头看著他。
「她不跟我跟谁?」
他的语气是令人无法反驳的自信,让余新伟想吐嘈也找不到点切入。
或许做为一个「国王」,从来都不是具备全才的能力。
而是能够要所有人心甘情愿地跟随他。
Q说国王也受过伤,虽然每个人都会受伤,但还是有些难以想像……现在想想,他对国王还真是一无所知。
「那个,抱歉,今天打了你。」看见国王被他打伤的嘴角,余新伟垂眼。
「不用在意……我很想这麽说,但你是真的打得挺大力的。」国王摸上自己的唇角。
没想到国王如此在意破相的问题,也是,长得好看的人都很在意皮相,虽然在楼梯间里是国王先起肖的,但从小爸爸的教育就是君子动口不动手,要动手也要做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对决,最好是还有裁判判定输赢的那种,这让打了人就落跑的余新伟自知理亏,顿时心虚了起来。
「好!不然我让你打回来!」余新伟吸气挺起结实的胸膛,眼睛一闭慷慨赴死。
国王盯著余新伟胸前快要爆开的衬衫钮扣。
「……你说的,不要动。」
「好!来吧!」
听见国王阴阴的语调,想像国王的拳头挟带强大的Man气朝他打出还他漂漂拳的惨况,余新伟表情很无畏但脖子却缩了下,过了几秒迟迟等不到国王的拳头降临,然後他才又听见国王的轻笑。
「你真的觉得我会打你?」
唇角被弹了一下,余新伟吓一跳睁开眼,一个眼熟的小盒子出现在他眼前,是今天他连口袋里的磁铁一起丢向国王的绒布盒。
「你不需要道歉,今天是我不对,还有这个,你的。」
「不不,这原本就是要还你的!」虽然还的方式有点粗鲁。
「为什麽不收?」先是射後不理加上退礼物,种种种种的,国王感觉自己的脾气已经好到就算有人偷走他的增高鞋垫他也不会怎麽样的地步了。
「这个太贵了!我不能收!」
「……你不收,我就把这条项鍊的Kidding头熔掉,再让工匠把Ellen的头像铸造上去……」
余新伟喷泪:「拜托你不要这样对它!」他可爱的Kidding--
国王顺势将绒布盒塞给余新伟。
「它是你的了,随你要对它怎样,总之别再还给我。」
「……嗯。」
余新伟拿著小盒子,看国王抿著嘴的侧脸,觉得自己好像又做了不对的事情。车内狭隘的空间让国王的存在感更强了,有点想逃离这小空间,他将安全带解开,匆匆穿上外套。
「谢谢你送我回来。」
「嗯。」
余新伟开了车门,下车,见国王的车窗放下,他对国王摇摇手,走进大楼大厅,又快步走了出来,问道:
「国王,你明天会来我家吗?或是後天?」
或许他们可以再好好谈一下,今天Q跟他说的,还有国王一直以来……多少让他增加了一些勇气,可以好好的面对国王。握著口袋里的小盒子,余新伟想著。
「嗯,可能不行。」
国王抬头看著余新伟略显失望的表情,薄唇轻启。
「因为我明天就要回L.A了。」
「欸?」
回L.A?
余新伟冷不防地被告知这件事,震惊到语不成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