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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成魔不能活 当前章节:150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7:34

我刚收回拳头,她便立刻飞起右脚一记侧踢又来攻击我尚未落地的左腿,我只觉得耳边鼓起一小股劲风,眼角一花也没看清她的腿是怎么踢过来的,我躲无可躲只能接招,一伸手掐住了她的脚胫骨,往左后方狠命一带。她单脚着地受制于我,慌乱中挥舞着双臂保持平衡,左侧腋下与肋骨毫无防备的暴露在我面前。我知道此时此刻我若是有样学样,用她开始时用的凤眼拳去击打她的腋窝攒心穴,那么这场比武也就直接结束了。但是用这种阴招去对付一个女人我实在是做不来,胸腹与腋窝都不能打,我就都不打。于是,我换了一招,说时迟那时快,我松指放开她的脚胫骨改为捧着她的内腿,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臂,像挑扁担一样把她整个人抬了起来,然后猛一发力将她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在下一刻响起。我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待她的下一轮攻击,没有过度担心,因为我控制了力道和角度,以她的身手随地打几个翻滚自然能缓冲这一捧甩所带来的劲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她灵巧的在地上翻滚几下便一跃而起,然后她整了整衣襟,慢慢的朝我走过来,我暗暗捏紧拳头做好准备。谁知她竟没有一丝再出招的意思,只是脸色铁青的盯着我,目光闪动,半晌后硬邦邦的抛出一句:“你是个有风度有气魄的中国男人。”

我笑了:“承蒙夸奖。那么,药材的价钱山口小姐还愿意继续同我谈吗?”

出了虹口道场,我长出了一口气,这笔生意谈得可真是辛苦。

将结果回报给冯敬尧,他颇有些开怀的笑着说:“山口香子那个女人特别难缠,我本以为能降下半成价钱便是好的,没想到你还真能降下一成。阿文,你总是不让我失望。”

我忍了几忍才没有暴跳如雷,平静的道了声:“幸不辱命。”妈的!敢情这冯敬尧拿刁难我当乐趣了?

他看了看我说:“阿文,价钱既然谈妥了,明天便买入吧。你去西货仓吩咐伙计们腾出地方随时准备接货。”

“嗯。”我应下,而后离开。

翌日,顺利的将那批药材买进入库之后,我与冯敬尧身边的资深老管家祥叔交接完货物正准备离去,无意瞥到祥叔手边那箱被他打开一条缝隙检查的药材一眼。里面是黑乎乎的一坨一坨的用纸粗糙包裹的膏状物,我疑惑的顺口问了一句:“祥叔,这是什么药材?”

祥叔看了我一眼,伸手盖上箱盖,面无表情的道:“益母草膏。”

我了悟,以前在北平的时候见过邻居的大娘给她刚生完产的儿媳妇买益母草膏,记得确实是这副黑乎乎的模样,当时还想,这药看着这么恶心一定很难下咽。没想到这药在上海的市价竟然比在北平高出那么多。

离开西货仓,想着上次答应了艳芸有时间去看她,还一直没有去。整好现下冯敬尧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于是我决定去徐汇看看艳芸。

艳芸还是老样子,见到我总会露出温婉却又灿烂的微笑,将那一身的风尘掩盖住,仿佛还是在北平的那般时候一样拉着我的胳膊开心的同我说话,问我最近好不好。

我宠溺的望着她说:“好。”然后她让我坐下,自己走到酒柜前给我倒酒,我提醒她:“不要红酒。”她回头莞尔一笑:“那我上楼拿洮南香给你。”

望着她身着花旗袍欢快的走在楼梯上的样子,我突然就觉得很心酸。艳芸,你这般演得定是很辛苦吧。

“锵!”的一声脆响从楼梯上面传了下来。我心里一紧,霍地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冲上了楼。见到艳芸蜷缩在地上,脚边是破碎的洮南香酒瓶,酒洒了一地,沿着楼梯一路流下去,整个走廊上面都是浓烈的酒香和艳芸急促的喘息声。

艳芸狼狈的往她的房间爬过去,我跑上前小心的抱起她,焦急的问:“艳芸你怎么了?”

艳芸缩在我怀里,浑身发抖,身体卷曲着,呼吸一阵紧过一阵,像一条缺水的鱼。

我吓坏了,抱着她便往楼下冲要去医院。她死死的抓着我的衣襟,断断续续的说:“烟……烟……回我的……房间……”

“什么?你要什么?”我皱眉问她,没明白。

“烟……快回我的房间!”她突然拔高了嗓音,语气歇斯底里表情极度痛苦,喊完便大口的喘息着。

我抱着她跑进她的房间将她放在床上,她颤抖着伸手去拉床头柜子上的抽屉,却拉不开,便开始焦躁起来,然后用头去撞柜子将柜子撞得乒乓响。我连忙按住她,帮她拉开抽屉。她一把抓出抽屉里面的东西,待我看清那东西的时候,心下大骇,那是一杆烟枪!艳芸扒在床头上又去拿抽屉里面的一只陶瓷小盒,她推掉盖子,我看到里面黑乎乎的东西。艳芸哆哆嗦嗦的用小指指甲挑了一点那黑色的东西放在烟斗里面,双眼通红的朝我低吼:“点……点火!”

我机械的拿起抽屉里面的火柴帮她点着了火,她贪婪的吸了一大口,袅袅的轻烟从她的口鼻间喷出,她睁着空蒙的双眼不知在看什么,脸上的表情飘渺的仿佛进入了虚幻的状态。然后,她安静了下来,闭上眼睛靠在了床头上。

就要灭你

很长时间艳芸都没有睁开眼睛,我知道她不敢面对我。我扳着她的双肩问她:“谁给你的?你抽了多久了?”

她惊慌失措的睁开眼睛,带着哭腔对我说:“文强,你不要问我了,这事儿你管不了……”

“艳芸,你好好看看我是谁。”我捧着她的脸柔声说。

她迷茫的看着我,发髻散乱,眼眶湿漉漉的,像个无措的孩子。

“我是跟你七年同窗十年好友的许文强,我不管你谁管你?”我撩起她额际的乱发轻柔帮她掖到耳后。

她含泪望着我,强忍着不哭出声,她说:“文强,你让我自生自灭吧。你斗不过他的,如果把你搭进去,我宁愿死。”

“是冯敬尧对不对?”我问她。

她拼命的摇头:“不是不是!你别去。”

“好,我不去。你躺下好好休息,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我扶她躺好,帮她掖好被子。

她抓着我的衣袖:“文强……”

我拍拍她的头:“我也没吃饭啊,我去买点吃的回来,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

哄好艳芸,我用最快的速度去了趟美华取了个相机,然后再飞快的折回冯敬尧的西货仓。祥叔想必早已走了,仓门紧锁。我二话没说直接撂倒了前院里的两个守卫小海和阿明,抢了钥匙冲了进去。货仓里面有现成的羊角撬棍,我拎起来几下撬开箱盖扔到一边,拿出里面的东西扒开纸包凑到鼻端闻了闻,有氨味!我又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强烈的苦味瞬间充斥在舌尖,不会错了。我将手里的东西狠狠的砸在了墙上,去他妈的益母草膏!这他妈分明是鸦片!

我走出货仓将前院昏倒的小海和阿明拖进小屋里,回头进了后院,对那里正在打牌的十几个守卫道:“冯先生叫大家去东货仓一趟,那里刚进了一批货,人手不够。”

“文哥……这……”几个人迟疑的看着我。

“大白天的就这么一会儿,谁还敢来冯先生的货仓捣乱不成?我和小海阿明先顶一阵儿,你们快去快回,误了冯先生的事儿谁也担待不起。”我沉声道。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许是顾忌冯敬尧近来对我的重用不敢怠慢,道声有劳文哥,便一齐走了。

我一秒也不敢耽搁,迅速跑进货仓,将里面所有的箱子都撬开,一一拍了照片,又跑到外面将西货仓的全貌也拍了下来,然后跑到货车那里,放干净了车里的柴油,将柴油尽数淋在那一箱箱鸦片上。然后把小海和阿明拖出小屋一直拖到距离货仓很远的空地上,再折回来狠狠的放了一把火。

木箱有了柴油的助燃迅速烧了起来,木头被烧得哔剥作响,金黄色的火苗跳着疯狂的舞蹈。空气开始喧嚣起来,我的脸被热气灼得生疼,但是心里却无法形容的畅快,那种感觉好像古时候上战场打仗,一举灭了敌人百万雄师,让人兴奋的想仰天长啸。

冯敬尧,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若是有了不自量力的资本时我会怎么做吗?今天,我许文强用实际行动亲自告诉你!

你走私军火我不轻举妄动不是因为我不敢,而是因为走私军火至少暂时不会对国人造成什么直接伤害,我也就姑且不给自己找麻烦。但是,如今你勾结日本人,贩卖鸦片,残害同胞,那么我许文强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如愿!

火越烧越猛,西货仓的横梁开始坍塌,四周都是柱子倾倒的巨响,轰轰隆隆的。火光几乎映红了半片天空,滚滚的浓烟喷薄而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我慢慢退后,确定火势没得救了之后,转身离开了西货仓,然后去饭馆给艳芸买了两碗馄饨。

刚敲了一下门就开了,艳芸一直在门边等我,见到我她似乎是松了一大口气,连忙将我拽进屋里,紧张的询问我:“你到底去了哪里?怎么才回来?”

我举起手朝她晃了晃:“我去给你买馄饨了,这家的馄饨特别好吃,每次去都要排队等很久。你去拿碗筷,我们一起吃点。”

她浮起一个虚弱的笑容,想必是真的放心了。

吃完馄饨安顿好艳芸,我揣着相机去了巡捕房,一定要在冯敬尧想用艳芸逼我出现之前,给他制造点麻烦,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我没有进到巡捕房里面,我怕遇见沈阔会节外生枝,于是我请了门口巡捕帮我把小陈叫了出来。小陈见了我眉开眼笑的,握起拳头连捶了我好几下,边捶边问:“这些日子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

我没工夫跟他啰嗦,直切正题:“找个照相馆去,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我们在暗房里面鼓捣了很久,终于将照片洗了出来。小陈皱着眉头看了那些照片很久,我见他太阳穴处有青筋在隐隐的跳,眼底也浮现出了怒意。半晌后他把那些照片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低咒了一句:“妈的!冯敬尧太无法无天了!”

“所以,你要帮我。”我现在恐怕一露面就会横尸街头,这件事我只能让小陈帮我去做。

小陈沉吟了许久,不甘又无奈的道:“文强,只有照片根本证据不足,想抓他不那么容易。”

“我不是让你去抓他,冯敬尧是什么人物,我怎么可能让你去捋老虎须子?你就帮我把照片匿名寄到各个报社,然后再找个地方把我藏起来就行了。”我道。

“找个地方吧你藏起来?为什么?”他狐疑的看着我。

“我惹了冯敬尧,他现在恐怕正满上海的抓我呢。”

“……你该不会是?!”小陈盯着我,猛地瞪大了眼睛惊呼。

“别一惊一乍的,这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义不容辞而已。”我说。

小陈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又没说,估计是看我现在的情况说什么也无用吧。于是他把照片小心翼翼的揣起来,对我道:“你放心,这次非让他身败名裂不可。”

我点点头,却还是不太放心,便又追加了一句:“这事你可千万别让别人知道,连你那女朋友都不行。”

“女朋友?我何时有女朋友了?”小陈奇道。

“沈湘君不是你女朋友吗?”我问。

“文强,你快别提她了。那丫头天天缠着我,搞得我头都大了,可是碍于沈局的面子,我又不好给他脸色看,只得硬着头皮应付她。”小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甚是逗趣。

“合着你们俩是妹有情郎无意啊,啧啧,沈小姐一片芳心随了流水,真是可惜啊。”我咂咂嘴故作惋惜的调侃道。

“我说文强啊,你行行好吧,你若是再消遣我,保不准我就去撞墙了。”小陈耷拉着脑袋直朝我求饶。

见他这副样子,我也止了笑意,然后说出了最后一件事情:“小陈,你再帮我一个忙,帮我联系个戒毒的地方。”

小陈脸色陡地一变,“谁抽鸦片了?!”

“艳芸。”我说。

事情都安排好了,照片寄了出去,辗转了几个地址,冯敬尧定然查不到出处。现下我与艳芸藏身在闸北棚户区,艳芸身份特殊,无法在公共的戒毒场所戒毒,于是小陈帮我们联系了一个资深的老中医,是他父亲的一位老友,于戒毒方面很有些手段,小陈便将他带到了我们藏身的地方。

说来也巧,小陈曾经救过一个混迹流氓帮派的堕落少年。那孩子其实是个好孩子,只是因为年少无知一时好奇被人骗进了帮派,并没有做过坏事。那伙流氓有一次去抢劫一家商行,那个少年不从,被流氓头头当街殴打,整好被巡街的小陈看到了,小陈救下了那少年,了解了情况之后,便帮助少年脱离了那个流氓帮派,还出资让那个少年继续念书。那少年的奶奶感激的涕泪横流,直接将小陈当成了孙子的再生父母,隔三岔五的让小陈去他们家吃饭,给小陈往巡捕房送东西,小陈跟老人家相处的非常好。

最近那少年因为功课紧张便住了校,老人家信佛,每年在这个时候都去庙里吃一个月的斋,于是房子便空了下来,小陈就借了来安顿我和艳芸。这本是没什么,我说巧的是这位老人家竟是孙婆婆,就是当初丁力搬出棚户区时送了房子的那位孙婆婆。于是,现在我与艳芸住的便是丁力曾经的家。

逃亡在外

屋子还是那个屋子,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是眼下已经秋末冬初,曾经海棠扶疏树影婆娑的院落开始萧瑟起来。不时有猛烈的风刮过,地上残留的几片干枯树叶被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飞过院墙,便再也看不见。水井旁边的木桶被风掀倒,滴溜溜的滚到了我的脚边,我轻轻弯腰将它扶了起来放到一边。突然想起上次我和丁力在树下埋的那坛子梨酒,不晓得还在不在了。

我转到墙角,去找丁力用的那把铁铲子,竟然真的还在那里。我拿着铁铲子弓着腰,一点一点的挖土,片刻后,一小坛泥封的梨酒被我挖了出来。想来是丁力走的时候太匆忙忘记了,而孙婆婆祖孙俩又不知道,所以便一直埋到了现在。

我小心翼翼的抱着那坛子酒回到屋子里面,去厨房找了一只碗,我记得丁力说过,他家没有酒杯。

眼角突然扫到了碗橱角落里面,安安静静的立着一把白瓷酒壶,极普通的造型,光洁的壶身没有一点花纹,正是丁力以前用的那只。于是,我把碗放了回去,取出了那把白瓷酒壶,上面蒙了一层灰,我把它拿到水池里面洗了洗。然后启开坛子的泥封,将酒往壶里灌了点。壶口太小,坛口太大,我倒了自己满手都是,桌子上面也流满了酒液,一时之间整个屋子似乎都充满了梨酒的甜香。仿佛有个声音在耳边说:“你白痴啊?倒个酒也倒不好!”我摇头轻笑。

不知怎么,我笑着笑着竟笑不下去了,好像回忆随着这溢出的酒香一起涌了上来。我抓起酒壶学着丁力的样子,对着壶嘴猛灌了一口。酒,似乎是没酿好,清冽中夹杂着一丝苦涩,幽幽的在口中荡了开来,一直苦到心底。丁力,我现在很想你,怎么办?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巴掌,我吓了一跳,转回身一看是小陈。他笑嘻嘻的问我:“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听见。”

我朝他笑笑:“没想什么。”

他奇怪的看着我“哦”了一声,然后注意力马上被我手上的酒吸引了过去,“这是什么好东西啊?”

“梨酒。”

“哦?这就是上次我们和沈局吃饭时,你提到的梨酒吗?那我可得好好品尝一下。”他边说边伸手来拿我手里的酒壶。

我没有撒手,对他说:“这壶里面的已经坏掉了,我重新倒给你。”我转身取了个碗给他,把酒壶放到一边,从坛子里面倒满一碗酒。他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然后说:“这酒是挺好喝,但是好像劲道不够,喝着不过瘾。”

“这酒后劲很大。”我轻声说。

他笑了笑,把碗放下。瞅了我一会儿,正了脸色:“外面情形非常不好,目前为止没有一家报社敢报导冯敬尧贩卖鸦片的消息,那些照片全部石沉大海,幸亏我留了备份,我们还可以另谋他法。冯敬尧现在满上海的抓你,看那架势你若落在他手里绝对没个好儿。还有,丁力也在疯狂的到处找你,找得比冯敬尧还狠。”

“丁力?!”我失声惊呼,“不要让他知道我在这里!以他的冲动性子若是牵扯进来,一定会不管不顾的同冯敬尧正面交锋,我不能让他有任何危险。”

“嗯,他来找过我,我没有告诉他,你别急。”小陈拍了拍我的肩膀,表情有些复杂,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文强,你……那么在乎丁力?”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时语塞,只瞪大了眼睛愣在那里,半晌才颇有些不自在的道:“呃,他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文强,我一直觉得你的性向……呃,我这么问吧,你是不是喜欢丁力?”这话他问的为难,我听得更是尴尬,权衡了半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陈是我的好朋友,我既不想欺骗他,又不想被他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正犹豫着,外间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似乎有很多人一下子涌了进来,紧接着一声惊叫响起:“你们干什么?!”

艳芸!

我与小陈大骇,立时跑了过去。

屋子里面挤满了面色不善的人,艳芸被一个男人挟着,一脸的惊惶失措。冯敬尧站在人群中,难得穿了身普通衣裤没有穿长衫,他拄着他那把不离身的红木手杖,一脸的阴霾,目光狠戾的盯着我,那感觉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慢慢的爬过脊梁,如芒在背。

完了!这是我脑海中的第一个反应。

“阿文,你真让我好找。”他缓缓的开了口,语气极力压抑着怒意,声音似乎更嘶哑,像一台年久失修的留声机,扭曲的音调听得人毛骨悚然。

我环顾一下四周,见到好几个冯敬尧身边的好手,我这边只有小陈一个帮手,艳芸还在他们手里。权衡了一下情势,我整了整神色,对冯敬尧道:“放了艳芸,我跟你走。”

“你认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艳芸眼下还是沈老的人,冯先生何苦给自己树敌?”

冯敬尧沉吟了片刻,拿着手杖朝挟着艳芸的那个人指了一下,那个人立刻松开了艳芸。

“文强……”艳芸踉跄着朝我扑了过来。

我把她接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去百乐门找丁力,他会照顾你的。”

“不……”艳芸紧紧的抓着我的衣襟,拼命的摇头,腮边的泪珠摇落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那般滚烫。

“听话。”我掰开艳芸的手,让小陈扶着她,小陈上前一步在我耳边悄悄说道:“我去找沈局想想办法。”

我笑着摇了摇头,冯敬尧不会放过我的,况且我与沈阔之间也谈不上什么交情。这件事情到了如今,能一个也不连累,就是我最好的结局。

我一步一步的朝冯敬尧走过去,冯敬尧朝那些人打了个手势,立刻便有两个人上来架住了我。那两个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箍住了我的双肩,将我的双臂反剪在身后,我动弹不得。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艳芸与小陈,我的心死了一半,我怕我今生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我对小陈说:“刚才你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我不喜欢他,我,爱他。但是,你不要告诉他。”

“我已经知道了。”一道熟悉的让人想落泪的声音自门口响了起来,我的心脏立时狂跳起来,浑身都僵硬了。丁力……

我机械的转头,又迫不及待又害怕,迫不及待的想见他,害怕到底把他牵扯了进来。直到那人的眉眼清晰的映入我的眼帘,我才相信,我不是幻听,真的是丁力来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底有骇人的血丝,头发乱如杂草,西装的领口歪歪扭扭的,衣摆上全是皱褶,整个人无比的狼狈。但是神情却那般的桀骜不驯,他没有看我,只盯着冯敬尧,慢慢的说:“冯先生,你要动我丁力的人,是不是应该先跟我打声招呼?”

冯敬尧诡异的笑了起来:“丁力,整个上海滩没有人敢这么同我说话的,丁棹很老了,罩不了你多久了,你想想后果。”

丁力摇头晃脑的吹了声口哨:“冯先生,你最好先叫个人出去看看。”

冯敬尧微怔了一下,然后转头朝他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掀开布帘探了出去,没一会儿便惊慌的返回来,对冯敬尧道:“冯先生,外面有好多人,把这院子围起来了。有百乐门的黑衣打手,还有精武门的人。”

冯敬尧面色微动,但是很快便又笑了:“果然是后生可畏,丁力,看来我一直小看你了。不过……”他拉长了尾音,不紧不慢的顿了话语,然后伸手摸进腰间,再拿出来的时候,手里赫然多了一把精巧的左轮手枪!他笑着继续说:“我冯敬尧今天不介意同你切磋一下实力。”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长这么大没这么害怕过,立刻就要冲过去,但是身后那两个人的手像是铜浇铁铸在我的手臂上,我毫无章法的剧烈挣扎,感觉三魂七魄吓丢了一半。

丁力慵懒的伸手整了整衣领,低声笑道:“冯先生,今天你有一批货进港吧?我派人在船底做了手脚,听说那是法租界理事杜邦托你运的一百船进口香米。”他优雅的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而后道:“你现在不立刻赶过去的话,船恐怕就要沉了。到时候香米沉进海里,可是捞不上来的。”

冯敬尧立刻色变,当下收了枪,对手下一干人沉声道:“我们走。”

走到丁力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拍了拍丁力的肩膀,皮笑肉不笑的说:“你小子有种,咱们来日方长。”

“我奉陪到底。”丁力倨傲的笑答。

冯敬尧走后,我仍旧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刚才冯敬尧拔枪对着丁力的那一刻我几乎死了一次。

丁力大步的朝我迈了过来,眼里的从容一丝也不剩,他怒火滔天的瞪着我:“你是白痴吗?!一个人去端冯敬尧的货仓,你有几条命?!出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嫌我活太长碍着你了是不是?!你非要我天天跟着你提心吊胆你就高兴了是不是?!我他妈的不敢睡觉,不敢听下面回报,怕错过你的消息,又怕听见坏消息。整个上海被我翻了个个,要是再找不到你,我他妈的——”

“我想你。”

我拦住他的话,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解释,我只是忍不住想告诉他我此刻的心情。

被迫打赌

他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下一秒我被他一把按进怀里,他用了无比大的力气,我的胸口硌在他的胸口上,生生的疼。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但是这真实的知觉却令我感动的想哭,我们都没事。

他全身都在颤抖,连声音也是抖的,他把下巴抵在我的肩窝上,语无伦次的问我:“你有没有事?你好不好?”

我摇头又点头,他还是发抖。我悄悄的伸手抚上他僵直的脊背,轻轻的顺着。

“咳咳,这屋子里还有人呐。”小陈促狭的声音蓦地响起。

我这才惊醒,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发现脸烫的要命。丁力转头去看小陈:“我们只是久别重逢,并没有妨碍风化,陈巡捕你大惊小怪了。”亏他还能一脸的道貌岸然。

小陈张着嘴,竟就呆在那里了,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却发现艳芸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眼神很慌乱,但是眼底深处倒有一丝了然。我叹了口气,罢了,我几百年前就知道自己的性向异于常人,一直以来心底最惭愧的事情就是在艳芸面前掩饰了这么多年。或许之前我也是自私的,也不够超脱,总是希望自己永远是艳芸心里那个敢作敢当光明磊落的许文强。可是这一刻,我不怕为丁力站在风口浪尖上,我有一种想告诉全天下我爱他的冲动。

于是,我毫不闪躲的迎上艳芸的目光,有生以来从未这般坚定的表明我的立场:“对不起艳芸,我不该瞒你,刚才我差点被冯敬尧抓走时说的话和你现在看到的,都是我的心意和选择,也许你不能接受不能认同,但是我不会改变。”

“文强,你好残忍啊……你这是在逼我接受……”艳芸抖着唇,眼眶里面有晶莹的泪珠在滚动。

“对不起。”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

“不要说对不起。”艳芸走到我跟前,握住我的手,仰起脸来含着泪却笑了,“不是我不接受,我只是怕别人不接受。但是,即使全世界都不认同,我也会站在你身边支持你。文强,我们两个总有一个人要幸福啊,如果我不能,我希望你能。”

那一刻,我差点就哭了。艳芸,一个我一直当亲妹妹来看待的最好的朋友,一个瘦弱的小女人,竟给了我最强大的支撑。

后来,我跟小陈要了那个老中医的联系方式,便和艳芸一起去了丁力家。我暂时没有地方住,艳芸的鸦片也没戒干净,需要人照顾,丁力家有照顾丁妈妈的保姆,我们思量之后,觉得还是先在丁力家住一阵子。

安顿好艳芸,又去看了丁妈妈之后,我和丁力去了他的房间继续商谈。冯敬尧的事情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是丁力已经跟他正式撕破脸了,等到他处理完那批进口香米的事情,恐怕我们定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非常好奇这个事情。

“之前我去找方小姐打听你的下落,却发现她也不在家中。便又去问了陈翰林,那小子一口咬定没见过你。我自是不信的,整个上海滩你再也没有别的朋友了,我料定你定会找陈翰林帮忙,于是我一边派人四处找你,一边暗中观察冯敬尧的动静,同时密切注意陈翰林的行踪,三步同时进行,终于让我跟踪陈翰林跟到了你的藏身之处。想必冯敬尧找到你也是跟踪了陈翰林,那小子隐秘工作做的太差了。”丁力说,一副很不屑的样子。

我笑:“你和冯敬尧的手段小陈哪里招架的住啊?”

“幸好我赶到了,不然后果我真不敢想。”丁力一脸心有余悸的望着我。

“行了,我这不是没事吗?”被他定定的看着,我有些不自在,赶紧又问:“对了,你怎么还和精武门的人有牵连?”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

原来,林岑的父亲林彪便是精武门的大师傅。林岑曾经受过丁棹的恩惠,便留在了百乐门替丁棹做事。而林彪同丁力也是极有渊源的,林彪的老友是浦西梨园的管事,林彪经常去梨园同他的老友喝酒。他极喜欢丁力酿的梨酒,每次去总要讨上一壶,久而久之便与丁力熟了。丁力也很尊敬这位精武门的大师傅,便想同林彪学功夫,林彪见丁力根骨不错,就教了他不少自己的独门绝招。说来林彪也算是丁力的师父,丁力极为珍视的那把弧形剑便是林彪送给他的。而另一方面丁力自从进了百乐门之后与林岑性子契合相交甚好,如今林岑不仅是丁力的得力助手也是丁力的好朋友,我出了事情林岑自是鼎力相助的。加之精武门众人听说我是因为烧了冯敬尧的鸦片而被冯敬尧追杀,更是个个拍了胸脯表示愿意倾力相救,于是一干人便浩浩荡荡的赶了过去。

经历了同冯敬尧的那场生死谈判,到丁力家又折腾了许久,我脸上便有了倦容,丁力见我这个样子想必觉得再责骂我也无趣,便把我按在床上让我休息,就打算离去。可是眼下我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必须马上解决,便张嘴欲叫住他。谁知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转了回来,问我:“你饿不饿?”

我本来就是打算问他要吃的的,连日来提心吊胆的哪里有心情好好吃饭,今天更是一粒米也没进,这会儿天都黑了,我若是再不知道饿,该是出了毛病了。于是,我老老实实的回答:“饿……”

他看了我半晌没动弹,我推了推他:“我说我饿……唔……”他猛地伸手将我扯进怀里,大手扣住我的后脑,嘴唇迅速精准的压在了我的嘴唇上,截了我的话。还是毫无章法的乱啃一气,但是却无比的温存,我啼笑皆非,气喘吁吁的推开他:“我是肚子饿,不是要这个……”

“饿就好好说,撒什么娇?你活该!我去给你弄吃的,馄饨行不行?”他一脸几乎可以称之为“凶恶”的表情说完了这番话。

我的脸轰的一下烧了个透,谁撒娇了?!张嘴正要辩解,他已经一头冲了出去。我只好在后面朝他喊:“馄饨不要煮太烂!”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把全副的心思都用在了为艳芸戒毒上面,老中医的手段着实高超,艳芸烟瘾发作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少了,不过她也确确实实被好一番折腾。有好几次她都支撑不下去了,跪在地上哭着求我给她弄鸦片,看她痛不欲生的模样我也要动摇了,幸亏有丁力那个黑面神一直镇着场,我们才没有功亏一篑。

到得今日,老中医说艳芸的毒瘾基本清干净了,只要再不碰到鸦片,即便有轻微的发作,哪怕不用绑着她,她自己也忍得住了,我们自是欢喜不已。

丁力见我心情大好,便对我道:“我带你去鹿园看看吧。”

鹿园如今已经建成全面开通,几乎所有事宜都由林岑打理着,丁力才有时间陪我照看艳芸。

我们刚到外围的时候便听见了鼎沸的人声,“今天有三场比赛,我们进去看看。”丁力对我说。

我冲他笑了笑,然后点头。

整个赛场呈一个椭圆形,从内至外由六条赛道组成,第六条赛道外面圈着半人高的围栏,内圈有一条铁轨。听丁力说那上面是电兔,便是吸引赛犬追逐的诱饵。操纵电兔是有极大讲究的,电兔若是跑慢了被赛犬咬到,当赛犬发现咬在嘴里的不是血肉便会失了兴致停止追逐。若是电兔跑快了与赛犬的距离拉得太远,赛狗自觉追赶不上也会失了斗志。所以必须不紧不慢的吊着,而且带动电兔的并非普通电机,而是福特汽车的引擎,马力之大人尽皆知,着实难以控制。

后方距离赛道大概十米的地方便是观众席和巨型立柱搭起的嘉宾看台,席上坐满了人,空气中尘土飞扬,嘈杂的呼喊声盘旋在空旷的露天赛场上空,似乎每个人都热血沸腾,这是个极为感染人的氛围。

我同丁力往嘉宾看台走了过去,林岑看到了我们,立时迎了过来,“少爷,许先生,第一场比赛刚刚结束,马上进入第二场。”

林岑还是那副淡漠死板的模样,我多少了解一些他的性情,便也不去在意,笑道:“小林,那天真要谢谢你的帮助,不然我还指不定有没有命来看赛狗了。”

“许先生不必谢我,要谢还是谢少爷吧,他为你做的更多。”林岑仍旧不冷不热的说,但是眼神还是很和善的。

丁力无奈的看了林岑一眼,颇有些无力的说:“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就不能不叫我少爷?平时百乐门那帮老头子就叫得我够烦的了,连你也不让我消停。”

林岑毕恭毕敬的回道:“是,少爷。”

我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丁力的性子就够怄人的了,没想到林岑比他更有过之而无不及,想象这两个好朋友平时都用这种模式相处的模样,就让人忍不住捧腹。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见下面比赛马上开始了,丁力便把下面交给林岑,带我上了嘉宾看台。刚登上看台我就觉得对面有一道令人极不舒服的视线向这里投了过来,循着视线望过去,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毫不夸张的说,我有一种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的感觉,对面看台上的人是——沈阔!

他还是一身军装,眉眼锐利,薄唇紧抿,看起来一副盯紧猎物蓄势待发的模样。我别过头错开他的视线,见到丁力目光不善的盯着他,他隔空对着丁力笑了笑,那笑满含敌意,刹那间空气中似乎有硝烟的味道。

丁力回了他一个颇有内容的笑意,然后转头看着我,突然握住了我的手:“在我的地盘你还怕他干什么?他敢对你说出一句不恭的话,我不介意再卸他一条胳膊。”

我摇摇头,“我不是怕他这个人,我是怕你跟他起冲突,冯敬尧的事就够我们头疼的了,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丁力不置可否,又瞥了沈阔一眼,然后看向赛场。我也往下看去,尽量把注意力放在赛道上。站在高处俯视赛狗场,全景尽收眼底更是另有一番趣致。赛道起始处已有驯狗师将犬笼推了出来,六只犬笼按照序号依次排在赛道前。赛犬是比较罕见的犬种,那些狗长得极是纤长,皮毛很短,耳朵薄薄的,耳尖呈钝圆状下垂紧贴着腮部。头狭长,嘴是齐的,额头很平。距离太远,眼睛的颜色着实看不清楚,皮毛的色泽倒是很多样,有灰色有黑色有米黄色还有一只虎皮色的。这些赛犬的体型非常美丽,呈流线型,尤其颈部,如一弯劲弓。

其中4号那只褐色的赛犬最为出众,它的头窄而长,鼻子很尖,止部不明显,脑袋相当长,几乎是平的。身躯长度适中,连接紧凑,从侧面看背部曲线和向下的后躯形成向上拱的弓形,弓形的最高点在腰的起点处,尾巴细长,末端尖尖的呈曲线状,整个体态无比的优雅。其它赛犬在笼子里面多少有些躁动不安,只有它,淡然的立着,像一个领导者。

我正看得入神,丁力突然用手肘轻轻的撞了我一下,而后朝我露齿一笑:“我们俩赌一把如何?”

“好啊,可是我们赌点什么呢?”我也挺有兴致。

他眼中光芒一闪,突然凑到我身前,伏在我耳边低声说:“如果我赢了你跟我上床,如果你赢了我跟你上床。”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他竟然还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这输赢根本没有区别吧,谁跟谁上床不都是上床?不对不对,我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个?我应该给他一拳才对吧?可是……我面红耳赤的看着他的脸,拼命想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但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自己狂烈的心跳,最后索性眼一闭牙一咬,说道:“我选4号。”

愿赌服输

比赛开始了,六只赛犬从开启的犬笼中犹如箭矢一般冲了出去,我第一次见到犬类奔跑起来比豹子还优雅,比羚羊还敏捷。六只赛犬争先恐后的追逐着电兔,一时间距离倒也没拉起来。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4号赛犬,情绪与观众席上摇旗呐喊的那些人一般无二的激动。4号赛犬后腿极高肌肉发达,跑到赛道四分之一的时候,其他赛犬便落后于它一个身位。丁力选的那条纯黑色1号赛犬素质却也是不错的,只落后于4号赛犬半个身位,它们俩一前一后追逐的甚是激烈,尖锐的犬吠声隔着十米多的距离仍旧传到了看台上,两只赛犬奔跑的速度已经快到令人叹为观止,后蹄处紧紧尾随着阵阵尘烟。

转眼间四分之三的赛道已经被赛犬甩在身后,有两条赛犬的速度渐渐变慢,操纵电兔的师傅将电兔的速度也放慢了一点。就在此时,一抹黑色的身影猛地冲到了最前面,丁力选的1号赛犬竟然抢在了我选的4号赛犬前面,我紧紧的抓着看台边的栏杆,手心里全是汗。4号赛犬似乎性子极为争强好胜,见1号赛犬超过了它便开始狂躁起来,两只耳朵几乎完全竖立,一副凶猛至巅峰的战备状态,然后下一秒,它猛地纵身一跃拔足狂奔,1号赛犬马上又被它甩下半个身位。

此时众犬已经接近终点,胜负便要见分晓,观众席中爆发出的呐喊声震耳欲聋,大多数人早已坐不住,全都站起来探着身子,瞪圆了眼珠子死死的盯着赛道。我更是紧张的要命,心跳声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仍旧清晰的传到了我自己耳中,好像是我自己在下面跑一样。

近了近了,距离终点似乎只有不到十米的长度了,我鼓着眼珠盯着下面生怕看漏一眼。我那4号赛犬不知怎么竟有些意兴阑珊,只见它懒洋洋的看了赛道终点一眼,便又转向了电兔,只那么恍神的一瞬间,丁力的1号赛犬便赶超了上来,迅捷平稳的跃过了4号赛犬,仰头发出一声尖锐怪异的嚎叫,和着众人兴奋的呐喊声第一个冲向了终点,4号赛犬紧随其后屈居第二。

我瞠目结舌,怎么会这样?

第二场比赛结束了,底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哄闹声,有押中者兴奋狂热的叫喊,也有押偏者愤恨无奈的咒骂。

丁力转头望向我,眉梢轻轻挑起一副很是欠扁的模样,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脸有些发烫。他问我:“知道为什么1号最终会胜过4号吗?”

我气愤不甘的摇了摇头。

他道:“1号是国产的山东细犬,4号是进口的意大利灵缇犬。灵缇犬血统优良,身体素质奇佳,爆发力强,是世界上脚程最快的犬类,但是它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耐力不足,尤其比起耐力超强的山东细犬更是落了下风,如果是前一场半道赛定是4号胜出,但是这场是全道赛,1号又是训犬师从十几只长毛短毛两系山东细犬中精心挑选并特别训练的赛犬王,所以4号这场比赛输定1号了。”

“你阴我?”我气得牙根直痒痒。

“是你自己先选的。”他一脸无辜。

我当下没了言语,是啊,是我自己先选的,怨他好像很不厚道。我无声的叹了口气,原来,狗也是不可貌相的。

“走吧。”丁力朝我一扬头,用下巴指了指看台阶梯。

“去哪?”我疑惑的问。

“去上床啊,愿赌服输,你该不会是要抵赖吧?”他一脸紧张严肃的问我。我欲哭无泪,他若是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我一定伸脚直接把他踹到看台下面去,可是他这般认真正经,叫我如何作答?更何况……我又不是真的不愿意……想到这里,我的脸轰的一下又烧了起来,许文强啊许文强,你还有没有点羞耻心?

“谁要抵赖了?上床就上床,怕你不成?”我本来想表现的英勇一点,无所畏惧一点,稍微不那么满含期待一点。结果这话一喊完,我想直接从看台上跳下去。

慌慌张张的跑下看台,一个没留神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整个身子往前一扑,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我给撞得眼冒金星鼻子酸得要命,我赶紧伸手捏住鼻子猛揉。腰被那人紧紧的搂住,一股诡异的感觉霎时涌了上来,我拿开鼻子上的手抬头一看,靠!又是沈阔!

我猛地向后一撤从他的臂弯里滑了出来,他低声快速的对我说了一句话,我立刻起了一身白毛汗。他说:“许文强我想你。”

我连退了好几步,整好这时候丁力也从看台上面走了下来,他一见我对面站的人是沈阔,立刻变了脸色,一把将我拉进他怀里。

沈阔笑了起来:“丁力,你永远这么粗鲁。”

丁力也回了他一抹笑,但是那笑容透着明显的寒意,“沈局也不见得多有风度。”

“丁力你记住,我沈阔不是个会哑巴吃黄连的主儿,咱们的帐我迟早跟你算。”沈阔依旧保持得体的笑容,可眼底带了寒冰。然后他看着我又道:“还有,我沈阔看上的东西,除非我自己觉得腻歪了,否则我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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