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牡丹花下死》作者:周析白【完结】 > 牡丹花下死@txtnovel.com.txt

文章简介

作者:周析白 当前章节:150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7:34

(\-.

/ _`> .---------.

_) / _)= |'-------'|

( / _/ |秦桑如碧 |

`-.__(___)_ | 小书包 |

`---------'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秦桑如碧】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1

1、题?宛在水中央 ...

作者有话要说:看在俺今天生日的份儿上,能不能不BW…… T T

你靠的近一些,便会听到一曲时常盘旋在苍穹深处的歌,从那璎珞小口间,从那编贝玉齿内流泻而来,似笑非笑,若隐若现。再近一点,便听得那歌词似是在唱一些陈旧的情事,唱着柳蘅支左邻,春发几多情,心尤戚戚尔,未知梅何移……

——楔子

“你所求之物,不在山高,不在水远,亦不在繁华深处,你所求得的,即是你得之亦会失去的。那么,即便是如此,你也依然渴望得到麽?”

他开口时,话音犹如珠玉琳琅、翠盘轻击,瓷白细净的指尖轻轻一拨,蓬松柔软的白羽团扇便抖了两抖,半遮住他虚纱掩映的脸。那抹尖弱的下颚倒是楚楚动人,不似上方细长的桃花眼底蛰藏的邪魅,他在讲话的时候,眉宇间始终舒缓的惬意淡然,唯独眼角的光,和那眉心处一滴猩红的朱砂妖娆万分,似在噙着泪意无声地笑。

“是!我要它,我要得到它……”锦衣华服的男子倏然扑倒在美人膝下,英俊的五官略微扭曲,但眼底是遮掩不住近乎疯狂的热忱。

冰凉手指,轻轻捧住了那张脸。有一抹泪意夹带着酸涩始终在鼻息间萦绕不去,男子有些恍惚的望着那张脸,即使近在咫尺,即使只隔了一层暧昧朦胧的轻纱,却仍无法琢磨那眼睛里有些戏谑有些柔情的深意。不过没关系……男人想,没关系,很快他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很快,也许是马上。

“痴人。”靠在榻上的软玉之体微微坐正,他看到世人眼底因激动而汇聚成团的光,莲齿轻吐,“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我都给你。”

——只盼,你要不起。

男子欣喜若狂。

朦胧中又听到那声音在唱:“……与你青丝情丝结成鬓,与你容颜未老心先衰,与你一世花团锦簇,与你一生兴衰无仇,与你天下第一,谁能、谁能、谁能,谁能为你镂骨画皮,做一袭贪恋嫁衣……”

谁为你,做嫁衣。

白雾又起。江阴汜水之上,有绿莲妖娆,凝翠如玺。湖心吊檐水榭,釉色竹帘外垂了一地散落的银铃,颗颗晶莹,风过无息,人过颤栗。那男子恍恍惚惚离去,只觉脚下虚浮一片,置身处烟波浩渺,雕梁画栋远去,幔纱美人远去,阴谋理想远去,通通远去,遁去……

只有,那离岸数十丈远的一屏青石碑,雨露顺着亘古沧桑的刻痕滑下来,嘀嗒一声,在青苔之中溅开一朵六瓣水珠。

上书:莲花坞。

风又起,青纱掖地。美人起,绿衣如碧。行动处顾步风流,轻若鸿羽,幽香扑面而来,美人执羽扇低睫浅笑,额心猩红的美人痣媚如水生,慵懒的靠在廊柱上,目光飘远,似是在自言自语:“差不多了吧,嗳,差不多了……”

身后黑暗处响起窸窣之声,一双手徐徐奉上一本镶金丽册,面无表情,答:“少爷。”“喔。”雪白手指拎起画册一角拎了过来,哗哗翻阅,书卷之香被浓郁的阴寒盖过,月辉徐徐碎了一地,在远方水面上,在靠着回廊垂颈翻阅的青年身上,都还有那斑斓的星光一闪一闪。芦苇丛一荡,莹莹绿光便湛浮上来,低低绕在水榭处,映着那诡美异常的水中楼阁。

“……又一个短命鬼。”青年淡漠的瞥了眼画像,宣纸上几笔白描顿现男人英武的脸,莫不是江湖才俊,亦或者世间豪杰。

“姬冰。”他唤。

“在。”黑影从隐晦中一晃而出,袒露一张线条生冷的脸,眉宇间一派霜寒寡傲之色,对青年却似伏眉顺目,柔润异常。

青年半阖了眸似笑非笑:“姬冰,记得给这短命鬼记上一笔,注好了名字,莫错漏了,末了我好去取那卿卿性命……”

“是,少爷。”姬冰答,微有机械的抬手,指尖原本就执着一杆白毫,接过册子在那人像下面写:昭华七十六年,太湖,权思之。

“思之思之,思君不知。”青年语带戏谑吃吃的笑,媚眼如丝,身上的墨绿袍子被风吹起像一汪浮萍,有种支离破碎的美,突然来了兴致问,“他送的什么来做见礼?”“摇钱树。”姬冰答,语调平平,待墨迹干涸后合拢画册,夹在腋下。微抬眸,果不其然见那青年一脸玩味之色,眼底分明含着嘲讽的笑,复道:“摇钱树?”“不过是娼门内一具极尽腐败的灵魂,长期浸养于声色犬马之下,虽被常人称之为头牌、摇钱树,却连这方水域的界碑都熬不过……”姬冰说着,从袖管中取出一只掌心大小的半透明曲颈瑶瓶,递过去,“肉身已毁,散魄被我收了在此,听凭少爷发落。”

“扔了它。”青年嫌恶的摆手,秀眉蹙起,一双醉人的珐琅瞳银光濯濯,闪过一丝寒意。

乱世里的魂魄,清白者能有几人?

青年冷笑一声,掐指算来,方知此时人间已六月,淮南梅雨季。不由又想起那一片雨打芭蕉的美景,连至一湾拱桥下的柳叶扁舟,心思一动,清冷的眸忽然生出些奇异光彩来。

“姬冰,姬冰。”他蓦地回身抓住男子手腕,渗入骨髓的寒冷侵袭而来,姬冰却浑然不觉,抬眸注视青年含着光芒的眼睛,从中读出一丝诡谲的笑意。青年弯了弯眼睛,妩媚的说:“姬冰,我回一趟那处去,可好?”

姬冰的身子微微一颤。他是如此清楚青年口中的那处是何地,便也更清楚那个地方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血腥与扭曲,那是一切孽缘的开端。“好。”他说,微微苦涩的笑,才发现面颊肌肉紧缩的疼,原是长久以来行尸走肉的结果,一笑,才知自己还有一具凡人的肉身。

梅雨季,淮南望族。他想到那些象征着可耻与卑微的烙印时,眼睛里不由就放射出奇异的瑰丽,含着水汪汪的期待,含着,一丝莫可名状的阴森。

颀长手指,蘸了水在廊柱上写写画画,青年嬉笑着,甚是愉悦的飞奔进屋内,一地的银铃寂静无声。姬冰原地站着,良久,从那逐渐被风干的笔迹上确认一个字:隅。

感觉怀中画册蠢蠢欲动,遂默默翻开,卷页哗啦啦清脆如洗,紧挨着“权思之”后的那一页留白处,赫然浮现出一个男子影影绰绰的轮廓,亦是十分的英俊,眉目间含着正派人士理所当然的明朗风流。

姬冰漠然,有多少具美丽的皮囊,就有多少个藏在皮囊下的龌龊灵魂,只是不知这一个,又是因了什么,而渴望得到什么呢……

指腹无意识的下滑,轻轻触摸到人像下方出现的一行簪花小楷,姬冰有些怔愣,随后感觉脊背爬上一片森冷的凉意。一只白净如玉的手从脑后探过来,惬意抽去他手中摊着的画册,甫一看,便脆利的笑开来,赫然是那青年惯有的冷淡轻蔑,说:“竟又是个大家的公子,哈!世人怕都要着魔了呢……”

笑的愈发放肆凛冽,半天才停下来,表情慢慢恢复到极平静的状态,淡淡道:“洛阳云府,好地方。”转而对姬冰微微一笑,“这回,怕是要多绕了些路了呢。”

眼神那般温情。

姬冰却感觉血液都凝成了冰渣。

青年又回屋,来了兴致就取下墙头挂着的琴放在膝间,颀长柔软的指腹拨着弦子铿锵有力,弹了唱,弹了唱。

“柳蘅支左邻,春发几多情;

心尤戚戚尔,未知梅何移。”

未知,梅何移。

2

2、起?梅雨一断香 ...

细雨初歇,薄云瑟瑟,铅幕低垂。站在洛阳城郊,已隐约可见远方鳞次栉比的琼楼玉宇,沐浴在有些萧瑟的雨霁中显得异常冷清。六月的洛阳,雍容牡丹早已凋谢,雒水河畔有桑槐斜倚,水芙蓉徐徐开放,不比牡丹怒艳,但却有份出尘的清幽脱俗。

一辆典贵的四驾马车甫一入城门便被拦下,哦不,确切的说应该是被请停。紫衣奴早已候在城门处多时,此际举目一看,但见那马车的华盖上赫然插着一杆精美的绣旗,宝蓝缎面鎏银滚边,中央以极品天蚕丝刺绣的百枝莲图腾精美绝伦,莲花中心是一枚银色的簪花绣楷:薄。

但凡淮南大户人家出行,必定是有绣旗开道,雍容华贵,权势醺人。人曾言“见旗如见财”,现而今在他们眼前安静竖着的这面锦旗,缎子是上好的冰绸,绣线亦是极品天蚕丝,均为一寸千金都不见得能买到的稀罕物,窥其一斑,便知淮南薄府“第一首富”不会是浪得虚名。

“拜见大公子。”

奴仆们诚惶诚恐的俯身行大礼,如同迎接主人一般的低眉顺目,甚不敢用眼角去瞥那幔帘内垂坐的人影。说其尊贵,又何止是尊贵。

淮南第一大商号世家的掌舵者,斯文净雅的翩翩公子,淡秀冷冶的“秋水一剑”。薄佻白。一切美好词汇的诞生都只是为了在形容他时显得更为匮乏,这样一个尊贵如玉般的人儿,其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掩盖世人的一切光芒吧……

“起了吧。”

那声音自幔帘后响起,沉如磬玉,却澈如清泉,带着丝丝沁人心脾的凉意,缓缓注入耳膜。从那虚掩的镂花小车窗隐隐望过去,只约见一方削骨皓腕优美的支着鬓角,漆黑浓密的墨发自肩头倾泻下来,挡了那人秀致如冰的侧面,曲线朦胧。

“这就入城麽……”复问,平平淡淡的语调,甚至有一丝漠然的慵懒。为首奴仆一晃神,被身旁人捅了捅腰肢方才慌忙答:“是。”见里头人没了声响便又补充:“老爷做寿,大少爷亦少不得一番忙碌,却忧心会怠慢了公子您,遂一早遣了奴才们在这城门处候着,等大公子一到,便一路护驾到府……”

“好。”只此一字,平静无波。常闻薄家大公子薄佻白敏慧异常,然性情也属一等一的寡淡疏离,欲与其交好之人倒是不少,他却终归不曾与人深交,除却一些必要的亲故,总是浅尝辄止。即便如此,依旧无法阻拦世间少女芳心所倾。

大片奴仆起身,敞开道,一行人马护在宝蓝马车左右徐徐挺进城门。路过水岸旁斜倚的墙柳,一片翠色之中却落下一片明艳逼人的花瓣,殷红如血。正逢那车窗吱呀扇开,露出的一截白玉手腕本意是探一探外界润湿的空气,收回来时,掌心却多了一片嫣然的红,明艳不可方物。

一道清冷的视线落定在手心,白玉雕琢的肌肤配着触目惊心的一瓣红,如此妖娆冷艳。男子凝视几许,忽然将手心送至唇边,轻轻一吹,艳丽的红翩然而起,自半空中打着卷儿徐徐落定在黑楠木案上。

“……玉瓷做的人儿,玉瓷做的心。看的透世态炎凉,却看不破一颗娇滴滴野心……”有谁在他耳边唱着歌,夹带低低的笑意,一波一波潮水般漫上来,绕着脖颈。

那似是无意的一瞥,却叫他看见了立在树下的翠衣少年,一抹清凉的视线穿越雾霭,直指人心。他再仔细一看,少年纤细的身姿却如一颗水草般随风而逝。柳树下空荡荡毫无一人,可那含着笑意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荡不息:

“……圆圆缺缺,缺缺圆圆,缘何问生来无爱恨,终究是瞧不上谁人家一眼,一眼。”

幔帘微微挑起一隅,男人清淡如水的声音传出来,问车夫:“可有听到歌声。”车夫狐疑,侧耳倾听只辨得窸窣雨声和着纷飞柳絮,便道:“回少爷,不曾。”车内又恢复了寂静。

支着美鬓的手指微微蜷起,关节处一声一声,漫不经心的叩击着釉彩墨案。案中央空空一片花瓣,静卧着,伴随轻微的叩击声而微微颤栗。

男子正支鬓沉思,稳行的马车却突然打了个摆,雨天路滑,再好的车轱辘也驾不住被惊了的马儿拖着横冲直撞。紫衣奴们惊慌一片,有些个镇定的却也一眼看出那惊马是上等的雪里骢,是薄佻白的专属坐骑,权衡利弊,担忧之余却并不敢轻举妄动。车夫被颠翻,狼狈不堪落下来,白马如脱缰一般,带着车内稳如泰山的薄佻白一路狂奔进城中繁华地带。

及至此刻的混乱,车内安然小憩的男子方才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眸。聚拢的睫毛如蝴蝶翅翼般煽动,上挑的丹凤眼如一抹明如蔻丹的釉艳。那瞳孔却并不如常人漆黑,而是浅湛璀璨的琥珀色,一如柔和的罗晕流淌着暗金波纹,让人一望之间便觉目眩神迷,瑰丽非常。

尖叫声四起。扑簌簌,惊飞了卧落在柳蘅间的青鸦。

是谁站在街道中央簌簌发抖,单薄的肢体,白嫩纤细,被雨打湿的发粘腻的贴在颊畔,显得妩媚异常。只见薄府的马车失控狂奔而来,那小人儿惨白着脸立在原地,已是被吓得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车门大开,一道玉色身影自幔帘后轻盈滑出,长袖漫甩,管中折扇稳准狠地击中马眼。白马惊痛历时收蹄,滚滚烟雨中,男子伸出颀长有力的手臂快速一卷,将道上呆立的人捞进怀畔。整个过程迅捷到几乎是眨眼之间,再看去,马车已然歇靠了在路边,幔帘半卷,车内檀香嫋嫋不乱分毫,只是那坐姿优雅的男人怀里,已多出一方玲珑稚嫩的美人躯。

奴仆们与车夫跌撞着跟了来,脸色莫不是难看到了极点。白衣公子只淡淡折回玉扇,垂眸看了眼怀中昏厥过去的人,清冷眼眸滑过一分难解的意味。良久,捻起颠簸过后依旧纹丝不动的花瓣:“走吧。”

马车徐徐又起,仿若无事般向着目的地缓近。

城东云府,张灯结彩,宾客纷至沓来。望那门前的车水马龙和大院内形形色色打扮的人,方知今日这场宴席的主角并不是年轻俊朗的云府大公子云衍怀,而是其父云贺之,五十大寿宴。连一向好玩不羁的云大少都忙的无暇分神,就自然可以理解洛阳云府于江湖间的威望地位如何。

须知当世闻名的四大家:薄云隅权,个顶个莫不是支撑着中原武林一脉的大家,有人总结起来,便说是“薄之天贵,云端惊才,隅苑有美,太湖权最”,指的就是薄府的富可敌国,云家的官宦网罗,江南隅庭层出不穷的美人,以及太湖权氏,跃上龙堂的武林之盟。

此四大家族关系复杂,其中云薄两家又是表亲,而隅家三小姐隅枕雪,也曾与淮南薄府有过一纸婚约,嫁的却不是薄佻白,而是薄家体弱多病,风致楚楚的二少爷——薄佻溪。虽说到后来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遗憾弃约,但隅三小姐也并未掉价,反而辗转嫁入太湖权府,成了当世风头正旺的武林盟主权思之的夫人。二十五岁的权思之,天资过人且英俊文雅,论惊才绝艳自然敌不过薄佻白,论富贵风流又敌不过云衍怀,却成就了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一个神话:两年前,年仅二十三岁的他便一剑挑平武林大小门派与世家,连闻名遐迩的“秋水一剑”薄佻白都以一招错失其手,风头之胜,自当无人能敌……

马车并未在云府朱红的釉漆大门前停下,只因往来宾客的随行坐轿早已将大门挡的水泄不通。有小奴急忙上前对管家耳语一番,精瘦老者甫一瞥见那插着宝蓝绣旗的马车顿时正色,三言两语敷衍招呼了其余宾客入门便匆匆而来。到那马车前,先深深一揖:“拜见大公子。”

尚有一些逗留在门坊的宾客不禁好奇:依着云府今时今日在江湖上的地位,不说数一数二,那也是举重若轻,缘何要对这轻车简行之人奉若上宾?

——这便是你孤陋寡闻了吧。稍有见识的人在一旁笑,语气里带着份艳羡与赞赏,说纵使你没见到那车马的主人,也该看的到华盖上插着的绣旗,若论起亲疏远近来,怕是没几个人不知淮南薄府与洛阳云家的表亲关系,更重要的是“秋水一剑”薄佻白薄大公子,与云家大少爷云衍怀亦是好友。故,云老五十大寿,薄少必定会应邀前来。

——那又是何故使得云府人如此恭敬?

——呵,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今武林四大世家薄云隅权,虽说各自势力不尽相同,可你知道为何薄家排在最前头,而后面三家纵使势力不相上下,却始终不曾与薄家争宠吗?

——那便是不知了……

——哈,你既不知其中因果,自然对这云府的态度心生疑惑。也不怪你,须知这四家关系纷繁复杂,薄府虽低调含蓄,却不表示其地位能被人所撼动。纵望古今,淮南薄府百余年的传承可说是四大世家里最为根深蒂固的,况,这云家祖上亦是先沾得薄家的光才渐渐有了声望,发迹起来,怎能不对其奉若上宾?再来,隅三小姐隅枕雪当年拒婚,此事闹的整个淮南都沸沸扬扬,如此不尊重那薄家大少都忍了,自认是因为自家兄弟身体孱弱的缘故,但后来隅三小姐不还是上门赔了礼道了歉?不然你以为那隅家权势再大,但在淮南,头上永远压着一个薄家,只能是第二,不能第一。

——嗬,原来还有这么些个内幕!

——非也非也,此不过是前些年百晓生笔下流传的旧事罢了,你远离江湖是非,自然闻的迟一些……

那二人窸窣说着话,这厢宝蓝的幔帘已微挑开一角,露出的指尖水长细净,初雪一般濡白。却不见人下车,只有微微清淡的嗓音响起,清越有力,透着股沉稳之息,一听便知其内力不俗。只听那声音说道:“客气。烦劳云管家将车马引至偏门,一切如常便好,不必为我忙碌周全。”

“这可怎生使得!”管家面有慌色,以为是先前的惊马事件令薄佻白心有不悦,虽说那马惊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说到底这是在洛阳城,而薄家大少待人一惯冷淡严肃,若是此事传扬上去给老爷和少爷知道,怕是少不得一通扣罚……

管家踟躇着,马车里方又传来疏漠之音:“自然使得,烦劳管家引路罢。”

管家不敢再多说一字,生怕说多错多。匆忙招来人牵马,一路毕恭毕敬引着到了偏门。深红的漆色显出一股厚实的木韵,石阶前左右各一尊青狮镇宅。一株疏柳从门墙内荡了出来,妩媚的挂在靛青色瓦片上,门内建筑是清一色的雕梁画栋,无不透露着贵气。

门开,闪出一罗衣小婢,见了马车一怔,片刻面上浮起羞涩的红晕,一手扣着门环对管家道:“云管家,老爷在前厅唤你去招呼呢……”“啊,这就去这就去!”说着匆忙对着马车一揖,转身揣着袖口碎步离去。小婢方出了门,一身娇俏绫罗,步步生莲,端的是一派天真娇媚。上前来轻巧的叩一叩菱花窗,道:“大公子,奴婢锦沃,奉少爷之命特来服侍大公子,请大公子移步内堂。”

“嗯。”声音依旧冷冷淡淡,没什么语气。然后幔帘完全挑开,露出令人痴盼已久的玉色身影,少女顷刻间傻了眼:

那确是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有男子清澈汪润的玉致,又含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淡泊宁静,最引人注目的果真还是那一双湛清的水墨明眸,细佻冷冶,清隽沉静。朱唇玉齿,弧线优渥的下颚透着淡淡的倨傲,身后青丝慵挽成髻,髻中斜斜没入一根通体晶亮的黑曜石发簪。

然而婢女痴傻的却不是那男子出色精致的脸,而是他谦谦怀侧里依偎的那个人!

“这是……”

“劳烦将马牵去马厩照看。”一条腿稳稳跨出车门,俯身下车的姿态行云流水,带着内敛清华的气度。锦沃一怔,只见那男子视线微微扫过她的脸,隐约的颔首,一贯淡漠而客气的见礼,却还是令人在被注视的瞬间脸红心跳。顾不得别的,慌忙应了声离去。

站在门槛前,薄佻白微微松开怀抱,胸口伏着的纤细少年有张极为白皙的脸,肌肤稚嫩的近乎透明,抱在怀里是小鹿一般纤弱至极。那张脸是典型的江南韵味,秀致妩媚。湿润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形状姣好的唇微微抿起一角显得有些不安,尖弱的下颚显得整个人有几分凄清。唯独额心那一滴殷红的美人痣,妖娆炽烈,一把就攫住人的视线。

薄佻白注视着少年别过一边的颈子,孱弱到病态的苍白,血色全无,隐约还能看到那肌肤下淡青色的脉络血管,细致蜿蜒。

他竟能将够楚楚温润与清泠凄艳这截然相反的两种气质,如此完美的融与一身?

他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要文收藏,作者收藏,俺都要,打滚……滚动播放……

3

3、起?玉人何处觅 ...

“表少爷到了。”云管家立在一旁提醒。

中年男人正俯睫饮茶,精实的拇指上戴着一枚祖母绿玉扳指,闻言放下茶盏,方要开口讲话,却被那一条腿已迈进门的人捷足先登。“爹!”青年甚是高兴的走上前,一身水青杭丝,衣襟上描着朵朵天香玉兰,饶是风流。及近处细看,但见那张脸轮廓英俊非凡,正是当今江湖闻名的四大公子之一云衍怀。那高堂上坐着的,自然也就是今晚夜宴的正主——云贺之。

“爹,玉缺已经到了吗?”

“嗯,先去了后苑歇息,你也不要折腾着跑了,稍后佻白便会过来问安了。”微阖的眼皮缓缓抬起,露出一双习武人独有的精冽眼眸,年及五十的云贺之端的是一派肃然大气,面庞五官渗入岁月刀刻般的俊逸,成熟稳重。

云衍怀朗笑一声,撩袍在那堂下的乌木藤椅上坐定,又道:“表弟也真是,若不是因了爹爹的五十大寿,他定还要泡在账册里,死活也不会踏出淮南一步呢,见他一面倒真是比登天还难……”话音里有些抱怨,却难掩其本性的热情淳善。

“……净想着些胡闹的事,”云贺之淡淡的瞥他一眼,气定神闲,“你以为佻白也像你一样,二十啷当岁却只顾着流连酒色?他手握淮南各大商号的命脉,又勤勉于武艺,你若有其一半的天资或是后力,爹爹百年后也便能安心了。”“爹说的这是什么话!”云衍怀嚯的起身,连忙的啐了一口道,“今儿大好的日子,爹你说那晦气话做什么?”“行了行了,习武之人,哪里那样多的迷信……”话虽是嗔怪,但已掩不住那一抹微笑。

云衍怀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堂外回廊传来奴仆们窸窣的脚步声,一回头,果不其然是一丽衫小婢袅娜娉婷而来,弱柳扶风似的一折腰,道:“禀老爷,表少爷现在堂外来问安了。”“快快有请。”云贺之缓缓起身,不着痕迹的展了展袖角。

“是。”小婢退下,换了正主登台。

但见幔帘挑起,一人步伐轻缓,垂眸顾盼之间芳华泻地。那人原本就风雅隽睿,此际穿了温玉色的云锻衣,梅花傲骨含而不露,端的是清泠泠的泰然内敛之息。上前来,微倾身徐徐一拜,道:“世叔五十瑞寿,小侄却未能早来拜见,失礼之处还望世叔包涵。”

“哪里哪里……”云贺之上前来,端端虚扶一把,朗声笑道,“贤侄于百忙之中还记挂老夫生辰,比我这整日游手好闲的孩儿,倒是好上百倍!”“爹……”一旁云衍怀嬉笑起来,“你们说归说,缘何总要扯到我身上过一遭,老拿我跟玉缺说教……”“嫌我说道,却始终不肯长那一丝记性,不若佻白敏慧就罢了,你今年二十有六仍不肯娶亲,是生生要逼的老父无颜面对列祖列宗麽?”云贺之肃容道,余光却瞥见薄佻白轻一挑唇角,似笑非笑,微微一怔,“贤侄何故发笑?”

“莫敢。”薄佻白依旧是秋水样淡然的神色,那笑意将露未露,尤为引人入胜,“不过是见世叔对世兄关怀备至,有感而发而已……”话音轻轻地,有一抹扣人心弦的忧伤。云家父子面色一凝,方才想起薄家高堂早于多年前亡故,膝下除了薄佻白便剩一幺子,身患顽疾体弱多病,薄家重担经年来只维系于薄佻白一身。旁人只看的到那光辉璀璨的一面,饶是艳羡,却始终无法看见其背后的凄清与寡默。

思至此,云衍怀面上浮起淡淡愧色,上前一步握住薄佻白手腕,满怀歉意道:“为兄有错,实不该又提及玉缺表弟的伤心事……”他唤其玉缺,即为薄佻白的表字,岂料人如其名,玉缺玉缺,如玉般无暇,却始终像是缺失了一块什么。

颀白指尖蜻蜓点水般拂去对方热情的手,薄佻白微微一笑已是风华尽露,清凉声音含着一丝谦逊温文,不紧不慢的说着:“世兄过言,今日世叔做寿,愚弟本不该提及此以免扫兴,疏漏之处,还请世叔莫怪罪。”“哪里哪里。”云贺之面上一柔,“你久不曾来洛阳,如今既然到了,索性便在此游玩几日,虽说错过了牡丹旺季,但夏日游玩也自是有一番盛景,总好过你在淮南终日面对着账房,身心俱疲啊……”

“世叔说的即是,那么,便叨扰了。”薄佻白再后退一步,温润欠身,礼法周全,末了又道:“但有一事,是为世叔的贺礼。小侄自淮南出发前早已命人连夜赶工,完成后既当快马加鞭送达至此,屈指算来,当是今夜戌时正夜宴开席时,贺礼即到。”“哦?”云贺之饶有兴致道,“是何贺礼,竟需消耗如此人力物力?”“世叔可略微期待,至今晚宴席,必当揭晓。”佻白微微一笑,不做他说。

三人又浅聊几句,及至管家请了云贺之前去招呼宾客,只剩云衍怀与薄佻白二人,相对片刻,衍怀忽然似想起了什么似的,放下将至唇际的茶盏,笑道:“对了,我听锦沃说你还带了一位客人来?这倒是稀奇,你我相熟多年都只有我引了人去叨扰你的机会,今儿是怎么了?你竟想开了,愿意把人往我府上带?”

“是你想多了。”薄佻白缓缓举起茶盏送到唇畔,沾露一饮,又放下,道,“天黑地滑,我的车驾惊了路人,那人又昏迷过去不辨身份,我也只好一路带来,待醒了再做赔礼。”

“原来如此。”云衍怀挑了挑眉,眼露戏谑,“听你之意,那必然不是个美人了……”“何以见得。”薄佻白微微品着茶,语气淡然。云衍怀低低笑开来:“若受惊的是个绝顶美人,你何故还肯陪我坐在这里闲磕牙?”

“在你眼中,我原不过一介贪色之徒?”薄佻白轻瞥他一眼,神色不变。

“非也非也!”锦衣公子饶是有趣的竖起一根手指晃了两晃,笑眯眯道,“我只好奇,依着你这不温不火的性子,日后相处究竟谁人能受的了?”

薄佻白原本还在品着茶,闻言才正式将茶盏撤下,目光似笑非笑瞥过去:“多说无益,你不过就是要打听那人底细罢了,与其听我说,不若你自己亲眼去看,如何?”

“如此甚好!”云衍怀登时眉开眼笑,“我正想尽一尽地主之谊,希望那位是个美人最好。”话音方落,一柄玉扇不轻不重击在他额头,薄佻白睨他一眼:“色极是也。”

西苑“梨花轩”。

天将暮,靛青的瓦片上还有涔涔未干的雨迹,被那暮光一照,颇有些碧玉明堂琉璃瓦之感。被唤作梨花轩,却连一株梨花都没有,只在院里种了大片大片的蔓草,绵延葳蕤,中央圈了一口澄澈的水塘,漫漫清荷绕池开,天光乍泄时,便如同一湖晶莹的璞玉,剔透如洗。

那少年只披了一件湖水绿的绯薄衫子,半敞了怀露出轻柔如纱的里衣,赤着脚在雨花石小径间跌跌撞撞的跑,绕来绕去一脸迷茫,像只麋鹿般找不着北。云薄二人甫一踏进西苑,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少年正提着松垮的衣裳,整个人犹如一只绿蝴蝶在蔓草间翩飞,露出一双细长白皙的小腿,清辉映照下,晶莹甚过山涧泉水。身后不远有几个云府的奴仆正大张着嘴错愕的望着他,阻拦不是,不拦,又全无礼法。只得讪讪的跟在少年屁股后面,被戏弄的团团转。少年却似乎并无逗弄之意,只是慌里慌张的,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是……”云薄二人生生顿住脚,只见云衍怀咽了咽喉结,看看不远处衣衫凌乱的少年,再看看身旁清淡雅致,永远一丝不苟的男子,“这就……是了?”

薄佻白的目光淡淡凝视着远方:“嗯。”

云衍怀回过神,晃了晃头有些恍惚:“我说,你这究竟是在哪里撞的,撞来这么一个宝贝……”没有回音。

“嗳?”云衍怀反映过来,却见薄佻白已经提步向前,不紧不慢的朝着那少年走近,连忙也跟上,及至近处尚能听到奴仆们敢怒不敢言的慌音:“小公子,小公子您到底在找什么呀?……”少年不吭声,只是蹙着秀气的眉毛,低着头在小径两边的蔓草丛里扒扒捡捡,的确是在找什么东西。

薄佻白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看着,只见那一汪墨发溪水般柔顺的从他肩膀上滑下去,滑进怀里荡了几荡,头顶的发髻在先前的昏睡中被枕的松松垮垮没了形,却还隐隐露出束发簪子的一角,汪润的白玉。袒露出来的一小截后颈光泽盈盈,泛着病态的苍白。

云衍怀好奇:“这是在找什么?”

少年不说话,蹲在地上,纤细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楚楚可怜。

云衍怀又道:“此处乃是我府院,敢问公子,你到底在寻找何物?”

少年“嚯”的站起身,扬起脸。

云衍怀却倒吸了一口气,呆住。

那真是张诱人遐想的脸,湿漉漉的桃花眼含嗔含怨,狭长睫毛上还挂着淡淡水光,细长秀气的薄唇,微微抿起一角像是习惯性的动作。这原本算不得是多么出色的脸,可是多了额心那一抹妖娆艳丽的朱砂痣,先前秀冶的脸登时焕然一新,骨子里散发出妖媚慵懒的味道,却无一丝风尘之气。

少年站的太猛,眼前一黑,四肢软绵绵瘫了下去,云衍怀离他极尽,情急一掬,清泉般地就捧了满怀。少年睁着一双大眼睛痴痴看着,漆黑瞳孔倒映出云衍怀惊艳的神态,一怔。

片刻,柳叶眉却又飞快的蹙起来,少年踉跄着从他怀里退出一步来,摇晃站定,朱润的唇梨花一样白,说:“是你撞的我?”

云衍怀又一愣,扭头看了眼薄佻白秋水无波的脸,张了张嘴有些尴尬的笑起来:“这个……”话音未落,少年倏地扑上前,细长苍白的手指死死揪住他袖角,哀声道:“你撞了我,你赔我的铃铛,赔我的铃铛!”

“什么……铃铛?”不依不饶之势竟让见惯了各种美人的云衍怀牢牢呆住,一时手足无措起来。少年红了眼圈儿,半仰脸衣衫不整的望过来,神态清秀文弱之中又带着一丝莫名的诱惑,令人怦然心动。被他这样近距离的纠缠,云衍怀得以嗅到那清幽如碧的发香,嫋嫋然实在是扣人心弦,不由有些头晕。

少年嚷嚷片刻却忽然没了声音,身子一歪,又倒进云衍怀胸膛里不醒人事。后者一惊,大张着嘴愕然的望着昏厥过去的美少年,忽然眼前一花,原是在一旁静默许久的薄佻白伸出手指轻轻试了试少年的鼻息,道:“无妨,只是一时急火攻心。”

“这、这可如何是好……”云衍怀愣愣的望着少年昏厥过去的脸,苍白秀丽好似一卷水墨画,柔弱的扣人心弦。禁不住眼神痴了去,不由抱紧。

薄佻白的视线落在少年垂下来的一截皓腕上,丝滑如玉,柔软光盈,那应当是身家优渥才会养成的肤色。却又见那轻翘的腕骨间赫然一圈红痕,细如发丝,衬着白玉肌肤愈发显得妖娆刺目。

“你打算一直这么抱下去?”微凉的声线透出一抹漠然,薄佻白淡淡的瞥了眼魂不守舍的世兄,“他身子风虚,给你这么干抱着,倒不如请了大夫来医治。”

“表弟说的即是!”云衍怀似大梦初醒,难得不自然的脸红了一下,环顾四周瞥见那些眼神怪异的奴仆们,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有多不合常理——那毕竟是个少年,再怎么冰肌玉骨美艳天成,也是男子,和他一样的男子,如今给他这么亲密的搂抱着……

“锦沃,你速速去将岱神医请了来,随后不必再管别的,只专心侍奉这位公子便好。”云衍怀顾不得其他,抱起少年大步走进房,一时竟忘了薄佻白的存在,待拾掇完一转身,迎面差点与薄佻白撞了满怀,怔愣间,对方已广袖翩翩,转身出了房门。

“表弟,等等我啊玉缺表弟!”云衍怀扯着嗓子着急忙慌追出去。

屋内,重重绛纱垂落下来,轻柔遮挡了榻上沉睡的玉子,直到风儿鱼贯而入,那轻纱徐徐漾开一角,半遮半掩中露出一双微微眯起的桃花眼,似笑非笑暗藏戏谑。半晌,终是翻了个身,恹恹睡去……

4

4、起?千童贺寿图 ...

是夜,明堂玉殿,灯瓦琉璃,着绛衣之婢女步履娉婷穿梭于宴席间,珍馐百味晶莹辉煌,堂前有偌大寿字高悬,堂下是快意恩仇的江湖儿女与当今武林的泰山北斗级人物。

往东一桌是主席,除云氏父子外但见一玉扇雪冠的公子正垂睫饮酒,神态平如秋水,含而不张,正是被奉为四大世家贵公子之首的人物,薄佻白。在他身旁正举杯向云老道贺的男子看似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青带蓝衫,眉目英挺,但见其双目精光烁烁便知一身内力不俗,想也知,能年纪轻轻登临盟主之位却如探囊取为者,必然是天生的武学奇才。

此人便是权思之。

权思之身旁有一女子,美艳无双,冷冶之中却又带一丝不胜柔弱的娇羞,最是一双波光荡漾的杏花眼,嗔中含情,顾盼之间满室生辉。单看此子容貌,唯恐已是天下无双,若再加上其盟主夫人的地位,怕真真是要羡煞世上所有待字闺中的少女了。而此女,雅名唤作隅枕雪,素闻淮南隅庭的美人层出不穷,至这一位怕已经是登峰造极。天下第一的美人配上天下第一的武林盟主,或许便是人们俗话中常说的,金玉良缘。

——只是。

只是这天下第一的美人坐在自家夫君身旁,那一双波光盈盈的美目,却为何总是隔了千山万水似的越过权思之,而径自落在那姿态怡然,风雅清隽的男子身上??

“阿雪可是身体不适,为何为夫总感觉你有些魂不守舍……”男子嗓音低沉浑厚,却不失温柔,大手温暖的覆上娇妻不胜纤弱的五指,似有似无的握紧,微微一笑,牵动下颚有些生硬的肌肤。

隅枕雪娇躯微震,光莹的睫毛如沾春露,楚楚可怜的扇了两扇,十指蜷成一团揪着裙裾,软言道:“蒙夫君挂怀,妾身还好,只恐是方才无意多饮了两杯,这会儿子有些犯困了呢……”细细柔柔的嗓音,任谁哪怕一腔怒火,对着这水一般的人儿,怕也再无力发泄。

权思之眼底一抹锐光滑过,顺手揽上那柳腰,微微漾开嘴角低笑:“也是。这里人声嘈杂,唯恐稍后你头痛症再犯,不如我先陪你去后堂歇一歇?”隅枕雪微微一怔,环顾四周宴席才方开始,迟疑着勉强笑道:“这怎生使得,宴席才方开始……”“我说使得,就使得。”低沉有力的嗓音仿佛从地下传来,一瞬间令人脊背爬上一片恶寒。感觉那捏着自己手腕的五指缓缓施力,隅枕雪脸色一白,终是温顺的点了点头:“那便去吧。”

二人起身,略微致表歉意之后便相谐款款,退到僻静的后堂。席间缺了一双引人注意的身影,这厢薄佻白的耀眼便再无法遮挡,一时间那文雅的姿态粘于众人目光穿插而成的织网间,不觉蹙眉。

“……我还以为四大公子里属我最为知情识趣儿,哪曾料如今这世道反了,连思之兄这一心痴迷于武艺的呆子也能拐的到天下第一美人,呜呼哀哉啊!”云衍怀来往席间已是讨了个半醉,此刻一手勾着酒壶姿态风流无双,也不如旁日里有分寸,竟大胆的半倚住薄佻白肩膀低笑私语,“……不过我倒是不羡慕,这般貌合神离的一双人,别人不清楚,玉缺表弟你可还瞧不见那些猫腻儿?”

“我只后悔错带了这一坛极品南淮春,十五年的陈酿,被你如此牛嚼牡丹。”男子淡然睨他一眼,面无表情,虚扬颈,俨然是千杯不醉般的沉着清醒。

云衍怀嘿嘿笑着赖在薄佻白肩上不肯下来,好在南淮春的酒香一等一醇厚芬芳,即便入了肺腑间也依然不碍那一股沁人心脾的甘冽。如是,云衍怀才免了被当众提起来烂泥般丢在地上的悲剧,不过受了薄佻白冷漠的一记眼刀,滋味儿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唉唉,口口声声唤我表兄,我看该是我唤你才对,那吃人的眼神……”锦衣男子嘟囔着,悻悻然从薄佻白肩上挪下来,乖乖坐好。却又一拍脑门,低低叫了句:“哎呀,给这一闹险些忘了!梨花轩里还躺着个美少年呢,也不知此刻是睡了还是醒着,锦沃也不晓得来通禀一声,唉唉……”

“你倒是体贴挂怀。”薄佻白挑起眼尾冷艳的斜他一眼,似笑非笑,话音里带着一分漫不经心的戏谑。“那是自然!世间庸脂俗粉无数,怎好比及这一个天生我怜的尤物?”云衍怀笑起来,眉目间难掩一份热忱的光。薄佻白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未再讲话。

尤物麽……

呵。

“佻白贤弟?”一道清峻嗓音穿插进来,那男人微垂颈的姿态透着一股子谦逊温文,面含笑衣冠楚楚,指尖挟着一杯薄酒,柔声道:“佻白贤弟,衍怀贤弟。”

薄佻白垂下的睫毛微微一扇,水墨明眸徐徐抬起,望了过来:男人正值二十八岁壮年,一件青黛墨竹的华服将其周身所蕴含的浓郁书卷气息,一丝不苟的衬托出来。面庞五官生的分外柔和,尤其一双深邃的瞳孔,如墨漆黑,不笑时也似含着无限柔和的气息,的确无愧于百年书香门第的熏陶……

薄佻白礼节性地微微颔首,抬了下杯沿:

“隅兄。”

男人正是淮南隅庭美人世家的大少爷,隅枕书。

“……经年一别,佻白贤弟始终忙于料理家业,为兄几次前去拜访都吃了闭门羹,以为是家妹之事仍令贤弟心中挂怀,如今一见,却是为兄多虑了,惭愧、惭愧……”隅枕书微微笑道,眉宇间倒似真的含有一丝愧色。

一旁云衍怀心中暗自叹喟:到底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人,举手投足都带着一分静美。光是那份谦谦君子的气度,唯恐他这辈子都望尘莫及。

薄佻白已放下酒器,取了丝绢漫不经心擦拭沾了酒水的指尖。他手指生的极美,细长朱润,顶部饱满如泛着水光的贝壳,指腹却似妖娆水莲含着一抹桃红。他本就有些洁癖,擦拭的姿态在别人做来也应当是极为傲慢的行为,但见他轻描淡写一笑,无声中蕴含一片清高之意,虽令人叹喟,却无论如何都生不出一丝被羞辱之感。

薄佻白道:“愚弟惶恐。”

寥寥几字,态度终是不卑不亢,不冷不热。一旁云衍怀却似见怪不怪的耸耸肩,倒是堂堂隅家大少爷低笑了一声,眼神温婉:“却还是这沉静性子,没变。”话中透露彼此相熟的年份,委实不短。

其实也怪不得薄佻白形色清冷,除了本身那一层严谨淡泊的性子,不可避免的还是因为两年前那一场轰动武林人尽皆知的旧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