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我、我、那、那……」
「本来预计待到发表秀结束才要回去的,但BOSS急著找我,所以预计搭明早的飞机回去。」
国王对他微笑,唇边的笑纹依旧那样性感。
「Bye Bye,Walden。」
掰掰。
掰掰?
手分手手分手亻委竹寺?
什麽什麽?等等等等,就只有这样要说吗?
脑袋一片混乱,眼看国王要将车窗关上,余新伟急忙说:
「等等,你、你还会再来吗?」
车窗遮掩了国王大半的表情,他深深看了眼满脸写满慌乱的余新伟。
「我会再给你电话……Goodnight。」
说完,国王将车窗关上,把车开出余新伟的视线。
车开至余新伟住的那面楼停下,一只手像条灵活的蛇般缓缓揽上他的脖子。
「我也要跟著回去啊?」Q的头靠在国王的椅背上,一脸睡眼惺忪。
「当然,你也该回去了。」
「Ellen呢?」
「他跟我一起……你跟他聊了些什麽?」
「也没什麽,就聊聊我跟Emma的事。」
「不用勉强自己。」
Q搔搔头:「我没有啊,把回忆付诸语言,我才不会忘记啊……我不想忘记Emma。」
国王回头与Q对视,Q给了他一个微笑。他抬手揉揉Q蓬松的褐发,回头,留给Q红眼框的空间。
过了一会,Q揉揉眼睛,说:「不过这样好吗?我都已经帮你打到城底下了。」
当在攻城啊?国王低笑一声。「谢谢你,我的骑士,但是BOSS已经召唤我一百次了,我不能不回去,而且……」
他抬头看向余新伟住的房间亮了灯。
「他要主动投降才有意义。」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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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口袋有两包暖暖包。(不要每次都表国王好吗)
28集有戏稍做修改,
余新伟觉得项鍊好像太贵了想还给国王,所以把绒布盒放在口袋里带来公司,
楼梯间则变成余新伟揍了国王一拳还拿东西(装项鍊的绒布盒)丢他。
翘小指的男人32
十足十的男人MP好像只剩五成五。
「不行不行,鼻子跟眉骨的亮点不用擦这麽亮,听好了,你现在已经不能用素描石膏像的笔法来画余经理了,要柔和一点,欸你看,余经理走过来了,快仔细观察!」
「喔喔!好!」
喀嚓。
旁边传来快门声,两人转头,只见另外一个女同事将单眼放下,对她们使了个得意的眼色。
「为情所困的表情,只有我的Nikong p300才能清晰呈现。」
「去!自以为在拍广告,你又知道余经理是为情所困!」
两个没带相机的女同事忿忿,没注意到从後头踩风火轮走来的主管。
「你们都没事干啦!网址买好了没!网站後台架好了没!layout跟设计部确认好了没!测试完全没有问题了吗!什麽时候了还混!还混!还混!」
主管的炮轰让忙里偷人的资讯部同仁们睁大布满血丝的双眼、驼背弯腰靠近萤幕、加快滑鼠点击的速度,力求展现卖命工作的一面。
而余新伟恍若未闻,端著空杯子像缕幽魂般飘过,让同事们不禁又停下手边的工作,视线跟著余新伟移动。
十足十的男人最近MP好像只剩五成五,甚至更低。
根据目击证人指出,最近常常看见余经理驼背、发呆、唉声叹气,甚至头发没抓、戴著个粗框眼镜就来上班了,有时候迎面走来还让人认不出来,同事们虽然私底下议论纷纷,却也没人敢去问个清楚。
在他们眼里,余经理是很Man的、认真的、完美的,也是神秘的,余经理私底下的样子,现在想想,他们还真不了解。偶像光是站在舞台上的一面,就足以让人津津乐道很久。
有人猜是因为这次的案子对余经理来说太过重要,导致余经理无暇顾及形象;有人猜是因为余经理家里可能有事,这年头家庭和乐什麽的连电视都不演了;也有人在加班时招集同事来玩钱仙算出余经理是因为感情问题才会如此魂不守舍,但因为玩到最後钱仙请不回本位而传出有人中邪,夜半跑去萧总的办公室前跳拜火舞被监视器录下,於是公司有人疑似被童子军鬼魂附身的风波就这麽压过了钱仙指点的迷津。
另外总部的金经理与他那爱聊天的金发秘书、以及穿打扮缤纷抢眼的年轻设计也突然回L.A了,让这层楼突然黯淡许多。
总之大家都因为发表秀在即而变得阴阳怪气。
而失魂落魄的余经理歪脖子拖著脚走在通往茶水间的走道上,只差没发出「呃儿呃」的喉音不然他简直像个要去泡茶喝的丧尸。走到茶水间外,里头传来的閒聊让他停下脚步。
「听说总务部的那个Sissy啊,最近跟业务部的小陈走很近耶。」
「是啊,昨天下班我在停车场看到他上小陈的车!」
「真的假的!哎唷,好八卦喔!他们真的搞在一起吗?」
「什麽!阿C真的喜欢男人啊?就说嘛,他那个样子,那阿C会不会看上我?完了完了我危险了!」
其他人还来不及吐嘈,「碰」的一声,杯子撞击桌面的声音在不算大的茶水间里有如枪响,三人往门口方向看去,见余经理面带微笑,三人再将视线往下移,余经理抓著马克杯的手正爆著几条新鲜的青筋。
「我想那位同仁就算是个同性恋,但应该不是瞎子?」
听完余经理这麽说,三人愣住了,然後其中两人开始憋笑,一人窘得满脸通红,碍於经理级的人物在场不敢放肆,纷纷拱手弯腰退出茶水间。
「……噗哈哈哈哈!余经理本日最中肯!你看你一脸包皮没割乾净的样子,人家会喜欢你?」
「欸,难得余经理会酸人,你今天应该去买乐透。」
「你们靠杯啦!」
三人的声音让站在茶水间里的余经理猛然惊醒,一脸懊恼。
余经理觉得自己变了。
以前听到这些事,他会直接避开,避不开就跟著笑笑敷衍过。本来就是,当一群人笑谈谁谁谁真是好好娘Gay好T好蕾丝边,要是你板起脸来要大家尊重一点,就是扫兴,不然就会被说那你去跟某某某在一起啊。
於是只好随波逐流,张开嘴学著他人的嘴形发出哈哈哈的声音。
余经理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终究会变得和BBS的介面一样黑,大家都被同化成乡民,认真你就输了。
他其实知道那些谈笑或许并无恶意,就只是大家笑笑,就跟得知隔壁老王马上风一样,你知道笑了很缺德但还是会笑。
叫你笑啊。
刚沐浴完的余经理对镜子扯嘴角,手一放,嘴角没了外力的支撑就与地平线平行,镜子里的他有点憔悴,看久了还有点陌生。
他开始盯著自己的身体,彷佛从来没这麽仔细看过。
说也奇怪,身体与自己那麽亲密,他却不曾好好看过他,也好像有些体肤的死角永远无法靠自己的双眼看见,就像舌头伸再长,也舔不到自己的手肘。
放弃舔手肘的行为,他的眼神缓缓往下移。
平坦的胸、结实的腹部、胯间的性器、28号半的脚。
这是一具阳刚的身体,这阳刚的身体,正翘著小指拿毛巾擦拭自己。
看著看著,他会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原来这就是『我』。」
最近余经理也会在下班後窝在棉被里,偷偷摸摸地用笔电浏览一些网页。
认真的他再次觉得咕狗真的很神,他可以在上面找到很多新闻、很多评论、很多给特定族群交流的网站,有的让人看了胆颤心惊,有的让人看了充满希望,有的让人看了可以减少不安与孤独的恐惧。
有的看了会让他想起Q,有的会让他想起Q的好友,有的会让他含泪点头喃喃:「没错没错,我也是这样。」
然後他才会又想到,啊,原来这就是他。
这就是他。
突然手机叮叮响起简讯的铃声,他急忙打开,发现又是台湾大哥哥传来的垃圾简讯,气得余经理想与此家电信业者解约。
眼角馀光瞄到Outlook收件匣显示(1),久旱逢甘霖的他赶紧打开收件匣,在看见寄件人是Hollo Kidding後,些微沮丧地垮肩。
点开信件,是Hollo Kidding&Gnome系列寄给会员的最後一集动画。
──当Kidding从一片迷雾森林里走了出来,他终於能够清楚地看见自己,却也只剩下他自己,身旁已不见那小小地精的踪影……
──END。
反覆将故事看了好几遍,他的眼眶红了,看向一旁安静的电话,努力将自己的想法导向正面乐观开朗,试图不去想著那人是不是被他伤了心所以已经放弃了这样令人难堪的问题。
才明白,他原来不是不能一个人了,而是变得贪婪了,渴望另一个人作伴,特定的一个人。
Man什麽,男人都不男人了。
将头埋入枕头中,没有人在一旁打地铺的房间就像是另一座走不出的森林。
* * * * * *
不管余新伟再怎麽行尸走肉,时间还是像里昂一样身手矫捷地往前奔走,很快的日子就来到了发表秀倒数第三天。
余新伟记得那是个很普通的日子,普通地向大楼管理员打招呼、普通地注意手机有没有响、普通地挤捷运、普通地注意手机有没有响、普通地踏进公司、普通地注意手机有没有响、普通地坐电梯上二十六楼、普通地注意手机有没有响,普通的上班程序。
然而恶耗总是会在普通里飒爽登场。
「包装印刷出问题?」
听到「问题」二字余新伟差点破音,不可置信地看著同事们。
这些日子神经紧绷到一碰就断,赶在活动前出的问题让无限的绝望袭来,猛烈拍打他已经瘦了几公斤的伟岸躯体。
总监小林与设计师们对看一眼,将几个不同形状的精美纸盒放到桌上,简单大方的设计看起来质感很好,使用的进口纸也增加手感,令人打从包装就喜欢上里头的主角。
「哪里有问题?」余新伟检视著包装的外形,看不出瑕疵。
「是里面。」
设计师小牙豔丽的脸庞看起来有些发青,她将纸盒展开,余新伟才看见里头印的品牌故事以及Logo位置全都歪了,Logo甚至还只出现一半。
「因为每个包装不是正常的方形而是不规则的扇形,所以要开特殊刀模……那间印刷厂真的很『传统』,他们的刀模竟然是用手绘的!他们好像没有电脑作业一样,连打数位样都没有!」
「因为这批进口纸很贵,我们想说还有些小牌子可以拼在剩馀的空间一起印,结果这间印刷厂竟然就把刀模画在一张大纸上寄过来要我们自己量,完稿兼拼版。」
「最惨的是他们画错了刀模,印这种不规则形状的刀模应该要两面相反,他们画了两个都是同一个方向的,而我们因为赶著送印所以没有注意到这点,也没时间去监工……」
「我们又不是在制版厂工作,死印刷厂也不检查,懒惰得要命给了拼版档就直接眼瞎下去印,更离奇的是,错误出现後,包装里面是错的,但是拼版的其中一样圆形小牌子居然没错,真是太奇怪了,印刷厂真他妈的比喝醉酒的猫咪老师还不可靠!」
听著设计师们的专业用语控诉这罗生门的事件,脑袋胀热的余新伟其实有些听不太懂(他尤其不懂猫咪老师是谁),但他还是勉强试著归纳出错的原因。
「总之……完稿的时候正背的刀模要是相反的,就像要印一只左手,正面的刀模大拇指的位置就要在右边,而背面的刀模大拇指的位置则是在左边,这样正反合起来才会是一只左手?而印刷厂画了两个大拇指都是在右边的刀模给你们,然後你们完稿没有发现就送印,而他们没有检查就开版印了,这样?」
设计师们随著余新伟的话语研究了自己的左手一番,接著丧气地点头。
「嗯嗯,大致上是这样没错。」
余新伟按著太阳穴,忍下从背脊窜上的恶寒、忍下要想要放声尖叫的恐惧。
这是总部案子,是他升上经理後的第一个大案子,他想要完美呈现这个案子,为什麽会这样?为什麽外来的攻击会这麽多?
他没有追问是谁负责完稿的,也没有指责,他明白现在这种时候追究责任是不必要的,那样做只会让大家的心情更加低落。
「重印的话赶得上吗?」余新伟逼自己深呼吸。
「包装用的是进口纸,叫纸加上重新制版印刷,印刷厂说至少要七到十天……」
听到七到十天,余新伟觉得自己发线瞬间後退十公分。
「余经理!抱歉,是我……」
小牙自责的话语被余新伟阻止。
「不,没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除了包装印刷出问题外,发表秀上的那些印刷制作物有问题吗?」
「布景与海报都没有问题!」
余新伟稍稍松了口气。「发表秀还是可以如期举行就好,毕竟模特儿和贵宾的时间难敲,至於通路方面,要请小琴先帮我联络他们能不能延後上市的日期,若有违反到契约,问一下违约金是多少,现在就去吧。」
「好!」
小琴点点头,跑出会议室,像是想到了什麽,又折回来。
「不好意思……余经理,我想问那当天邀请的贵宾怎麽办?他们有些人下了订单,不能当天出货给他们吗?」
发表会当天邀请的对象多是政商名流,以女性居多,自然对流行配件一类的精品没有抵抗力。
「发给他们提货卡?请他们七到十天後至店面取货?或寄给他们?」
「唔,我觉得还是当天给会比较好,如果他们满心期待拿到东西却又落空,对贵宾来说也算是扫兴,而且这次有个嘴毒的时尚评论家会来,不知道他会不会把这点放大撰写……」
「那……能不能入场就请贵宾们戴上?」
「这个感觉不错耶……但万一那些配件跟他们的服装不搭呢?」
大家出了几个意见,就等经理定夺。余新伟压著自己的发线,决定先冷静冷静。
「让我思考一下,大家先回去继续做事,下午我们再开一次会,然後是哪间印刷厂?给我电话。」
他拿出纸笔要写,等了一会却没人出声,疑惑地抬头,发现大家面面相觑。
沉默很尴尬,而这空间已经不需要更多的尴尬。小林抓抓头,小心翼翼地说:
「呃……印刷厂就是之前那间,萧总弟弟的那间。」
「什麽?没有换……吗?」
啊。
余新伟像是想到了什麽,脸色「刷」地发白。
他忘了。
他忘了去跟萧总谈换印刷厂的事。
「我、我们以为余经理有去跟萧总谈过了但还是没办法换,所以……」但追根究底还是我的错。为自己的不够细心感到愧疚也对不起大家,小牙眼眶泛红。
听见小牙这麽说,他颓然地坐到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丢过一轮脱水机一样,乾乾的皱皱的,无力可施。
「余经理……」
「先出去吧,我想一下。」
等到同事们都走出办公室,余新伟才捂住脸,遮掩宛若溺水的表情。
* * * * * *
他缩在家里的电话旁边,耳朵贴著话筒。
嘟噜噜嘟噜噜,电话通了。
「Walden?」
因为时差的关系,那既低沉又睡意浓厚的声音让余新伟的心颤了一下,莫名也让他鼻酸。
「怎麽不说话?」
余新伟深吸了几口气,一只手臂推开眼镜,擦擦眼睛。
「……你说会打给我,可是你都没有。」
他想过很多国王打来的时候要说的第一句话,或是想先跟国王谈论工作,没想到一听见国王的声音,喉咙就不自觉地发出委屈的埋怨,而鼻音使他更添几分娇。
殊不知对方正因久违的鸡皮疙瘩来袭差点唤醒小国王,话筒传来的低笑让余新伟感到一阵羞愤。
「我想你总会主动跟我联系的。」
「我、我打给你是因为要说工作的事情!」
「……你知道我现在这边几点吗?Walden。」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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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国王好像命很好又很贱,也想给他吃吃苦,
可是我一想到他身高我就不知怎麽的对他好慈祥 Q_Q
翘小指的男人33
「……你知道我现在这边几点吗?Walden。」
余新伟一愣,这才发现他忘了时差。
天使之城,与台湾相距九百六十分钟。
「现在是凌晨三点三十二分,你觉得这个时间打给我讲工作的事情适当吗?」
从国王低稳的嗓音听不出情绪,但主动联络还被人嫌,余新伟小小的羞耻心已然极限,只能窘迫地说:「对、对不起,那、那你继续睡吧,我……」
「不过如果你是要说,你很想我,随时欢迎。」
反射性的,余新伟挂了电话。
过不久,电话又响了,他接起,听见对方隐忍的声音:「不小心挂掉的?」
俗腊八余新伟抖抖不敢说话,话筒於是在沉默之後传来叹息。
「OK,Walden,说吧,公司有什麽事情吗?」
国王靠上床头,侧头轻闭双眼,连日来的应酬让他眼下的卧蚕染上一层阴影。
他听著话筒传来余新伟逐渐不稳的呼吸声,耐心等待,话筒终於传来彷若呼救的哽咽:
「我其实是……真的有、有点……想你……」
像被脚底按摩一样,国王猛地弹起身,一双惺忪的单眼皮睁大,卧蚕险些化蛾翩翩飞。
「你……」是幻听?还是余新伟真的说了?他原先只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余新伟真的说想他?
不,不期不待不受伤害,金熙晋你可要冷静。
「你喝醉了?」国王压著自己的心脏。
「没有……」余新伟毫不珍惜自己好看的大眼睛,蹂躏似地擦泪,彷佛这样泪腺就会断裂,然後再也不流出示弱的水。
「Walden?嘿。」国王的语气急了。「怎麽了?说吧,我听著。」
「我、我只是想要有人可以听我说话……」
「好,你可以慢慢说,我听著。」
国王的声音就像夜晚的海潮,看不见却稳稳地拍打在余新伟的心上,回盪在耳际。
余新伟并不是想要国王能够帮他什麽,他只是需要有人听他说话,而脑中浮现的第一个人就是国王,於是就鼓起勇气打了电话,也是因为,他有点想他。
断断续续的,余新伟将被印刷厂阴了的事情与自己的失误全都跟国王说了,而国王是个好的倾听者,不时简单地回应表示自己在听,也不插话。他静静地等余新伟说完之後,才说:
「我认为包装的事可以处理,发表会能照常举行就好,不用太灰心。」
「嗯……我知道,我只是……很不甘心,我准备了很久。」
国王的眼前浮现垂耳朵的沮丧巨兔,忍不住浅浅笑了。
「你不像是会忘记做事的人。」
「最、最近精神不好,唉,总之是、是我丢搞啦……」余新伟衰脸自暴自弃。
「又是『丢搞』啊?」国王想起回国後Boss丢给他的难题,一叹。「我想我也因为你丢了不少搞。」
「什麽?」
「没事。」听余新伟好像镇定了些,国王也重新靠回床头。
余新伟揉揉脸,戴上眼镜,看向墙上的时钟。「啊,你还是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抱歉,吵你起床。」
「就这样?不跟我讨论一下?」
「不,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想好了,谢、谢谢你听我说话。」
「我说过你可以依赖我的。」
余新伟抹抹脸。「阮阿爸说,靠山山倒、靠郎郎走啊,不如靠自己啊。」
国王听不懂余新伟突然冒出的台语,但听语气就不是什麽好话,他於是阴沉沉地说:「难道你是因为我比你矮所以……」
余新伟瞬间咬了个大冷笋!他真的很害怕听见国王自婊!这会让他有种太阳黑子过度活跃的错觉!
「不、不是!我是怕你累!」
「所以你是因为比我高才认为我体力不好?」
青番在这啦!余新伟脑中响起阿婆的叫唤。
「拜托您跟我讨论。」余新伟朝洛杉矶的方向叩首跪拜。
国王满意了。「我很乐意。」
余新伟觉得这话筒令人握得虎口好酸。
「当天的订单确认了吗?」国王问。
「嗯……总共五十二张单,不大量,只是现在还在想怎麽包装,我比较倾向当天就能将东西交给宾客……」
「那你目前有什麽想法?」
「希望可以找到合适精致的容器,我想既然是有关绿意的,材质最好要环保,可是一般包材店可能找不到这样的包装……」
「订制呢?手做的话,就不用印刷厂了,五十二,拼一点的话说不定一个晚上可以完成。」国王想了下。
「嗯,我跟设计师们讨论过,如果通路上市的日期往後挪,那麽发表秀上的包装就可以特别一些,既然要花钱订制了,那最好是那个包装还有附加价值,可以让贵宾们连包装也能继续使用。」
「这想法不错,可行,所以你还在烦恼什麽?」
「目前还找不到能接单的人……」这种急单,除非要很有交情才会拼拼看的。余新伟绝望。
「Walden,你是不是忘记什麽了?」国王说。
「啊?」
「你为什麽还要找人?你就可以做啊。」
什麽?他?
国王说得理所当然,余新伟却被吓得花容失色。
「我不行啦!我不行──」
国王不理余新伟鬼吼鬼叫,他站起来在有空调的房里走来走去,脑筋动得飞快,语气里还有兴奋。
「为什麽不行?我之前跟你说过你做的那几个版型特殊的布包可以结合商品,而且你不是说过房里的那些织布都是你自己染的?植物手染?没有比这更好的材质了,Walden,那些东西很好,可以发展,不用全做一样也没关系,手工的东西就是讲求独特性。」
让国王具说服力的声音这麽一说,余新伟真的愣愣跟著在脑中迅速勾了几个适合装新品的织布包装草图出来,随後才又用力甩头。
不行!那些东西太私密了、太接近他了,一想到要将那些小东西拿出那个房间,他就慌得不能自已。
「不行的,不行,那些东西……那些东西……」
「谁准你做这些东西的!」
爸爸一把将他手上的针线拍掉,他吓得缩在妈妈怀里。
「你做什麽?这样会吓坏他的。」
「不准让他做这些!丢脸!走!跟爸爸去跑步!锻鍊身体,看你皮肤白成这样,两只鸟仔脚一折就断!」
瑟瑟发抖的他被爸爸拖出妈妈的怀里,而刚满四岁的将霆则站在一旁,一双大眼亮亮地望著他,望著哥哥。
无法承受将霆的眼光,他眼眶泛潮,羞愧地红了脸,低下头被拖出门……
「嘿,Walden。」
国王的叫唤让余新伟被拉回现在。
「我真的觉得你做的那些东西很好,我很认真。」
听见国王说「认真」两个字,余新伟的耳朵一阵麻痒,他将话筒拿离耳朵一些,而话筒继续传出国王的话语:
「我们一直在做的,不就是将好东西推给更多人知道吗?品牌行销不是骗术,商品的本质才是重点,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们要做的不是隐瞒缺点,而是强化优点,这就是你的优点,为什麽不让大家看到?」
余新伟闭眼咬牙。「万一他们知道我其实是这样的人,万一这些东西不被喜欢呢?」
他会死的!如果被当面说你怎麽会搞这种东西,或是好烂喔这是什麽东西啊!他会死──
「我喜欢就好。」
余新伟抱头愣住了。
国王走到窗边,俯瞰洛杉矶的夜景像是打碎了繁华散落一地。
「你也是,你做的东西也是,只要我喜欢就好。」
听国王用磁性的声音说得堂堂正正理直气壮,余新伟直直硬硬往一旁倒去。
「你没有多少时间犹豫,如果你愿意做,那就放手做,我可以派人去帮你,而我也会负责到底,我相信我的眼光从来没有出错过。」
「有……」余新伟躺在地上,手臂遮著脸,声音虚弱。
「你说你喜欢我,你的眼光好奇怪……」
「……随便你。」
国王好像真的被气到,这次换余新伟被挂电话。
但余新伟听著嘟嘟声,表情被手臂遮掩住了,红透的耳根却泄漏他的心情。
将电话挂回去,过没多久又响了,余新伟听它响了几声,才深深深呼吸像是下了什麽决定,伸手接起电话。
「国王,我──」
「哥?」
「……将霆?」
「嗯。」
余新伟软软地靠在墙上,试图打起精神:「你最近好吗?」
「很好啊,我放寒假了,你呢?」
「我?OK啊。」余新伟试著笑,但比较像叹气。
「哥,你心情不好?」
不愧是他弟弟,听语气就知道哥哥不对劲,还是他的伪装真的已经破损到这种程度了?
他的弟弟、感情很好的弟弟、就算长大了变成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却还是会叫他「格」的乖弟弟。
余新伟抓抓头发,又绞绞衣襬,想说的话淤积在胸口,哽在喉头,张嘴又抿嘴,乾涩地开口:「爸妈呢?」
「睡了。」余将霆顿了下,缓缓地说:「哥,有事可以跟我说,我不会让爸妈知道。」
不让爸妈知道是因为怕他们担心,在外地打拼的人们总是如此,但独自承受却是多麽难熬的苦。
余新伟觉得自己已然变成新伟打钢号,每天哭个不停。他喉咙卡卡的,说:「将霆,哥……可能本身……可能做的有些事会让你们对我很失望,可是我希望你知道,我真的爱你们。」
对不起我是这样的人,可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会努力变得更好,请你们不要离我而去。
我爱你们,希望你们也爱这样的我。
他将话筒捂住,他晓得指标性的长辈若崩毁了,对於晚辈来说是一件多麽震撼的事情,所以不想让弟弟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
听筒沉默,只有空气流动,而後才传来余将霆的话语。
「那个,你小时候做给我的香包,我还留著,在我抽屉。」
余新伟沉默。
「我喜欢那只有钮扣的鲸鱼,我觉得那很棒。」
余新伟没说话。
「我也觉得你煮饭比妈好吃,头脑比爸好,肌肉线条练得比我漂亮。」
余新伟没说话。
「哥,你是很棒的人,如果你做的不是伤害自己、也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我都会支持你。」
或许有时候,风大雨大,也只是需要家人的一句无条件支持而已。
余新伟紧握著话筒,泣不成声。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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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一直企图弟兄萌。(yay)
国王:怎麽一直电话中。(挂人电话後悔重拨震怒中)
将霆:先卡位先赢。
翘小指的男人34
低潮可以延续很久,振作却像高潮,是一瞬间的事情。
那天,余将霆体贴地什麽都没说,就这样静静地陪著余新伟哭。
等到余新伟哭完了,跟余将霆解释是工作上出了状况,详情等回家再跟他说,余将霆才回话:「要我去台北找你吗?」
「不用了,没关系……我过年会回去,还有,呃……」
「我不会跟他们说,哥也别让他们知道我说你比较好。」
余新伟微微笑了,在弟弟面前哭了似乎也不是这麽令人难堪。
与将霆互道晚安,余新伟长长呼了口气,打开放在客厅桌上的笔电,想发封信给国王,却看见收件匣已有来信。
「刚才iPhone讯号不稳断线,打给你却在忙线中,总之如果你决定怎麽做,随时通知我。」
余新伟想,这个人虽然老是逼他,但也总是在等他的答案。
他将手指放在键盘上,键盘总是比嘴巴这种器官更容易说话。
他回覆了国王,并打从心里希望国王还在等他。
关上笔电,走进浴室洗把脸,对著镜子将Kidding的发带套上脖子,往上拉把浏海固定起来。
走到爱的小房间,打开门,开灯,让粉红色的光笼罩他全身。
* * * * * *
余经理带来了好消息。
发表会的倒数第二天,会场布置与行程确认如火如荼。余经理带了几张草图与布样来到公司与设计师们开会,希望设计师们提供意见。
得救的同事们跪下抱著余经理充满力与美的大腿痛哭(有人趁机),平身之後,对於这些笔法朴拙却个个独特的包装设计图很是惊豔,纷纷向余经理打听这个人是谁、哪里找来的、有没有作品网站?
余经理嗯嗯啊啊阳婆婆了半天,只说是他朋友,并说他从现在开始要请假帮他朋友,发表会前会将五十二个包装带来,有事请随时联络他,请大家继续加油。
说完,余经理就踩风火轮走了,同事们愣了一下,随即吼吼吼地冲回工作岗位上奋战。
* * * * * *
因为爱的小房间不够大,余新伟将客厅窗帘拉上,挪出一个空地,把裁缝机与材料都搬出来。
一一将材料分好,从打版检布开始,专注地开始动作。没想到刚做好一个耳环的小袋,门铃就响了,让他挫了一下。
环视客厅的战场,原本想装死不在继续做,但门铃简直比国王还卢小,卢到最後还有节奏。
余新伟不得已,只好跑到门边,拉开一条缝,然後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余新伟向後翻滚在地,他眼镜歪了,双手撑著身後的地板看向门口的两个逆光人影。
「嘿!支援!」对余新伟咧开灿烂的微笑,Q将大大的太阳眼镜摘下,双眼有风尘仆仆的疲倦痕迹。
余新伟抓住Q的手站起身,注意到两人背著的轻便行李袋。
「你们……刚下飞机吗?」
Q笑著把余新伟的眼镜戴好。「抱歉,余经理,国王最近忙著交接,我们就先过来了。」
交接?交接什麽?等等,总部的人都这麽机动性吗?余新伟还没来得及疑惑,就听Ellen边关门边碎念:「国王明明只有叫我来。」
「我怕你帮不上忙。」
「坏爷尼!等一下你就知道爸爸的厉害!」
「什麽『坏爷尼』听不懂,谁是我爸爸!脸皮真厚,刚刚还在飞机上偷吃我鳗鱼!」新仇加旧恨,Q掐住Ellen的脖子,坐了十小时的飞机,越累越有精神,两人吵吵闹闹起来。
余新伟丈二金刚狼摸不著头绪,总之是先将两人分开。被余新伟拎住的Ellen往旁一看,哇呜惊呼。
「这、这是?」显然还没人告知Ellen来这里要做什麽,他惊讶地看著宛若小工厂的客厅,他过去,拿起余新伟刚做好的包装,不可置信地转头。
「这是你做的?」
这似曾相识的问句让余新伟背脊发冷,他虽然没有逃避地看著Ellen蓝得发亮的双眼,却还是忍不住觉得被羞耻从脚底开始侵犯。
「不回答那就是默认!真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竟然会做──」话还没说完,Ellen就被Q干拐子。
「你想说什麽?」Q没好气地插著双臂挡在余新伟前面。
「我是想称赞他很厉害……」Ellen捂著腰子很委屈。
「喔,是吗?但我认为我们应该少废话多做事。」Q回头。「余经理,快做吧,你可以交待我们做任何事情。」
看著Q,余新伟点点头。他请Ellen裁切打好版的布料,让Q帮他做包装的後续加工,而他就负责主体的缝制。
时间很赶,除了偶有机器的声响外,没人说话……除了Ellen。
「啊,好怀念,我以前也帮过我奶奶这样裁布,或是她织毛衣时,我在一旁绕毛线。」
Q已经习惯了Ellen的自言自语所以继续埋头苦做,余新伟则耐心地跟著閒聊:「奶奶?」
「嗯,独自把我拉拔长大的奶奶,我唯一的亲人。」
缝纫机的声音停了一下,接著又继续。「她现在还好吗?」
「她现在住在天国,应该是过得不错。」
「啊!抱歉……」
「喔不!不,别在意这个。」Ellen抓抓冒出胡碴的下巴,想了想,决定来转移话题,啊了一声开始翻行李袋。「国王要我给你东西。」
「什麽东西?」余新伟纳闷。
「他的照片,之前纽约的『Adalia』发表会上拍的,摄影师将他拍得又高又帅。」
余新伟差点车到手。「我干嘛要他的照片!」
「呃,他说要你换掉房间的那张海报。」
余新伟呐呐半天,只得憋红著脸赌气疯狂车布。
「找到了!」Ellen从包包里抽出一张照片,随著他的动作,另一张照片跟著被抽出,飘落到余新伟的脚边。
余新伟捡起来一看,上头有国王和Ellen还有Q,中间站著一位笑眯眯的灰发亚裔中年男子,余新伟知道他,他就是董事长,他们口中的Boss。
而且就算余新伟不知道他是谁,照片上也用奇异笔画上了四个人的名字。
「Q、King、Boss、Ellen……『Ellen』?这不是……」女生的名字吗?他一直以为是A开头的「Allen」?
Ellen指指自己。「是我啊,啊,Ellen原本是我奶奶的名字啦,她过世後,我才决定叫Ellen的。」对余新伟的疑惑习以为常,他咳咳两声,又说了:「谁说男人就不能用Ellen,我是男人,我叫Ellen,Ellen就可以是男人的名字……这是国王跟我说的。」
「哈哈,很像他会讲的话……」看Ellen竖起大拇指笑出一口白牙,余新伟笑得眼睛酸涩,拿下眼镜揉揉眼,一放下手就看见Ellen抱头崩溃。
「不──裁歪了!怎麽办?没关系吧?一点点而已,没关系吧?」
「搞什麽!给我看!」Q抓狂地冲过去。
余新伟这才确定,Ellen只继承了奶奶名字,没继承到奶奶的手艺。
* * * * * *
一月二十八号,晚上七点半,「Adalia」底下的副牌「Cecania」春夏配件发表秀在台北展演二馆登场。
当天除了交流酒会之外,重头戏当然就是引领新品出场的Model走秀。
八位来自五大洲的Model,穿著剪裁俐落的单色服饰,穿戴著由台湾设计师所设计的时尚配件。富节奏感的音乐搭配每段过场时投影在伸展台後的影片,影片纪录了配件的制程,减碳的生产方式、与困苦地方居民的合作与互动,带出品牌有机的概念。
焦点全在台上,昏暗的台下,余新伟靠著墙站在最後方。
当八位Model一同走出来时,台下响起如雷的掌声,闪个不停的镁光灯就像钻石一般,也像炫目的烟火,宣示这场发表秀的成功。
无论是在後台或台下的同事们都大大松了一口气,然而对於余新伟来说,现在才要开始紧张。
他在暗处冷汗直冒地看著明亮的伸展台四周,八位Model正走下台,由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今天凌晨才全部做完的立体包装袋,一一交给有下单的贵宾。
贵宾将它们拿在手上,脸上是什麽表情呢?
镁光灯似乎造成他眼睛过度曝光,耳边只剩自己的轰隆作响的心跳,平常作息正常的他,熬夜的不适感全面袭来,头晕脑胀,感官几乎快要当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