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檀妃代表的“药海棠”,是薄少欲望复苏的开端(自第46章开始)
阿隐代表的“隐蛇莲”,令薄少变得冷酷(61.62章,这段描写相对少而且隐晦)
摇儿代表的“摇钱树”,令薄少展开欲望与真心的矛盾较量(本章后半部分)
这三样东西其实分别象征着“情/欲”“偏执”“抉择”,因此薄大在情节推进中才会越来越倾向于真实的人,开始有了喜怒哀乐,而不是最初的不真实完美。当欲望带来贪婪和索取,索取的过程中难免会沉迷,进而最初触摸到真相时变得偏执冷酷,真身所遗留的恨占据上风,然后遇见了抉择,越来越清晰的过去,对少年矛盾丛生的感情……
随着情感的浓烈和推进,最后一样信物“雪里红”所孕育的涵义,将把两个人的纠结推上巅峰,于是现在有奖竞猜:雪里红究竟代表着什么?雪里红在哪里?
请在答案后附上邮箱,本坑内人物任选,任意组合搭配,1V1或3P甚至NP随意选,奉送限量高H一章,假如答对,恭喜乃,请在七天内查收新邮件~优雅鞠躬
64
64、终?辨不清美丽 ...
淮南薄府。夏尽。
白衣胜雪,冷艳无双,怀中伏着纤细的少年,昏沉睡去,薄佻白抱着隅殷色归来时,全府上下除了夜笙歌没人能合的上嘴巴——原来传言也有真相,从前做事为人都分寸不差的薄少,动情时竟也会如此震撼人心。
而今江湖已无人不知,薄少喜爱男子,尤其偏爱风情万种的少年,只是没人知道他怀中人的真实身份,甚至于没人曾看清过那少年的容颜。于各地间辗转,那少年除了被匿于马车内,便是被男人抱在怀里,漆黑的发缠在身上,乌莹莹的光彩罩住小脸,只能看见他搂住薄少脖颈时,露出的那一小截皓腕,是比女子更柔润的白。
入夜,笙歌立在前院漫长了嗓音唤:“掌灯——”有一刹那,璀璨的莲花灯像摇曳的繁星渐次升高,垂在薄府鳞次栉比的房檐下。少年半敞了怀倚窗顾盼,灿灿灯火映的手中碧波荡漾,指尖一抹妖娆的妃色。他转过头微微一笑,薄佻白正在翻阅卷宗的手势便慢了下来:
殷色穿了件水红的衫子,不可抑制的楚楚动人着。纤细的腕上一道红痕,映着白臂如藕,格外诱人,以至于他那样慵懒的笑着朝自己举杯邀饮时,那细长眯起的眉眼,看起来竟会叫人心头狂躁。
薄佻白走到他身旁时,才发现身体的意愿又一次主导了理智的判断。不过没关系。他自后缓缓搂住少年,低头在那发间深深一嗅,一整个怀抱的梅花香,幽然蚀骨。狂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更近一步拥抱的渴望。
“……不去瞧他?”少年被吻的吃吃低笑,逮住机会,细长五指张开挡住对方的唇,媚眼如丝,“我说,先头是谁为了救人折腾的人仰马翻,恨不能生出翅膀飞回来似地,如今到了,怎地又在这里跟我厮磨起来?”
“我心中有数。”他借势含住对方指尖,湿润的舌绕上来,一根根舔过去连缝隙都不放过,惹的殷色咯咯笑成一团,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软成春水,“去榻上……”模糊吻着,殷色身子一轻,整个儿被他捞进怀里,大手托着臀部甚至不怀好意的捏了两下。
“呸,登徒子……”少年啐他一口,旋即被扔在榻间来不及翻身避开,那人沉沉压下来,轻车熟路剥了衣衫,一手按在他半醒的欲热处沉沉的笑:“我道你喜欢的紧~”那般促狭的眼神,暧昧的一塌糊涂。
他脸红,扬起颈子发出黏腻柔软的呻吟,两条细长的腿自发缠上那人腰间。一阵窸窣的摆弄,上身忽而一弹,整个人绷起,旋即感觉到胸前和耳根处被人柔和的吻着,细致又妥帖,渐渐又放松下来,那人得了机会一提腰力,直直进了来……
纠缠不休。
三更时分,殷色沉沉睡去,柔弱的身子半掩在凌乱的榻间,被人稍加清理,伏在枕上极是疲倦,动弹不得。拥着他的男子却披衣而起,撩开幔帘,廊外早已有人掌灯等候良久,柔黄的光晕上五官,正是大总管夜笙歌。
“少爷。”
薄佻白漫然颔首,半敞的儒衫里只一件淡青薄衬,前襟处松垮系着,看去绝然不如从前严谨,倒有几分自在风流。他大步在前,夜笙歌挽了灯碎步跟在一旁,狐狸似地眼珠转悠两圈,嘴角噙着深邃的笑意。
这一路去的自然是般若楼,薄府二少薄佻溪的居所。
薄家大少深夜来探,这话题细品起来总觉有哪些地方别扭不已,娉婷抿了抿唇,接了笙歌眼色退去门外守着,薄佻白接了干爽的软巾在榻沿坐下,挥挥手对笙歌说:“你也去吧。”
“是,少爷。”引了灯,屋里亮堂一些,笙歌垂首恭恭敬敬退到门外守着,勾起的幔帘垂落时,他看见薄佻白平静无波的的侧面,绷紧的嘴角泄露一丝隐忍。
屋内,片刻的沉默后,只听得一声恍然如梦的叹喟,低低的,沉入空气里。烛泪缠住燃烧的灯芯哔啵作响,一丝淡淡的焦灼蔓延开来,被吸进肺腑,化成难以言明的压抑。枕间人已昏睡半月有余,因为清醒时急剧波动的情绪致使心脏无法承受,群医无奈之下,只得以下下之策——喂食加了昏睡方子的汤药,使之多沉睡,少清醒,用以阻止病情进一步的恶化。
薄佻白抬起手臂,半空中停顿良久,终于,轻轻落在少年苍白到几乎透明的面颊,淡青或嫣红的纤细脉络呈现在绯薄的肌肤下,微弱到令人心悸的呼吸。他弯下腰,深深注视对方熟悉的容颜:分外秀冶的小脸,尖尖下颚不堪一握,水灵灵的睫毛像栖息时收拢翅翼的蝴蝶,弧线优美的鼻梁,轻抿起的唇瓣苍白中透出一丝禁欲的淡粉,唇锋微微翘起,看上去有些委屈……
他一眨不眨的看着这张脸,脑中山崩地裂,记忆之海奔腾逆流,几乎将他淹没。
“佻溪……”低沉沙哑的嗓音,几乎不像是从他口中吐出,微微有些迷惑的眼神,痴然的姿态,这是薄佻白,还是,晃思泉呢。
靠近的脸,近到鼻尖相抵,近倒可以细数少年颊上淡淡的脉络,看清他眉宇间憔悴的忧愁。这分明是一张沉睡的脸,却不知为何变成了导火索,引爆脑中倾巢而出的记忆:轻笑着得乖顺,懵懂天真的眼神,目光里的信赖和热忱,挽住他手臂时有些害羞垂下的颈子,他耳根处细腻的肌肤,他坐在自己怀里荡起小鹿似地双腿——
那是佻溪?还是别的谁,不,那是佻溪……
他头痛欲裂,脑中如同过电,顷刻间乌云压顶,九界仙山,无数美景流转,轮回深处,是这张脸马不停蹄的出现在他生命里,以各式各样的身份,各种匪夷所思的经历,是伤害还是背叛,是分崩离析的痛恨还是,刻骨铭心的爱意?无数逆流而上的情感在这一霎那几乎要挤爆他的头!分不清,真的分不清,佻溪还是……别的谁。
美丽的天神转世痛苦的跪在榻边,记忆像只疯狂的兽逃离囚困,在他体内翻江倒海,渐渐的有什么从他体内剥离出去,又有更多的什么,在疯狂而不可抑制的,拥挤进他身体……
他不曾留意,有一只手始终与病榻上的少年温柔交握;
他不曾留意,在自己想起过往一切,想起九遭轮回的痛楚时,他仍没有松开彼此交握的手,只因为是他至亲的幼弟,还是,因为那些无法言明的原因??!
当痛苦上升到最高处,翻滚的记忆却逐渐停歇,只剩□内一波波徜徉的热浪,他无力的伏在榻间喘息时,感觉到少年微微颤抖了一下的小指,下意识的,与他握紧。于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席卷了他,在他还来不及分辨清晰的时刻,他的身体再一次做出了本能选择——
低头,轻轻地,吻住了对方的唇。
石破天惊。
隅殷色睡的不太舒服。朦朦胧胧间,似乎总能听到那么一声叹,幽幽的,带着说不出的怅惋。他想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启口亦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是怎么了?!
“不要相信他……”那个声音在耳边低低哀求,熟悉的语气,像是——地煞?
他颤抖着唇,梦靥之中的躯体微微有些痉挛,忽然有双手轻轻按住了他,扑鼻的娑罗花香缠绵入骨,他听的分外清楚,对方哀伤而无奈的恳求:“不要相信他,不要,相信他说的话,一字一句,都不要……”
——为什么?他是谁?是薄佻白??
“他仍在恨着,这样的他断不会给你想要的一切,殷色,不要相信,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去信……”
——什么?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回事?!殷色痛苦的挣扎着,却无丝毫反抗的力气,然而不管他怎么问,那个声音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如上话语,无法解释,亦不肯说出详细,就这样周而复始重复着,生怕他忘记一般。
殷色的身体一点点沉下去,好像要坠入水底,忽然一道光异常清晰的闪现,下一刻他如溺水的人忽然被从水中托起一般,急促的喘息着,猛然睁开眼——
窗外,艳阳高照,是个好天气呢。
开始过一种看上去有些怪异的生活。一只时刻能够取人性命的催命鬼,一个是名满天下的美人剑客,夜夜的香艳和噩梦轮番进行。谁都不肯触碰那类似于禁忌的部分。小心翼翼地,像在呵护,更像是刻意的回避。
秋天转眼来临。一切仿佛回到开端,薄府重新变得井然有序,每一日午后被大批大夫围观的般若楼,每一日傍晚前来汇总的络绎不绝的账房,每一日清晨默默分享的一顿甜美早膳;一切看上去格外安详宁静,他想,宁静的仿佛这一切都是属于自己的,假如他隅殷色,从来没有死去过……
“你走神了。”鼻尖被人捏住,殷色蹙眉,没好气的瞪了那人一眼。两人正在习字,薄佻白两条有力臂膀自少年腋下穿过来,一手握住少年纤细的指,笔下逶迤游弋,墨色留香。
这样的日子,说实话,的确很叫人贪恋。
他的视线转向窗外,微微眯起的眼眸露出一丝渺芒和痴迷,秋后的阳光像是没了牙的老虎,慵懒的兜头泄下,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细水长流。他不由弯起嘴角,这样惬意雍然的状态,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长掖庭里那段和隅枕棠渡过的,青涩却充斥着温暖和天真的光阴……
然而光阴如梭。
他依旧是隅殷色,却不是十四岁那年羞涩又纯真的他,他是十八岁的隅殷色,拥有斑驳伤痕和累累印记的隅殷色,此生此世再不会老去,不会死亡,不能体验生命之伟大和苍茫的隅殷色,永远的,十八岁少年。
手下意识的抽出来,茫然的按在胸膛上,是错觉吗?为何到如今还会有难过与悲伤的感觉,不是早已失去了心脏,却为何还会在想起曾经刻骨铭心的一切时,再度体会到那如眼泪般酸涩的痛意……
“怎么了?”关怀的目光,眼角眉梢具是温柔,这样的薄佻白美丽的像一场梦境。他恍惚的与他对视,冥冥之中分明触到了什么,可是快的仿佛眨眼,他抓不住。
回过神来,嘴唇被人轻轻啄住,在和煦的微风中,在并不热烈的阳光下,他眯起眼蜷缩在男人怀里,感受着那类似于心跳的悸动,噗通,噗通,如同幻觉。他听见男人温柔的耳语,手指轻轻游荡在他发间,额心灼烈的红痣被人亲吻,有一些暧昧,有一些……温暖。
他屏住呼吸,让类似于眼泪的液体牢牢困守在眼眶里,倘若这是温暖,这是久违的自由,这是他曾经拼死追求的美丽,这足够叫人沉沦的资本,这是他至死不能抗拒的——
动人。
阳光,微笑,以及,相爱之人。
请等一等,如果可以慢一点,让时之沙漏流淌的缓慢一些,不能奢望留住这美好的光阴,但求能在这片温柔丽多停留一秒,即使是错觉,即使未来还有无数的劫难在等待他经历。
这是他为之追逐了一生的美好,既然已经失去了一些,那就请让他,尽情的,享受完这一秒……
————作者强烈有话说————
本章内容异常关键,我建议在下面两章发出来后,大家再重温下这一章,估计就会明白薄大那段心里挣扎的真正含义。
另,强烈声明:
下章开始一直到末尾,在反转章节出现之前您将不会再看到任何转机,所有一切铺垫都是为了如下几章连续高虐章节,防线较低的请做好防御措施。当然,虐的程度是根据我代入情感后得出的结论,有防点高的童鞋可能觉得就一般般了,自我感觉,是跟罗汉桃花结尾时候那个虐度差不多,我一向喜欢在结尾时候代入全部感情以求写出能让自己为之流泪的文字,不过目前还停留在扭曲阶段,倒是这一章结尾那几句话,写的我有点蛋疼……
作者有话要说:灰常感谢上一章里热烈参与有奖竞猜的各位大人,值得俺狂喜的是,有两位大人猜中了正确答案,虽然答案有相差,但实际意思是一样,我已将邮件发送到两位大人邮箱内,请查收后抽空回复,奖品近几天就会奉上。
因为雪里红的含义是后文的关键情节,所以暂时性保密,待写到的时候,再行公布是哪两位大人猜中~
周周在此敬谢诸位大人的支持,爱死你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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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终?永生十八岁 ...
秋尽冬来。
温暖的地龙偎在榻下,薄佻白抖去披风进门时,正看到少年倚在床头,安然得阅读手中卷宗。微微一笑走上前,顺势替对方掖了掖滑下来的被角,抬眸,迎上少年戏谑的视线:“怎敢劳烦薄大少爷替我掖被……”
“更辛苦的事你都劳烦过不止一次了。”薄佻白眯起眼似笑非笑,眼眸挂着促狭,果见少年耳根微熏,狠狠瞪了自己一眼,身子朝里一扭。他觉得那小模样分外有情趣,不由来了兴致凑上前,捏住他下巴流连一吻,舌尖还坏心眼的搔了搔敏感的耳珠儿。
少年登时软了半边身,秋水似地化在他怀里,懒懒的哼了一声。薄少拿起他捏着得卷宗,一边舔了舔对方指尖儿,一边淡笑:“看的什么好东西,我瞧瞧……”
少年笑而不答。
薄佻白一目十行,片刻微微诧异:“这是……写我的?”“你以为江湖上还有几个薄玉缺~!”少年嗤了一声抢了书卷朝他扬一扬,暧昧笑,“近来江湖上流传甚广,听闻是出自百晓生之笔,里面绘声绘色的写着薄家大少如何偏爱狐媚少年……”末了又叹,“那笔法好生了得,活脱脱将在下写成狐狸精,区区实在汗颜~”
“你敢说不是?”薄佻白蓦然扑倒他,狠狠啃了一口锁骨,眼眸危险的眯起,“你说句不是看看。”
殷色被啃的惊叫一声,佯怒着伸手推搡:“快些起开,你这老色坯~”“你再说一遍。”薄少眼眸一深,两手扣住少年细腰用力一拉,将快要爬出去的小人又拽回身下,伸手熟练的解他亵裤。殷色哭笑不得:“你能否有一日不发情?!”“不能。”断然拒绝,两手一扯,衫子漫天纷飞,凌乱一地。
殷色被按在榻上做了一回,转而又被掀翻过去,就着背后位折腾了半晌,累的只剩出气没进项时,那禽兽似地精力竟又扛起他一条腿,侧着来了一回。殷色开始推搡,泄出的汁液分量显然不足了,想也是,他二人几乎夜夜不歇着,白天逮住机会还要被摁着来两下,是铁打的都受不住!
薄佻白傍晚归来时进房,一直到入夜,晚膳被退后四回,诸人面红耳赤的听着房里两人折腾的来劲。隅殷色已从最初旺盛的精力一路泄到动弹不得,猫儿的呻吟软绵绵的挠在人心上,却更引得胯上人兽性大发。二更时分,殷色被做的昏昏沉沉,整个人挂在薄佻白怀里,睫毛上沾满泪水黏的几乎睁不开,面颊也是泪迹涔涔,汗湿的发贴在光滑的脊背上,妖娆的难以言喻。
薄佻白托住少年迷迷糊糊的脸用力啃下去,连咬带吮,一边又捏住他细软的小腿圈在自己腰际,自下而上来回贯穿着,直把对方折腾的连告饶的话都讲不出,只能瘫在他身上,断断续续低声啜泣……
三更时分,总算完事。
少年经此一役几乎去了半条命,被男人抱在怀里亲了亲嘴角,便昏昏沉沉睡过去。男人深邃的视线在夜晚显出诡异的亮,像潜伏的猎豹,逮住机会享受一顿欢宴。夜笙歌候在门外,终于端上了久违的晚膳,或者说是宵夜。
殷色迷迷糊糊被弄醒,掰开嘴喂了些流食,逆光下,夜笙歌只看见那少年甜美的睡姿,在朦胧的光华下不食人间烟火。如此尤物,也怪道薄少夜夜流连。笙歌叹息,可是那眉眼里的情意,谁又能真正分出深浅……
“端下去吧。”用罢膳,薄少挥一挥袖,一边擦着少年嘴角一边问,“佻溪情况如何?”
“近日来,倒是稳定许多。”笙歌答。这两天薄佻白再没有深夜出行,不知是为着什么。
“……看天色,明日或有雪。”薄佻白突然冒出一句似乎不着边际的话,笙歌微微一怔,转而看窗外,暗沉的夜色,隐隐透着股沉闷和不祥。
他弯起眼睛:“那便是今冬的初雪呢~”顿了顿,低眉沉沉地笑,“前些日子还听小虞公子嚷嚷,说盼着赏雪……”
薄佻白眼波一震,喃喃:“是,他说的?”
“是。” 一时寂然。笙歌眼皮微抬,只见薄佻白面上阴晴不定,眼中神色难辨。半晌,头顶传来一声叹息,缓缓沉淀进空气。
“你下去吧。”
“是。”
灯熬如豆。薄佻白静静注视怀里少年,久不能言。
——他人道尽绝色,怎知你此生无多。
殷色睡的不稳。想也可笑,不过一具残躯,竟还有做梦的权利。只是那梦境格外幽深凄迷,朦朦胧胧,七绕八绕的,最后竟是到了天上:玉宇琼楼,天籁神邸。
他走走停停,拨云见雾,最后就停在一栋华丽至极的宫殿前,仰头,云蒸霞蔚之中有一匾额,上头端端书着三个大字:卧桑殿。他满腹狐疑,却又分外熟悉,凭着那模棱两可的记忆走进去,一路摸索着到了内殿,然后是更熟悉的台阶,更熟悉的器皿,更熟悉的香气,更熟悉的,背影。
那人倚着廊柱慢慢转过身,绝艳五官,冠世之彩,一身仙光,然而令他几乎尖叫出声的是,那人的脸,分明就与薄佻白一模一样!?——不,那还是有些不同的,薄佻白眉宇眼角皆是薄情,这人却满目温婉,风流十分,无论哪个角度去看,那眼眸中的促狭都带着亲昵和暧昧。
他是谁?一个名字在胸腔里呼之欲出。
“殷色,我的小殷色……”那人款款走来,低垂的眉目,柔情脉脉的视线,“你总算舍得想起些什么,小东西。”他惊愕:那是……地煞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疯狂涌动,等等!地煞的声音,薄佻白的……脸?!
“快想起来,快些想起来啊……”那人握住他双手低低哀求,眼神分明有着不能言明的痛楚,“难道这熟悉的一切,还不足以令你想起些什么吗?殷色,不,你不是殷色!你本不叫殷色,你本名是叫做……”
——叫什么?!他听不清楚,用尽全力也听不清楚,他愕然的表情看起来那么无辜,叫人一整颗心狠狠揪起。
男人倏然痛苦的抱紧他,手掌紧紧扣在他后脑。鼻尖嗅到熟悉的娑罗花香,殷色终于确定这是幻想,而这个和薄佻白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其实是……
“地煞?”他轻轻扬起下巴,迟疑着,“是你么,地煞。”
怀抱骤然紧绷,他听见男人包涵痛楚的声音:“不,这不是我想告诉你的……我要你想起来的,远远不止这些……”
——就是说,这真的是他。少年用力捂着嘴,真正的,地煞?真正的地煞,竟有着和薄佻白一模一样的脸?!!
他如遭雷击,一瞬间头痛欲裂,无数纠缠的片段纷纷拥上脑海,一世又一世,痛苦的,缠绵的,刻骨铭心的……爱与恨。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他是隅殷色?他不是隅殷色。
一双手轻轻捂住他的耳朵,扬起脸,他看到男子动情的声音:“如果,这就是你的宿命,玉落……”
一道闪电劈亮整个苍穹!神邸刹那间化为灰烬,烟霞散尽,视线中的一切在飞快消褪,像一帧失色的画卷。他伸长了手想抓住些什么,可是不管怎么用力都是徒劳,他在后退,时间之流在他身旁急速后退,他听见云层深处轰隆的雷声,那仿佛是天神的声音,带着无情和严厉:“你终究还是泄露了天机……”
彼时。在烈火焚城的黄泉府邸,被重重锁链禁锢的艳兽仰天怒吼一声,锁链哗哗作响,那分明是狰狞的眉目,眼中却有滚滚柔情。
“你终究还是泄露了天机,地煞。”冷漠的天殿自黑暗中走出,伸手,轻轻抚摸那困兽孤独的眉目,“你帮不了他的。忘了么?这一切,正是你亲手布下的棋局,黑白厮杀,永无宁日……”
人间。梦境急急褪去,溺水之人提起一口气骤然睁开眼,仿佛下意识的偏头看向窗外,而后,微微愣住:漫天鹅毛,白如鸿羽。
“下雪了。”薄佻白将手臂轻轻垫在他脑后,微微蹙眉,“你昨夜睡的不好……”说着,指尖已轻轻抚上那眼底淡淡的清影。
少年眼神有些恍惚,一时不知答些什么。
“怎么了?”薄佻白凑近些,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少年脖颈,“你……”“没事。”意识回归,少年眨去眼中莫名的湿气,微微弯起嘴角,“我们,赏雪吧。”
男人似一怔,片刻,点头:“好。”
仍是那片梅林,妖异的绿,滚滚红尘唯它独树一帜,别具风情。红泥小炉里煨着新酒,殷色靠在薄佻白怀里吃笑,二人同裹一件狐裘披风,少年纤细的身子猫儿似地蜷在男人宽阔的怀抱里,微微眯起的眼睛七彩流丽,分外美艳。
微微有些心动,没来得及多想,吻已经落下,带着柔情蜜意,浓郁缱绻,流连不息。一吻毕,殷色搂着他脖颈低低的笑,白嫩的脖颈染起诱人红霞。
薄少笑曰:“百晓生虽未见过你,那形容却一分不差,你正正是狐媚子似的妖精。”“可不,”殷色咬着他耳珠殷殷一笑:“专来夺你元阳……”话中暧昧扑面而来,还有少许令人怦然心动的淘气。
薄佻白眼波一柔:“这般的你,才像是十八儿郎。”
殷色垂眸:“我是永远的十八岁……”不会老去,不会死亡,没有痛苦的轮回,无法经历最真实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他的生命早早就被定格在十八岁,永远的,十八岁。
心弦一震,几乎下意识的搂紧对方,薄佻白闭上眼:“你是我永远的少年。”几乎不自觉的,发出一声叹息。殷色蓦然伸出十指攥紧他一角,那么柔弱的,甚至有些可怜的姿态,只是因为彼时心脏的位置,那不应当出现的剧痛。
贯穿灵魂的痛意,让人绝望。
良久无语,似乎都在竭尽全力的平复心头的悸动。到底是殷色先笑出声,弯起的眼睛像一弯明媚的月亮,明晃晃全是斑斓的星辰:“你敬我一杯可好?”
“总要有个理由。”这么说着,手却已执起酒壶,徐徐斟满酒,端到跟前。殷色接过来,抿唇轻声说:“就敬,我是你永远的少年……”
手臂微微一颤,薄佻白怔怔的看着他,那一瞬间眼底掠过的情绪纷繁复杂,却总归有那么一抹,是刺痛,沉默片刻,却还是漾开淡笑:“好。”
“等等。”少年按下他欲一饮而尽的酒杯,眼波流转,手臂自那人面前穿过,两执杯得手臂得以交缠,薄佻白深深的看他一眼,只见少年狡黠一笑,倒真如狐妖般妩媚,柔柔说着:“我们交杯。”
他自然默许。虚扬颈,甘醇的酒香顺着喉咙滑入肺腑,一体流香。他微微蹙眉,尚在回味那难解的滋味时,蓦然觉察到那束淡然的视线,自怀中静静投来。
“你不是薄佻白。”少年缓缓放下酒杯,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紊乱,口中却说着惊
天动地的真相,“江湖上人人皆知,薄佻白一生滴酒不沾。你是谁。”
有些震惊的目光,男人略感意外,片刻却还是愉快的低笑出声,扬了扬眉露出狎昵的眼神:“你倒是警觉。”
少年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薄佻白伸出两指温柔撷起他下巴,凑上唇际阴沉一笑:“何必坏了这最后的温柔呢,小东西。”
少年眉头迅速攒紧,眼神刹那间犀利三分:“你不是他!”
“哦?就凭这一杯酒么,”男人竖起一根手指轻佻的抚摸他唇瓣,“殷色啊殷色,你怎能,这么天真。”话音未落,一股强力猛然发出,少年猝不及防被远远震出,半伏在雪地上,狼狈的咳个不停。
男人以指尖愉悦的掸了掸雪白披风上并不存在的尘埃,优雅起身,依旧是艳冠天下的容颜,却不知为何那眼神流露出丝丝阴毒。
那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生出的恨意……隅殷色伏在地上,眼中巨震,他竟如此清楚的读出对方眼底疯狂的杀意和恨怒!此刻,分明是有什么在心底渐渐汇聚成型。
“在猜我是谁吗?”男人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他面前,弯腰,粗暴的勾起他下巴,他露出邪佞的笑意,“不如给你一个提示,黄山之巅……”
“你果然找到了摇钱树!”隅殷色皱起眉,被迫与对方视线纠缠,“还是说,那三样信物令你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这幅样子,又如何?”他垂眸,温柔的看着他,抬脚轻轻碾住少年五指,一点点,在对方凄惨的叫声中,碾碎骨骼,“我变成这幅样子,不正是拜你所赐。”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撕裂的痛几乎让他昏厥,为什么?不是已经死去,不是已经只剩下魂魄?为何还会有这样逼真的痛意?!甚至能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
他张开五指,握住少年细颈用力一托,将他整个儿提起,转身拖着他一点点走回椅旁,优雅坐下,一松手,少年噗通一声跪在他脚边。他抬起脚尖,华美的靴鞋踩在少年白皙的脸颊上,低低浅笑:“多么楚楚动人的一张脸,所以才总能博人同情……”
一只纤细的手忽然抓住他靴沿,用力一甩,将他的腿甩到一边,少年撑起双臂冷冷的看着他:“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别忘记,薄佻溪的生死由我掌控!”
“啊,差点忘了……”男人轻声道,似梦呓,转瞬却粗暴的将少年奋力拽起,狠狠按在怀里,抬起下巴,“我怎么就忘了,还有一个佻溪。纵使我有了三样信物,可是没有雪里红,照样无法救他。”
“可笑,你为何救他?你并不是薄佻白……”少年嗤笑。
男人突然发怒,用力扣住他双颊将他整个人凌空提起,双目寒光四溅:“我凭什么不能是薄佻白。”
他力气极大,殷色感觉双颊骨骼几乎要被捏碎,痛的视线全黑,头晕目眩。那么奇怪,他
65、终?永生十八岁 ...
分明死过一次的,怎么还能再死一次?可是,可是像现在这般疯狂的痛意,和那一年的剜心之痛,明明那么相似……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听见薄佻白的声音,一字一句,犹如一把钝刀子插在心口,温柔的凌迟着残存的知觉,他说:“你那么聪明,一定猜到我为何会放纵你到现在,对么?雪里红,雪里红……要在漫天大雪中盛开,还需是你心头的一汪热血,洒进足下每一寸土地。”
“你真的,需要再死一次哪……殷色。”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你们没看错,殷色要再死一遍,面瘫看。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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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终?情深则不寿 ...
有一点痛。像蚂蚁啃咬了一口,纤细又迅速的,传递到身体每一处,有那么一秒钟,世界全白。
他相信自己看到了永生。
十八岁的那一夜,曾经徐徐飘入半空的魂魄,那飘渺的一缕轻盈,无根无蒂,他从未想过死亡的形状,更未想过它会以这样的形式降临。他低头,看见那男人颀长无骨的玉臂,漫不经心的,埋进自己胸膛里。像穿越一层雾霭般的,轻而易举。
他无辜的睁大双眼,潮湿的雾气一层层笼罩起来,使他的眸子看上去水汪汪的,有些天真和稚气。他的确很天真,他天真的以为死过一次的人可以不用死第二遍。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一只温暖的手掌覆盖下来,遮住他漫无焦点的视线,耳根处攀爬起绵密的呼吸,像从前无数次有过的情节一样,他被人含住耳垂,喃喃着:“有什么感觉呢,再死一遍……”
“……药海棠,隐蛇莲,摇钱树,还有你身上的雪里红。”
“你一定好奇,为何已死之人还能再死一遍。”
他用剩下的那只手抱紧他,慢慢在椅间坐下,一只手仍旧漫不经心的,在少年肺腑间游走,像在寻找什么。他亲吻少年冰凉的额头,用手抹去对方嘴角不时溢出的血,轻轻说着:“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呢,你不是鬼,你更不是生魂,你甚至……不是任何真实存在的生命。殷色,你不过只是一缕执念。”
——什么?他瞳仁蓦然扩展。
“隅庭七少隅殷色,表字三缺,十四岁邂逅兄长隅枕棠,你深爱着他以致宁肯令他误解,背负着满腔的恨意,也仍毅然决然的投进长兄隅枕书的怀抱。你为深爱之人而投身地狱,承受长达四年的折磨,最终被隅枕书假借江湖第一美人隅枕雪之手错杀,更遭生者剜心之痛……”他捧住少年面颊,静静看着他,“自那一刻起,你已经死了,殷色。魂飞魄散。”
——怎么,可能……
“你早已死了,死的干干净净,连一缕魂魄都不剩下,可你的心还活着。它被隅枕书埋在地下四年,它接受黑暗的洗涤,忍受着岁月的孤寂,直至有一日成形,它渴望重生,渴望回归阳光,渴望再见深爱之人一面……殷色,那是你,你的躯壳已死,心魔却得永生。”
“不是,那不是我。”少年忽而僵硬的开口,他的眼睛像两颗精美的玛瑙,却正逐渐的失去光芒,变得黯淡,“只要我找到心脏,我就能,重回人间。”
“怎么可能呢,傻瓜。”男人附耳低语,仿佛情人间的呢喃,“你只是一缕执念,一个心魔,没有躯壳,如何重生?而我,正正要取走你这一颗跳动的心脏……”
“不!不能,你不能带走它!”少年面容惨白,眼中大颗大颗泪珠滚滚落下,冰冷咸涩。男人屈指沾起一滴,送到他唇边:“感觉到了么,是凉的……”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怎么办隅殷色,这就是结局。”
像一个人那样,像活生生的人那样,睁开眼睛,伸手就能触到无尽温暖的阳光,在斑斓的尘埃中起舞,即使流泪,也能摸到温热的咸香……不能了吗?少年歪起头来,再也,不能了么。胸腔一紧,好痛,好像有什么连根拔起,痛的眼泪都分崩离析,那一瞬间的撕裂感如同将他活生生剥离出来,他甚至能听见血脉被撕扯而断裂的声音,腥热的血,一定流了一地……
他这么想着,低头一看,没有,竟然什么都没有。
他呆呆的有些不知所措,继而有温热的东西落在他冰冷的嘴唇上,软软的,那么温暖。他看见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嘴唇正贴在自己嘴唇上,只是静静地贴着,没有任何缠绵的交流。
他好像听见他在说再见。
不,不要……他流着泪不住摇头,不要放开手,我不要再回到无尽的黑夜,不要放手,求你!然那男子的面孔就像一帧渐渐远去的画卷,模糊,最终淹没在迅速涌上来的绝望之中,如坠深渊……
他眼中大雨滂沱。我恨你。
我恨你,薄佻白,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薄佻白,我,恨你……
然而一切都结束了。
空旷的雪地里,一瞬间败落的梅树,只有翻倒的桌案昭示着隐隐发生过的曾经。雪不知何时停了,薄佻白摊开手心,那里赫然躺着一枚长命锁:玉质鎏银,锁身刻着栩栩如生的金鱼莲花纹,银环衔珠,左右两侧各缀着六瓣海棠铃铛。他翻了个个儿再看,锁心正刻着四个小字:
长命百岁。
他漠然仰面,左手下意识的按住胸口,毫无知觉。“九世折磨,原来我早已不再爱你,不管你是隅殷色,还是碧玉落……”他翘起唇角。
锁身掠过一道银芒,旋即被他抛进袖中,转身,绝尘而去。
彼时,黄泉地府。
被囚禁的野兽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他仍试图挣脱那永远无法挣脱的锁链桎梏,视线前端是天神默然的侧影,微微支着鬓,旁观世事万千。
“你在哭么。”他侧目,伸出手指温柔抚摸兽的眼角,指尖果真有湿润的痕迹,他叹息,“你在后悔么,地煞。”
兽伏□躯,口中呜咽不止。
他抬指拭去兽眼中的晶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假如不是你的一念之差,又何至于落得今日境地,归根结底,是你的恨意将你牢牢困死在此地,你一手布成的棋局,又有谁能解……”
一声哀嚎,兽扬起头,眼中无尽悲怆与绝望。
“你后悔了么?”他收回手,修长两指挟起一枚棋子落定,长睫轻垂,“可惜,这已是盘死棋。”
九界,人间。
淮南隅庭,掌家者得书房里,案卷半开,一滴墨汁重重的落在卷中央,原本端逸俊秀的行楷变成废纸,执笔人却还呆呆的维持着下笔的姿势,面色煞白。
“少爷,要用膳了。”小奴撩开幔帘。年轻男子一惊,醒过神来,抬头,俊美文雅的五官,眉宇之间挂着淡淡的忧郁。小奴一痴:从前只道六少文雅,是个宽宏的人,却不知这眉梢眼角一旦染上情愁,竟也会炫目的叫人转不开眼……
所谓六少,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正是隅枕棠。
“你们先用,不必等我。”言语中自然流露出掌家者的风范,隽秀指尖隐隐抵住眉心,他蹙眉垂眸的表情看过去有些伤感,而事实上,他也的确正在伤感,尽管这伤感来势汹汹且莫名其妙……
“你下去吧,这里暂时不用人伺候。”他唤退小奴,沉思片刻,却随之挑帐而出。
古老而精美的楼阁,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郁的沧桑,仿佛一个少女饱受岁月的折磨和洗礼,蜕变的风韵无双,却难掩鬓角斑驳银霜。年轻英俊的男子趁月色而出,无声无息的,循着冥冥之中一道指引和呼唤,走进曾经令人色变的禁地——
长掖庭。
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的记忆缺失了一块,至于缺少的是哪里,因为断层并不怎么清晰,他便始终想不起什么。只是每每夜深人静,负手窗前,他总觉一份凄凉与孤寂,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浓烈,厚重的压在胸口。长掖庭,长夜庭……这名字,似乎不怎么吉利。他想,蹙了蹙眉,抬袖掩了鼻,另一手扑了扑门庭处厚重的尘埃,斑驳的污垢随之降落,很快脚下的白雪上便铺了厚重的一层灰色。
他抬脚进院。
三面斑驳的矮墙,角落一株枯朽的洋槐下,卧着一方不高不低的青石案。他脑中有些恍惚,愈看愈觉得那场景熟悉,近一些,仿佛还能听见少年清脆的笑声,甘泉一样淌过心底;他急忙走近,伸手张慌的去摸那石桌,雪被扫开来,露出亘古不平的案面。他一手按住胸膛里怦怦跳动的心,一手缓缓的抚过去,那一片片熟悉的斑驳,一道道刻痕宛同刻在他心脏上一样!
他摸到一个名字,横撇竖捺,一笔一划刻出的名字,他脑中嗡然一声,紧接着,那些不知从何处涌上的片段倾巢而出,疯狂的占据了他仅存的神智。
他踉跄着伏在石桌上,一手攥成拳狠狠的咬住手背,鬓角青筋暴起,一股绝望的气息逆流而来,他眼中无意识的囤积着大片大片水雾,视线模糊。他颤抖的指尖一点点摸过去,摸到那一刀刀刻出的名字,仿佛能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趴在石案上,笨拙却认真的,一笔一划刻下两个名字:
隅枕棠。隅殷色。
殷色,殷色……熟悉的名字像夜幕中燃至最高点的烟火,砰的一声炸裂开来,震的五脏六腑都猎猎生疼。他一拳狠狠的砸在石案上,温热的泪珠落下来,滴在染血的手指间。
那年那月,是谁搂着他的脖颈浅笑嫣然;是谁捂着他的眼睛在他耳边说了第一个爱字;是谁在他怀里咯咯笑着说学会习字时一定写满张他的名字……
是谁遇见了谁。
是谁先说出口的爱。
是谁在漫漫长夜踏月而来。
是谁握住那纤细的手腕一点点伏案作画。
是谁搂住那瘦小的身躯一笔一划的刻下双方的名字。
谁是隅殷色,谁是,他爱的人……
他颓然的滑坐在地上,曾经刻骨铭心的一切完整回归,只是再没有那么一个谁。他想要痛苦哀嚎却发不出一声哽咽,只是泪流满面,只能泪流满面。到最后,他想起是谁洗去了他的记忆,是谁在最后一秒扑进他怀里,是谁说要他忘记一切,重新来过。
——我们相爱一场,就只能落得如此结局。
他绝望而痛苦的跪在雪地里,是不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那么一个谁,肯伏在他怀里温柔抚摸他的眼睛,今生今世再也没有那么一个谁,能道的出这一腔刻骨缠绵的爱意……
彼年彼月,是谁赤着足轻轻来到他榻边,痴迷的眼神,温柔而缠绵,在沉睡的他耳边说过一句:
我爱你。
九界上天。
善缘仙君轻轻“咦”了一声,诛仙纷纷探问:“如何,可有转机?”
碧衣青年面色黯淡,默默将手中石盘放下,诸神围看,但见盘中两根红线纠缠纷繁,到浓情时分却蓦然成为死结,诸神不解,青年颓然叹息:“这是九殿与梅妖第九世,果真是逃不脱的死劫。”
四下一片静寂。
“那谪仙诗白起,这一世又当如何?”白须仙人道。
善缘轻一挥袖,石盘流光溢彩间花纹斗转,两根红线隐见,青年却愕然:“这是,这竟是……”
白须长叹一声。
善缘仙君喃喃:“三世姻缘……至此,竟成断弦。”
石盘之中曾经抵死缠绵的红线,如今寸寸尽断。沧海桑田,或者海枯石烂,吾等缠而未果的缘分,终于走到了尽头,再也,回不到开端。
作者有话要说:真相是“隅殷色”本身就是一颗心脏。这就可以解释前文种种离奇,为何他始终固执寻找所谓的心,为何要固执的重生,这不过是代表着他浓烈而绝望的执念。
PS:
后文有颠覆,雷低防低请从速血补,不要BW,马上要结局了,我怨念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