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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成魔不能活 当前章节:149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7:34

大厅里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我跟丁力对视了一眼,都在双方眼中看到了冷笑。这算什么?用你冯敬尧的势力强制收地?你当大家是傻子吗?江北货仓一带若要真如徐汇与卢湾那般发展起来,那里的地价恐怕会上涨十倍不止。届时每一位地主即便什么都不干,只摊开两手收房租每年就会有一笔可观的收入。你们用三倍的价钱就想彻底打发大伙,这如意算盘打得未免太露骨太拙劣了。

半晌没有人说话。能够接到冯敬尧的邀请,想必都是些老江湖,既然我都能看明白的事情,这些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只是碍于冯敬尧在上海的威慑力,这帮人怕是敢怒不敢言吧。到了这一刻,我想我能了解冯敬尧的势力到底有多大了,他能把强制收地这种事情说得如此不委婉,几乎相当于正面威胁,我若是再不了解的话,也就不用在上海滩混了。

“如何,各位?”冯敬尧见无人搭话,加重了语气又问了一遍。

“冯先生,请听我说以一句。”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人。

大家纷纷转头看过去,我也跟着看了过去。那是一个年纪不小的人,看起来大约有五十多岁。身材消瘦,鬓发斑白,微微有些驼背,五官看起来很面善。只听那人说:“冯先生,恕我不能与杜邦先生合作。我若是只有一块地,我一定二话不说让给你们,但是我在江北一带的产业是一间纺织厂,如果我让给你们,那么我厂里的一百多名工人怎么办?谁给他们饭吃?”

“陈连山,这个问题完全不难,你给他们每人一笔安家费,还怕他们不感激你?”冯敬尧冷冷的说,声音里透着不悦。

“冯先生,请您体谅。那些人都在我那里做了半辈子的工,给些安家费便遣散了,我陈连山对不起他们啊。”那个名叫陈连山的人继续争取道,口气颇为惶急。

“爸。”一声轻唤突然响起,陈翰林自人群中走出,扶住了陈连山,低声安慰道:“爸,您别着急,当心身体,冯先生会体谅我们的。”

我惊讶,原来这人是陈翰林的父亲,难怪看起来那么面善,其实他们父子长得还挺像的。

冯敬尧看着他们父子,沉吟了片刻后说:“陈连山,我们也算多年的合作伙伴了。这样吧,给你工人的安家费算在我冯敬尧账上,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转让事宜吧。”

“冯先生……”陈连山还想再说什么,陈翰林连忙出声阻止了他:“爸,这件事情我们稍后再议,不要耽误冯先生的宴会。”

冯敬尧朝陈翰林满意的笑笑,然后对陈连山道:“陈连山,你就是太死板,你儿子这点可比你强多了。”

陈连山脸色极其难看,陈翰林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他扶着他父亲走出人群,与冯敬尧还有沈阔告辞之后,又同我和丁力道别,然后扶着他父亲离开了宴会厅。

我担心他们,想跟出去看看,丁力拉住了我,低声道:“我们明天单独找他,现在不方便。”

我转念一想,他们父子一定会私下先商量对策,我们外人确实不好介入。于是我目送陈翰林父子离去,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宴会厅。

余下的人再没有站出来反对的,想必是从陈连山的事情目睹了冯敬尧的态度,只得哑巴吃黄连咬牙答应下来。庆幸的是百乐门和美华在江北货仓一带没有产业。

“强制收地”的事情谈完之后,大家都没了玩乐的心情,于是极有默契的各自找了个借口一一告辞了。唯有不同的是,艳芸走前依依不舍的同我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沈阔带沈湘君走前别有深意的同我道,改日定当重谢我的救女之恩。我连声婉拒,不必不必。然后和丁力也打算离开。

谁知冯敬尧竟拦下了我,他笑意盈盈的站在我面前道:“阿文,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我礼貌但是疏离的笑:“不介意。”

冯敬尧转头又对丁力道:“丁先生,我有些事情想同阿文单独谈谈,就不送你了,替我问丁老先生好。”

丁力刚要开口,我连忙抢先道:“丁力,既然冯先生与我有事相谈,我就不搭你的便车了,谢谢你的好意,改日我一定登门道谢。”心知冯敬尧同我谈的必定是收美华“保护费”的事情,我自是不想将丁力卷进来。绝不能让冯敬尧算计完了我,又去算计丁力。

丁力盯着我一脸担忧欲言又止,我不着痕迹的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担心我,放心离开便是。此时整好有个侍者从我们身边走过,丁力伸手拿起托盘中的两杯酒,一杯递给冯敬尧,另一杯自己拿着,与冯敬尧碰杯:“那么,我代家父谢过冯先生问候。”冯敬尧笑笑,与他一同仰起头将酒饮尽。

丁力扭身将酒杯放回站在我身边的侍者手中的托盘里,与我擦身的间隙,他在我耳边小声快速的说:“我在外面等你。”然后不落痕迹的站直身子对冯敬尧道:“冯先生,丁力告辞。”说完转身走出了大厅。

冯敬尧回头招呼我:“阿文,我们去二楼谈。”

我收回视线,转身同冯敬尧上了二楼。

拉拢利用

上了二楼之后,冯敬尧将我引进了他的书房。

书房里面装潢很考究,书柜与书桌都是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呼吸间有淡淡的檀香味,使得整间屋子都清雅了起来。屋子四面墙除了有窗子的那面之外,全部摆满了书柜,彰显出书房的沉静与厚重。屋角摆了一只半人高的瓷花瓶,瓶身描绘着栩栩如生的采菱图,瓶里插着两根五彩缤纷的孔雀翎,大俗即是大雅,如此点睛之笔打破了一屋子的沉闷。

冯敬尧笑容可掬的招呼我坐下,我亦满面笑容,心里却谨慎的揣摩他的意图。

“阿文。”冯敬尧坐在我对面,然后说:“我很欣赏你,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的声音很沙,但是与沈阔的低沉暗哑又不一样,他的声音类似于声带受损那种病态的哑。刚刚在大厅,距离比较远人又比较多,倒不觉得有什么。此刻我们距离很近,书房里又安静的过分,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环绕,犹如一只被扼住了喉咙的公鸭子,听得我浑身难受。

我赶紧回他:“不敢,冯先生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便是。”

“好,我就欣赏你的爽快。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美华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你留在那里就是浪费时间,过来跟我吧。”他说。

“冯先生您不要消遣晚辈了,晚辈愚钝,帮不上您的忙。”我依旧保持微笑,心里却在冷笑。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我若是到你手下做事,美华便易了主。虽然我也清楚美华目前的情况,但是李望麟打拼了十几年的产业也不是一夕之间就能瓦解的。若是用你冯敬尧的人脉扶持美华,那么美华的重振指日可待。说到底美华戏院的前景比我这个所谓的“青年才俊”更让你欣赏吧。

“阿文,你大可不必妄自菲薄,我冯敬尧看人的眼光无人敢置喙。”他向后靠了靠,在沙发背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将双手交握在胸前,眯起眼睛看向我。

“冯先生,感谢您对晚辈的厚爱。但是晚辈对您手里的生意不甚了解也无兴趣,为了避免将来给您添乱,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我这番话说的语气极为谦逊,但是所表达的意思却无比坚决。

冯敬尧不怒反笑:“哦?你对我的生意没有兴趣?很好。或许巡捕房对李望麟和魏炳的死会很有兴趣。”

我大惊,他竟然用这个威胁我?我深吸了口气,镇定道:“阿炳用飞刀击杀李老板,我救老板心切失手误杀了阿炳,整个美华的弟兄们亲眼目睹,即便进了巡捕房我也未必就出不来。”

冯敬尧眼底笑意丝毫未减,又道:“百乐门的生意近来不错,或许我该派人去‘关照’一下。听说丁力那小子很能打,正好让他指点一下我那帮不成器的手下们。”

连想都不敢多想,几乎是立刻,我便妥协了。跟丁力的安全比起来,一个美华戏院算什么。于是我说:“冯先生,我答应你。但是,我有个条件。”

冯敬尧斜挑起眉毛看向我:“我不喜欢别人跟我讨价还价。”

“我也不保证美华会不会一夜之间就倒闭了。”我毫无畏惧的迎向他的视线。

“哈哈,有多久没人敢这样同我说话了?”冯敬尧怪笑两声,然后说:“阿文,我越来越欣赏你了。好,我就为你破这个例,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陈连山的纺织厂还望冯先生高抬贵手,以后,我许文强定会替您赚回这笔收入。”陈翰林是我在上海除了丁力与艳芸之外唯一的朋友,眼下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一定要把握。

冯敬尧目光闪动,笑意陡增:“我拭目以待。”

那一刻,我却不知道,我在冯敬尧眼里又多了一条软肋。

刚走出冯敬尧的宅子,丁力便嗖的一下从一棵桢楠后面窜了出来,我给吓得没蹦起来。

“你再不出来,我就准备爬窗户跳进去了。”丁力边说边上下“检视”我。

“我不是暗示过你不会有事吗?冯敬尧还打着美华的主意呢,他现在不会把怎么样的。”我哭笑不得。

“我们赶紧走,回去再研究怎么对付他。”他说完拉着我就走,边走还边道:“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呆在美华一步都不要出门,一面都不要给冯敬尧和沈阔见到。”

许是在外面呆得久了,他的手很凉,指尖冰冷的触觉一寸一寸的染遍我的手,我竟然鬼使神差的觉得全身发烫。我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走,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他侧脸的轮廓特别好看,我几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去形容他。皎洁的月将他全身镀上了一层莹亮的光边,他的每一根头发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他紧抿着唇,拉着我大步向前走,我觉得跟着他好像能走到世界的尽头。

他见我半晌没说话,狐疑的转回头来看我,我们的视线冷不丁的碰到了一起。他的眼睛那么亮那么亮,好像天边的星子全飞到了他的眼睛里,我几乎有一种像女孩子那般心漏跳了半拍的感觉。

我立刻面红耳赤起来,他也有点愣,半晌我听到他低低的叹了口气,然后他停下脚步,无奈的跟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我受不了。”

“啊?什么?”我没听明白。

他突然把我推到路边的一棵大树上,我的后背紧贴着树干,他双臂撑在我脖子两边的树干上,把我圈在他与树之间,他的脸离我的脸极近,一瞬间我觉得我的呼吸都不顺畅了。

“早上你不是问我好不好男色?”他低声在我耳边问,声音突然变得很粗很哑,好像嗓子里面有砂,灼热的鼻息喷在我的颈间,我紧张的像刚跑完五千米,心跳的比重金属鼓点还密集。我一点都不敢看他,我怕我眼里的期待太直白。

我低下头:“那你……”

“我不好男色。”我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了我的话,我猛地抬起头,愣在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下一秒,我又听见他说:“但是我好你。”然后,他的脸猛地压了过来,冰凉的嘴唇盖在了我的嘴唇上,那一刻,我所有的思维都消失了。

他的舌头笨拙的伸进了我的嘴里,我是想迎合的,我是想回应的,可是我僵直的像一尊雕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直到他的牙齿磕到我的嘴唇的时候,我被痛得一瞬间回神儿了。然后我开始回吻他,结果我发现我的技术比他还烂,我们屡屡“唇齿相撞”,我还险些咬到他的舌头。后来用他的话说是,我差点没把他咬死。

等到我们分开的时候,我几乎想转身一头撞死在身后的树干上。

他也是耳根子通红,还偏要硬充不在乎,抬起胳膊用衣袖蹭了蹭我嘴角的银丝,闷声说:“我们回去好好练练。”说罢,便拉着我飞快的离开。

我被他扯着,傻乎乎的跟着,痴痴的望着他的背影。我慢慢的,无声的笑了,越笑越大,几乎笑出了眼泪。丁力,你知道吗?我多么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停下来,那样我就能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理会,就被你扯着走一辈子。

后来,还是我回了美华,他回了百乐门。要去冯敬尧那里做事,美华必须尽快处理好。然而答应冯敬尧的事情我却没有告诉他,我怕他担心。但是我心里也清楚以他的能力瞒不了他多久,总之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第二天早上,我将美华的兄弟们安顿好,正准备去冯敬尧那里报道。却接到了陈翰林的电话,他说要请我吃饭,好好感谢我的帮忙。

我心下暗惊,冯敬尧动作真快,都已经通知陈连山可以留下纺织厂了。于是我打了电话到冯敬尧家里谢过他之后,便去赴了陈翰林的约。

到了约好的地方之后,我有些惊讶,沈阔竟然也在。

丽晶大饭店,二楼最气派的一间包厢,四面墙上都是壁画,水晶吊灯与水晶高脚杯晃得人眼花,服务小姐长得不比百乐门的舞娘逊色。

我走进包厢笑着捶了陈翰林一记:“小陈,吃个饭而已,你干嘛这么大手笔?”

陈翰林轻快的笑道:“今天是沈局请客,我也是跟着沾光的。”

我疑惑的看向沈阔,后者稳坐如山,淡然道:“你的救女之恩我至今还没感谢,正好今天小陈跟我请假说要请你吃饭,我就抢了他的功劳。”

“沈局,您实在不用这么客气。那件事情只是举手之劳,而且早已过去那么久,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无奈的道。这沈阔是有多死心眼儿啊?难不成这顿饭不请到我,他就要记一辈子?

沈阔目不转睛的将我望着,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俯身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这件事情如果不记着的话,我就没有理由请你吃饭了。”

请客吃饭

我退后几步扯起嘴角干巴巴的笑,然后坐在小陈身边。小陈不明所以,只顾着高兴,连声招呼服务小姐点菜。

服务小姐拿了菜谱过来,沈阔叫她把菜谱放在我面前,然后温和的对我说:“喜欢吃什么尽管点,不用跟我客气。”

我瞥了一眼菜谱,全是些莫名其妙附庸风雅的菜名,什么“踏雪寻梅”、“游龙戏凤”、“孔雀东南飞”、“盘龙鸳鸯柱”、“明月映翡翠”之类的。吃个饭还要猜谜吗?我抬头瞅了沈阔一眼,一个念头窜进脑海。沈阔给人的感觉虽然很阴沉,但是不能否认他是个很有风度很优雅的人,或许我粗鲁一点,低俗一点,他就不想跟我吃饭了。

于是,我啪的一声合上菜谱,对服务小姐说:“这些菜我都没看上眼,你们这里有没有‘黑熊耍棍’?”

服务小姐的笑容霎时变得僵硬起来,但还是礼貌的回我:“先生,我们丽晶没有这道菜。或许您可以告诉我做法,我让厨师照着做给您。”

我不耐烦的扬起眉毛对她说:“你们丽晶这么大的饭店连这道菜都不会做?我告诉你,‘黑熊耍棍’就是木耳炒豆芽。”

小陈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服务小姐的笑容似乎更僵硬了几分。我偷眼瞄了沈阔一眼,发现他竟然饶有兴味的盯着我,脸上毫无愠色。

于是我又粗声粗气的对服务小姐说:“‘黑熊耍棍’你叫厨师去准备,然后再给我来一个‘小二黑结婚’。”

服务小姐拢起一对秀眉,艰难的再次询问:“敢问先生,何为‘小二黑结婚’?”

我也内心强忍笑意,但仍旧板着脸道:“这么简单的菜还要我教你吗?去剥两颗皮蛋放进南瓜盅里你就懂了。”

“哈哈哈——”小陈笑得前仰后合,服务小姐的脸几乎黑了一半。沈阔拿起手边的茶碗低头喝了口茶,没什么反应。

于是我再加了把劲儿,又对服务小姐说:“再给我来一个‘穿过我的黑发你的手’。”

这道菜名说出来服务小姐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毕竟这个还算文雅一点。于是她再度“耐心”的询问我:“请先生进一步讲解。”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脸:“海带炖猪蹄。”

“砰”的一声,小陈摔到了桌子底下,沈阔又低头喝了口茶。

服务小姐瞪着我双眼几乎喷火,我深吸一口气忍下笑意,又说道:“再来最后一道,‘火辣辣的吻’。谅你也没脸再问我,我直接告诉你吧,就是辣椒炒猪嘴。”

“哈哈哈——文强,你是专门来砸丽晶场子的吧。”小陈笑得东倒西歪,边笑边捶桌子。服务小姐被我气得七窍生烟,一张俏脸乌黑一片。我转眼去看沈阔,他仍旧埋头喝茶,但是双肩一颤一颤的。我有些疑惑,难不成他没生气?

正琢磨着再刁难点什么,沈阔突然抬头说道:“文强,你不用替我省钱。”说话间他起身拿过菜谱翻开,对服务小姐道:“把他刚刚说的那四道菜都做了端上来,然后把这些都上来。”他修长的手指划过菜谱上招牌菜那一栏里的整排菜名,末了,又点了一瓶红酒。

我满头黑线,我这哪是帮你省钱?

服务小姐点头应下,拿着菜谱离开了包厢,小陈还在哈哈大笑,我给了他一拳他才勉强止住笑声。

丽晶大饭店上菜的速度很快,我与小陈聊了几句已经有凉菜陆陆续续的端了上来。

沈阔面色平淡的看着我们也不插话,直到所有的菜都上齐了,他打开红酒替我倒了半杯。我没推辞,就那样坐着看他给我倒酒,我想尽可能表现的无礼一点再无礼一点。

他不以为然,仍旧笑着,双目炯炯的将我望着,然后说:“文强,我敬你一杯。”我愣了一下,刚才没太注意,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叫我文强的?他的声音本就低,这声文强叫得更是低沉缓慢,好像有一股子温情在里面,我听得浑身直冒冷汗。

于是我在桌子底下悄悄拽了拽小陈的衣服,他大概是以为我被巡捕房的局长单独敬酒,有些不自在,便也端起酒杯道:“文强,感谢你帮我父亲的忙,这杯我和沈局一起敬你。”

我说:“两位不用客气,只是举手之劳,我先干为敬。”说完,我将杯中酒一口灌了进去。心里琢磨着着如何快点结束这顿饭,然后找个借口离开。

沈阔看着我:“红酒不是这么喝的,你怎么和丁力那野小子一样?”

我反感于他那个“野”字,淡淡的说:“我喝不惯红酒,一口一口的喝反倒更是遭罪。今天我只喝这一杯,全当是感谢沈局与小陈的一番心意。”

小陈干笑了一声没搭腔,沈阔说:“我叫一壶洮南香给你?”

我说:“不用了,我只喜欢喝丁力酿的梨酒,这里买不到。”

沈阔眯起眼睛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改日定当问丁先生讨一壶梨酒好好品尝一下。”

我没再说话,三个人沉默的吃了一会儿菜。小陈说要去趟洗手间,我不想同沈阔呆在一起,便说整好我也要去,便起身跟了出去。

途中,我佯装无意的又问了一遍沈阔的来意,小陈的回答与沈阔刚才的回答没有出入,我松了口气,也许是我多心了。

回到包厢,里面竟然又多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巡捕的制服,恭敬的站在沈阔的身边,见到我们回来,便急忙对小陈说:“陈巡捕,局里有事情,你得回去一趟。”

小陈疑惑的看向沈阔,沈阔靠在椅背上,慵懒中又带着威严,他说:“虹口道场发生了一场械斗,巡捕房抓了闹事者,你先回去处理一下。”

小陈一听有人闹事,立刻正了面容应了下来。然后向我抱歉的说:“文强,我先走一步,下次再好好陪你。”说完便同那个巡捕往外走。

我快步跟上:“那我也走吧,沈局不是也得回去,我就不耽误你们了。”

沈阔起身拦住我:“只是普通的聚众闹事,翰林去解决就行,我们把饭吃完再走。”说完转向小陈道:“快回去吧,别误了事,我帮你招呼文强。”

小陈点头离去,我没法只得坐了回去。面前的酒杯不知何时又被沈阔倒上了红酒。他在我对面举杯遥敬:“文强,再喝一杯,这是法国产的波尔多玛格丽红酒,是红酒中的极品,口感柔顺细致,细细品味一下,你会喜欢的。”

我懒得听他那套品酒论,只想赶紧离开,于是我对他说:“喝完这杯酒,许文强便承了沈局的感谢宴请,日后还请沈局莫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言外之意就是你以后别老拿救女之恩说事儿,三番五次要请我吃饭了。

沈阔但笑不语,我仰头再一次喝光杯中酒,起身打算告辞。沈阔看出我的意图,站起身飞快的按住我的肩膀,然后说:“等一下。文强,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不耐烦的拨开他的手:“沈局有什么话请讲。”

他看着我半晌不说话,好像在酝酿什么,就在我的耐心几乎宣告用罄的时候,他突然说:“文强,跟着我吧,你真的认为丁力那粗鲁的野小子能给你幸福?”

我目瞪口呆的盯着他:“沈局,您开玩笑的吧?”

“我是不是开玩笑你心里清楚。”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我。

我心下了然,我的性向很容易看出来,也没必要掩饰,于是我直截了当的说:“我不认为一个有家庭的人说这种话不是在开玩笑。”

“我没结过婚。”他说。

这时候我笑了,这谎言太侮辱我的智商了吧。于是我嘲讽道:“沈局,您这个玩笑开的沈小姐恐怕会不太高兴。”

“湘君是我大哥的孩子,我大哥大嫂早年因为意外双双离世,我便抱养了湘君。”

“沈局,您的家务事我没有兴趣。我还有事先走了,告辞。”我不想跟他夹缠不清,丢下话就打算离开。谁知我刚站起来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人还没站稳就“砰”的一声摔回了椅子里。

我愤怒的盯着沈阔:“酒里有什么?!”

他的嘴开合了几下,我却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他的脸在我眼前一下子变成了三个,我使劲甩甩脑袋,瞪大了眼睛,却是无用。只觉得头大如斗,好像有无数的苍蝇在我耳边嗡嗡乱响,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景物好像变成了宽银幕的电影,两边被拉长,上下却缩减了。我心下大骇,抓起桌子上的红酒杯子奋力往桌子上敲去,一声脆响杯子碎裂开来,我拿着手中残破的杯子狠狠的往左手背上割了一道,清晰的疼痛拽回了一丝神智,眼神好像也清明了些。

此时沈阔已经站在了我面前,他一把抢去我手中的酒杯碎片扔到一边。我再一次试图站起来,可是双腿发软,使不上一点力气。我听见沈阔在我耳边说:“许文强,我要你。”他边说边在我耳后不轻不重的吹气,我觉得头皮发麻直打哆嗦。

他的脸越凑越近,我的身体自然反应就是抡圆了胳膊给他一拳,可是我挥出的手臂在半空就被他截住了。他抓住我的手腕一把将我带进他怀里,另一只手箍住我的腰,不由分说就低头吻住了我的嘴。一股浓烈的烟草味道迅速冲了过来,我咬紧牙关不让他把舌头伸进来。没被他抓住的那只手在桌边胡乱的摸索,寻找能当武器的东西。慌乱间我摸到一盘菜,我毫不迟疑的抓起盘子就往他的后脑勺扣上去。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作,松开了我腰上的钳制,反手抓住我的胳膊,拉下去狠狠的往桌沿上磕。坚硬的厚玻璃桌沿磕到了我的手骨,我吃痛松开了手,盘子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沈阔将我从椅子上抻起来,一脚把椅子踢翻踹到一边,然后猛地将我按到了墙上。

其间他的嘴一直没离开过我的嘴,我双脚发软直往下跌,被他按在墙上的时候后脑勺撞上了墙壁,此时更是头痛欲裂,牙关早已咬不住,他的舌头顺势钻了进来,狂暴的在我的口腔里四处席卷,舔舐我的牙齿,吸吮我的舌头。他像一只饥渴的猎豹,贪婪的吞食猎物,他的吻带有绝对的侵略性,吻技无比的娴熟,让人很难招架得住。如果不是我喜欢丁力,就我在这个领域几乎相当于空白的状态,我一定会臣服在他的霸道的亲吻下。

但眼下显然不是这么回事,他的手已经在解我的腰带了。我本就头痛欲裂再加上被他吻得缺氧,几乎就要窒息,人已经处在半昏迷状态,神智一寸一寸的抽离,我怕我真的就这样把自己交待在这里,我拼命告诉自己,不能昏过去不能昏过去,我得想办法。我把左手背贴在墙壁上使劲的蹭使劲的磨,那道被酒杯碎片割开的口子再一次传来剧烈的疼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背流到了衣袖里面,我猛地睁大眼睛。

沈阔按住我的左手,稍微离开了我的嘴唇,粗哑的说:“许文强,你可真倔。”

我把握时机,趁着他离开我的间隙,使尽全身的力气用额头狠命的撞向他的鼻梁。

“砰”的一声,他给撞得向后退了好几步,失去他的钳制支撑,我立刻软绵绵的滑到了地上。我咬牙支起身子,手脚并用的往门口爬过去。

可是此时此刻药力似乎到达了顶点,浓稠的黑暗像旷野的鸦群叫嚣着将我没顶,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看到有人一脚踹开了包厢的门……

深入黑道

我好像做了一场挨揍的梦,醒来的时候脑袋像针扎一样的疼,手背也疼,睁眼的一瞬间眼前是黑的,大概过了有几秒钟才看见光亮,还有丁力的脸。他嘴角有点青,脸孔比炭还黑。

我吓了一跳,霍地一下坐起来:“丁力你跟谁打——”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头昏脑胀,胃里翻江倒海险些没一口吐出来。

丁力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你赶紧给我躺回去!”说完,将我按回了床上,虽然口气不好,但动作极轻柔。

看着他铁青的脸,我突然想起来我被沈阔下了药,被他强吻了!那时候冲进包厢的人是丁力?

“你去了丽晶?”我小心翼翼试探着问。

“我是去了丽晶,我还揍了沈阔。”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丽晶?”我奇道。

“我妈想你了,叫我去找你到我家吃饭。我往美华打电话,他们说你去找陈翰林,我又往巡捕房打电话,陈翰林说你在丽晶跟沈阔吃饭,我直接就叫上林岑去了丽晶。”

“你……跟沈阔动手了?”沈阔身份特殊,丁力若是跟他结仇恐怕会非常麻烦。

“我卸了他一条胳膊。”

“什么?!”我惊呼,虽然我也很想卸,但是巡捕房的局长我们绝对得罪不起。

“你什么意思?我打他你还不乐意了?我不是告诉你不要见冯敬尧和沈阔吗?你为什么还要跟沈阔吃饭?”丁力怒气冲冲的质问我,一副想把我活活掐死的模样。

“我不是跟沈阔吃饭,是小陈请我吃饭,他顺路跟小陈一起去的……”

“那为什么陈翰林不在丽晶而在巡捕房里面?”我的话还没说完,他便抢了先。

“虹口道场那边有人闹事,小陈临时走开去处理,你打电话的时候大概是处理完回去了吧。”

“林岑之前一直在虹口照看鹿园,他没说虹口道场那边有事情。”

鹿园是丁力自己开在虹口的赛狗场,赛狗是从美国传来的一种新型博彩活动,与赛马性质相同,但是更具刺激性。丁力看中了赛狗的商业价值,便偷偷挪了百乐门的钱,在虹口买了块地,建起了赛狗场,如今尚在建设中,还没有正式启动,我也是前两天听他简单提了几句。

听了他的话我惊讶不已,鹿园就在虹口道场附近,如果虹口道场有什么动静,林岑不可能听不到风声,唯一的解释便是沈阔撒谎。他竟然这样卑劣的支开小陈,看来我得重新审视他的人品了。

“丁力,沈阔没把我怎么样,跟他结仇后患无穷,你就别生气了行不行?”事到如今,除了伏低做小,我不知道还能如何平息丁力的怒火。尽管我心里他妈的更窝火!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打他也是白打,他不敢明着抓我。他是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量他没脸把这件事抖出来。至于暗地里使绊子那一套我丁力不怕他,现在整个上海滩有多少人想暗中算计我,不差他这一个。倒是你,你有多少事情瞒着我?我收到消息,陈连山的纺织厂保下来了,陈翰林又恰好这个时候请你吃饭,你别想否认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那天晚上在冯敬尧那里你答应他什么了?”

我叹了口气,就知道瞒不过他,干脆直说:“我答应到他那里帮他做事。”

“一个美华还不够你许大老板折腾的?”丁力怒视着我,语气不无嘲讽。

“冯敬尧的产业确实比美华更有吸引力。”我云淡风轻的说。对不起丁力,既然我不想因为自己而让你陷入危险,想必你也一样不想我为了保护你而去冯敬尧手下做事。那么,我宁愿你误会我。

“冯敬尧做的什么生意难道你不清楚?”他不敢置信的低吼。

我迎着他愤怒的双眸,平静的说:“我清楚,但是我更清楚我来上海是为了什么。跟着冯敬尧无疑是最快的途径。”

“好,我不挡你许大老板的财路!”下一刻,我听到了丁力摔门而去的声音。

我静静的躺在床上没有动,被子下面的双手紧握成拳。第一次觉得那么疲惫,那么挫败,那么无能为力……

丁力自那天摔门而去之后再没来看过我,后来丁妈妈来看过几次,我才知道自己是在他家。养了几天伤,脑袋不晕了,手背上的伤口也结痂了,再呆下去也是无趣,我便告别丁妈妈离开了丁力家,直接去了冯敬尧那里。

冯敬尧的生意几乎做遍了半个上海滩,但凡盈利比较高的买卖他都有涉猎,其中主要以药材生意与漕运生意为主。我第一天报道便被冯敬尧派到码头接一批货。

两艘巨大的货船平稳的进了港,我招呼同行的一干人上船卸货。几百箱密封的木箱上面画着金枪鱼的图案,图案旁边标着一行醒目的英文,是进口的鱼罐头。

搬运的途中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两个伙计交手的时候没接稳,一箱货直挺挺的扎进了海里,两人傻愣愣的看着,我跟着一头扎了进去。这是我第一次出任务,若是搞丢一箱货不好交代。

幸好港里的水不深,潜了十来米就到底了,我确定了货物的位置后正打算上去和人拿钩子绳索把货物吊上去,一件棕红色的事物跃进了我的眼帘。木箱撞在了一块礁石上,裂开了一角,开口处露出来一角棕红色的……枪托!我心中大骇,凑上去扒开裂缝细看,箱子里面哪里是什么进口鱼罐头,赫然是几把簇新的步枪!黑亮的枪管,精钢的弹匣,木质的枪托边缘刻着BAR三个字母,我心中一凛,这是现下比利时仿制美国革新出的有效射程可达600米的勃朗宁自动步枪!冯敬尧私下里有多少黑生意不言而喻,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走私军火!

我脑袋里乱哄哄的,胸肺间窒息的要命,当下卯足了劲潜了上去,冲出水面的那一刻看见船上的人都趴着向水里看,见到我一齐问:“货呢?”

“水太深了,一时弄不上来,大家先不要管那箱货了,别误了时间,回头我再想办法把那箱货捞上来。”我边往船上爬边说。

龙骨旁边接应我的人是众人中的管事,也是跟在冯敬尧身边多年的手下,姓李。他一边放绳梯一边皱眉道:“不行,少了一箱货回去没法跟冯先生交代。”

我攀着绳梯爬上船,对他道:“延误了时间更不好交代,冯先生特别吩咐过这批货务必在中午之前运回,李管事该不会忘记了吧?”

“许文强,你招子放亮点,冯先生用你不代表让你做主,出了事谁来负责?”李管事冷冷的盯着我,语气中威吓的意味十足。

“我负责。”我亦沉声道。

李管事看了我一会儿,哼了一声转身继续招呼大伙搬运货物。

等到所有的货物上岸,货船驶离之后,我和李管事带着大伙将两船货物押回。将货物送回货仓,我看了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拿了几只大铁钉与铁锤开了货车又返回了码头,跳下水找到那箱货物,我在水中将开裂的木箱仔细的钉好,然后潜出水面,同码头管理员说明情况,请他派人帮忙将货物吊了上来。管理员知道这是冯敬尧的货物自是不敢怠慢,还帮我将货物搬上了车。

等我回到货仓的时候整好是中午12点,冯敬尧亲自去了货仓清点货物。见到我搬下那箱水淋淋的货物时,他笑了一下,眼底的深意让我不寒而栗。

晚上,冯敬尧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说:“阿文,你今天做得很好。”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保持平静的笑道:“既然跟了冯先生,自然要替冯先生解决麻烦。”

冯敬尧意味深长的对我说道:“阿文,你今天救了十几条人命你知道吗?”

我狐疑的看着他。

“那两个伙计把货掉进水中是我特意安排的,你若是没有隐瞒的话,那么所有看见那箱货的人都会死,也包括你。”最后四个字他是笑着说的,语气轻松的好像在闲话家常。我只觉得毛骨悚然,原来他今天是故意试探我,如果我轻举妄动的话,后果可想而知。难怪那时候李管事那么轻易就由着我了,想必都是冯敬尧事先安排的吧。

“冯先生多虑了,我许文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不自量力的事情我不干。”既然他把话挑明了说,我也不必兜圈子,横竖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信任。

“哈哈,阿文,我就欣赏你这点,跟你说话就是省力气。”他放声大笑了一阵,然后眉毛一敛转了话锋道:“若是你有资本不自量力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既然冯先生担心这个,那么你就永远不要让我有不自量力的资本不就行了。”我淡淡的看着他,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他愣了一下,而后又是一阵大笑:“阿文,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顾念我对你的欣赏的。”

经过了这次接货事件之后,我在冯敬尧手下越发的小心谨慎,他的生意我接触的越多,他的黑暗面我知道的也就越多,我的处境也就越发的危险。这一切像一个巨大的茧,将我裹住,越缠越紧,想要抽身怕是万难。我没有一刻停止过想扳倒他的念头,但是苦无对策,然后我又迎来了冯敬尧的另一笔大生意……

比试武力

虹口道场,上海滩一个由日本人掌管的特殊存在,表面上它是一个武馆,实际上是日本人统管华中地区的一个特务机关。冯敬尧最近的一单大生意便是同虹口道场的场主即机关长的日本女人山口香子合作的。

第一次见到山口香子的时候,我有一种惊艳到讶异的感觉。世间有多少种女子就有多少种美丽,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子像山口香子这般令人移不开视线。她的美貌不同于艳芸那般有些小家子气的婉约,娇媚和风情,她的美大气,冷艳,高贵,目空一切。这个女子对于男人来说,不是女人是对手。

我代表冯敬尧表达了对她的友好之后,我们开始步入了正题。

“山口小姐,冯先生的意思很简单,希望你将这批药材的价钱降低一成。”我开门见山的说。

山口香子挑起美目淡淡的扫了我一眼,轻启朱唇,用一口颇为流利的中文对我说道:“这批药材的质量冯先生早就清楚,这样压价似乎显得诚意不够。”

“许文强今天单枪匹马同山口小姐坐在这里便是冯先生最大的诚意。做惯了药材生意的人定然了解时局,断不会给出让山口小姐吃亏的价位。商家万事以利益为先,冯先生给出的价钱必定有他的道理。”我轻啜一口茶,微微皱了下眉,日本的茶道不合我的胃口。

“或许冯先生在上海的影响力很大,但是我山口香子的生意未必同别人就做不成。”

“山口小姐,或许这批药材你可以找到别的买家,但整个上海滩的药材业没人比冯先生做的大,这么大一单生意做下来估计其他人连喘息的机会都不会有了,难不成山口小姐的目光这般短浅,只打算做一锤子买卖?”

山口香子眉尖动了动,问我:“冯先生有意同我长期合作?”

我点头:“当然。”

“那么他的诚意显然不够,不肯亲自出面,派了你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打发我,我很难相信他。”山口香子轻蔑的瞥着我,嘲讽意味十足。

我不以为意的笑笑:“请允许我再一次正式的介绍一下自己,在下许文强,冯先生手下的产业目前由我全权打理。”

“我不喜欢只会耍嘴皮子的瘦弱男人。”山口香子冷冷的说。

“那么山口小姐如何才能相信我不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瘦弱男人呢?”我继续笑。

她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优雅的脱掉了鞋袜,淡淡的道:“你们中国有句话叫做‘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许先生,请。”说罢率先走向了木质地面的格斗场。

世事真是奇妙,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在虹口道场跟一个女人比武。

山口香子站在我面前大概五米远的地方,前后脚错开,双手一前一后呈掌刀之势护住前胸,摆了一个标准的空手道起手式。

我站着不动微笑看着她,空手道的路数我不精通,只是听别人说过一点皮毛。先下手为强显然不适合用在对手实力不明的情况下,以不变应万变方是良策。

下一秒,我听到山口香子一声怪叫,人已经朝我冲了过来。她扬起右拳直接击向我的面门,随着她离我越来越近,我看清了她怪异的拳形,她将拇指扣在食指甲上,食指第二骨节向前突出,目标是我的人中穴。我心中大骇,这是凤眼拳,专门用来击打穴位的,穿透性极强。这女人竟然这么狠辣,出手就用杀招。

来不及再去揣摩空手道的武学路数,我身形霍动向后猛一仰头,堪堪躲过这一击,跟着迅速出手一把抓住山口香子的拳头。女人打拳的劣势就在于拳头小,你抓住她的拳头可以将她的拳头包起来。我自是使了全力的,山口香子的拳头一时抽不出来,人离我又近,脚下的马步有些乱,我飞起脚横扫她的内小腿,同时陡然松手,她正向后使力想挣脱我的手,本身就是个后挣的劲儿,再加上下盘被我袭击,立时站立不住,“呀”了一声,仰天跌倒。

待她弹跳而起的时候,我的拳头已到了她身前,但是我又犹豫了。正面攻击别人的身体,无外乎就是胸口和腹部首选,但她是个女人,打她胸口十分不合适,打她腹部又显得过于残忍,于是我向右拧了一步,拳往旁击“砰”的一下擂在了她的左肩膀上。没想到她特别经打,生受了我一拳竟然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也没有后退,而是迎面顶着我的拳头,然后迅速抬起右手一记手刀便朝我的肘关节劈下来。

我没想到她会用这种伤人先伤己的打法,一时惊愕也没什么好法子化解,情急下,只得狼狈的抬起左膝从她的肋侧架了上去,格住了她的右臂,膝盖碰到她的右前臂的时候给震得一阵发麻,险些顶不住,我的额上立时渗出一层细汗。这一记手刀若是真给她砍中我的肘关节,那我这条胳膊恐怕就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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