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檀妃代表的“药海棠”,是薄少欲望复苏的开端(自第46章开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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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终?重叠的灵魂 ...
今冬似格外的冷,但却不妨碍战事的激烈。年末兵荒马乱,江湖与朝野搅合在一起,百姓已分不清谁善谁才是恶,只道尽快结束连天战火。
叶湛率兵与权思之带领的江湖人士数次交锋,最终迫于中原腹地,叶军胜在强战力,权思之手下却有不少能人异士。月末,叶湛接到密信,拆开来开,却只一枚翠绿高亮的玉扳指,军师眼尖,立时便认出那是曾经的朝中元老,手中关系纷繁错杂的云贺之云老之物。叶湛眯起眼:洛阳首富的信物在此,投诚之心足矣。果不其然,三日后,两子飞骑狂奔一路避开纷杂人马,最终来到叶湛帐前。叶湛亲自迎候,这两人,正是曾经闻名遐迩的江湖四公子之一,风流倜傥云大少——云衍怀,以及潇湘谷第一神医,岱迹真。
叶军大喜,有此二人再加上云氏手中人马及财力,虽不中,亦不远矣。又十日,淮南隅庭密信送至,叶湛狂喜拆开,果然是隅枕棠的亲笔信,信中坦言立场,并揽下叶军粮草供应。
叶军大营一时士气正隆。
然,所有人都清楚,当前局势由不得任何人旁观,却谁都没有必胜把握。即便有诸多人马汇聚叶军,然一个权思之,一个武林盟,死守皇城也必定固若金汤。只有一个人至今尚未表明立场,只有他战争从开始到现在几乎不曾露面,也只有他才有与权思之一决高下的能力——这个人,如今就坐在淮南薄府大院之中,漫不经心的翻阅账册。
笙歌进门时,指端夹着一封密信,薄佻白淡然一瞥,只见信封处艳丽的火漆,心下已了然。
“叶营回信?”
笙歌点头。
薄佻白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又骂了些什么,可有新鲜?”“还是少爷自行过目。”夜笙歌呈上,少顷,果见薄少眯起眼,随手一扬,信纸飞舞着落入炭盆里,火舌攒动,刹那灰飞烟灭。
笙歌眼角一跳。
薄佻白盯住他,眼神锐利:“怎么,你觉得我应当淌这浑水?”
“笙歌不敢妄言。”青年垂首,眼神闪烁。从何时起,薄佻白变成如此犀利之人,从前的冷漠自矜竟也会叫人想念,至少那时他心中端着薄府端着大义,而今……
薄佻白盯住青年露出的一截脖颈,近乎病态的苍白,越看,眼前仿佛跳出无数斑斓,闪闪烁烁。他眯了眯眼,竟仿佛看见青年抬起头来,一张脸似笑非笑,额心红痣娇艳欲滴……
浑身一僵,他定睛再看,青年依旧垂着头,不发一言。
是幻觉。他深吸口气,下意识按住左边胸口,那么安静。嘴角于是又挂起笑,隐隐的,带着一丝讽刺意味,挥手:“你下去吧。”
“是。”笙歌退到门口,转身,眼神起伏不定。
薄佻白只管望着他的背影,深深浅浅的笑。
般若楼内,夜娉婷着人为二少薄佻溪擦身,除却外衫时似听见什么声音,叮铃叮铃,十分清脆。她狐疑的挑开袍子,一看怔住:少年怀里何时多了只长命锁?看那质地模样倒是精致,只恐有些年头……
“你在做什么。”有人在背后冷冷的说,她一惊手抖了下,竟将那链子扯断,锁片掉在地上的同时,她只觉一股寒气骤然扑面,裹挟着涔涔杀意。然而只是片刻,她跪在地上鬓角冷汗涔涔,在薄府二十载,从未有过如此恐惧。
薄佻白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她,看见那纤细的手指抠住地砖,柔弱的身子颤抖着却不倒下,然后那片斑斓又开始浮现。朦朦胧胧,他看见地上跪着的不是娉婷,而变成了一个少年,穿着碧绿的衫子不可抑制的楚楚动人着,抬眸向着他弯起眼睛,低低的笑……
“滚。”隐的袖中的五指结成全,他不知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内心蜂拥而出的杀意,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世界扭曲了。
娉婷踉跄而出。
薄佻白走到榻边拾起锁片,静静看着,然后琥珀色的眼眸像着了魔,一点点燃起烈焰,黑色的烈焰,看起来那么诡异。他坐在床边,弯腰,动作轻柔的把锁重新戴在少年脖颈上,断掉的链子在手心掠过,竟完好如初。
“怎么还不醒呢……”他喃喃道,指尖情不自禁滑过枕间沉睡的少年,那姣好的侧面,五官秀雅绝伦,如同着了魔一般,他弯下腰,颤抖着,吻住少年的唇。辗转,轻舔,瞬息,舌尖贪恋的钻进去,刷过齿缝,滑过每一寸粘膜,煽情的缠住对方……他在,做什么?他在干什么?!眼睛骤然睁开,他蓦地站起身倒退三步,是的,是那少年,榻间睡着的人是他的血肉至亲,是薄佻溪。
可是那张脸……他方才,究竟是把他当做了谁?!
天神怔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完美的容颜,一寸寸灰败下来。
几乎是逃出那间房。
薄府最近人心惶惶。
薄家大少仿佛着了魔,从前迷的紧的那位少年不知所踪,薄少至此性情大变。冰寒拒人于千里之外仍是有的,只是从前何时他都一副看淡了世事不喜不悲的模样,即便与那少年在一起时也至多微微露出个笑,但却足够温暖人心。然而如今却似换了个人一般,行踪飘忽不定,喜怒无常,笑容倒是多了,只是怎么瞧怎么像冷笑。而今外界兵荒马乱,各名门贵族都在变着法的打探动态,唯独薄佻白,冷眼旁观,几乎与世隔绝……
然而这也不算什么,令人心悸的是,入夜后二少爷房里偶尔传来的窸窣说话声,守夜的人时不时还能看见有人影出没。报于大总管夜笙歌或者夜娉婷,却难得看见两人眉宇间浓重的阴郁,渐渐地,事情变了质,传至最后,有小厮偷偷说在二少房里看见薄佻白的身影,叫人震惊的是他竟抱着沉睡的二少年亲吻不休!
然而传言很快戛然,像被一双手无情掐断,自此,再无人见到那小厮。
薄佻白今日心情甚好。
雪过天晴,难得有阳光却不耀目,温柔的洒进房内,薄佻白便来了兴致研磨作画。宣纸铺开,镇纸压住一脚,颀长如柳的修指捻着饱蘸了墨汁的画笔,手下游弋,拖出迤逦的线条。
画罢,他退后细看,只见画中人赫赫然一派少年风姿,碧绿衫子裹着轻佻锁骨,一抹朱粉润唇何其蛊惑,半眯的眸子露出三分戏谑,气分勾人。
画笔啪嗒一声落地,滚了两周停在脚边。
他画的是薄佻溪,不曾沾染病色的薄佻溪,可是那双狐媚的眼睛,那嘴角轻佻妖娆的笑意又是来自哪里,来自哪里?!!他脸色铁青,仿佛被激怒般,颤抖的手用力撕毁画卷,然后在漫天飞舞的碎片中,他听到小厮兴奋的声音:“醒了,二少爷醒了,少爷!二少爷醒过来了……”
他心念电转,脚下已掠地出门。
般若楼内,众人被驱散,少年斜靠在床头,半睁着湿漉漉的眸子,向他伸出手指,楚楚可怜的唤着:“大哥……”
一股电流贯穿身体,握住那盈盈指尖,薄佻白嘴角露出一分笑意:“小雅。”依旧是唤了那小名,对方也依旧漾开柔顺的笑靥,可是总觉得哪里缺了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一病多年,薄府上下只大哥一肩挑起,佻溪好生心疼……”少年舔了舔微微干涩的唇瓣,小鹿一般炙热乖顺的眼眸里漾满热情,衬着面颊几分还未恢复的病态白,竟令人萌生摧残之欲。
他深吸口气,安抚体内横冲直撞的兽。然下一秒,那少年向着他张开柔软的手臂,撒娇似的缠住他脖颈,层层叠叠,甜腻的呼吸拍打在他颈侧,他听见少年娇气又稚哑的嗓音,充满诱惑的说着:“大哥,佻溪好想你……”
那具身体。那具重合了九百年记忆的身体,那具即使经历轮回也依旧能令他在人群里一眼识破的身体,此刻,就这么缠在他怀里。
他想伸出左手按住自己胸口,想知道哪里经此一役是否还能平静,然而少年像是熟知他的心愿一般,温柔的捧住他的手,轻轻按在那腰上。佻溪张开双腿坐在他腿根处,撒娇似地晃,口中叙叙不停的呢喃着:“大哥,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他想。
他知道自己想他,发了疯一般的想。就像从前九界仙山上无数个日夜里,他拥抱着他时一样。他着了魔的想。只因他是碧玉落。
这具身体,真正的名字叫做,碧玉落。
让他又爱又恨的碧玉落,他怎么可能不想?!
“大哥为何不讲话,大哥已经,不喜欢佻溪了么……”那种泫然欲泣的颤音,泪水模糊的大眼睛,长长睫毛沾了泪渍,一眨一眨,带着天生的无辜。他那么脆弱不堪一击,仿佛只要自己用力,他就能在指尖轻易折断。这念头委实让人疯狂,薄佻白闭上眼,他不能,不能再看下去……
“大哥,大哥……呜呜,大哥……”少年骑在他胯/间软软扭动身体,手臂勾着他的脖颈,脸颊在男人宽阔结实的胸膛里摩挲着,猫咪一样惹人怜惜。
他不能呼吸。薄佻白想。他快要窒息了。
“大哥,大哥,我的病好了,我日后要长长久久的陪伴你,好不好,嗯?”少年贪婪的嗅着他脖颈间的气息,馥郁柔软的嘴唇像花瓣,若有若无的擦过他脖颈,那干涩的隐忍,仿佛能看见四溅的火花,一触及燃。
“好……”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下一秒身体遵从了欲念,少年发出一声软软的惊呼,整个人被他按倒在榻间,灼热的吻雨点般降临。他亲吻着,抚摸着,不顾一切除却阻挡他们的东西,直至裸裎相见——
少年发出甜腻的呻吟,他像溺水的人遇到救命稻草一般,顾不及一切的缠在薄佻白身上,伴随着那强有力的贯穿,一次次在极乐中扬起脖颈,痛楚与愉悦交织的眉眼如此生动,亦是如此的,似曾相识……
他看不到少年的脸。
在他们最缠绵的时刻,少年害羞的摆动着腰肢,甜甜的呻吟,却将脸埋进他胸口,所以他没能看到那双眼睛,那双,原本应当天真而痴恋的眼睛,是如何的,冷静。
——我引诱了你,大哥。
——我们一起堕落吧,大哥。
——我应当感谢你么,感谢你,将我的心脏放回了真正属于我的身体……
——我应该叫你真正的名字,晃思泉。你也不应该忘记我真正的名字,我叫,碧玉落。
地府黄泉。
天殿望见尘世里翻滚的灵魂,缠绕在一起的身体,看上去明明如此热情真诚,可是为何情潮褪去,人们总会更加孤独无依?
他不懂。
曾经的碧玉落明明恨着晃思泉,却在堕天的刹那间选择松开交缠的手腕,他宁愿彼此不曾相识,不相识,也就不相爱,也便没有了那许多的恨;到最后他都没能说出口,即使与之纠缠了千百回,他也没能说出一个爱字,孰知恨那么重,开端,怎会没有强烈的爱意?
正如堕天的前一秒,即使遭遇刺骨的背叛,即使万千修为化为云烟,可是那孤傲的九殿依旧咬紧牙关,狠狠将七情六欲剥离这身躯。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将对那人最浓烈的爱意和真心狠狠封印,然后打入黄泉地府最深处;他分散了所有与那人有关的记忆片段,喜怒哀乐,尽数剔出这具身体,他留下这幅躯壳,在玉台上,用尽全力的诅咒少年,然后抱紧了他,不顾一切的堕落……
他们至死都不肯承认爱过对方,不仅仅是因为恨,也许还因为过程中丢盔弃甲的尊严,信仰,热忱,所有盲目而清白的开端。
直到如今,直至这一秒,命运的劫难再次降临。如同多少年前,天神九殿选中了梅妖碧玉落一般,这一次,是薄佻白选中了薄佻溪。他不会知道,从他将那颗失落的心脏放进薄佻溪的身体里时,那具在尘埃中等待了十多年的躯壳终于苏醒,这是兜兜转转,经历了第九次轮回的碧玉落的身体,只为承接一颗名叫“隅殷色”的心;是爱人的手摧毁了一切,又是爱人的手,阴错阳差,助他回归本体,没有孰真孰假,隅殷色加上薄佻溪,才能等于真正的——
碧,玉,落。
作者有话要说:给出一个真相公式:薄佻溪(身)+隅殷色(心)=碧玉落
SO,当熟知真相的碧玉落归来,等待薄大的,将会是神马捏……
PS:
之前中奖的两位大人,奖品已于昨日发送,请查收邮箱。另,正文即将结束,现在可以开始点播番外CP小剧场哟亲,治愈系颠覆系恶搞系神马都可以哟亲,JJ又抽了今天无法回复评论,但是还是希望看到热情的姑娘们冒泡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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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终?牡丹花下死 ...
开春。
清早便有一辆马车停在薄府大门前,小厮不由好奇:入月来战事吃紧,兵荒马乱的鲜少有人来串门子,然那马车看上去虽精美却不奢华,只是华盖上没有绣旗。没容他多想,幔帘半挑,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眉宇间隐含忧伤,小厮怔住:这不是……
笙歌报有客到访时,薄家大少与二少正坐一桌吃饭,薄佻溪支着鬓歪头看着薄佻白,一双眼睛漂亮的不可思议,他半张嘴含住薄少喂来的汤匙,殷红的小舌舔了舔匙沿,无声一笑。那笑容里太多暗示,一瞬间就让薄佻白呼吸紊乱,他想起昨夜颠鸾倒凤时少年缠人的腿,更想起耳朵被小猫咬着是怎样咿呀浪/荡的叫,然而他只是顿了顿,默然收回汤匙,用拇指粗暴的擦了擦少年本就嫣红的唇。
“你方才说什么。”冷漠中夹带着不耐烦的声音,正出自薄佻白。夜笙歌有一秒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觉得不可思议,眼前这个仿佛被妖精缠身之后情绪化严重的男人,竟然会是薄佻白……
眉头紧蹙,青年伏身答道:“隅家六公子隅枕棠,已在前厅等候多时。”
一瞬间死寂。
少年低垂的眼眸似被针扎一般飞快的眯起,然而很快又恢复淡然,身子慵懒的靠在薄佻白怀里,细软的手臂攀上对方脖颈,脸颊亲昵的蹭了蹭对方胸膛,然后自然而然的抬眸,漾开一抹甜美笑靥。
怀抱蓦然一松,薄佻白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在他与少年四目相对的刹那间崩溃瓦解。他看着那张天真的笑脸,难以置信就是这嫣然一笑,竟令自己心底疯狂的兽迅速安静下来。他忍不住低头,轻轻在少年额心落了一枚吻,少年羞涩的垂下眼帘,长睫莹莹颤动,遮住眼底所有心事,来自少年肌肤间柔润清凉的气息俘获了男人,令他喉咙微微干涸,他听见自己用有些阴沉的声音说道:
“叫他等。”
笙歌默然退去。
薄佻白用两根手指挟起少年尖尖的下巴,流连一吻:“乖乖呆着这里,我去见客。”言罢欲起身。前襟被几根纤细孱弱的手指轻轻抓住,薄佻溪猫儿似地眯起眼,有些狡黠的看着他:“为何我不能见?”
“你身体还未好全……”这话连自己都不信。薄佻白心中冷嘲,至少在他压住少年掰开他两条腿冲进去的时候,他脑子里全然没有别的概念。他只想进入他,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强烈的念头。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体内血脉贲张,连同看向薄佻溪的视线都一并变得滚烫。
像是觉察到他赤/裸/裸的欲望,薄佻溪低笑一声,含住他脖颈处肌肤讨好似地舔了舔,呢喃着:“大哥,大哥,让我……唔啊~!”话未说完,整个人被狂风暴雨似地卷起按坐在男人膝间,两条细长的腿自觉地勾上去,他听见薄佻白愈发紊乱的呼吸。
吻被夺去,呼吸也一并被夺去,大手剥去衣衫在身上四处游走,少年扬起颈子吃吃笑着,一边漫不经心摸着男人的后颈,一边胡乱躲避着男人的吻。卡在腰部的手忽然用力,薄佻溪秀气的眉毛疼的皱起来,喉咙里呜咽了一声,身子被迫接受了没有预热的进驻。
“……想勾引我,也得先想好自己承受不承受的住,小东西。”低沉的笑声带着上位者惯有的高贵,外加一丝傲慢的愉悦。被耻笑的少年恼羞成怒,红了眼开始抓挠踢腾,像只急眼的小兽一般垂死挣扎,却致使体内的热物更加张狂,贯穿的力道粗暴而狂野,几乎要顶到嗓子眼。
很快,骂骂咧咧转变成猫儿似地呻吟,渐渐又变成带着求饶的啜泣,薄佻白舔干少年眼角的泪珠,看着那红通通饱含委屈的眼眸,像被露水洗过般透亮。他轻笑一声,然而瞬间全身僵硬,如此近距离的看着这张脸时,九百年来所有的记忆都一股脑儿涌上来,他头痛欲裂,一把将少年的脑袋摁进怀里,眼睛直直的盯住别处费力喘息——
错觉,是错觉,明明是他朝思暮想的脸,却为何会让他胆战心惊?!
薄佻溪的脸半埋在他颈窝里,只有视线冷冷的落在前方,眼睛里的委屈消失不见,只剩一望无垠的寒意。
隅枕棠整整等了一天,饶是耐性好的人也不由蹙眉。他知道与薄佻白见面必定会尴尬,因为记忆恢复的瞬间,他便想起了所有前因后果,更想起了如今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传闻,他比谁都清楚薄佻白宠爱的少年是谁,也是这个原因,致使曾经和睦的四大公子分崩离析……
轻轻吐出肺里的浊气,他有些失神的望着窗外,华灯初上,如今想在这灯火阑珊中看一眼那少年,都已是奢望。
“不知六少前来,有何贵干。”冷冰冰的姿态,月下门槛前姿态冷峻的男子,从眼角到发梢都写着难以亲近四个字,这样的薄佻白,让隅枕棠有些错愕。
“你……”怎么说?说不出口,说他为何会变得这般奇怪,答案或许就是那个少年,隅枕棠胸口沉闷,眼神复杂的看着前方。
薄佻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隐在袖中的狰狞五指却暴露了内心的狂躁:想杀了他,用这双手,一寸寸把他撕开毁掉,毁的渣都不剩,看他还如何轮回转世,再到跟前来碍眼!
诗白起……
他一想起这三个字,就觉得从内到外每一寸骨骼,每一片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在狂躁在挣扎!如果不是他,碧玉落就还是那个乖巧温驯的小梅妖;如果不是他,碧玉落又怎会背叛自己?如果不是他,何至于落得最后万千修为毁于一旦?!!
“能不能……”艰难的开口,面如冠玉的男子,眉心永远有着多情的踟蹰,和一丝淡淡的怅惘,隅枕棠道,“能不能让我见……”
“不可能。”薄佻白掀了掀唇角,笑容近乎诡异,他几乎难掩口吻中的愉快,“你再也见不到隅殷色,因为他已经,魂,飞,魄,散。”
“你说什么!?”几乎瞬间,那温润的脸庞勃然变色,隅枕棠足下掠地而起,眨眼便到门槛前,一把揪住薄佻白的前襟,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区区一个短命鬼,就能让你如此失态?”薄佻白挑唇一笑,眼中无尽嘲讽和傲然。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了故事的开端,回到女昭山下药庐外,他与诗白起的那一番对峙,只是如今换了场合也换了情形,他诗白起再也不能理直气壮的站在自己面前炫耀着他与碧玉落的爱,再也不能!
“是,我肯为他失态,因为我爱他!”隅枕棠面色煞白,眸中痛苦纠缠,死死盯住薄佻白,“那么你呢?你对他,可曾有传闻中所言的十分之一!”
“你也说了,那是传言……”薄佻白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翘起嘴角刚要说什么,却听身后有人轻轻唤了句:“……大哥?”
呼吸一窒。
薄佻白脸上快速的闪过一丝惊惶,身子僵了僵,立时转身挡住隅枕棠视线,咬牙沉声道:“谁让你出来的!”他声音虽低沉却难掩怒火,薄佻溪从未见他如此严厉过,一时像是吓呆了一般,怔在原地一动不动,也就给了最够的时间令隅枕棠反应过来,倾身一掠来到门外——
月光恬静的倾洒下来,一袭青衣的少年安静的站在不远处,眉目如画,眼神多情。当他的视线与前方呆怔的男子交错时,分明是有什么黏住了彼此的呼吸,心弦随之一震。薄佻溪温柔的看过来,熟悉的视线一瞬间激活了隅枕棠压抑的心,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殷色!”
薄佻白眼中变幻莫测,抬手拦住隅枕棠欲上前的步子:“你认错人了!他不是什么殷色,他叫薄佻溪。”
隅枕棠又是一怔:“怎么会……”怎么可能会认错?!那样相似的面孔,即便没有了额心猩红的朱砂,没有了熟悉的声音,可是那眼中秋水般得温柔,那是他在梦里无数次描摹的剪影,那是他刻骨铭心的记忆,他怎么可能会认错?!
“你说他是谁?”隅枕棠侧身,深深看着薄佻白。后者眉头一耸,眼中冰寒万丈:“需要我再说一遍么?他是薄佻溪,淮南薄府的二少爷薄佻溪!”
“撒谎。”隅枕棠面色镇定,一手指向薄佻溪,“你看清楚,他的眉,他的眼,他嘴角的笑,有哪一样是属于薄佻溪?不过少了一滴美人痣,你以为他就能成为殷色的替代品?”
“住口……”掌心徘徊的杀气开始疯狂流窜,身体好像变成一具无法控制的容器,薄佻白死死看住薄佻溪:他的眉,他的眼,他嘴角的笑,他只是少了一滴朱砂……不,不是!这是属于碧玉落的一切,隅殷色算什么?隅殷色算什么……他不过是,不过是……
“不过只是,一颗心。”少年微微低哑的嗓音,含着泪水的芬芳和青涩,缓缓将至尘埃叠底。
一霎那如死寂。
薄佻溪安静的伫立在那,面上淡淡的,不喜不悲,望着薄佻白一瞬间凝固的身体,轻轻说着:“你爱的究竟是谁呢?是隅殷色,还是碧玉落……”
最后三个字,莫名敲疼了隅枕棠的心,他像再看一幕戏,明明无关自己,却又叫人动情。
薄佻溪幽幽叹了口气:“到最后,你也不肯承认自己的心。”
薄佻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薄佻溪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轻轻地,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着:“你可知我有多恨你,恨不得食你骨,饮你血。是你害的我们三人步步走成死局,生生世世斩不断的孽缘,一次比一次痛,一次比一次,恨。”
他退后一步,站在隅枕棠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微微一笑:“你看,是你逼的大家没了退路,是你逼的我死了一次又一次,可我不得不感谢你,因为如果不是你到最后都看不清自己的心,我又怎会醒过来。你说我是谁呢,我是薄佻溪,还是隅殷色?还是,我是你心里的那个人……”
他说:“怎么办呢薄佻白,你和我都清楚,我们没办法在一起。”
他说:“你看,即使到了最后,你也没能将我认出来。即使我换了一副身体,换了一张脸,即使我用别的身份靠近你,可是在最后一秒你还是选择了逃避,你亲手杀掉隅殷色,那个瞬间你也杀掉了最后的仁慈。你说你恨我,那你又为何千方百计的令薄佻溪重生,难道仅仅是因为这张和碧玉落一模一样的脸?你既那般恨我,为何不像前几世那样痛快的毁掉我,反正你已驾轻就熟了不是么?”
“可是你又爱我。薄佻溪还是隅殷色,一个是令你倾尽一生为之寻找续命两方的人,一个是你在重重矛盾中下意识摩挲着靠近,却最终失之交臂的人。如果你是恨着的,那么无数个日日夜夜,是谁陷在□中不可自拔,是谁用那么悲伤的眼神凝视这具身体,是谁一遍遍的撕掉那象征真相的画,是谁明明靠近了,却还在一遍遍的自欺欺人呢……”
他轻轻叹口气:“到最后,你都没能看清楚自己的心,究竟是爱多一点,还是恨重一些。”
他的声音那么悲伤,像一只箭,无声的刺中薄佻白的心。一霎那间从被刺中的地方开始,所有勉强支撑着得假象寸寸瓦解,斑驳的遮掩在悲伤中剥落,露出他丑陋而无处躲避的,恐惧。
天神茫然的跪倒在地,金色的瞳孔逐渐变黯,然后,有潮湿的液体从眼眶里缓缓蔓延出来,顺着那精致到不可思议的脸庞,无声的,笔直坠落。
——就像他的心。
他伸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边胸膛上,那原本应当有一颗跳动的心脏,无论热烈还是悲伤,它都应该在这里。可是没有,无声的,寂静的,空荡荡的,胸膛。他掀了掀嘴角,原来从头到尾少了心脏的那个人,不是隅殷色,更不是碧玉落,是他自己。是薄佻白,不,是晃思泉……
没有了真心的晃思泉。
少年弯下腰跪在他面前,伸手抚摸他的眉眼,深情的看着他:“你,恨不恨我?”
他直直的看着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少年捧起他的面颊,颤抖的吻,落在对方湿润的睫毛上,滚烫的泪珠成串成串落下来。
他们好像,都不再坚强。
少年在他耳畔轻声呢喃着:“假如我仍在恨着你,恨到必须饮下你心头热血才能圆满,你愿不愿意……”
“我愿。”低哑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沧桑。
少年浑身一震,目中满是不可思议的光。
“我愿……”他忍住身体里锥心蚀骨的痛,缓缓伸出手臂,抱住他,抱住那孱弱的腰。他脸上的泪水被风吹干,只有眼底浓郁的沧桑和洗尽铅华的悲凉,如厚厚的墨渍,充满了隐忍。
他一点点抱紧少年,这是无数个轮回里他最想做的事,仅仅是像现在这样抱着他,哪怕只有一秒,可以不问前因后果,今生来世,哪怕只有一秒的温柔。他贪恋的呼吸着每一寸空气,有着眼泪的腥涩和尘埃落定的释然,他用如此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回答他:“我愿……我愿成全你的一切,只求亲手剔掉我每一根骨骼的人是你,只求这一口心头热血能为你解渴,即便到最后一秒,你仍是恨我的,可你不知道的是,我从未停止爱你……”
——在我憎恨着你的每时每刻,我也未曾停止过去爱你,只是如你所言,我从不曾认真看过自己的心,乃至我情愿将慈悲剔除生命,用这一副残骨来迎接你,迎接千疮百孔的命运。
他紧紧抱住少年,说,我愿意。
泪雨滂沱。
然后,如他期待的那样,少年缓缓拔出束发的簪子,像多少个梦里描摹的那样,温柔而坚决的,插/进他的胸膛里。只是再也不曾恐惧,不会害怕,不会悲伤,亦不会再恨下去,千百年来纠缠的一切,终于可以有个结局……
娇艳的血很快浸湿了双手,握住簪子的少年保持着那个动作,甚至不曾将簪子拔出来,只是他的表情如此哀伤,
68、终?牡丹花下死 ...
似乎所有的怨恨和愤怒,所有不甘,都随着那声“我愿意”而烟消云散。
他突然仰天大笑,痛快的泪水四溅,同时用力拔出没入胸口的簪子,刹那间飞溅的热血让他产生了回到从前的错觉,可是不会,这一次,已经是结尾。
“我们终于能跳脱轮回,你,开不开心……”他用染了血的手颤抖的捧住那人的脸,娇艳的红一寸寸染上面颊,温柔的眼神,嘴角坚定的笑靥,直直跪着得僵硬身体……
他用尽全力的抱住他,呢喃着:“我们自由了,你,开不开心?”
泪眼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公布“雪里红”的正确答案:薄大一口心头热血(真心)。
之前答案滴两位大人分别是:初大人@nancao大人~=3=~
还有最后一章,大结局。那什么,先说好哦,薄大是死透了,不要指望他复活来着。下章收尾,会揭开千年前晃思泉身心分离的真相,不然这一章结尾的涵义估计会有看不懂的,至于HE神马的……
看到底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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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终?做鬼也风流 ...
八百年前。
九界太极山,诛仙玉台。
众仙环绕,拂尘点点,复杂的凝视着玉台上半跪的少年——
“梅妖碧玉落,淫诱天神九殿晃思泉,并以银针刺心,迫其千万年修为的元丹离体,与妖珠融合,罪同诛仙……”
是谁的声音带着叹喟,幽幽念诵下他昭昭罪行?
纤细的腕间被扣着一副银华灿灿的通心枷锁,跪在玉台上的少年垂着头,乌黑的发蛇逶迤一地,瘦的惊人的身骨勉强撑起一件碧衣,松松垮垮,好似随时能被风卷入云烟深处。
“我且问你,到这一步,你心中可曾有过悔觉?”仙家垂下洁白的拂尘,轻轻抬起少年下颚。
他其实并非倾城绝色,却胜在眉心一滴妖艳丛生的美人痣,衬着那削尖的下颚,湿漉漉春意盎然的细长眼眸,当嘴角微微勾起一缕疏宁凉薄的笑靥时,他双眼就如同一湖夕阳下的秋波,被风一吹,粼粼微波仿似有无限情意在其间。诚如此刻他仍旧含笑的嘴角,即便眼神朦胧如雾遮,出口的话却依旧带着温柔蚀骨的恨:“……悔?我若是悔,也只悔当初懵懂无知被他带入这华美天界,我若是悔,也只悔命运相悖,却偏偏叫我遇见了他……”
话尾含着一缕迷茫和凄凉,有那么一刻,众仙分明看到他眼中晶莹剔透,恍然有泪,然而定睛看时,却只有浓重的雾气牢牢掩盖了瞳仁的黑。
他喃喃道:“……千悔万悔,我却不悔亲自手刃于他。”
此言一出,诛仙台上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仙家只余震怒,哪里还听的出那话音里一丝淡淡的笑意,甚含饷足。
少年猛然挣开束缚,踉跄起身,拖着沉重的枷锁摇摇晃晃走向崖边。他颤抖着身子渐渐弯下腰,爆发出一阵狂笑,在诛仙错愕的眼神中双肩狂抖,笑的眼泪四溅。他如此深情的凝视着脚下万丈深渊,那无底的黑洞仿佛是他缠绵的情人,胸膛里一颗心,却为何如此之痛?
他苦笑着扬起脸,一滴晶莹的泪珠顺腮滑下:“晃思泉……”
——晃思泉。
是谁在唤他?令人痛恨到刻骨铭心的声音,让伏在大殿中心神俱焚的天神发狂一般,一掌劈碎了整面墙壁,轰隆隆的倒塌声过后,尘埃弥漫,他半跪在一片狼藉里,用尽全力也抵挡不了胸膛中倾巢而出的寒。
“为何要背叛我……”他颀长优雅的手指刺破左边胸膛上的肌肤,殷红的血珠冒出来,却不及那一刻被少年银针穿心来的痛!
“我那么,那么……”喜爱你,碧玉落。他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宫殿在摇晃,太极山被阵阵冲天的灵气震的悸动不安,一霎那间卧桑殿内百花齐放,开至妖艳。他肝胆俱裂恨不能一掌劈碎了自己的天灵感,他踉跄着起身,身子摇摇晃晃哪里还有从前的镇定优雅,他扬起脸,眼眶中被从未有过的液体疯狂占据,湿漉漉像喷涌而出的泉水,一滴晶莹顺腮而下:“……我那么,爱你。”
我原来是那么,爱你,碧玉落。
一道宏光降下,动荡渐渐平静,殿外立着的人影平静的看着他布满悲伤的容颜,轻轻问道:“何谓爱?”
他愣住,茫然的对上天殿尔雅寂然的脸。
尔雅复又问:“在泉心中,何谓爱他。”
他张了张口,答不上来,脑中蓦然想起女昭山下,谪仙诗白起的三问——
在你心中他究竟被置于何地?
争夺是否仅仅源自于求而不得亦或得之便失去?
假如没有我,你又是否会如今日这般质问关于他的一切?
他答不出口,亦答不上来。
尔雅走上前,静静的注视他:“你既不懂爱,又何以言爱。”
他足下踉跄三分,如遭雷击。
尔雅道:“你说你爱他,那碧玉落三个字,对你究竟有何意义?他当真值得你如此失态,他当真能令你产生天神不应该有的柔情?你因何愤怒,因何悲伤,因何绝望,因何如此落魄,因何被他撼动修为,因何毁于他手……”
“我恨他……”他深吸一口气,四肢百骸遍布疮痍,心脏被戳穿一个洞,正在往外汩汩的漏着风。
他嗤笑一声:“爱?我怎会,怎会去爱一个妄图弑神的妖孽。我非但不爱,我还要他品尝这被人背叛的滋味,我要他生生世世不得善终!爱不能得,恨亦不过!”
他蓦地将手刺进胸膛,牢牢扣住体内那颗仍在跳动的心,一点点向外拉扯,血肉模糊,筋脉崩裂,他闭上眼露出沉醉的笑容喃喃着:“我要他明白何谓生不如死,我也要他尝一尝这被人剔骨剜心的痛!碧玉落,碧玉落……”
“值得么。”尔雅注视着他,不喜不悲。
握住心脏的手顿了一顿,晃思泉歪起头像在思考什么,然后下一秒他毫无征兆的用力,几乎是粗暴的将心脏拽出身体,狠狠摔在地面上滚了两下,竟变成一只面目狰狞的兽!
他双手握拳重重锤击在地面上,刹那间整座宫殿从地面开始快速龟裂,他冷冷的看着尔雅,翘起嘴角艳丽一笑:“你看到了,我不再是神,我的心已腐朽,变得狰狞不堪,这都是因为碧玉落!诗白起为何堕天,也是因为他!他是所有灾难的源头,他是所有悲剧的化身……”
“所以,你意欲如何?”
“我?我已非神。”他垂眸温柔的看着自己沧桑的十指,诡异的笑,“他令我失去为神的资格,喜怒哀乐汇聚在这身体里,令它变的沉重和压抑,我已不再是我,唯有,唯有剔除掉它们……”
他闭上眼,周身散发出道道强光,一时风云变幻,只听见他飘渺的声线:“大喜大悲,神之大忌……碧玉落,是你令我变成今日般落魄的局面,我偏不能叫你如愿,喜怒哀乐我统统不要,慈悲与真心我也一并剔出身体!只留下这空壳,这幅残躯……你喜欢,我就陪你到人世间走一遭!”
刹那之间,巍峨的宫殿摇晃着塌陷,斑驳与尘埃溅起,他的身躯在天殿惘然的视线中猝然射出四道强光,快如闪电,急急落向九州大地。
他的誓言随风而拭:“若有一天,我能再同他遇见……”余下的话尽数碾入风中,竟无人听的见。
他翘唇一笑,用尽最后的力气撑住身体,足下一点飞向诛仙台。尔雅看他远去后,长袖一挥卷起殿中遗落的那只丑陋的兽,它是晃思泉的真心,即便看上去已如此狰狞。宫殿陷落,他浮在半空中看着怀中迷茫的幼兽,眼中光芒流转:“原来泉的真心,竟是这幅模样,看似狰狞残暴,其实……”
他眼眸微微眯起,一株手指落下,悠悠拭去幼兽眼角湿热的泪——
其实,其实是否连你自己都不知,这颗心竟如此纯真。
诛仙台上,一阵狂沙飞石,风云变幻。少年闭上眼纵身跃下的刹那,一条白光急急索上他腰肢,缠住用力一拽,将他整个人扯回来狠狠摔在台上。玉落一惊之间,只觉头顶有道视线分外寒凉刺骨,下一秒眼前的石阶上出现那熟悉的雪丝银华靴。
他失重的心顿时像被谁的五指狰狞揪紧。那人在他面前慢慢俯低身子,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撷起他的下颚。视线被迫上移,他看到那张脸,那张熟悉的几乎要铭刻入骨髓的脸,此刻却充满了漠然和压制的恨意,冷冷看着自己。 “晃司泉……”他咧开嘴角露出个有些怪异的笑,痴痴的看着那人,“晃思泉。”脖颈蓦地被攥紧,曾经温柔抚遍他全身的大手此刻宛如一把巨剪,凶狠暴戾的,仿佛要一把绞断他脖颈。他茫然的睁大眼,眼眶里有大团大团的水雾,可偏偏流不出一滴。只得试图微笑,苍白的近乎扭曲的微笑,看在那人眼底宛如一记绝妙的嘲讽。
“后悔么,”天神垂眸,淡金色的瞳孔里异彩流光,微一眯起,眼角瞬时勾出天生的冷峻与傲慢,“没能如你所愿,很后悔吧?”他抬指轻轻挑起他下巴,轻蔑一笑,“可惜,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怎么会不后悔。”少年含笑道,苍白指尖颤抖抚上对方冷血的脸,只是一刹那,指尖染上森寒的杀气,竟凝固成冰。
他闭上眼。怎么会不后悔呢,晃思泉……
“为神者不该有的情绪,你全都有了。”他嘲讽的笑着,突然扑进他怀里扬起脸,用力吻住对方冰冷的唇,苦涩的唇瓣辗转碾压,腥涩的红顺着龟裂的伤口滑下来,吧嗒一声滴在晃思泉心脏的位置,一瞬间几乎烫的他眼前发黑,那一滴妖红就此烙印在他身上。
“总也算,在你生命里留下过什么……”少年垂眸沉沉的笑,辨不出有几分柔肠,几许破碎的惆怅。然后他猛然大力推开晃思泉,挣扎着起身,一步步摇摇晃晃退到台沿,回眸一望脚下深渊内无数挣扎的生命,他闭上眼,纵身一跃。
——我欠你多少,都一并还了你,晃思泉,只求你,若有来世,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碧玉落!”凭生被人唤过无数次,却独这一声贯穿五腑痛彻心神,独这一声带着能叫人肝胆俱裂的痛苦,数不尽的爱恨痴缠。下坠的第一秒,他错愕的看着那男人绝世无双的容颜,他用那双手臂牢牢捆绑着自己的生命,他用那样冷酷阴森的目光攫住他,无数次吐露温暖的嘴唇此际贴在他耳际,却说出那令人不寒而栗的话:“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离我了?碧玉落,我不放手,你哪里都不能去!上天,入地,九世轮回,生生世世,我都要看着你!看着你如何偿我千年修为,品尝背叛我的折磨!我要看着你被人剔骨剜心,要你也来尝一尝我体会过的所有痛苦!!……”。
他是如此的愤怒,他绝美的脸上写满了疯狂的快意的报复,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那么悲伤,谁能告诉他碧玉落,为何在这一秒,心里会盈满了悲伤。
天旋地转,风声过境。无数魂魄的哀鸣响彻耳边,是谁用干枯的五指拉扯着残缺的灵魂,岁月呼啸而过,只留下淡淡呜咽和哀鸣。是在一场接一场的轮回中,他慷慨赴死,再记不得诸神的容颜,只默默承受神怒而递加在自己身上的命运,再记不得因何而恨,再记不得何时爱过……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晃思泉,你有为何不肯放开与我交握的手臂?如果你只是希冀我不能再逃离你的世界,可你又是否知道我从未真心想过逃离,我的背叛,源自你自始至终不曾懂得的爱情;你不会明白我曾多么爱你,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即使拼了命的努力,却依旧挽回不了下坠的命运……
诛仙台边,愕然的众仙仍被那震惊的一幕激到不能言语,然后天光大开,尔雅坐在华丽的高座上支着鬓,俯瞰万物轮回。
众仙伏身不起,只听得天殿一声寂然的叹息,下一刻谁也不曾料到,他竟张开衣袖倒卷三千狂澜,万丈灵气拔地而起,太极仙山轰然直坠。众仙惊讶间纷纷张开结界,用力托起天殿之躯,却见他头顶一道灵光破茧,脱离身躯后直追晃思泉和碧玉落而去。
“殿下不可——!”白须仙人大惊失色,诛仙乱做一团,人人自顾不暇,竟无人能追赶尔雅。
“天殿舍身冒险,难道是要……”
他是要求一个答案。尔雅这样想着,他还有很多疑惑没能得到真正的答复,而能够给出答案的,只有晃思泉和碧玉落。他脱离云胎急速堕天,于轮回道中斩杀万千阻拦,终于在即将坠入地府的刹那间托住二人残躯,从碧玉落身体里取出已经缠绕在一起无法分离的妖珠与元丹,五指一松,便见二人径直落入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