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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析白 当前章节:151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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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承?七窍玲珑心 ...

昭华七十四年夏,七月十五,还魂夜。

美丽的少年,玉一般婉转,乌黑的发,惨白的唇,不似真人。他已死去多时,周身冰冷如雪,躺在一尊早已备好的剔透冰棺里,棺底铺了大片大片茂盛娇艳的蔷薇花瓣,少年嘴角含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楚楚动人。

玉树临风的男子慢慢俯身,在他颊上落了一枚吻,指端捏着的匕首迎光一闪,锋利割开少年本已破落的胸膛。那胸膛上的骨刀早已被他拔出丢到地上,沾了红艳艳的血异常刺目,比那男人映着夜明珠森然阴鸷的脸,更恐怖。他手法轻巧娴熟,像是为了此刻先前早已演练过多遍,尖锐的刀锋像切嫩豆腐一般的隔开少年冰冷的皮肤,从袒露的胸膛里,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心脏。

鲜艳欲滴的心脏。

血流早已凝固成团,凄艳突兀的一大块黏附在心脏瓣膜上,男子用洁白的拇指与无名指轻巧的捏住它,透过夜灯幽暗的光,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你的心,同你的人一样完美,毫无瑕疵。”他说,贴着少年静寂的耳膜,温热的和气扑打在他肌肤上,很快便结出霜花。密室本就阴暗潮湿,加之放了那一尊硕大精美的冰棺,此间温度极地,最适合将取出的心脏冷冻珍藏,做成完美的标本。

男人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玫柔嫩的,已经停止跳跃的心脏,缓缓放入一旁早已备好的琉璃尊里,盖上盖子。转身,弯腰拾起先前扔在地上的剔骨刀,重新回到少年身边,却是想了想,又轻轻把刀放下。

他万分郑重的亲吻少年额头,极为认真的说:“我要开始咯……”细如牛毛的银针锋芒一闪,肉线贯穿进小孔,男人灵活的手指捻起那玫绣花针,开始专心致志的缝合少年胸膛上边缘切割极为整齐的漏洞,一边缝一边向里面注入水银,塞进柔软的棉絮以保持其美妙触感,末了回针,漂亮的挽了个针花。做完这一切,他又忍不住,着迷似得轻啄着那片遭遇缝合的胸膛,细密的针脚乍一看倒几乎可以融入肌肤,只是摸上去的时候,会发现那一处异常柔软,像在摸一团浸水的棉絮。良久起身,他在把一大堆明晃晃的利器里皱着眉头左挑右捡,最终眼前一亮,指尖挑出比原先那柄剔骨刀更大的一柄,拎在掌心试了试手感,分外不错,这才满意的转回身,跪在少年身前。

“……我同魍魉做了交易,你不知道吧?”他吃吃的笑,声线令人毛骨悚然的寒,一双温情四溢的明眸熠熠生辉,他捉住少年已经停止淌血的手指,挨个吻了一遍,意犹未尽道,“你这么美,我一点儿也不后悔。”

魍魉与鬼不同,最爱人心底坑脏的思想和欲望,越是黑暗,就越是能得到它们的垂青。他不觉得自己脏,他不过是借由它们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愿望而已,所以他同意出卖自己的灵魂,来换取隅殷色的永生。他那么美,不应当因死亡和沦入无间地狱,更不应该投身轮回,下一世他们是否能够遇见?这是多么残忍的猜忌,他不能,断不能容许有这样的可能发生,所以不如由他亲自结束他的生命,然后用一些美妙的方式,令他获得永生。待到自己死去后,二人还能纵横阴间做一对快活侣……

他一想到这些便觉热血沸腾,双目灼灼发光,剔骨刀轻快的割破了少年的右手腕间的动脉,因为早先割破过手指,少年体内的血液早已流失过多,后来被他用冰冻住了伤口,虽然还是嫌血收藏的太少,不过再那样流下去,只怕这美丽的身躯就会成为枯槁的干尸。

怎么可以……

他割破少年的手腕,用剔骨刀另一端钝重的手柄用力砸碎少年的腕骨,再反过来,将碎裂的骨骼轻轻剔掉,粗略的缝合经脉和外部肌肤。做好这一切后,那手腕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差别,不过只有他知道,他已经取出了自己需要的脆骨。将骨头同心脏放在一起,点上一只红烛,取一滴烛泪滴入盛满少年鲜血的金钵里,男子抬刀利落的切开自己左手腕,将炙热的血液也滴进钵内,融成一体。想了想,伸手向袖内掏去,掏出一枚哑锁。

说是哑锁,也只是铃铛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而早已不再动听,锁面锈迹斑驳,古朴的图腾,沧桑的韵意:喜上眉梢,长命百岁。锁身两边各缀有海棠瓣纹样,做工万分精致,只是因了年代久远的缘故而显得有些古旧,被光一照,隐隐的透出几分诡异感。

隅枕书将那锁连同少年的心脏、腕骨一同丢进二人血水里,用沾了荒坟里死人枯灰的银筷子小心搅动,直至三件物品尽数被血水淹没。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方才将东西一样样捞上来。

先是腕骨,被血洗后,愈发洁白如玉,十分之美妙。

隅枕书笑道:“腕骨万古,万古长存。”

起手再捞下一件,长命锁,捞出一晃,叮泠作响,声脆入土初。

他眯起眼又道:“长生一梦,百岁难醒。”

捞心脏时,他丢了器皿,竟挽起袖子亲手去捧,从血水里以视如珍宝的姿态捧出来,捧在手心,那心脏噗通噗通,鲜活如昨。

隅枕书眼底万光如日,咧嘴一笑:“我的小殷色,就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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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光必露,视为大凶;夜半刨坟,是为大邪;以生人之血告慰故人,于十五子夜阴盛阳衰之时,取其右手腕骨、十指连心血及完整心脏,集合大邪之物投掷血盆半个时辰,以荒坟枯灰搅之,可散其前世记忆,扰其昨日烦忧,时其重生如新;此后以一古物镇之,将心与腕骨长埋地下,只以古物贴身傍之,三年内不得见天日。三年时到,当再于还魂夜时焚毁逝者心脏及腕骨,令古物取而代之,贴身相随,形影不离,七日后,终成厉鬼。上天下地,永世不如轮回……”

——《魍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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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七十八年夏,七月十五,还魂夜。

那声绝望的哀嚎仿佛是从脚下阿鼻地狱里传来,透着渗人的极寒,令人浑身汗毛倒竖。云衍怀反映只慢了一秒,但觉面上一片绿萼轻纱拂过,宛同流水,指尖一空,隅殷色已腾空而起,飞身循着那声线而去。也便是短短瞬间,他方从怔愣中醒悟过来,心中百味陈杂,又见素来不爱沾事故的薄佻白再度破天荒折身,紧随少年乘风而去。

此夜更深露重,火烛被阵阵阴风扑灭,偌大隅府却如一所阴郁的囚笼,潮湿,而布满杀机。奴仆们似早已被遣散,守夜人在一片毛骨悚然的阴风里脊背发怵,继而感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放在他右肩上,身体如同冰柱从脚寒到发梢,眼睁睁看着那一缕妖丽的绿纱如梦幻般飘渺,擦肩而过的还有一玉衫男子,黑暗中轻轻说了句:“忘记你看到的一切,明日,或还有生机……”

眼前世界骤然顿灭。

“你便是真好心也不必这样明显,明日之后我再杀谁,你可是管不着的。”绿衣少年脚下一缓,声音如无机质。薄佻白淡淡瞥他一眼,并未答话,而少年似乎也并不想听见他答复,身形一侧,如鬼影般飘进隅家主屋——现任掌家隅枕书的寝屋。

声音果真是从地下传来的,循着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隅殷色眼前逐渐显出一方逼仄的暗室,他妖异的绿衣一角轻轻掠过地面,沾上半分尘埃,而后身形陡然一僵,整个人如同雕像,直直得杵在暗门前。

一双玉白的手轻轻拨弄了下暗道里几欲昏灭的灯芯,前方被夜明珠映射的方向透出一抹奇异的白光,似置身冰天雪地。薄佻白立在隅殷色僵直的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而后,微微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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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不曾明白爱一个人的涵义,就像你以占有和毁灭为方式,不顾一切的燃烧你的热情,你过分坑脏的心脏,早已承载不下除了贪婪而自以为是之外,任何一种情感……”少年温柔的捧起男人隽永的面庞,嘴角浮起一抹讥诮的笑意,嗓音低凉,幽幽说着。

彼时正是昭华七十四年,初夏。少年给他一记冷漠的嘲讽,而他给少年的,是比永生更卑微的沉沦。永远堕入黑暗的深渊,对于一个时刻寄望着自己能够跳脱苦海,一心朝向光明的人而言,那该有多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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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现在。

少年愣愣的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脚下那一大片诡异的光华,光华的源头,只一具陈列着他尸身的水晶棺。隅枕棠正跪在馆前涕泗长流,他哭的很伤心,喉咙嘶哑,满脸狼狈。他自然看不到隅殷色身为鬼魂的存在,一步之遥的隅枕书也不可以,但奇怪的,他却仿佛为了这一刻等待千年般,异常安详和温柔的,将目光投递过来。

他看着薄佻白身旁一片朦胧诡谲的绿影,不甚清晰的勾勒出一个人形,他充满柔情的看着,然后说:“是你吗?我的小野猫,是你回来了麽……”

少年一动不动,表情怪异。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属于自己的尸身,那大片怒放的蔷薇中,他看到自己就像一朵乳白的美玉,无暇的横陈于世。很奇怪的感觉,在你死去多年后,因着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你还能看到当初死去的自己,那过分安详而诡异的死态。

他歪了歪头一笑,挥袖飘上前。隅枕书屏息,似乎也是在循着他的移动捕捉他的气息,隅枕棠仍跪在棺前一动不动,哀恸而茫然的抱紧棺身,他曾多次尝试却依然打不开的棺锁,就在一阵阴风路过他的身体时,忽然的,无声落地。

一怔。

“阿棠……”他似乎又听到少年纤细的嗓音,独有的如春雨般柔润沙离的音质,轻轻在他耳边唤。隅殷色倾身蹲在他隅枕棠身边,注视对方有些迷茫和心痛的侧面,注意到他眼角还未干涸的泪迹,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指,轻轻地,那么轻的按在了他的唇上。

“阿棠。”

青年泪如雨下。

他看不到隅殷色,却听的清楚那一声呼唤,以及嘴唇上冰冷却柔软的触感。那是多年前彼此最亲昵时刻的动作,他会捉住少年无根细弱的手指,一根根的放在齿畔吮吸,用柔润的舌根撩拨,直到少年发出动情而羞涩的呻吟;少年最喜欢做的动作,也是用那样麋鹿般湿润的眼神注视着他,脉脉含情,偶尔的会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自己的嘴唇,带着一份迷惘,羽毛般缓慢的掠过。

而后轻轻唤一声:阿棠。

几乎是同时,隅枕棠毫不犹豫的张开双臂拥抱面前虚无的气息,隅殷色却扬起下颚,轻轻触碰了对方的唇角。生死痴缠,气血交融。

一阵阴气使得暗室内几人脚下踩着的地砖冰冻三尺,隅枕棠只觉怀抱一寒,鼻尖似乎又嗅到多年来最熟悉不过的发香,依旧轻贴的薄唇,却越发圆睁的双目,死死看定面前凭空出现的少年,微扬的玉颈,如雪面孔,妖韶狐媚的双眼,气质如冰。隅殷色睁开眼,静静的看着他,微笑:

“是我,阿棠。我回来了。”

那样平和的笑容,令人如芒刺在背。

“你回来了。”男人高大的身影如同神邸,低沉嗓音含着特有的诡笑,“你果真回来了,殷色……”“如你所愿。”少年在隅枕棠惊怔感慨的视线中缓缓起身,背对着隅枕书,指尖漫不经心的抚摸棺身,道,“好漂亮的棺材。”“我用了一整块无切割水晶做天盖,你身下铺着的每一片花瓣都取自最妖娆华贵的枝头,我的小殷色,”他说道,“为了迎接你的归来,我等了足足四年……”

“是你,是你害的他?!”一声怒吼从门口台阶上传来,云衍怀不知何时出现在薄佻白身边,不过与那人微微蹙眉依然镇定的表情截然不同,他望见此刻情形只觉胸口如百抓挠心,撕裂异常。

隅枕书却似伤怀的叹息一声:“怎么办呢,殷色,你千辛万苦的投身在虞秋水身上,只是为了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吗?我还以为你是等不及要与我重逢呢……”

“我的心呢?”少年垂下眼睑,浓郁的睫毛在眼睑下方透出稠密的阴影,令他的表情生出一丝无辜与惘然。他用淡淡的口吻说着,指尖伸入棺内,轻轻抚摸尸身胸口处绵密细致的针脚,顿了顿,眼神倏然锋利如刀,嗓音尖锐,断喝一声,“把我的心脏,还给我!”

狂风骤起。脚下冰面瞬间裂开三尺长缝,上方悬垂的冰凌竟然被生生震断,隅枕棠急中生智推开那少年,二人中间地面上已直直插-入一根巨大冰柱,险象环生。他却是愣了愣方才想起那少年早已是死了的,而自己对他的爱护,早已顺理成章,无关年华……

“隅枕书,把我的心脏还给我!!”一片阴风大作,冰棺内陈列的少年长发飞舞,仍旧闭着眼,却可感受到那面庞上的血脉隐隐勃发,鬓角青筋游起。隅殷色十指骤长而阴戾,宛如厉鬼一般,那美目也不复往日柔顺乌黑,而是地狱烈焰一样炙热的猩红,如同他眉心的朱砂般妖娆惑人。

“殷色!”

“秋水!”

隅枕棠与云衍怀几乎是同时急吼出声,一片地动山摇中,他二人踉跄上前,试图触碰到半空中虚无飘渺的那一叶墨绿衣袂,然那少年周身的怨气如同一面强大的盾牌,硬生生将他自己与隅枕书包裹住,严防外人的插手。他凄厉的五指像蛇一样紧紧缠上隅枕书的脖颈,四目相对,他眼中的仇恨点燃了隅枕书眼底的激情,他竟然握紧那只即将置自己于死地的手腕,面色涨红,五官激动的近乎扭曲,颤抖道:“杀了我!快些杀了我!你想要回心脏复生就只能杀了我,

28、承?七窍玲珑心 ...

否则七日一过,你便是魂飞魄散连个厉鬼也做不得!快杀了我,让我助你就成……”

他的话未说话,只觉颈后一痛,眼前黑暗侵袭下来,似是被银针刺痛般的失了明,同时扼住他喉咙的那只手倏然送了力,隅枕书狼狈的跌爬在地上大口喘息。四周围忽而死一般寂静,似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却已看不见。意识开始朦胧,眼耳口鼻内感觉像是被灌了水,窸窸窣窣的,头越来越沉,越来越沉。耳力倏然扩大,他能听的见水滴落地那细微之声,甚至于穿堂而过的风声,在耳膜盘旋。他不能动,不能说,张大双眼亦什么都看不到,就好比被人抓走了魂魄一样难过,这惩罚太诡异,却又意外的令他焦虑不安。

最后他听见那少年冰凉的声音,夹带着暴戾和阴狠,低低唤了一个人的名字:“薄佻白……”

事实是,在那个瞬间,少年的愤怒与怨恨如冲天烈焰一般燃烧着,直至烧红了他的双眼,无人能阻止。他将自己与隅枕书所在的空间隔绝了外界,诚如一道无形的气波将他二人与隅枕棠、云衍怀和薄佻白分离了开来。他们清楚的看到那少年水草一般疯狂滋长的发,闪烁着妖异的蓝,他的炽烈飞扬的衣袂,眉心妖韶的朱砂,以及如被血洗过那样晶莹纯粹的,红瞳。

事实是,令傀儡复生的最后一步,便需要践踏着制作者的鲜血与肉身,凌驾其上。隅枕书想要得到完整的隅殷色,与魍魉交易的最后一步,自然是献上自己的灵魂与肉体,永生永世的堕落在污秽中。然而少年隅殷色却不知,他千辛万苦挖出的记忆和真相,原本想要由此找出他丢失已久的心脏从而重生,却因心中看似冷漠早已淡忘的杀戮和仇恨再度复苏,而几乎要毁掉那人的一切。

想要杀了他,在某一刻,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而事实是,就在最关键的时刻,那一道玉色的身影倏然凌空而降,牢牢扣住少年纤细的腕子,并同时出手一掌劈向隅枕书后颈。他姿态优美浑然天成,狭长眼睑微微一抖,宛若星辰坠地,紧接着他又扬起右手食指凌空一划,气流涌动成为一个旋窝牢牢困住隅枕书,在云衍怀和隅枕棠几乎是错愕的眼神中,无数嫣红灼目的彼岸花瓣凌空飞舞。

半空中依旧面带煞气的少年,腰肢被一双手温柔拥住,他眼底掠过的一星诧异令他恢复了几分清醒,就在那瞬间,他看清楚面前男人的脸,狭长凤眸流转如星河,微微蹙着的眉心似含带一分忧伤,正垂下眼睑温然专注的看着他,那素来冰冷淡漠的嘴角竟然含着一丝莫可名状的…

笑意??

隅殷色愣住,只觉视线一晃,下一刻眼前被那降下来的容颜覆盖,宛若天神精雕细琢的双唇,轻轻地,就覆盖在他因错愕而生硬不堪的嘴唇上。脖颈一热,少年的面颊被温柔托起,男人完美的容颜露出一份温柔的光芒,微微启齿,慢慢地,饶有兴致的,吮住了少年的舌头。

一地红花。

作者有话要说:久违的正面……

好吧,俺知道这么点JQ完全不足以满足乃们滴胃口,而且很显然还是有内情的说,对手指,相信俺,后文马上就跟进了,俺是多么期盼这对手戏的来临吧,哈利路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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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承?碧落黄泉花 ...

世界撑开一个梦境。

从未有过那样清晰的虚无感,明明清醒着,甚至可以看到发生在自己身上匪夷所思的一切:一直站在巨大气流墙之外冷眼旁观的他,就在一盏茶前,突然莫名其妙的挥袖而上,于半空中向着那布满煞气的厉鬼少年张开了怀抱,然后,然后呢?

然后他竟然低下头,亲吻了他。

不可思议。

他从未如此与人亲近过,即便是素来宠惜的幼弟薄佻溪,再过撒娇也不断不敢与他有太亲密的举动,可是这一刻他分明看到自己正低着头,专注而温柔的与少年四目相对。他能看到对方眼底如出一辙的错愕,难以置信,两个完全不对付的人,竟然在这九死一生的场合里大放暧昧。薄佻白弯了弯唇角,竟然露出个十分温暖的笑。

活见鬼……

他身不由己,他头痛欲裂,他的灵魂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清醒的自己,正被迫困在这具肉体皮囊里挣扎不休;另外一半却泰然自若的擎着少年秀美的下颚,温柔辗转着接吻,缠绵不休。那种触感,口腔与口腔的互通,湿润的舌尖,来自舌根深处的撩拨,银线的缠绕与流淌,暧昧的,呼吸。他浑身一颤,如被雷击。然后,视线一盲,巨大的白芒倾轧下来,他眼睁睁看着视线被一幕幕灰白的场景所覆盖,像是在上演一出被他遗忘的,记忆——

白,数不尽的白,世界全白。他站在冰天雪地之中,摊开手心,轻飘飘的鸿羽降落在他手心,微微的痒,令人心颤。

“你在哪里?”有个声音在他身后轻唤,渺远,不真实。他转身,茫茫雪色中,一叶绿萼般的清影几欲被狂风吹折,在七步之遥处,若隐若现。“你在那里吧?我看的到,你莫躲了,快出来!”那人唤着,口气有几分笑意,“你出来吧,不就是一个仙阶麽,我便是费尽心机也争不过你的,你还担心什么?”

他微微一愣,这声音,这场景,莫名熟悉……

那人顿了顿仍似看不见他一般,接着唤:“你是铁了心要恼我麽?好吧,那我离开这里便是,不再烦你……”声音却了低了下去,沾上一抹忧愁。他心念一动,脚下不由上前一步,那人的身影忽然拨开万里雪雾直直降临在他眼前,来不及反映,那双如玉清凉的手已轻轻捧住自己的脸,他听的那少年微颤的嗓音,夹带着一抹柔涩,低低的唤了声:

“是你麽,泉。”

白光骤现。

薄佻白回过神来,发觉自己仍以无限亲密的姿态拥抱着少年,二人唇贴着唇,气息自脉络血管内缓慢升腾,流转进彼此的身体间,无数殷红花瓣在他们四周起舞,如蛇舞动的长发,那场景如此唯美。

可是——

“是你!”隅殷色蓦地睁开眼,双目迸发出一道炙热的红光,却是奇怪,纵然他此刻满目杀意,却不比方才凶神恶煞宛同地狱修罗那般,阴厉的指甲也退了回去,蔓了一地的长发缩回脚踝妖娆的缠上他大腿,仍美,却不再阴鸷。一记阴厉的掌风迎面劈来,薄佻白面不改色的扬起手,快如闪电捏起少年劈来的手腕,反手一扣,将他牢牢钳制在怀中央,二人身体贴的严密无比,甚至能感受到双方凹凸的线条。隅殷色面色铁青,也不顾其余人表情就梗着脖子低吼:“放开我,地煞!”

他这一喊,薄佻白竟弯起嘴角低笑起来:“放了你,我可不是要后悔?”好似一语双关。隅殷色面色不善的瞪着他,像只炸毛儿猫。他一早就觉得不对劲,从自己狂化的时候,身体里异常强大的怨念与杀气源源不断的涌出来,像是控制不住的就要爆裂。他越是想要控制,就越发压制不住,继而那漫天花瓣从天而降,一个温良的怀抱陡然将他包裹住,他定睛一看却是震惊无比:那不是地煞,竟然是薄佻白!?

“……倘若我现在放手,你必定会不顾一切冲上前杀掉隅枕书,对不对?”薄佻白伸出拇指旁若无人的抚摸少年凛冽的唇,轻笑。

“不杀他,难不成还要放了他在人间颐养天年??”隅殷色铁青着脸吼。

“笨蛋。”优美的唇轻启,薄薄吐出两个字,那手指轻轻滑到少年唇峰处不轻不重的一揉,感觉怀中人脊背瞬间僵直无比,薄佻白微微眯起眼,“若非我方才没有及时阻拦你,为你渡气,只怕此刻你早已将隅枕书撕成碎片也不依,那却正正好着了他的道。他与魍魉做交易就是要令你成为万年不灭的厉鬼傀儡,而这最后一步,必是要以他的血为祭品方可成功。你若真的动手杀他,只怕这罪孽永生永世都无法还清了……”

“我本就是孤魂野鬼,何须在乎平添多少罪孽?”

“你可以不在乎,但我在乎。”手指一滞,掰过他的下颚强行扭到眼前,四目相对,他看清楚少年眼底的怔愣,“你信我罢,殷色,我不会害你,永生永世都不会。”

他的眼睛生的极美,唯恐天地间再也找不出如此无双绝世的神采,那浓密低垂的睫毛恰到好处的拢成忧郁的弧度,他琥珀色瞳仁里倒映着少年嫩粉的唇,怔怔的表情,那一湾狭长的眼稍像是汇聚了无数光辉星华,波光潋滟令人着迷。他那样魔魅的眼神令隅殷色几乎停住了呼吸,然而从隅枕书方向传来的呻吟却令他倏然清醒,方明白:眼前对他启誓之人是借用了他人躯体的地煞,而不是这身体的主人,薄佻白。

不是薄佻白。

他的心微微一颤,仿佛有个瞬间,胸口那里,痛了一下……

脚踝蓦地被一双手拽住。

“我诅咒你……”在黑暗中跌滚的男人,鬓发凌乱,双目失焦,面容极尽疯狂的扭曲,一双手死死扯住隅殷色的脚踝,扬起脸吃吃的笑,“我诅咒你,生生世世爱不得善始,恨不得恨终;我诅咒你,倘若今日不能用你的双手结束我的生命,那么终有一日,你必定要以自己的鲜血来祭奠你爱之人的灵魂,他将践踏着你的心脏将你遗忘,永生永世,无休无止!!……”

“闭嘴。”一记耳光狠狠刮了过来,掌力大的几乎将隅枕书整个人掀翻到冰棺上,薄佻白面色浑然一白,双眼瞬间迸发出凛冽寒光,那嘴角仍挂着隐约的笑,只是却令人开始毛骨悚然。他松开钳制隅殷色的手,慢慢走上前,颀长的指优雅地盘上隅枕书的脖颈,一点点将他举起,双脚远离地面。

“我只需要动一动手指,你的颈骨就会粉碎。”他淡淡道,“所以,在那之前,收回你的诅咒。我知你与魍魉的交易需要鲜血做祭品,只要隅殷色不对你出手,你们的交易就不成立,而我只需要在黎明前夺回他的心脏,破晓时分,你自会被魍魉使者带入无间黑暗……”

“咳、咳你那么,那么有把握的话,为何不干脆等到黎明时分……”隅枕书挣扎着笑道,呼吸困难,面色涨红使得他表情有些狰狞。“心脏,在哪里?”薄佻白平静的看着他,一点点加大手指的力度,看着对方几乎爆裂的眼眶,痛苦的呻吟。

“……我死,也不会告诉你。”隅枕书眼底迸发出一道诡异的光。

“那么好吧,我会让你如愿以偿的。”薄佻白蓦地松开手,隅枕书瘫倒在地上剧烈的喘息,倏然双手腕部一阵刺痛,还未反映过来,殷红炙热的血流便飞快的从他身体里奔涌了出来,他愣愣的看着自己被割破的双手腕,蓦然明白了薄佻白的意图:对魍魉而言,契约者主动往生则视为毁约,他竟是想让他自毁誓言,从此被魍魉带入无间炼狱!?

“我的心脏,我的心脏怎么办……”隅殷色脚下一个踉跄,面比纸白。身后有人泰然的拥住了他,薄佻白颀长的手指温柔抚摸他的后颈,轻轻的说:“你太贪心了,殷色。”

“我不过是想重生,我有什么可贪?!”少年揪紧他衣领歇斯底里的吼,眼眶赤红。薄佻白却是垂眸静静的看着他,眼神有一缕渺茫,轻轻说了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几步远处,趴跪在冰棺处的隅枕书浑身是血遍地打滚,口里不时发出阵阵哀嚎。界外的云衍怀和隅枕棠早已被一系列变故看的目瞪口呆,然而再看到从隅枕书眼耳口鼻里不断冒出的黑烟时仍结结实实的惊愕住。那滚滚黑烟仿佛从地狱深处涌出来,象征着灵魂的污垢与欲望的沉沦,将隅枕书包裹其中,撕扯啃咬着他的身躯。他发出一阵阵愈发凄厉痛苦的嚎叫,到直至浑身出现无数个血洞,他被啃咬的面目全非却还死死扒着那棺沿不放,口中念念有词,最终一把幽兰的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他在挣扎中竟用力扑进冰棺里,死死地抱住了那沉尸的少年!烈焰如怒放的花儿般顺着他的身体蔓延向四周,隅殷色发出一声尖叫,来不及冲上前抢回自己的身体,那蓝色的火焰已在瞬间燃遍尸体全身,浓密的黑烟将那二人包裹了起来,良久,渐渐散开。

隅殷色立在原地浑身抖如筛糠,他看到那棺内一片烧焦的蔷薇花瓣,如黑炭一般的剔骨刀,他一步步机械的走上前,伸手一摸,指尖温热的,全是他自己的骨灰……

隅枕书被魍魉带入了炼狱,而他的身体,也跟着陪了葬。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少年突然嗤笑了一声,摇摇头,有些茫然的顺着冰棺滑跪在地上,前一秒钟他还寄希望于自己时隔四年的重生,只要能找回心脏再放回他曾经的身体里,只要,只要……结果,却只等来了属于自己的一把枯灰。

“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毁掉我重生的希望……”他扬起面颊,睁大了双眼无助的看着那个美丽的男人。在他面前伫立着的薄佻白,玉衫漫卷,广袖翩然,眉宇间分明是不食人间春露的清尘,却无法掩饰那一双美目里属于另一个灵魂的冷漠。在薄佻白身体里承载的魂魄,是来自地府里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是黄泉界万千魂灵的主宰,是人间六道轮回拨转的天神,是手握重权的……

“地煞。”

少年无意识的流泪,眼神清澈可见:“你告诉我为什么,最终毁掉我希望的人,会是你?”是谁在他初成鬼魂时给了他温柔的保护,令他免于被魑魅分食的结局;是谁曾漫不经心却又小心翼翼的吻着他的唇,用自己的仙气一点点滋润他贫乏的身体;又是谁无数次的在紧要关头出现,给予他默默的关注和不动声色的化解;还是谁在那一刻轻而决绝的按住了他的手臂,令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尸身被地狱之火燃烧殆尽而,无能为力……

——我曾设想过一万遍恨你的理由,却在这一刻明白,真正恨你的时候,什么都可以成为理由。

为了什么?为了什么会在那一刻却步,或者根本就是早已预谋好的,以守护者的姿态出现,却毅然决然的阻止了他的重生。那男人安静的注视着少年露出脆弱的表情,他很想走上前去捧起他的脸颊,温柔的吻他的额头和嘴唇,说对不起,是我太自私,想要留你在身边。一旦他获得重生,阴阳两隔,相思之痛锥心蚀骨,他害怕有一日他会经受不住而失去理智,他害怕自己会变成世间另外一个“隅枕书”,为了得到他而不惜毁灭,令双方挫骨扬灰。

妖娆的彼岸花瓣徐徐从半空中降落,带着一丝忧伤的意味,少年牵起嘴角,露出个讥讽的笑,继而颊上一凉,薄佻白在他脸侧落下一枚吻,耳畔,能听到他低迷柔润的嗓音,说着再绝情不过的话:

“因为,我不可能放你离开我身旁。”

——我要你的世界因我的存在而美好,因失去我而天昏地暗,我必须是你生命里的主宰,天地万物都不能将我们分开,轮回转世亦不能是我们的羁绊,你,可明白??

————————请看作者废话——————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其实这一章里薄大是被地煞上了身= =,他的身体被地煞君主宰了鸟,但是意识很清醒,于是就这么诡异的陷入了幻觉,注意那一段幻觉,他跟虞小受的交集从此开始了鸟~~

然后关于炮灰君,下一章会整个把第二卷完结,第三卷开始,地点转到淮南薄府,薄大他家,JQ出炉地,内有极品弱受薄佻溪一只,恋兄成癖,外有记忆被镂空滴阿棠君,T T杯具的要暂时跑一段龙套…

PS:

俺要公开郑重严肃的道歉,对于前面几章未回复的留言,筒子们实在太有爱了,但是俺却没有时间一一的回复,俺保证俺真的有认真全部看过,始终支持周周的亲人们,你们是周周持之以恒的动力,再次鞠躬致敬,以后会尽量把留言全部恢复一遍,慢慢调整更新时间,浸凉规律起来,作为回报,俺可以请大家继续支持俺咩?捂脸小内八跑走~~

30

30、承?爱不过一季 ...

“你口口声声为了我好,你还叫我信了你,说生生世世都不会害我,不过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你却宁肯把隅枕书的灵魂送给魍魉,也断不愿迫使他说出我心脏的下落!你明明有足够的能力阻止这一切发生,却眼睁睁看着我的尸身付之一炬,这样的你,满口虚假的仁义真心,你与隅枕书有什么区别?!!”

少年抬起一双血红的瞳孔愤怒的瞪着他,眼底的冰寒一层层龟裂,他身势一凛,倏忽已扑上前来。薄佻白只静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待他锐利的指尖直插向自己双目时眼角一凛,少年暴戾的气息径自停止在他双目前一寸处,身形陡停。继而腰间吃痛,低头只看到薄佻白双手间缔结的半透明气流如同玉带,牢牢缠缚在他身上将他扯进怀里。

“莫动。”他贴着他的耳廓低语,芝兰清香徐徐灌入肺腑间,叫人心神一颤,少年羞恼震怒,却听那人幽幽道,“这以我修为锻造而成的捆仙锁,人鬼神通吃,你挣扎的越是厉害,它便将你往我怀中扯的越紧,若你再到处磨蹭一番,本座认为这众目睽睽之下吃亏的人,绝对不会是我……”他言辞轻佻却又谩薄,似笑非笑的口吻却说着令隅殷色面色铁青的话,尤其话尾那一声轻飘飘的本座,直叫他恨不能立刻挣脱开来扑上去将对方撕扯个稀巴烂!!

“我只道你是个有几分修为道行的畜生,却不想你竟还有一身色性,如此下流的话也说的出来??”少年横眉立目龇牙咧嘴,虽挣扎不得,脸上表情却足以将对手杀死一万次。薄佻白一脸淡定将他身上炸起的毛儿撸平,一边垂眸忧伤的看着他,道:“我还能说的出更下流的话,做的出更有辱斯文的事,你当我衣冠禽兽最好,这样你或许能适应的快一些……”

“你什么意思?!”少年美目圆睁,“你难道打算就此霸占着薄佻白的身体不放?你有仙籍傍身,又是当今天神第九殿下,怎敢做出这等有逆天意之事?!”

“我有何不敢,一切,不过是看我想不想罢了。”男人平静的托起他下颚,微微俯首,视线停在对方柔软冰凉的嘴唇上,眼底一道笑意滑过,贴着少年僵硬的唇瓣柔柔威胁,“我想要你的话,别说一个薄佻白,就算十个一百个,我照杀不误。”

唇上一热,就被吻住。好似蜻蜓点水一般的尺度,不疾不徐,却令人意乱情迷。隅殷色生前不乏被人亲吻和拥抱,爱抚更是几乎每日都会上演的戏码,然而不论是隅枕棠还是隅枕书,二者所能带给他的愉悦都微乎其微,他不是个容易欢愉的人,性-事里的情动与呻吟多半是为了令身上动作的人更为长情的一种手段。他不愿承认曾对隅枕棠心动过,因为承认心动就等同于承认他曾试图爱过,他更不愿承认这一刻拥抱着亲吻他的男人,那唇舌交融的温度,足以融化他血液里的冰碴……

有多久没有感受过温暖了,在江阴汜水日复一日温习着梦魇的痛楚,在一个又一个贪婪的人身上挖掘更为丑陋的秘密,他看到的听到的学到的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就好像现在拥抱着亲吻他的男人,明明有一张薄佻白的脸,却没有薄佻白的心。

薄佻白,他意识到这个名字的危险性,是因为他感觉到了胸口再一次的震动。隐隐的,透出一抹惘然的意味,像欲望的绳索,像心脏的鼓噪,像彼此穿越时光的洗礼而再度相遇。可是明明胸膛早已空了,又何来悸动,何来惶恐,何来面对着彼此时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薄佻白。他芝兰玉树一般的容颜,气定神闲的风度,眼稍水一般清淡的寂寞,他原以为自己才是没有心的,却到今日才意识到,无心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无情。

口中滑进的舌尖柔润潮湿,像迷人的藤蔓植物,像妖丽惑人的青苔。他闭上眼,感觉牙根被人细细撩拨着,一片酥麻翻滚而上,令他四肢漫起久违的热度。他是鬼,他早已遗忘了活人的体温,他千方百计的想要重新感受一次的时候,就是现在温柔亲吻他的男人身体里的灵魂,狠狠的,重伤了他。

一声沉闷的低哼,夹带了一丝痛意。少年睁开眼柔顺的看着他,一只手捧起他的脸,一只手却穿越了他的胸膛。

“你让我这么痛,那么也请你尝一尝,这锥心蚀骨的味道,是不是真的那么美好……”他说,拔出埋在对方身体里的手。噗哧一声,腥涩的液体扑到他面颊上,他胡乱的抹了一把,视线依旧定定的粘在那人脸上。很奇怪,那如玉的面颊即使溅了两滴血依旧光彩照人,平静悠远的眉目,清华卓绝的气度,该说临危不乱,还是云淡风轻?

“笨蛋。”男人低头瞥了眼胸膛上的破洞,似不在意的抹去脸上血珠,道,“这是你今日犯的第二个错误,不过是一具凡人的身体,我附身与他并无损失,可你伤了他便是渎神,我若离开他的身子,他必死无疑……”

“与我何干。”少年冷冷的说,忽然胸口绞痛。

男人眯起眼眸注视着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麽?假如我现在就脱离他的身体,那么即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他一命,更何况伤他的人,是你,殷色。”他不紧不慢的说着,全然不在意身体里正汩汩奔涌而出的血,顺着洁白柔软的衣衫,一层层渗进里衣,他胸前一片妖娆的红,娇艳的好似曼珠沙华。

隅殷色的脸惨白了一秒,嘴唇哆嗦,终是别开了脸。不痛麽,不在意麽,真的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麽……

“傻瓜。”男人低低笑开来,“你常叹世人贪嗔,却不知最过懵懂的人是你自己,世人贪婪与否是因心底欲念纠结,而你呢,你想要的真正只是重生?还是,冥冥中只想以此为借口,靠近那一份臆想中的温度……”他没有说下去,因为隅殷色的表情几乎扭曲,他似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楚,胸膛空缺的位置像再一次被剔骨刀剖开,他又记起死前那一刻的虚无,穿耳所过的风声鹤鸣,最后,万物静默,思念崩塌。

结界之外,隅枕棠和云衍怀早已似失魂般惊怔良久,僵化的身体宛如雕像,在接触到“薄佻白”徐徐投来的视线时浑然一颤,思想复苏。

“玉缺!……”云衍怀踉跄着上前一步,双手方一触到结界边缘便被狠狠弹了回去,撞在潮湿的墙壁上,五脏六腑剧痛不已。薄佻白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而后面无表情的转身,向着隅枕棠走去。青年还维持着半跪的姿势,英俊蚀骨的眉目,眼稍勾留万种柔情。薄佻白清凉的玉指停在他眉心处,微微一顿,眼底滑过一道阴冷的光。

是这个人,取走了他想要却没来及得到的东西;是这个人,明明白白的获得了隅殷色今世的第一颗真心却不懂得收藏;是这个人的一双手,曾与万籁俱静之中抚遍那少年的全身;是这个人的一双眼睛,曾满是怨恨与不谅解的,狠狠仇视过他心中珍贵的人……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得到又可以不珍惜,凭什么我还未相爱已伤痕累累。多么的,不公平。他想。

嘴角爬上一抹阴鸷的笑意,逆光的“薄佻白”身影颀长如神,一双凤眸狭长若勾月,冷艳睥睨,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感,和凌驾于人的霸气。他是薄佻白,他也不是。

“我要给予你一个恩赐,以及,一个惩罚。”他说,微笑着,指尖泛起轻盈的白光,居高临下俯视隅枕棠满是疲惫与神伤的脸,“这恩赐是,你将得到迄今为之奋斗努力的一切,百年书香门第的掌家者,集万千财富名利于一身。这是你应得的,倘若按照寿数来算,在隅枕书四十五岁用心过度死去后,你也依旧如此,而今不过是如你阿姐所愿,少去了你韬光养晦的这些年。明日之后百年隅庭将昭告天下,洪恩君主因病故去,大少隅枕书痛失爱妻心神俱废,亦随之故去,而你阿姐隅枕雪因与当今盟主情分薄浅,现搬回隅庭并待和离,明日起,隅庭百年基业,兴衰荣辱,尽在你手。”

青年浑身颤抖,瞳孔惊怔的睁大,死灰般的面容露出一份痛苦,双唇抖动两下,喃喃道:“惩罚呢,给我的惩罚,是什么?”

“惩罚。”男人嘴角露出一抹深邃的弧度,轻轻弯下腰,温柔的同那青年四目相对,而后一字一顿道,“这惩罚是,我将以神之名亲手洗去你的记忆,有关你深爱的人的一切,从今日起,烟消,云散……”

“不——!!”青年一把推开他,踉跄起身,满目震怒,“你怎么能,怎么可以?!我爱殷色,这是我二人之间的事,不管他是人是鬼,我们的过去都活生生的存在,你怎能凭着一句话就擅自篡改一切,将我们深爱过的记忆都抹去!!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我宁肯不要隅家不要这累累盛名!今生今世我都爱他,且只爱他一个,你没有资格插手我的生活,你不能……唔啊!”

光芒一闪,薄佻白不过随意的挥了挥袖子,漫天彼岸花瓣重重叠叠飞舞不停,青年的身体如被飓风直击,狠狠飞起又落下,哇的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住手!”隅殷色惊呼一声脸色大变,饶是他出手够快替隅枕棠挡下三分戾气,可那余下的七分对付这一具颓唐的身体,依旧有足够的杀伤力。他侧身挡在薄佻白与隅枕棠之间,寒着气急败坏道:“你是真想他死麽?!”

“是。”男人伸出两根细秀匀称的手指,白玉指尖漫不经心捻起自己肩膀垂落的一缕青丝,慵懒把玩着,眼角一记阴柔似笑非笑,道,“我是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得了你的人和心还不知足,最终生生害的你饱受剔骨剜心之苦,我想杀他,哪怕抛开任何神力和地位,他死在我手里一万次,死不足惜!”

隅殷色一愣,眼底掠过几分懵懂的湿气,颊上竟似着了热气,说不出是恼恨还是羞愤多一些,总觉那人话里带着话的在暗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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