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第一阶段的谈话，德拉科无声地叹气。他扭头问旁边的人。
“他究竟在做什么？”
“为纽蒙迦德建设警戒网。”里德尔简单地回答，“就是——就算你不用刚才那么大的声音说话，其实他也全部都知道。”
“凡是进入这片土地的人？”
“人，动物——一切有灵魂的生灵，和一切没有灵魂的工具。”
德拉科皱了皱眉毛，“可是那样信息量很大，而且判别的规则也很难下定义。”
“他自然有他的一套理论。”里德尔耸肩，“这不关我们的事。”
铂金发色的小男孩抱着手臂微微侧过脑袋，“难道……就没有办法了？”
里德尔露出了一个微笑，“有啊。不过需要你的帮助了。”
德拉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犹豫地点点头。
下一秒他就失去了知觉。
——
他是在纽蒙迦德的地下实验室醒过来的，一睁眼就看到一个黑头发的脑袋在自己旁边晃。
“醒过来啦？”哈利笑眯眯的。
德拉科的脑子仍然有些不清醒，手脚无力：“怎么……回事？”连声音都飘飘忽忽的。
“呃……”哈利一下子噎住了。
“那个警戒塔上用的攻击装置是他从麻瓜那里弄来的，嗯……麻醉枪？”一个声音在房间另一头响起。德拉科认出这是里德尔。
那个声音顿了顿，然后补充：“总之就是……哈利想找个人做实验，但是没人愿意。本来他都打算拿囚犯开刀了，结果你来了……”
德拉科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直窜上了他的天灵盖——梅，林，的，裙，子！！
铂金发色的男孩阴恻恻地看了哈利·波特一眼，后者完全不顾形象地朝里德尔翻了个白眼，意思大概是你不也参与了吗干嘛全都说出来——
解读完这个眼神，德拉科彻底地无力了。
无耻？不能这么说。他也干过这种恶整别人的事情，只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哈利·该死的·波特。
等到一应检查都完成，天色也有些晚了。格林德沃提出就让德拉科在纽蒙迦德吃晚餐，后者点头同意。
餐桌上气氛沉闷。德拉科一直黑着脸。哈利心不在焉地切着面前的馅饼。里德尔似笑非笑。格林德沃在一边看戏。
“真是的——”哈利翻了翻眼睛。德拉科感觉哈利·波特一到纽蒙迦德简直就是脱下了贵族外衣——一股流氓气质。
绿眼睛的少年丢下叉子扫视餐桌边的另外三个人。
“既然大家不熟，不如介绍一下？”
德拉科停下叉子，望了望另两个人，发现哈利向那个白天刚刚认识的少年使了个眼色。
格林德沃清了清嗓子。哈利瞄了他一眼。
“大家都认识你。谢谢。”
“我没打算发言。”老人笑眯眯，“我在等着我们的小里德尔说话呢。”
“请不要这么称呼我……先生。”里德尔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马尔福先生，请容许我重新自我介绍。”
“我想我们已经认识了。”德拉科干巴巴地说。哈利·波特——转移话题的技巧，太糟糕了。
“我说的是介绍。”哈利抿了一口果汁，“本质上的。”
里德尔耸肩，“真的要说吗？”
德拉科疑惑地看着这两个人，哈利短促地叹气。
“我来说吧。”他清了清嗓子，“嗯……我们的餐桌上，有第一任黑魔王。我想你知道。”
“是的。”
哈利托着下巴，眼睛看向天花板。“呃。其实还有，第二任黑魔王……”
“梅林——”德拉科刚刚吐出一个词就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用惊恐的眼神看了一眼对面笑得温和优雅的红眸少年——
“第二任黑魔王的前身。”哈利终于完成了他的句子，眨了眨眼睛。
——前身？那是什么？
“就是十六岁之前的黑魔王，拥有他所有的记忆。并且与现在你们所熟知的神秘人之间存在某种联系。”里德尔慢悠悠地补充，不过仍然让人云里雾里。
“那么……”德拉科翻了翻眼睛，这可真像是个笑话——不过似乎不是。“是否会出现第三任？”
“如果你愿意担当这份殊荣。”哈利迅速地回答。
——
结束了晚餐，哈利送德拉科到门厅。
最后还是让他转移了话题——后者看着面前笑眯眯的黑发少年，只能叹一口气。
哈利从小精灵手中接过德拉科的斗篷递给他，“你今天来是干什么的？”
小马尔福的脸刷得就黑了。哈利·波特总是能挑战一个人涵养的极限——
“我·是·来，请我们大难不死的男孩、伟大的救世主、家喻户晓的哈利·波特——去观看一场可悲的魁地奇球赛！”
“你也知道它很可悲？”哈利选择性忽视了德拉科的语气，用一种平板的语气问道。
德拉科挑眉。“你说……”“是的。我想既然我都知道了，你应该也会知道。”
“可是那很正常。”德拉科也收敛了不满，冷静地回答：“食死徒如果不闹腾点什么事出来，那才不正常。”
“所以我不想去凑热闹。”哈利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哈利·波特，已经足够知名了——”
“你只是一个观众，不会有什么事的。”
哈利摊手，“我只要去了就一定会惹出事来，你难道不明白？”食死徒肯定就跟闻到了蜂蜜味道的苍蝇一样往我这凑。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你不去……”德拉科眨了眨眼。
“是啊，更容易引人注意。”哈利长长地叹气。
“所以我就算——非常不想去，还是要去的。”
他抬起手给德拉科的斗篷扣上纽扣。
“放心吧，我会和我的教父一起。到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德拉科点了点头，“好吧。”
番外二·《惑》·上
番外二·《惑》 SS/HP
【以教授的视角，描述一些关于Harry的事情。但并不是以他的口气。】
【温馨向。和无疾而终的结局。】
【有狗血。有雷点。有OOC情况出现。】
【食用慎。】
——
——
1995年的十二月末，哈利·波特回到了霍格沃兹。
这里一直由西弗勒斯·斯内普领导，只是这位魔药大师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主要的事项都是由马尔福家的小少爷德拉科·马尔福，以及各个学院具有威信的一些学生负责。
战争已经持续了四个多月。食死徒和凤凰社都一直处在互相试探的阶段。
目前己方暂时没有伤亡，对方的情况不清楚。只是在战斗中殃及到了一些麻瓜。
哈利一直很忙。他现在在为所有的战壕铺设防御魔法阵——借鉴自霍格沃兹。千年前的那些玩意儿非常不好懂，哈利坦言现在的巫师比起千年前只能是……退步了很多。
“或许是安逸会让人智商下降？”他曾在某次凤凰社聚会上这样笑道。
“不过——”那个黑发碧眼的巫师在说完那句话之后若有所思地补充。“如果就这样变傻……也不错。”
——
这年冬天相当的温暖。到圣诞节期间都一直没有下过一场雪。然而在哈利·波特到来之后，霍格沃兹却挂起了寒风。
“看来圣诞节时候会有一场雪呢……教授。”
斯内普在草坪附近的走廊上遇到了穿着厚厚毛皮斗篷的年轻救世主。
好久不见——他感觉面前的这个少年变了不少。但当哈利向他行礼并微笑时——又觉得，仿佛是很久之前就已经如此。
斯内普抿了抿嘴唇。
“下午好——波特先生。”
哈利对着曾经的魔药教授笑了起来。从前总是觉得他长得像詹姆·波特和莉莉——但气质差别很大。而现在再看却觉得……有些不像了。
很多人都迷恋哈利·波特。这一点就算是不爱八卦的斯内普都非常清楚。在救世主十三岁之后，哈利·波特越发的美丽——是的，无法使用其他的形容词。只能是——美丽。
他从四年级火焰杯结束之后就一直蝉联某些娱乐杂志中魅力巫师排名的首位，尽管哈利·波特才十几岁……但是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他有着惊人的美貌。
甚至有好事之徒考究起波特家的族谱——他们究竟没有媚娃的血统。事实上，的确没有。
哈利·波特，因此被称为是——造物主的恩宠。
——
斯内普发现自己无法跟哈利·波特谈论些什么。数年的师生关系也没能怎么拉近他们的距离。马尔福家的小鬼在私底下都称他为西弗叔叔，但是哈利·波特到现在——仍然称呼他为斯内普教授。表情恭敬而温和。
气氛有一些冷场。两人沉默了几秒，斯内普还是开了口。
“伦敦那里——布置得怎么样？”没有感情的，相当公事化的口气。
“噢。”哈利偏了偏脑袋。“还行……麻瓜很麻烦。”
少年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麻瓜很麻烦——而食死徒偏偏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为了布置警戒网和驱逐网，几乎累得要去掉半条命。”
他说着，用淡淡的语气。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仿佛的确没有什么。
连叹气都是带着一股子没心没肺的，无谓。
哈利·波特……一直都很难让人把他当做一个小孩子看待。
魔药教授垂下了眼帘。他们再次沉默。
寒风吹过了城堡上的高塔。猫头鹰在天空中滑翔。不远处的旷野上传来草木的婆娑声。
这时候哈利·波特再次行礼。
“您现在是去往大厅吗？我陪您一起吧。”
——
圣诞节那天的晚上很热闹。
——无论是哈利·波特，黄金救世主的到来，还是外面仍然保持的乐观战况。这都让年轻的巫师们感到兴奋和愉快。
邓布利多正带领着凤凰社辗转整个英国。而他作为这里地位最高的人之一，理应出席。
是的，另一个“之一”是——
“快看！”他听到身边有几个赫奇帕奇在低声交谈，显得非常兴奋。“他们成功了！”
斯内普略略抬起了眼帘。他坐在大厅的靠上的位置，可以观察整个大厅。而门口发生的动静——
德拉科牵着一个黑色长发女孩的手走了进来。
斯内普在看清了女孩样貌的那一秒有瞬间的呆滞。
哈利……波特？
事实上，的确如此。韦斯莱兄弟在救世主喝水的杯子里加入了魔药，性别转换魔药——
“真是太可怕了。”那个绿色眸子的女孩微微笑着。黑色长发披散下来，耳侧的头发用发卡固定在脑后。个子似乎也矮了很多。
他真漂亮——漂亮得就像个媚娃——有过之而无不及。
（接下来的人称比较混乱。注明：所有他仍然是用他，但是少年改为少女，男孩改成女孩。）
学生们凑过来欢呼。他们笑着送给哈利一大束玫瑰花，甚至有男生上前来邀请他跳舞。
救世主耸肩。
“你们已经这样捉弄我了——我至少得给你们一点惩罚？”他笑着拒绝了邀请。
德拉科微笑着带哈利·波特坐到了斯内普旁边。
“西弗叔叔。”铂金发色的少年行礼。哈利·波特眨了眨眼睛，低头看看身上的裙子。
“呃——”他似乎有些羞涩。然后用女性的方式行屈膝礼——“晚上好，教授。”
周围有人笑了起来。
“他们可真像是见父母的一对小夫妻——”
德拉科有些无奈地回头扫了一眼窃窃私语的学生们。而后者迅速地停止了讨论，大家的脸上带着戏谑或者似笑非笑的表情。
哈利微笑着短促地叹气。他提着裙摆在斯内普身边的位置坐下。
魔药教授微微挑眉。
“无所不能的救世主——居然发现不了一个小小的性别转换魔药？”
他轻声说，语调平静。尽管内容……但魔药大师似乎没有讽刺的意思。
“这样会让我很怀疑哈利·波特是否有能力去对抗神秘人。”
哈利偏了偏脑袋。他的长发披在肩上，微微卷曲。黑色的发丝衬着白皙的肌肤，隐隐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们最近一直都很累。”哈利轻声说。他的声音也变成了柔和的女性嗓音。“让他们开心一点——也没有什么。”
斯内普挑眉，“伟大的奉献精神，霍格沃兹的黄金男孩。”
哈利笑了出来，“噢，请别这么说。”他微微侧过脑袋，灯光打在头发上，将原本冷淡的黑色晕出一层和煦的暖意。
不断地有人过来与他碰杯，虽然德拉科也在帮哈利挡酒，只是似乎仍然不够。
没过多久哈利就跟大部分的人喝过了一轮，脸颊上明显的有酡红的酒晕。
“我要离开一会……”他扶着桌子站起来，“再坐下去又要被灌酒。”
德拉科已经不在旁边，到舞厅里交际去了。斯内普正在小口地喝着杯子里的咖啡，翻看一本魔药书籍。
后者望着有些摇晃的黑发少女，皱了皱眉。
“呆在这里，让人去给你拿醒酒魔药。”他往旁边扫了一眼，只是这边上的人几乎都离开了座位。
“谢谢您，不必麻烦了。”哈利举起一只手做了个不用的动作，“我去占星塔上吹吹风就可以了。”
少女提起裙摆再次向斯内普行礼，因为有点抓不住平衡，动作很可爱。
“抱歉……”他笑着说。大厅里有学生在奏乐，这时正换了一首曲子。
“噢，我喜欢它。”少女侧着头望向舞厅。他突然变得有些调皮。
“您愿意陪我去跳一支舞吗？”
魔药教授有些愕然地挑眉。
“这个笑话并不有趣，波特。”
哈利耸了耸肩，“噢，您一直都是这样，教授。”他甜蜜地微笑，再次行礼。
然后他抽出自己的魔杖下幻身咒，整个人变得朦胧而透明，迅速地离开。
斯内普看着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那个隐隐约约的身影，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想不起另一个女孩儿是否也穿过这样的裙子。
应该是穿过的吧……七年级的舞会，她和波特一起跳舞……
记忆戛然而止。某个人脸的出现让斯内普深深觉得回忆往事就是个巨大的错误。
他深深叹气，揉了揉眉心。
——酒喝多了真的会让人性格改变？
哈利·波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如此“放肆”过。
宴会快要结束，德拉科终于回到了座位上，苦着脸喝下一瓶醒酒魔药。
“怪不得哈利不喜欢这个东西……真像他三年级喝的补血药剂的味道。”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西弗叔叔，哈利去了哪里？”
斯内普正在浏览一份猫头鹰刚刚送过来的邓布利多所写的短信。里面简洁地叙述了最近的日程。
“占星塔。”他心不在焉地回答。
“噢。”铂金发色的少年点点头。这时又有人来找他下去跳舞。
“真是的……”他笑着推脱，“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吃什么东西。”
最后还是被拉了下去。大家多多少少地都喝了点酒，年轻人爱玩爱闹的特性在酒精的作用下被激发了出来。
德拉科看了看墙上的钟，向斯内普歉意地鞠躬。
“抱歉……麻烦您去占星塔把哈利叫回来，请问可以吗？”
魔药教授合起手上的羊皮纸，没有什么表情。
“好。”
——
占星塔是霍格沃兹最高的一座建筑，仅用来作天文课的教室。
斯内普登上高高的楼梯——呈大弧度的螺旋上升，空空荡荡的塔楼，只在顶端有一个房间。
天文课的教室门是紧锁着的。斯内普观察了一下，拔出魔杖轻声念道，“阿拉霍洞开。”
锁啪得弹开了。并不是很复杂的锁门咒。
他缓缓推开门。教室里的桌子已经全部堆起来放到了一边，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充盈着冰冷的寒气。露台上立着一个修长的人影。
墨色头发垂在身后，哈利·波特微微侧过头。
“是……院长？”
夜风在长空中奔袭而过。空气中传来呼呼的声响。
哈利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掠起，长发缓缓地飘动——这么看就更加地像媚娃了。
斯内普垂下了眼帘。“你应当回去了。”
他说道，非常平静地。
哈利露出一个微笑，他微微鞠躬。
“谢谢您的告知，院长。”
月光皎洁。长空之中望不见星辰，只有大片浅色的流云。
这里安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院长……”斯内普突然听见少女轻声开口。
他抬起头。哈利·波特的神色有些迟疑。
“波特先生？”
“您可以叫我哈利。”少女笑得很腼腆。他似乎还没有完全的酒醒，眼神有些恍惚。
“斯内普教授……您很讨厌我吗？”
斯内普抿了抿嘴角。“一个小小的霍格沃兹教授——”
“噢，不。您很讨厌我。”对面的人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斯内普站在教室之中看着露台上的哈利·波特，背景是广袤的森林和无尽的天幕。
少女仍然保持着甜美的笑容，他微微皱起眉毛，“教授，因为我的父母？”
他终于问了出来。
斯内普知道哈利·波特了解自己跟詹姆·波特还有莉莉·伊万斯之间发生的事情，在二年级之后。
——
一年级哈利·波特受伤那一次，是他第一个冲进密室里。深色的地砖上血液干涸之后很难看出痕迹。但是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之后费尔奇去清理那里，才发现救世主的血几乎流了大半个房间——用了三大缸的水洗刷，都被染成红色，甚至在经过湿润之后房间里满是浓浓的血腥味。仍然无法彻底弄干净，因为血液都渗进了地砖之间的缝隙里。
最后还是弗立维教授用魔咒清理的。那个房间后来一直没人用过。
之后他就被送到了德国治疗——那个时候，邓布利多告诉他，哈利·波特已经知道了过去的事情。
为什么要告诉他？斯内普愤怒过，不解过。
——哈利·波特，有什么权力需要知道那一切？知道他的院长……不堪的过去？
邓布利多告诉他。
“哈利……有资格知道那些。”
有资格？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鬼！
但是后面发生的事情，已经让他无法把这个小鬼当做真正的小孩子看待了。
——哈利·波特，越来越难以在他身上看到当初那个可恶的男孩和那个天真的女孩的影子。
早熟？不仅仅。
——
斯内普选择向哈利·波特沉默。后者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偏了偏脑袋，又笑了起来。
“教授。我不是我的父亲。我也不是我的母亲。我不是任何一个人……”到最后一句已经近乎低喃。但是斯内普仍然听见了他的话。
“请不要——把那些事情加在我身上……”
斯内普盯着面前的人。哈利此时女性的脸庞也没有让斯内普想到他的母亲，而那双绿眸却在心里越扎越深。
那个狂妄的、自大的、没有脑子的，波特……
“你仍然秉承了你父亲的品质。”他开口，甚至有些严厉。
“您误会了我……”他仍然是那样轻轻的声音，私语般的。
他们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斯内普看见，哈利·波特张开双臂，仰起了面孔。
风声依稀。少女在月色中伸展身体，一切仿佛梦境。
“我和他们都无关……命运叫我来……却从来不肯垂青于我……”
斯内普并不明白哈利·波特为什么要那样说。包括之前的抱怨。
不要把那些加在他身上——因为他与自己的父母无关？——无关？
“我不该喝太多酒。”女孩垂下了头低声说着。他抽出魔杖给自己一个咒语——斯内普没听清是什么，但是哈利·波特总是会很多特别的玩意儿——总是。
“非常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他再次行礼，“请让我随同您回到大厅。”
——
——
很久之后斯内普终于了解到了哈利·波特那段话的意思。
那时后者已经命在旦夕。凤凰社的高级成员都凑到了一起。汤姆·里德尔身陨，救世主的身边就摆放着那个红眸少年的尸体。而德拉科·马尔福却显得非常冷静。他给自己简单陈述了事情经过，然后要求魔药大师的支持。
斯内普看着躺在试验台上的哈利·波特。他的胸口破了一个巨大的洞，可以看见白森森的肋骨和腹腔内粉红色内脏。坚持到现在可谓是在吊命。德拉科给他用了最好的药水和极度强势的时间缓慢魔法。
他看着这个自己从小教到大的少年。小时候顽皮又恶劣，在进入霍格沃兹之后收敛了很多。二年级哈利·波特的受伤让他改变了不少，之后迅速地成熟、强大。
德拉科的注意力难以集中，可以看得出来。脸上却没有表情。冰蓝色眸子空洞又——
难以叙说，那样的感情。
仿佛下一秒就能崩塌坠毁。
斯内普看着这一切。不知为何，心底一寸寸地变冷。
“好。”
——
我发誓。我哈利·波特，从未到达人们口中的天堂。
每分每秒，都是燃烧的地狱。
——
——
番外二·《惑》·下
——
——
“死咒？”
在那个圣诞节之后，哈利·波特又离开了霍格沃兹。
斯内普终于在某一次凤凰社聚会上再次见到了这个大忙人。
德拉科留守霍格沃兹。他独自前来，在所谓的凤凰社据点里看到了一些老社员。这里的气氛有些沉闷。金斯莱带他到进行会议的房间。
房间里人很少，都一侧沉默地坐着。中间是哈利·波特和邓布利多。
另外还有那个……
靠在墙壁上的黑色短发少年冲他笑了笑。红色的眸子仍然是整张脸上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点。
第一次见到他就是这样——十六七岁的样子，一直都没有变过。
其中古怪大家都有数，只是没人当面问出来。
他刚进门时听到的那句“死咒？”是邓布利多说的。几个人在他进来之后或站起行礼或微微颔首致意，也有人当没看见的——比如小天狼星·布莱克。
他回礼，然后扫视整个房间。
“教授，请坐。”哈利挥动魔杖为他召来椅子，微微鞠躬，做出了请的姿势。
房间里清晰地传出一阵磨牙声。哈利笑了起来。
“噢，教父，别这样。”他皱着眉毛咧开嘴巴笑着，看上去仍然非常天真。
——尽管在这里的每个人，没有一个会觉得哈利·波特，很天真。
在斯内普坐下之后，邓布利多推了推眼镜，“刚才我们说到……死咒。对，阿瓦达索命咒。”他显得有些疲惫。
“至今为止我们还没有人因这个咒语去见了梅林。”哈利·波特缓缓地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似乎是他的习惯性动作。
“但是恐怕快了。”
“我们的议题是？”斯内普开口，他轻柔的声音绝对会让第一次听到的人心里发毛——无法描述的感受。
“不可饶恕咒能否被允许使用。”哈利回答了他，然后补充，“当然，己方。”
“如果被允许使用——法律和规则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我们和食死徒并没有差别。”邓布利多舒服地靠在椅垫上，拢着双手，这样说。
“差别还是有的，不过是人心的问题……禁止不可饶恕咒——”哈利·波特调整了下坐姿，若有所思，“那么黑魔法？”
邓布利多皱了皱眉毛。
“这个恐怕也要‘适度’。”哈利笑了起来，眼神柔软——就像他的这句讽刺只是无心。
“哈利……”邓布利多顿了顿，“我们……”
少年仍然保持着微笑。没有回答。
“……好吧。”微不可闻的叹息。老人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
“如果有一定的，死伤。”
“校长，您比以前老了很多。”哈利·波特这样说着。
并不是指责……斯内普看向年轻的救世主。
——而是些微的，悲哀。
“的确。”邓布利多笑了笑。他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满足地叹气。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呢，哈利。”
“我知道的。”哈利·波特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校长，那我先走了。”
里德尔也走到了哈利的身侧，两人向老校长行礼。
“好的。”邓布利多笑眯眯地挥挥手。
少年朝小天狼星眨了眨眼，然后向几个认识的人打招呼。最后再是跟斯内普告别。
仍然是那样庄重的礼仪。
他们走后，邓布利多又简单地说了一些事情。斯内普甚至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在三年级的时候他就曾问过哈利·波特，是否会成为黑魔王。
“我只是想杀死那个人，教授。”
他这样回答。
为此——不择手段？
魔药教授的手指微微用力地按进掌心。
那个笑容天真，被称为大难不死的男孩、救世主、霍格沃兹的黄金男孩、造物主的恩宠的……
你只是想杀了他？
——杀了他之后，你要做什么？
——
——
在那次手术过后，哈利·波特总是异常的虚弱——看上去。
实际上他的所有身体指标都非常正常。但斯内普知道这只是……那块殷红色石头的原因。
——“本该死了的人，不应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哈利·波特手上有所有的死亡圣器，老魔杖、隐形衣和复活石。
他用实力让老魔杖臣服，用血缘获得隐形衣，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复活石。
很多人用此来标榜他的优秀。
“造物主的恩宠？”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他却用那样奇异的语气念出这个词汇。
“怎么会——”绿色眸子眯了起来，一池碧绿的潭水。他用老魔杖戳了戳在桌子上摆着的复活石戒指。
“本该死了的人，不应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魔法的确神奇。但是哈利·波特从来不迷信魔法。
“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救世主说着，“没有凭空来的力量。”
——
斯内普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记得那么多……记得那么多关于哈利·波特的事情。
只是因为，他是莉莉的儿子……莉莉的，儿子。
——
——
西弗勒斯·斯内普。
1960年出生。1971年进入霍格沃兹的斯莱特林学院。
毕业三年后成为霍格沃兹的魔药学教授，以及斯莱特林院长。
曾经加入食死徒，之后成为邓布利多安插在食死徒内的间谍。
1995年战争开始后脱离食死徒，作为霍格沃兹的最高领导人，后将权力转交德拉科·马尔福，前往哈利·波特所在的主力军团。
战争胜利后颁发梅林勋章，未接受。隐居，不知去向。
——
——
“西弗叔叔。”
斯内普在战争结束打算隐居。他到霍格沃兹里收拾东西，却遇见了——德拉科·马尔福。
哈利·波特不知所踪。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只有德拉科·马尔福和一些凤凰社成员——甚至还有霍格沃兹的学生——在支撑战后的恢复工作。
“德拉科？”面前的少年向他行礼。
噢，不……几年过去，似乎已经不能称铂金发色的小贵族为少年。他已经被磨出了棱角，并可以独当一面——在哈利·波特不在的日子里。
“是的，西弗叔叔。”德拉科·马尔福似乎已经失去了大笑这一表情。他抿着嘴唇，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父亲在庄园里很寂寞，您若有空，能去看看他吗？”
卢修斯？在战争中给予了哈利不少财务支持，还拉拢了很多举棋不定的贵族……
“他现在……”“母亲因他而死，您知道。父亲现在在庄园里一个人呆着，也不曾见什么客人。我有些担心……”
“我明白了。”斯内普颔首，然后德拉科再次行礼。
“感谢。”
德拉科站直身体，两人沉默了几秒。
“您……也要离开吗？”青年突然这样问道。
斯内普没有否认，“是的。”
德拉科微微笑了笑，“似乎战争之后……大家都想离开……”他有些失神，不过很快恢复了过来。
“期待下一次再见到您……院长。”
在谈话的最后，他这样说。
——
期待？——在期待着什么？
斯内普。
曾经的霍格沃兹魔药教授决定离开英国。在这之前，他去了一次戈德里克山谷。
——他想去看看莉莉。
没想到的是，哈利·波特……也在这里。
真的是，没有想到吗？
——
那天下着朦朦胧胧的小雨，天空阴沉得看不出颜色。
空气闷热不堪。
斯内普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墓碑前的人是谁。
黑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修长的身形。他穿着麻瓜的衬衫，黑色的，略显宽大。牛仔裤，勾勒出优美的腿型。
“他在这大地上，是梅林给予的恩赐。”
丽塔·斯基特在预言家日报上给予这样的盛赞。
“我们的末世之光——哈利·波特。”
“院长。”还没有走近他就听到哈利·波特低声说了这样一句。然后青年转过身来，带着微笑。
“真巧，院长。”他再次行礼，被雨淋湿的头发粘在脸颊上，丝丝缕缕。
——
偶然的相逢，他却成了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
“离开？”
“是的。院长。”
“逃避不是一个斯莱特林该做的事情。”
“不……院长。”他笑着。“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哈利·波特了。”
“……”斯内普望着哈利·波特，黑色的眸子深深埋着——
一切都过去了。
哈利·波特向他行礼，“这可能是最后一次。”
“我想去过自己的日子。”斯内普注意到面前的人说这句话时，右手覆上了左边的心脏位置。
“再见，教授。我仍然期待……下一次与您再见。”
最后，他这样说。
——
——
他们都信任他，告诉了他秘密。
而他的秘密……很多。但大部分都已经有人知晓。
只剩下一个——他能够独占。
——哈利·波特。
——Harry Potter.
11-2
魁地奇世界杯在一处隐秘的地方举行，由于哈利还不能幻影移形，于是小天狼星告诉哈利他们将用门钥匙进入魁地奇世界杯的营地。
哈利在完成了纽蒙迦德的警戒网之后就飞路到了格里莫广场12号。魔法部在经过上个月末的事情之后彻底妥协——部长康奈利·福吉亲自跑到圣芒戈来问候他们的救世主：“你想去哪里度过暑假？”
布莱克祖宅？不错。房子很大，收藏也很多。值得慢慢发掘。
于是哈利·波特终于在八月中旬搬入了自家教父的房子里。他的教父仍然在外地执行任务，迎接他的是一只无精打采的小精灵克利切和一幅只会尖叫和发癫的画像。
在跟那只什么事都不管的小精灵大眼瞪小眼几秒之后，哈利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房间他的教父已经给他准备好，只是东西还没有整理。漂浮咒几乎是哈利使用次数最多的一个无声咒语，作为一个日常用咒语，它如果念起来的话实在有点长。
不过也没什么需要拿出来的，再过几天他们就要出发前往魁地奇世界杯。挥动魔杖把画像前面的帘子拉紧，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这个小精灵不会连饭菜都要主人自己做吧？
事实上，的确如此。哈利皱着眉毛在厨房里翻了一圈，最后终于放弃了——他基本上不懂这个。
唤来自家祖宅里的小精灵，让它从家里弄一份吃的带过来。哈利开始在房子里转悠着寻摸藏书室的位置。
那个小精灵终于说了见到哈利以来的第一句话。
“波特先生……你是在找什么？”
“藏书室，克利切。你愿意告诉我它在哪里吗？”
小精灵有些发愣。大部分的人对家养小精灵都是颐指气使的态度，但是哈利·波特很温和——
它马上在心里给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加上了一个“不懂贵族礼仪的小鬼”这样一个标签。
“二楼，走廊尽头第三间。”它干巴巴地说，连礼都没有行转身就走。
“布莱克家族的待客之道？”身后传来少年戏谑的声音。
小精灵迅速转身，几乎是尖叫着吼出一句：“高贵的布莱克家族不接受混血！”
“现任布莱克家族的家主是我的教父小天狼星·布莱克，我想事实如此。”
“那个逆子已经被清除出布莱克的家谱！”
哈利闲闲地靠在墙壁上，似笑非笑，“一个没落的纯血家族，没有力量去守护他们定下的规矩。”
“布莱克就是湮灭在历史中也要保持它的纯洁！”
“血统纯洁？我有点明白为什么这里会养出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那样的人了。”
克利切突然顿住了，他猛地抽了口凉气，眼泪堆积在眼眶里。
“你见过……贝拉主人？”
“见过。”哈利站直身体，放轻了语调，“她现在看上去还不错，虽然有些憔悴。”
“贝拉主人……”已经老了的小精灵跌坐在地毯上，豆大的泪水啪啪砸了下来。
“贝拉主人如果还在……绝对不会让布莱克受到这样的侮辱……”
“侮辱？”面前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哈利·波特脚上的深色牛皮凉鞋出现在它的眼前。
这个巫师界的救世主穿着让任何一个贵族看到都不会觉得失礼的深绿色短袖衬衫，和刚刚盖到膝盖的黑色裤子。露出两条光洁白皙的小腿。
他蹲了下来，看着满脸泪水的克利切。小精灵几乎是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盯着他。
“就是你们这样的人——”他嘶嘶地说，“就是你们这样的混血，让魔法界变得肮脏——”
“这不可避免。”哈利平静地回答。“如果一直都是纯血之间互相联姻，那么哑炮会越来越多，巫师的魔力会越来越弱。”
“胡说！”小精灵再次尖叫起来。它面前的黑发少年耸了耸肩。
“你已经活了多久，克利切？”他轻声说着，语调平和。
小精灵瞪着他大大的眼睛，“你——”
“我只是问问。”
克利切顿了顿，“我也记不清楚了……”他露出苦恼的表情，抱着头使劲地想着，“克利切已经老了……”
“那么有两百多年了吧。”哈利站了起来，俯视着面前的小精灵，“我想你可以从自己的经历中得到——我说的话是否正确的——答案。”
克利切呆呆地望着哈利·波特。对方的表情太过平静，他甚至无法去反驳。
混血和纯血之间存在冲突，巫师和麻瓜之间又存在冲突。
巫师界保持着这样混乱的关系，在斗争中——前进了数千年。
前进？——不对。
或许，是后退也说不定。
少年的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
梅林……你为何要，这样对待你的子民？
——
小天狼星幻影移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他饿得头晕眼花一头撞进大门，然后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他的教子正在沙发上吃点心。巧克力酱和饼干。
男人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克利切终于肯做东西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