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白马扬蹄,嘶鸣一声,青年持着缰绳的手猛然一拽,稳稳压下受惊的马。原地打了个转,雨后的道路泥泞湿滑,青年皱着眉看着前方不远处伫立在道中央的黑衣人,脸色愈发难看。
“敢问尊驾何处,缘何阻拦?”清冷的嗓音不含一丝杂质,岱迹真蹙眉紧盯着前方,同时悄然握紧了手中三枚梨花金针。
黑衣人只是静静的伫立在前方,一身墨夜般的斗篷随风猎猎作响,黑暗中的脸庞生硬不辨轮廓,远看竟像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般阴森。忽然抬眸,锐利的目光像猝毒的匕首直刺过来,岱迹真毫不迟疑打出手中暗器,却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脖颈被一双冰凉的手森然扼住。
有个声音在他耳边散发出来自深渊的幽寒:“洛阳云府……不能去。”
而此际的洛阳云府,梨花轩外齐刷刷四道身影,风流俊美,张扬傲人。
“是谁说要避嫌所以不来?”云衍怀瞪着权思之,满脸鄙夷。后者满不在乎的耸肩:“我也是刚刚知晓枕棠小舅要来,阿雪一早便带了近侍去城口迎接了,不信你问枕书兄?”
这么一扯便又扯到隅家人身上,隅枕书好脾气的笑笑,面露无奈:“也怪我昨日没说清楚,原本六弟就是要随我一道前来的,临行前因为一些琐碎事被耽搁,故便迟于我到,却不想这一迟竟是迟了一天,真真惭愧。本是要给三妹一个惊喜,不料竟反累其代我接应,你不说,我已是羞愧到不行了……”
“你却总有道理。”云衍怀眯起眼笑,“罢了罢了,不想与你们扯这些有的没的,我担心那小公子安危,你们若有心要看就随我来,再若废话我可要恼了。”语毕笑着转身,引了二人前往深处,只薄佻白安静的立在日光下,面色平淡的望着那一塘清荷,似在沉思什么。
“佻白贤弟……”隅枕书迟疑着唤了他一声,被云衍怀挥挥袖打断:“不必管他,他对美人美酒从无兴趣。”或者,他是对世间之事都无甚兴趣也未可知?
三人进门。
云衍怀小心翼翼撩开幔帘,先是一怔,继而皱着眉头哭笑不得的弹了那正困倦不醒的小婢:“锦沃,快醒醒,小丫头!”
“唔嗯……少爷?”锦沃神情恍惚的坐起身,茫然环看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睡在了榻上,而原本躺在这里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云衍怀眉头一挑,双手抱臂居高临下道:“人呢?”
“这、我……”锦沃瘪了瘪嘴,邪门儿了,她平日里最能熬夜的,怎么昨儿夜里就跟吃了蒙汗药一般困倦不已,睡着了便罢,竟然还不知不觉的自己爬到了榻上?!
锦沃哑口无言,满眼无辜泪眼花花望过来,云衍怀登时又心软,扶额叹息一声:“你且下去吧,再若大意,仔细被护院嬷嬷掌你手心。”“奴婢知错了……”小丫头梨花带雨的跑出门,三人面面相觑,实在尴尬。云衍怀只皱着眉盯紧那榻上,一旁香案上袅袅燃着的烟不知何时已熄灭,满室空旷,他忽然有些失落:人怎么就能没了呢?
碧波粼粼,夏日荷塘上傲立的水芙蓉娇媚动人,薄如蝉翼的瓣,尖角泛着怡人的桃红。硕大荷叶上有晶莹水珠来回滚动,莲蓬如扇,碧绿喜人。
薄佻白立在池边良久,目光始终停留在秋波琳琅的水面,原本晶莹剔透的水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靛青的阴影像是一尾鱼儿,渐渐的有漆黑水草妖娆浮散开来,薄佻白眼神一凛,下一秒几乎是同时,那“鱼儿”破浪而出之际,他稳稳亮开手中锦绣扇面,牢不可破的挡下了那几乎要将他淋个通透的水珠。
“嗯?”微凉的嗓音带着一股甘冽,像泉水般注入心田。薄佻白缓缓放下遮面的玉扇,对面发出声音的“鱼儿”正醉含笑,望着他,眼眸在日光下闪烁如珐琅。
“看什么?”少年皱起鼻尖,猫儿般餍足的深吸口气,周身绿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将他细长双腿和圆翘的臀部包裹的异常迷人,虽是瘦,却并非徒有一把皮包骨。撩开的领口漫不经心的敞到肩头,要掉不掉的悬着,露出颀长细致的两列锁骨,白玉胸膛被日光一照便现出刺目的光洁,胸前娇艳的红缨因为衣衫浸透的关系而暧昧的凸起。
他歪了歪头,甩开脑后湿漉漉的长发,在水中徐徐走来。瓷白的脸,含着水光的桃花眼邪魅惑人,嫣然一笑,那眉宇间的朱砂痣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他张开双臂轻轻按在池沿上,缓缓撑起身体,扬着脸,满目戏谑的望着薄佻白,沙沙的笑说:“好看麽,我。”
那张脸近在咫尺,而这样近的距离看去,仿佛连肌肤下面每一条细致的血管都能分辨的出。薄佻白对视他的双眼,发现那眼睛美的像是两颗被精心打磨出多面的黑曜石,黝黑剔透,漂亮的让人转不开眼。
缓缓抬手,折扇一端已轻轻抵上少年尖俏的下颚,在他飞扬的目光中微微抬高——
“你……”
“佻白?”有个声音在后方疑惑的叫了一声,原是云衍怀与权隅二人从苑内退了出来,正好见到荷塘边背对着他们的薄佻白,只是影影绰绰的,好似水里还有什么东西。
“你这是……”
话音未落,水浪四溅。薄佻白下意识的蹙眉,在那莫名的瞬间里感觉出怀抱一沉,下一秒,胸膛里多了个湿漉漉的小东西。
“啊……”少年诱人的身体与他紧紧相贴,身下被浸湿的部位隔着衣料感觉微妙的暧昧,眯起眼惬意的笑了,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薄佻白垂睫静静的望着他,发现对方湿漉漉的手指不知何时攀住了他的肩膀,慢慢的,用了极慢的速度扬起脸,嘴唇似无意的擦过他脸颊,一瞬间的电石火光,耳畔响起那落叶般沙沙迷离的嗓音:“只是……”
那个姿势,正像是他与少年在紧紧相拥。从背后看着的三个人错愕不已,云衍怀感觉喉咙里有把火在热烈的烧,他看到那少年在薄佻白怀里慢慢扬起了脸,果然是他,那样标志的五官与朱砂,鲜艳欲滴的眼神,似笑非笑的翘着嘴角对他们说:“只是,脚滑了一下……”
细如游丝的嗓音层层掠夺薄佻白的耳膜,
7、起?水藻般妖娆 ...
那话是少年伏在他耳畔说的,可是眼睛,却径自望向了前方,深深浅浅的笑。
——只是,脚滑麽。
作者有话要说:舔手指,俺说了,这文相当暧昧……
至于悬疑什么的,不会很纠结,我是边写边埋线,这次想尽量让自己轻松一点,《艳汤》这种程度的,毕竟能接受的人很少……
另外这文的客观性是递增的,也不算很慢热,说句实话,只要你耐着心看几章,我觉得还面前可以入眼吧~笑,我很用心的在写哦,看的开心就把我也收藏了吧……
8
8、起?似是而绝非 ...
那应当不算是诱惑。
少年抬起一双明媚的桃花眼,温顺又带一丝病弱的眼神十分惹人怜惜,慢慢地,近乎小心翼翼的从薄佻白怀中退去,用了歉意的语气说:“失礼了。”
盛夏光华中,身体却瑟瑟颤抖。
薄佻白转身,不远处并立的三子正满面愕然,写满惊艳的眼神直直钉在身旁羸弱的少年身上,却是三种截然不同的讶异。
权思之只觉那身材细挑的少年似乎有些眼熟,尤其是眉宇间那一抹妖艳的红,日光下流动着诡美的色彩,令人望而心惊。
少年微微垂首,嘴角含着一丝歉意的微笑,似乎方才那一瞬间倾倒众生的魅惑绝非出自他本身。这样看时,周身那股浓郁的书卷香由内而外的散发,整个人又宛如一株泛着春露光泽的白杨,清新素雅。
——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双眼。
隅枕书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握成拳,良久,却又渐渐的,渐渐的松了开来。眼底刚过浮起的阴暗消寂下去,慢慢弯起了嘴角。
不会是他,怎么可能会是他……
“你、你怎么出来了?”云衍怀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少年细弱的腕子,面带急切,却又含着令人陌生的红晕,“你既身体不适就该好好卧床休息才对,怎么还跑到池塘里去?”那副模样,倒像是二人熟稔已久。
少年弯起唇角无声的笑,眼底有星辰斑斓闪烁。并不答话,只用那样乌黑柔润的眼睛注视着对方,反而让一时情急而行为逾越的某人冷静了下来。
“啊,失礼失礼,在下只是……”担心你不告而别。云衍怀暗自吞了吞喉结,这话自然不能说出口,否则热情也会被误认为是别有用心,他又不是堂堂断袖郎,他不过是,不过是有点……怜香惜玉?
“还未请教公子贵姓……”权思之在一旁笑道,目光中含着一束异样的光,毫不避讳的打量那少年。
“区区不才,免贵姓虞,虞秋水。”少年彬彬有礼的颔首,虽羸弱却无丝毫矫揉女气,微微细哑的嗓音听起来如同春雨落在耳际,格外迷离。
“公子也姓隅?”云衍怀微微一惊,转瞬笑着冲隅枕书扬了扬下巴,“巧了,咱们这儿也有位鼎鼎大名的隅公子……”
少年含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触到那男子谦逊中带着一丝审度的目光,隅枕书微微一笑道:“见笑,不才敝姓隅,隅枕书。”
少年眯起眼睛看着他:“素闻淮南隅庭百年书香世家,今日一见,隅公子果真是气度非凡。久仰久仰。不过区区所姓乃是虞美人的虞,与公子你音同字差而已。”
“原来如此。”隅枕书低笑一声,眼神温柔。
“唉,怎么站着就说道开了!”云衍怀蹙眉,“瞧这头顶的大太阳,虞公子身体不爽,我看还是进屋去吧……”
“有劳公子挂怀。”虞秋水徐徐一笑,不着痕迹的将袖角有些焦枯的地方往内掖了掖,“先前秋水无意惊扰了座驾,公子未介怀,反倒将在下带到府中修养,此厚德之举秋水必当铭感五内,待来日衔草结环以报。”
“哪里那样严重。”云衍怀轻笑,眸子里却浮上一片戏谑:“不过说起来这件事也需澄清一下,倒不是想推脱什么,因为差点撞到你随后又救下你的人并不是我,是他!”
手臂摇然一指。
虞秋水回眸,那男子安静立在他身后一尺见方的距离,梅花傲骨,广袖翩然。一双清泠如玉的凤眸流光烁烁,朱唇榴齿,明明一张薄情的脸,却让人不由自主的心驰神往。虞秋水慢慢弯起嘴角,只听得云衍怀在耳边嬉笑道:“喏,名满天下的第一公子薄佻白,就是他。”
薄佻白……
少年向着他微微颔首,一双波光荡漾的桃花眼狭长妩媚,视线当中有一闪而过的寒光。
那锁……应当是在这个人手里吧?他暗自道,遂想起日前惊马一事,他多么用心良苦的将自己抛弃在路中央,又是如何拖着本就孱弱不堪的身体,在最恰当的时间倒进那人怀里……
怀抱,果真是生硬啊。
没想到。没想到天下第一完美之人竟然不懂情爱,不问冷暖。他在他怀里挑起唇角冷笑,可身体却异常无力的靠近那方胸膛,并不算多么粗犷豪迈的胸膛,却有种内敛的精实,丝滑如玉,有些不自然的承接着他的身体。
他“昏厥”过去,绯薄的腕子从袖管中滑下来,叮泠叮泠,清脆的声音从指缝间传来,男子垂眸,视线缓缓定格在少年白玉般无暇的掌心。掌心,正卧着一枚古朴别致的长命锁。
眼光一闪。
“在下有些……”虞秋水垂睫而笑,眼角露出一丝委婉的歉意。话未说完,眼前便阵阵发黑,看上去极像是体弱多病之人卧床许久,蓦地经不住日光直射,实际也确实不能再在太阳底下暴晒下去……
“……倦了。”
脚下些微踉跄,情急中众人欲扶稳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就都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然而少年只是微微晃了□体并未如先前那般不济的昏过去,秀气的指尖旋即抵上鬓角,蹙眉,似有些疲惫的叹喟:“实在是抱歉,在下的身体经年羸弱,本不欲再叨扰一分,只是……”
“虞公子这般见外,”云衍怀忙说,眼神温柔,“过府既是客,况公子谈吐不俗,我等亦有心相交,不如就在府中好生修养几日,只是不知公子是何方人氏,到洛城来是寻亲还是路过?”他这般一问,倒是问出了现下其他三人的心声,只不过于他而言是想方设法的打听人家出处,从前风流不羁的手段全使了出来也不嫌过分。于其他三人,又自有不同的意义。
“区区亦为淮南人氏,此番前来洛阳本欲为赏花,不料中途因病不断延误,致使今日才到,错过了花期。”虞秋水道。
“原来公子也是淮南人氏,今日有缘相遇真乃幸事一桩!”隅枕书望着那少年在日光下白的不自然的脸,若有所思的笑了笑,语气温和,“但恕在下冒昧,眼下虞公子身体不妥,我看不如先过屋里去歇息一番,待晚些我等再好生聊叙,如何?”
“哎哎,瞧我!一时欢喜竟忘了照顾虞弟身体,该罚该罚……”云衍怀轻一拍额头模样很有些歉意,眼神却狡黠。那一声亲昵的“虞弟”不知少年是否听入耳,因为对方嘴角始终浅盈一笑,云衍怀心中便生出小小一片窃喜,总觉得是被认可了。
几人说笑着向屋里走去,虞秋水方走两步忽然停下,回头见池塘边还有一人静立不语,眼睛眺望着远方,姿态洒然,怔了一怔迟疑道:“薄公子……”
这回换做权思之接了话头道:“他这人生就寡薄的很,对着我们几个也是这幅冷淡性子,不必担心,他若想来自然便会跟上,只恐是不喜欢热闹罢了!”
“哦。”少年点点头,表情淡然。
蔓草葳蕤,庭院内一口清明水塘波纹荡漾,映出池边人乌发萋萋的绝美姿容。男子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捻着一枚明晃晃的物件放在眼前,垂睫细看时,表情沉静。
那手中拿着的,分明是一枚长命锁。古旧的银,镂花的一面似乎是因为常年摩挲的缘故显得锃亮,但边缘已经失去最初的清晰而有些斑驳褪色。想来应当是多年前的旧物,又与主人有着某种亲密的关系,故即使褪色泛黄,也依旧被悉心的随身搁置。
薄佻白回忆那一日傍晚邂逅少年的情形,不可避免的就想起彼时芬芳扑鼻的年轻身躯,细嫩,瘦弱,带着一股雨露的清新扑入怀,让他一时间有些微恍然。思维停滞的瞬间,时光如同静止了一般,鼻端嗅到的世界迷迭香往复,是摄人魂魄的沉沦。
低头,少年就倒在他怀中央,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宛同上等瓷器散发盈盈光芒,颀长柔嫩的颈子,松垮衫子遮了一半的锁骨,另一半柔柔的露在视线下方,媚如水生……
“笙歌。”男子从回忆的跋涉中抽身而出,抬眸,露出眼底一抹意味深长的光,兀自轻轻唤了一声。话音未落,不远处蒲柳硕大的阴影下款款走出一人来,细秀文雅,向着男子缓缓俯首,应道:“在。”
“……吩咐人回一趟淮南罢。”薄佻白说,眼神冷淡。夜笙歌抿唇轻笑:“是。人马随时侯着,但不知少爷要查些什么?”
“查一枚锁及一个人的来历。”薄佻白缓缓阖上眼,“你在暗处应当看的更清楚才是,何故发问。”“一清二楚。正因一清二楚,笙歌才不由好奇,如此简单却又复杂的一个人,缘何会突然出现并找上云隅两家?”青年笑的自在洒然,毫无拘泥之意。此言一出,薄佻白动了动眼皮,似笑非笑道:“你又是从何断定,此人目的并非薄权?”
这回,青年却但笑不语。
薄佻白挥挥手:“去吧,切记不可惊动他们,所得消息据实回报。”
“是,少爷。”夜笙歌含笑退下。
薄佻白兀自又站了片刻,脑中反复斟酌那少年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涌翻滚的眼神。不知为何总令他觉得不寻常,仿佛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不上不下的,委实别扭。蹙眉。少年病态中勾带艳丽的五官惑人而来,倒不是令他动容,只是总以为那眼神里含着份欲说还休的深沉之意,躲避又渴求着,着实令人费解。
倘若真是有心制造迷雾,那他已经成功了。薄佻白想。至少目前为止他的举动完全不由得人挑剔,即便是那份骨子里透出的颓艳,也只在不动声色的引人注目而已。
“虞秋水……”
——你究竟是谁。
未时一刻。后宅异常安静。梨花轩里借宿的少年正支鬓小憩,之前身上穿着的绿柚衫子业已褪下,换上云衍怀差人特意从“有凤来仪坊”挑选的云纹衣。细长逶迤的纹理清淡撩人,面料柔软舒适,一看便是上等杭丝,藕荷色外衫搭配淡青里衣,连腰带上绣的汀兰图案都极为考究。
少年面朝里慵懒躺着,里衣的领口微敞,露出胸口雪白如玉的肌肤,一抹黑发顺着脖颈垂下来,映着微醺的唇色十分动人。忽然翻了个身,眼眸蓦地睁开,直直盯着前方随微风轻轻摇摆的珠帘,良久,才唤出一句:“姬冰。”
“在。”阴影中有人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沙哑沉闷,像是经年来不曾开口说过话一般。少年沉默,片刻后有人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从黑暗里走出来,一身漆黑斗篷,不见面目。
少年视线下移,看到那人垂下来的袖管里正滴滴嗒嗒的往地上渗血,黑红颜色,分明是中了毒。少年漠然的瞳孔瞬间一凛,眼神像两把猝毒的匕首狠狠剜过来,原本正躺着小憩的身体突然凌空一闪,衣袖浮动,步法快的令人眼花缭乱,眨眼间已到姬冰跟前。伸手一把狠狠拽过他的胳膊,将袖子往上一卷,登时那丑陋且溃烂的伤口暴露而出。
姬冰的身子一僵,继而感觉手臂被虞秋水抓握的地方骨骼错位一般的痛,听到少年仿佛从地狱传来的,寒气四溢的嗓音,明显夹杂了愠怒的低吼:“谁叫你跟他硬拼的!?”
胸口一恸。男子嘴唇颤抖了一下,半天,迟疑着说了句:“潇湘谷的暗器果然明不虚传,岱迹真虽单枪匹马,姬冰依然敌他不过,料想不出明日他便会到来,届时若影响了少爷您的计划,姬冰,姬冰愿以死谢罪……”
“啪!”一记耳光毫不犹豫的甩过来,下一秒,男子胸口的衣襟被一双手恶狠狠揪住,颀长纤细的五指苍白却有力,骨节凸起,显露出异于往常的凌厉感。虞秋水那一巴掌将男人整个脸打偏了过去,末了不解恨,抬手又狠狠掐住他脖颈,怒而低吼:“死死死!你就那么想跟我一样当个孤魂野鬼是不是?!看看你这幅丑样子,天地不收三界不容,还是给我滚到一边儿好好活着,除了老死,你没有其他什么可以选择!……”
“少爷……”
姬冰愕然。虞秋水的性格刻薄阴毒他素来清楚,但他更清楚那少年从前是如何的饱受人间折磨,一想到这些,他便觉得此生此世唯有对他衷心至死,才能让胸腔里那份痛意少一些,淡一点。
只是……
手臂上的痛楚骤然减轻,姬冰低头一看,发现少年蹙眉咬破食指,一滴殷红的血珠迅速的溶入伤口处,几乎是瞬间,疼痛被压制了下来,姬冰不由放松了身体。下巴被人掰住,抬眸正对上虞秋水凶狠凌厉的眼神,咬牙切齿道:“打不过就逃,这道理三岁孩子都知道!再若这么蠢笨,你不如滚回汜水去照看我那一大池的绿莲,也省的在我身边碍手碍脚……”
“是,少爷,姬冰知错。”男子伏眉道,嘴角却含着一丝宽厚的笑意。听得少年鼻腔里哼了一声,一道水清的衣袂自鼻尖滑过,再抬头,少年依然姿态慵懒的躺在榻上,半阖眸,面上冷冷清清。
“少爷的身子……”姬冰迟疑着说,眼露担忧,“长命锁离身,少爷的身体唯恐不能长时间暴露在白天吧?”
“这我自然清楚。”少年蹙眉,恹恹道,“不过之前已有所准备,问地煞要了镇魂石贴身放着,虽不足以支撑多久,好歹也不至于露出原形吓死他们。”少年说着,眼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倨傲漠然。
姬冰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少爷的衣服……”
“换了。”少年漫不经心的剔着指甲,勾起嘴角冷笑,“总不能一直躲在屋里不出去,那不招着人来怀疑麽!我又不愿再见地煞,索性就到那院里池塘凫水,阴冷冷的直接地气,倒是保了我一时。”
“总也不能一直如此,少爷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还用问麽?”少年冷哼一声,“
8、起?似是而绝非 ...
自然是拿回我的铃铛。薄佻白若足够聪明,想必已经动手开始查了,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便是时候取回铃铛,洛阳云府也不过一介是非地……”
是。他的目的并不在此。如今所做的不过是为了揭开真相的正身,在这之前他会不择手段的达到目的,哪怕要让他冒险再在那人手里死一回。可以。但前提是,要让那人所珍惜和拥有的一切,全部为他殉葬……
作者有话要说:表再BW了,俺挤时间码出来的没人看,搞的都没热情了。MLGBD,收藏也不涨,老子颓了。
9
9、起?应是故人来 ...
姬冰猜的不错,至这一日暮色四合时,岱迹真果然策马入城。对虞秋水而言,此人的到来无疑是天大一个麻烦,因为对于一个孤魂野鬼来说,唯恐天下间最不能瞒过的,就是一个“医”字。
人生有质,魂鬼无形。他既早已死去多年,一具肉身怕也已经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枯槁灰败,即便此刻有这一身不错的皮囊,心中却清醒:他与寻常人端的是表里不一,旁人问脉而知生死,换了是他,怕只能问出一串令人脊背发寒的诡谲事。
是故,他才会令姬冰出手阻拦岱迹真的到来,此人与云衍怀关系匪浅,看云衍怀的薄面也势必会拿出几分医德来对待自己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坏就坏在他虞秋水不是寻常人,如若被他问出了生死脉,势必会引起他一些怀疑,若然由此就引出这一群人的不信任,他日后那些计划要如何得以实施?但事已至此,再者之前他也有所准备,局势未发展到意料之外的情节之前,他总归是有对策。
少年半支着额角沉吟道,面色冷沉,颀长妩媚的桃花眼少了几分波光流转的风情,端的是一派风雨欲来的凛冽。
还好。
还好他这一具肉身备足了吸引人的资本——虞秋水,淮南凤阳人氏,年方十八,年景优渥。生得一副色如春花的美貌,比起女子亦不逊色丝毫。却自小体弱多病,经年卧床修养不常见人。约四年前盛夏,病情方才有所好转,心性也随之开朗起来,便不再拘泥于樊笼,逐渐开始了游山玩水,陶冶心性的生活……
多么美妙的人生。
少年凛起嘴角一笑,眼中暗带嘲讽。果然,是人都敌不过一副锦绣皮囊的诱惑,这具身体的契合度虽然与他达到空前,但终归不是他,再相像,也不是。不能替代他已经化为灰烬的身体,不能替代那个应当早早遁入轮回,如今却因怨尤而流连人世的亡魂。
-生,不能安宁;
-死,不得善终。
是夜,明楼宝宇,灯火璀璨。洛阳城甫一入暮便尽显繁华之景,楚楚宝光之中各色身姿杂绘,袅娜娉婷,往来如燕。雒水江面渔灯半挑,簌簌清荷绽成一片韶华,仲夏夜的微风惬意拂面,令人心旷神怡。
四方楼上置了一桌宴席,顶好的菜式令人不由食指大动,然而席间人无不是明色艳容,对比那一桌佳肴,倒更显得诱人三分。薄云隅权四公子齐聚一堂,这等光景实属十年一遇,四位风度翩然的浊世佳公子,四种截然不同的英俊不凡。若非四方楼本身就是云家的产业,这一晚爆满的人患必定能成为次日江湖小道的头条。
其实四人中除了云衍怀最过风流倜傥,其余三子也都是有着较高的口碑,出身书香名门的隅枕书谦逊温文,一身武功独步武林的权思之又是英挺霸气,此二人常被世人合称是“文隅武思”。至于丰姿绝色的薄佻白薄大公子,此人如美玉天成,即使生性寡淡冷漠,却无损于世间男女嫉妒或倾慕的眼光。又文才武略样样精通,琴棋书画无一不全,一手把持着淮南各大商号的命脉,跺一跺脚,整个淮南都会摇三摇。
-完美到令人发指。
然,百晓生曾叹:“人生于世,莫过一缺,缺憾则鲜活。然此人太过完美,虽唤玉缺,却不曾有一缺能入世人眼,是故,不知当庆幸否。”
此时四公子围坐一桌,袅袅碧烟中却只有薄佻白轻啜龙井,白玉面颊上一抹冷艳之色夺人视线,眼波斜睨间,对面楼阁上一片红袖荡漾,唏嘘痴叹。
似乎是见惯了此情此景,权思之一边举杯故意碰了碰薄佻白指端捏着的琉璃茶盅,一边冲对面衣香鬓影的红玉楼扬了扬下巴,戏侃道:“我就说嘛,明明我们四人里属你最寡淡冷情,但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们就全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隅枕书温温一笑,四平八稳的插话,“四大公子虽说也是被人们广为传颂,却也不过是得萌祖荫庇佑,相比之下,佻白贤弟自幼便有一身惊才绝艳的本领,论起哪一样来都自是当的起这些人钦佩的目光,我说的可对?”
“这倒是实话。”权思之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这夜制备酒席原是云衍怀的意思,一面是为庆祝结识了虞家公子,另一面也有为远道而来的隅家六少爷隅枕棠接风洗尘的意思,最后却是为了岱迹真岱大神医,原本应当白天到的,却不知为何磨蹭到入夜才进城。
薄佻白本不欲凑这扎堆的热闹,一来人多,二来他平素就不怎么喜欢这夜夜笙歌的生活,一身洁癖便嫌这里胭脂气重。然今夜却是拗不过云衍怀再三诱逼,再一想,笙歌那边还未传来消息,关于这位年轻出彩的虞公子,是敌是友并未详分,思至此,便也就来了。岂料连一向最难请的薄家大少都已现身,东道主云衍怀却又半路里打道回府,偏生要陪着那虞小公子一道来……
这边,岱迹真甫一进洛阳城便与人撞了面,虽说不甚相熟,但总归是识得。也不下马,只一惯漫然的颔了颔首致意:“权夫人,小棠。”
一声“权夫人”,唤的自然是而今已为人妇的江湖第一美人隅枕雪,至于那隅小公子,正是之前已提到过,而今方登场的隅家六少爷,隅枕棠。称他为“小棠”,倒不是因为其年龄的缘故,而是因为其在家中排行老幺。
那青年生得一副明眸皓齿的俊秀模样,一看便知其家境优渥,出身富贵,持着缰绳笑吟吟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流水绸缎如月色皎洁,端的是无限矜贵。青年虽二十有二,眼神里却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天真神采,微微一笑只令人如沐春风,的确不负“隅庭美人”的风范。
这一日入得城来,头一眼见到的竟是自家早已嫁作他人妇的三姐隅枕雪,登时欣喜万分,正待要从马背上翻下时,却无意中挡了后面人的道。彼时只觉一股冷意扑来,扭头一瞧,双方皆是一怔。
再说岱迹真。人生的是冷清非凡,一双薄美细致的柳叶眸里总带着股清高倨傲,年纪轻轻却是一副老成又不容人亲近的模样,是故并不喜与人深交,这一点倒是与薄佻白极像。
然事无巨细人有例外,要说岱迹真此生最避不得的两个人,一个便是那风流不羁,言行举止无一不在挑战他忍耐力的云衍怀,另外一个则是眼前这位衣冠楚楚无限阳光的青年,隅枕棠。和云衍怀不同的是,他与隅枕棠并不常见面,但二人对药理有着极为相同的认知,某些时候的默契几乎要超越他与云衍怀多年的情谊,在一起时也并不很热络,但有些人有些关系似乎就该是如此,看上去不温不火,却极为令人觉得妥帖舒适。
果然,一怔之后,隅枕棠最先亮了眼睛,饶是欣喜的唤了一声:“迹真!”任凭性格再冷漠倨傲的人,听此一声饱含热忱的轻唤,心中也不由涌起丝丝暖意。只见岱迹真微微掀了掀唇角,露出一抹浅笑,面上寒冰化去六分,冲隅枕棠点点头,又应了一声:“小棠。”声音清淡撩人,却含着一股空山新雨的清新。
“这真是巧了……”马车里半掩的幔帘这时间完全挑开,一水儿秀丽的人影正掩口轻笑,芙蓉美眸波光盈盈,酥白的指尖染了淡淡红蔻,妩媚非常。隅枕雪从马车上下来,隅枕棠十分体贴的扶了她一记借力,眯起眼睛惬意的笑:“这便是好事成双吧?今日叫我一连见了两个久不曾谋面的故人,实在想不雀跃都难!”
他说的轻松又自在,眼睛里有星辰斑斓闪烁,果真是一派天真中又带着份洋溢的热情,生是叫人生不出几分距离感。隅枕雪嗔他一眼,娇唇却已是不掩对这位异母兄弟的怜爱。
偌大个隅家,他们兄弟姐妹共六人,除大哥隅枕书是正室所出之外,他们几个人皆出自偏房。其中二哥隅枕安和五妹隅枕乐均是二房所诞,而她与余下的四弟和六弟则出自三房。
隅父隅卓,一生只扶得一位正室夫人,虽不能说是多喜爱,但其病逝后也未表露出容人替代的意思。之后纳入的两房明争暗斗,生下的几位子嗣也是各有千秋。但谁都知隅卓几位子嗣里最受宠的只有长子隅枕书,枕雪和枕棠出生前,这几乎是府内睁眼瞎子都能看懂的事实。庆幸的是她隅枕雪生得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又有小弟隅枕棠的乖巧伶俐,颇得隅卓欢心,方才在府中占据一席之地……
枕棠侧眸一看,但见其姐眼中又有晶莹流闪,显然是触景伤情,一时间心中也有万千感慨。轻轻握了握三姐的手,稍稍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又漾开一朵笑,温声道:“莫再站着了,回头让姐夫等着急,便是我的罪过了。”转身对岱迹真笑一笑,问:“我正奇怪你怎会在这里,莫非也是应咱们的云大少之约来赴宴?”
“哼。”岱迹真闻言柳眉一拧,鼻腔里懒懒哼了一声,“我倒是闲的发慌了也不会与这人吃酒,品行败坏不说,喝醉了还要胡作非为……”他这是又想起了某年关于云衍怀醉酒的糗事,说是糗,可尴尬的总归只有他,那样厚颜无耻的男人从来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即使做出了什么逾越之举,第二日也必定是忘到了九霄云外去。
岱迹真一想起这些便恨的牙痒痒,眼中神色趋于复杂,顿了顿,却又似忿忿道:“我不过是被他求的烦,过来成个人情罢了!”面上结了一层霜,遂又恢复那几分孤傲之气。
隅枕棠不由暗笑:这人倒还是老样子,口硬心软,唯恐是云衍怀不自觉的又哪里触了他痛脚,被记恨了。岱迹真这样的人一贯外冷内热,高傲起来谁都不放在眼底,可是对人好的时候,即使刻薄言辞也不能挡下他双眼里的担忧与真诚。
隅枕棠弯起嘴角:“正好,我们一道去吧!”
四方楼座落于城中繁华地带,左右离城门与云府的距离不相上下,这一边岱迹真与隅家姐弟一道赴宴,对街那一辆马车里的人也恰好赶到。
岐黄幔帘挑开,最先露出云衍怀紫罗兰色的衣袂,袖角处考究的绣了一对汀兰图案,抬脚下车,却并未兀自进门,而是一转身,含笑面带关切的伸手去扶车内另外一人,那般殷切的目光,只令人疑心马车里坐的是何等才貌双全的佳人。
然而不是。
那幔帘完全挑开后,露出的人影虽稍显单薄,却也是一身矜贵举止翩翩的年轻俊儿郎,只除了额心那一滴血红妖娆的美人痣,和那一双勾魂夺魄的美目令人莫辨雌雄,除此之外,再过风情也看的出那是个秀雅淡冶的少年郎。
“云兄这是把我当药罐子看呢……”少年低低一笑,声似珐琅,难平人心头一丝悸动。方一抬头,满楼红袖寂然一片,旋即是令人熟悉的倒吸气声,裹夹着叹喟。少年碧衣弱冠,折扇半开挡住一方尖弱的下颚,一双含情桃花眼笑意盈盈,端的是无限风流之意。
云衍怀浅浅握住他腕子的五指浑然一僵,不自觉看呆了眼,掌下失力。只觉眼前玉人肌肤胜雪,衣如翡翠,脑中旋即联想到他水汪汪半卧在怀里时那一番令人动情的美态……
“衍怀兄!”
有人自不远处高声唤道,云衍怀如大梦初醒般反映过来,握住少年腕子的手尴尬抽离,眼光依依不舍的从他面上挪离,方才看上唤他的人,却不禁又是一怔——
“枕棠?小岱?!你们怎么……”
“顺路,不行?”话自然是对云衍怀说的,但岱迹真清冷的目光却停留在那少年身上。绿衣如萼,艳若桃花,果然是能令他云衍怀色心大动之人,瞧他那一脸巴巴的可怜相,怕是恨不能立刻自己是个断袖郎罢!
岱迹真目光一刺,旋即滑到云衍怀脸上,果不其然看到一抹可疑的红晕还来不及消褪。心中一沉:果然是个登徒浪子!往日里花天酒地,风流韵事一桩接着一桩,末了总要他帮着收拾烂摊子,而今更甚,竟然也想学那些不知廉耻的男人们玩弄娈-童麽?!越想越是怒火中烧,面上却还一惯的冷清刻薄,只用眼角冷冷斜视那二人亲昵的姿态,愈发觉得刺目万分,胸口一片闷气提不出来。
“真是巧了,你们竟同时到来,也省的我再派人马前去接应……”云衍怀又恢复到往日那浪荡不羁的模样,打趣儿道。这话别人不懂,岱迹真却愈发恼火:他分明就是在说他路盲!不过是方向感差一点,分不清楚东西南北而已,有那么好笑吗?次次都拿来做文章!岱迹真怒瞪他一记,恨不能立刻下马,抬起一脚将他踹飞,越远越好。
却不知,那少年含笑盈盈的模样不仅是刺痛了他一人的瞳孔。隅家姐弟二人似乎是自见到那少年含笑的脸时,便齐齐怔了一下,心中所想,如出一辙。
“这位公子是……”隅枕雪迟疑道。少年将目光安然投来,那般的温婉如水,却总令人觉出一股陌生的熟悉感,矛盾丛生。
“不才。在下名唤秋水。虞秋水。”少年甘甜的嗓音宛如春露,含着一股独特的芬芳,却令人莫名的生出几分忌惮寒意,密密麻麻,犹如针扎一般绵延在心上。隅枕棠愣了愣,望着他,似呓语般口中痴痴又念了一遍那陌生的名字:
“虞、秋水……”
————————本章作者有话说乃必读产物——————
作者有话要说:瓦爱上小岱了,炸毛儿受啊……【摇扇子】【笑眯眯】
PS:因出场人物过多,关系多少会看上去复杂,虽然除了四大公子之外其他基本都是跑龙套滴……= = 俺还是决定弄一份官方人员资料表,帮助大家记忆一下,也免得乃们看着看着还要往前翻。另外,截至到现在,虞小受跟这些人的关系已经明了一半了,身份也很明显,还有没看出来的,麻烦亲爱的再回戳第一章那貌似很离奇的一段,其实只是埋的伏笔……
————以下是官方人员列表————
【此表排序乃随即产生,无关戏份重要性】
首先是隅庭的六位继承人:
隅枕书【28岁】:隅家大少爷,正房所出,前面提过他老婆是当朝泓恩郡主(后文也会又她戏份)。
隅枕安【27岁】:隅家二少爷,二房所出。
隅枕雪【25岁】:隅家三小姐,三房所出,武林盟主权思之他老婆(虽然貌似其实小雪不耐他??)
隅枕秋【25岁】:隅家四少爷,三房所出。
隅枕乐【23岁】:隅家五小姐,二房所出。
隅枕棠【22岁】:隅家六少爷,三房所出,正义攻(OR受??)一只,背景较单纯,但背负的戏份比较那啥,所以暂时保密不剧透。
注:其实只要记住已经出场的隅枕书、隅枕雪、隅枕棠就行了,其他估计出来露个头就去领盒饭了= =
接着下面是四大公子里其他几位:
(此表按照四个世家顺序重载,与戏份重要否无关)
首先是淮南首富——
薄佻白【24岁】:薄家大少爷,表字“玉缺”(冰山禁欲攻一只,表犹豫,他就是男主了。虽然目前看来跟虞小受交集不是那么多,但是相信瓦,很快就会触发JQ滴……)
薄佻溪【18岁】:薄家二少爷,表字“恒雅”(貌似还没出场,属性保密,总之不是跑龙套就对了……)
其次应该是与淮南隅庭隅枕书,在这里需要重申一下,本文的“淮南”所指代的并不只是一个城市,而是地理上的一部分,类似江南江北这种大范围的。所以淮南后坠的地区才是城市,比如淮南隅庭,淮南凤阳等。切勿将隅枕书与薄佻白的地位关系弄混, T T
接着是洛阳云府——
云贺之【50岁】:这个第二章就出来了,官配中的官配,只用知道他是云衍怀他老爹就行了其他忽略。
云衍怀【26岁】:云府大少爷,表字“子偌”(我想说他年龄的确不小了,但人却依旧那么二儿……望天,好吧,他其实算是渣攻??目前垂涎虞小受并被其玩弄的不亦乐乎,跟岱迹真关系暧昧?捂脸~)
岱迹真【21岁】:潇湘谷第一神医(娃背景也够单纯的了,但是跟云衍怀介个登徒浪子纠缠上,怎么看怎么暧昧的说……= =)
最后一个是太湖武林盟——
权思之【23岁】:太湖权氏,两年前突然崛起一剑挑了薄佻白,天下惊悚,遂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乃至不可思议的武林盟主,老婆是隅枕书他妹隅枕雪,号称江湖第一美,不过似乎大概也许好像应该还跟薄大少有些暧昧??(难道瓦偏心,为毛儿这一群官配里我最不待见的奏是他,真想弄顶绿帽子给他带带= =……)
10
10、起?梦魇般狡黠 ...
“很丑麽……”少年扬起脸怯怯的问他,“其实还是,很丑的吧。”那样柔弱无助的语调,尾音甚至有些微发抖。
少年垂着视线,细长的眼睑勾出一道莹然水光,有点像是要哭泣的样子。他生的并不美,除了一把尖渥的下颚和那双乌黑漆润的眼睛总透露出一丝纤弱的无助感,五官中的其他都是再平庸不过。至少,在这美人如云的府邸里,十分平庸。隅枕棠心念一恸,终归是看不下他弱不禁风的模样,那样绯薄的肩膀,似乎被谁稍一用力就能碾碎,多么单薄……
“哪里丑。”他笑着伸手,轻轻捧起少年苍白瘦弱的面颊,指腹触到的肌肤出人意料的光滑,绸缎般令人爱不释手。低低的叹了一句:这或许是他身上唯一也是最大的优势了吧!
指尖一挑,抬起少年的下颚抬高了来,四目相对,少年漆黑剔透的水晶瞳里映射出隅枕棠天之骄子的容颜,年轻俊朗,如玉般无暇。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光辉,少年眼神急剧扩张了一下,被触痛般的瑟缩回下颚,脸别过一边,眼睛又垂下。
“我知自己生的粗鄙丑陋,你不用安慰我,我……习惯了。”泛着眼泪酸涩味道的声音,小鹿一般颤抖着,隅枕棠不用看也知道那一双垂下的眼睛里如何蓄满了晶莹剔透的泪珠,明明想哭,却还拼命咬着嘴唇哑忍着,不发出一声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