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牡丹花下死》作者:周析白【完结】 > 牡丹花下死@txtnovel.com.txt

第 4 页

作者:周析白 当前章节:150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7:34

面颊一热。少年愣了愣神,双颊被一双温柔的手掌轻轻捧住,视如珍宝的姿态。迟疑着抬眸,却触碰到对方热忱而温婉的目光,如秋水般明丽。

隅枕棠抚摸他的脸颊,极认真的看定他,一点一点,从额心那一星有些明显的淡红色伤疤,到因为过度贫瘠瘦弱而几乎是苍白的朱唇。那样温暖人心的眼神像一束炽烈的阳光,在微微驱散少年心头积聚的阴影同时,也带来一片莫可名状的安慰感激。

只是,被这么个身份高贵的人以这样执着真诚的眼神看待,他醒悟过来后竟愈发的自惭形秽,试图别开脸的时候,感觉额心一热。

愕然。

那有些湿热的柔软触感,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异乎寻常的温柔,是……吻麽?

少年呆愣的眼神太过动人,像被猎人俘获后无助到瑟瑟发抖的麋鹿,以至于那个吻落下的瞬间及其前后,隅枕棠没能生出一丝懊悔之意。“你不丑呢。”他有些爱怜的捏了捏少年的耳垂,看见他似猫咪一般蜷缩了一下肩膀,不由的心情愉悦,低低嗓音十分认真的重复道,“傻瓜,你不丑呢……”

“怎会不丑。”少年睁大了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有些呆滞的看着他,喃喃道,“本就平庸无奇的一张脸,如今、如今又破了相,实在是……”丑陋,粗鄙,不堪入目。他倒吸了一口气,实在是说不下去。

额心的伤口忽然被人轻轻抚摸,没有任何戏谑的意味,只是异常温存的抚摸。他听见隅枕棠轻笑了一声,那声音真像是琉璃杯里斟满的水,轻柔一晃便溢出来些,极其清澈与纯粹。

“都说了不丑,不许你这么轻贱自己。”隅枕棠怜惜的望着他额心那道细微的红疤,眼神一闪,轻笑出声,“不过……既然你这样在意这疤,那我帮你出个主意好不好?”“什么?”少年总算心甘情愿的扬起脸,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焕发出一丝动人的光彩。隅枕棠感觉指尖一僵:他的确不美,可是被这样虔诚柔顺的目光看着的时候,仿佛心脏里灌满了泪水,柔软得小心翼翼的让人呵护,不忍心伤害他一丝一毫……

“……这样。”他眯起眼睛有些狡黠的笑,指尖短暂的从少年面颊上离开,随意的拨弄了两下砚台,取一只白毫蘸了朱砂,然后缓缓举起,在少年额心的伤疤处悠悠落定,“这样,不就好了?”

“嗳?”少年眨眼,狭长睫毛像柔顺的刷子扫过他掌心,痒痒的,令人心弦一颤。隅枕棠放下笔,眼眸深深望过去,良久,笑容才从嘴角重新漾了开来,低低的,似有似无的念了一句:“……一行烟波眉,点滴朱砂泪。”

少年微垂头腼腆的笑,眉宇间一滴猩红的朱砂,如血妖娆。

“隅公子麽……”眼神不由有些恍惚,隅枕棠望着夜幕下那近在咫尺的少年,那一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额心凄艳诱人的朱砂痣。好一副莫辨雌雄的美人面,好一张似曾相识的……容颜。

不,不是他,怎么可能是他。即便那人还在,又怎可比眼前这一张勾魂夺魄的脸?只是,只是为何那眼神徐徐望过来时,他的心跳会不由自主的加快,呼吸一窒,仿佛被一双手掐住脖颈般不能喘息,明知也许阻碍了他思想的,不过是一页页斑驳泛黄的记忆。

不是他……

“怎么你也犯糊涂?此虞非彼隅呢。”云衍怀朗笑三声,颇为自得的解释,“巧的是,小虞公子也为淮南人士,祖籍凤阳,倒是与隅庭不远。”“哦?原来如此。”隅枕棠看着少年慢慢笑起来,眼神似乎有些惆怅,刚才那瞬间闪过的面孔所带来的沉重记忆还在微微作痛,他需要牢牢握紧拳头,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让眼前人的脸和记忆里的某个人相重合,尽管,他们其实并不怎么相像……

“不如,进去说吧。”隅枕雪勉强笑了一笑,手指却不由绞紧了卷帕,神情有些惶然。那般明显的躲闪被虞秋水看在眼里,神色未动,心中已是冷笑连连:不错,还能站的住脚,还没有目瞪口呆,那么,似乎也许有些陈年旧事,是真的善于被人遗忘吗?

少年嘴角慢慢翘起,勾出一丝讥讽的笑。旋即感应到一束敌视的眼光,泛着寒意,居高临下的看过来,令人如芒刺在背。虞秋水侧眸一看,正对上岱迹真审度中带着一丝挑剔的眼光,嘴角含着莫名的轻蔑,眉头夹的好似自己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过是吃醋……他心中冷笑,你想吃,我便让你吃个够!

眼睛一眯,那眼珠颇像是两颗多芒的苏联琥珀珠,夜幕下流光溢彩,好不令人叹喟!只见虞秋水平地晃了一晃,似倏然提不过气要晕过去一样,身子向后一软……

云衍怀眼疾手快的一把将他捞进怀,电石火光之间,全然不顾礼仪分寸。待醒悟过来,少年清凉如玉的身体含着莫名的芬芳,正如同之前幻想的一样,水汪汪卧在他怀畔里。抬起眸,明明是歉意的意味,却不知怎的,就是能被他研磨出一份欲说还休的蛊惑,令人怦然心动。

纵横花间数十载,各色美人也算是看了个遍,连名满天下的第一公子薄佻白他都能坦然面对,却唯独对眼前这个少年,从第一眼开始,就失去了冷静相待的风度。想拥抱他。这一刻光阴停止不前的时候,他胸口囤积了几日的迷雾倏然散去,明了所想所要,却原来是,想拥抱他……

岱迹真只觉眼睛里生了刺,握着缰绳的手指不由自主拧紧,暴凸的骨节苍白凛冽,失神间勒痛了胯-下骏马,一声嘶鸣,终于扯回几人矛盾各异的心思。

“有没有事?”如梦初醒后紧张的问了一句,云衍怀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切,一手轻轻揽着少年纤细有致的腰身。感觉少年微微颔首,继而有些不自然的抿了抿唇,面颊涩红着从他怀中退去,道:“老毛病了,时不时就会晕一下,不碍事。”

顿了顿,抬眸意有所指的扫了一圈道:“还是快些入席吧,想必楼上几位也久等了。”微微一笑,虞秋水淡然的目光滑过斜对面两男一女,愠怒、怔愣、苍白,三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写在几人脸上。还没看到久违的嫌恶,虞秋水微微感到意外:怎么光阴兜转,人世变迁,这些戴着面具过活的人,竟然会越活越宽容?

眼底滑过一抹冷笑,少年垂下眸子不动声色的弯了弯嘴角,那表情,竟然有一分狡黠。

隅枕雪胸口钝痛,好似被人用拳头狠砸,一下下无声无息,却实实在在的打中了要害。

那种眼神。

屏住呼吸,她有些茫然的想,到底是有多久,她没有梦到那个眼神了呢……

曾经令她追悔莫及,却又矛盾丛生的那种心情。无意中撞破的一桩荒唐事,光天化日之下,恶狠狠的刺痛了她的双眼。雪白交缠的身躯,多么,多么的令人作呕。

就在她眼前。

香炉里的香不知何时湮灭,半空中浮动着一波波浓郁的麝香味,随着两具胴体交颈勾缠的动作而弥漫进肺腑中,丝丝入扣,像一双手缠绕的她不能呼吸。

怎么能!怎么可以?!他们两个……为什么……

拼命的捂着嘴巴,强迫自己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她在那个瞬间感觉自己目睹了一场无比坑脏的交易,身体与身体的缠绕,同属于男子的,身体。

少年瘦小纤细的身体像一尊光裸的白玉,常年贫瘠的生活倾轧,却意外的给了他一具比起任何人都来的细致的骨骼脉络。他被另一个男子压在身下呻吟喘息,猫儿一般的嗓音细弱无助,却泛着饱满的春意,令人血液沸腾。伏在他身上的男子身躯矫健,柔韧中带着一抹英俊的味道,接连不断的撞击中仍小心翼翼的护着少年的腰身,不时爱怜的抚摸着那圆翘狭窄的臀部,颀长的指流水般从上滑到下,绵密而热情的吻痕遍布少年全身……

她费力的睁大双眼,从门缝里看着那一对熟悉的人影勾缠交-欢,如遭雷击般的立在原地,动也不能。

怎么会……这样?!

“……奇怪,城门和云府离这里距离相近,怎么到现在,一行人却一个也没到?”隅枕书呷了口酒,微微蹙眉有些担忧道,“要不要遣个人去看看,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说的哪里话。”权思之嗤笑一声,“这里可是洛阳,云家说了算的地界,你我又不是第一次来,怎会有人将主意打到自己人头上?再来,枕棠小舅武功并非不济,真若有些个不长眼的东西撞上来,他定然是能护着阿雪,你莫要大惊小怪……”

“倒也是。”隅枕书笑一笑,不再多言。目光轻轻一瞥,落在斜对面正支着鬓半阖眸小憩的男子身上:玉簪束发,长及腰际的乌丝如云如瀑,慵然泄了一肩,这个角度可清晰的看到他白玉般细致无暇的侧面,完美如神赐,带着一抹淡淡不容忍亲近的冷贵。

“天之骄子”,似乎除了这个词语外,再没有什么能够的资格来形容他……

隅枕书眼神闪烁了一下,却见那美玉公子微微翕动红薄的唇,狭长睫毛一抖,缓缓道:“来了。”

指尖折扇“噌”一声的合拢,声音细微,举止行云流水中附带一丝浑然天成的高贵。只见薄佻白纤长手臂一指窗下车马熙攘的夜市,轻薄眼睑覆盖下的眼珠似波动了一下,折扇所指处,正是那一出各怀鬼胎,有些微尴尬的场景——

少年正慢吞吞从云衍怀胸膛里退去,带走一片引人遐想的清香,细长婉转的桃花眼似漫不经心地向上方一瞥,好巧不巧的,正对上四方楼雅间的梅花窗边轻点折扇的男子。清冷视线居高临下睨视着他,天生的淡漠与高贵,一双迷人的凤眸在夜幕下闪烁着暗金的流光,宛如琥珀。

少年垂下眼眸,在没有人觉察到的角度里,缓缓,漾开一抹笑……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截至到目前来看,似乎每个人都跟虞小受或多或少的有些联系,不过其中一些虽然顺理成章,但却只是假象而已。关于这些联系,后文会一点点拆解,目前,就让这些JQ来的更猛烈些吧!~~

PS: NO霸王!NO潜水!!

11

11、起?官府牡丹宴 ...

入席。

偌大一张檀木八仙桌,薄佻白与云衍怀居上位,其次是虞秋水和隅庭两兄弟,远道为客,岱迹真次之,最后则是权思之夫妇,不过一桌私席,关系熟稔,也就不怎么讲究。

一行十二道菜肴上齐,待到最后一道时,云衍怀却是噙了笑对虞秋水说:“你此次来洛阳赏花,虽说错过了牡丹花期,但我现在却有办法令你再看一次,你可信我?”话里带着三分狡黠,那眼睛眯起来,表情着实风流倜傥。

虞秋水莞然一笑:“云兄此话当真?”

“众目睽睽之下,自然不能诳了你去。”云衍怀惬意一笑,眉波流转间一派邪魅之意。他本就生得一副风流子模样,如今半垂了首含笑盈盈,那眼神竟然有一些长情,颇为耐人寻味。虞秋水笑而不答,余光瞥见右手边隔了两个座次的岱迹真,眼神已经冒了火星。

不过一介娈-童!以色侍人,有什么好得意?岱迹真心中冷笑连连,眼神也连带着沾上一抹不易觉察的鄙夷。

只见云衍怀轻抬手抚掌三声,春日桃花屏外便闪过一记人影,一身水红的衫子愈发娇媚窈窕,近前来,却竟是四方楼斜对面“红玉楼”的老板娘阮红玉,掩口笑道:“奴家这是站的脚都钝疼了才听见传唤,方还以为是公子准备撤了这最后的一道主菜呢~”

“你也知是主菜,为了这道菜我颇上几分心思,怎能说撤去就撤去?”云衍怀挑眉一笑,眼眸含着几分玩味。无视一桌人几分诧异的眼光,想也明白,他们定然以为自己又在胡闹,不明分寸的讨了莺莺燕燕来作陪,果然他在众人心目中只是一个纨绔子弟的形象麽。

“昨日托你备的东西可有备好?我今日可是集了一桌的贵客,你莫要下了我面子才是。”他笑的慵懒自在,眼神虽戏谑,话音却未有丝毫儿戏之意。

阮红玉道:“奴家这是吃了十个豹子胆也不敢,且不说云少财大气粗,就是在座的这一位位,随便哪个,奴家也是吃罪不起呀……”

“行了行了,愈发扯的远去了。”云衍怀失笑,“我只问了你一句东西可有备好,你却绕我这样大一圈,到底成还是不成,嗯?”微微抬高的尾音并无刁难意味,但却掩饰不了那天生高贵的气宇。

“成了,不过奴家这回也是沾了别人的光。”阮红玉说着,意有所指。

“哦?”这倒稀奇了,他不过是叫她帮忙寻一只极品南海活鲍用来入菜,四方楼虽广招客源,但却不如阮红玉这风尘里打滚的人关系错杂,要打探人事,的确还是她那里来的快。这不,不过一日功夫就能百里快马赶送一只极品活鲍,放在别处那纯是没有的,云府有权有势倒在其次,庞大的关系网才是第一。

“……这极品南海活鲍太过奢侈,洛阳官宴上一年也难得见几次,云少托我打探消息时,我也是恰好遇着了南海客商。不巧的是最后一只也是别人预定了的,奴家便是快要说破了嘴皮子他也不肯松口,奴家就想,怎地这世道还有谁不开眼的,敢跟云少您过不去?哪知这么一问倒是巧了,那最后一只活鲍不偏不斜,正正好是日前薄佻白薄大公子订的,掐指一算,与云少您只是前后脚呢!”

“什么?”云衍怀一愣,众人讶异目光齐刷刷望向那兀自独酌的男子,冷玉一般优雅薄傲,闻言方淡淡抬眸:“的确是我。”

虞秋水垂睫饮茶的动作顿了一顿,眼波倏沉。众人还在奇怪,为何一向行为低调严谨的薄佻白,此次竟会与云衍怀有了一致的步调?再者说,那云衍怀使惯了花花肠子,旁的没有,要讨好美人那办法却是一箩筐,花巨款买来一只活鲍不管是出自什么理由,其最终目的也就是为了吸引虞秋水的注意力。可薄佻白竟然与他想到了一起,而且还比他先行一步,如今撞破开来,难道性情截然相反的两个人,最终竟都对一个倏然间冒出来的“虞秋水”,同是动了心思??

云衍怀此刻除了讶异,心底还有一丝说不上是什么味道的感受,矛盾,疑惑,茫然,或者还有点……警惕?那应当是警惕,就在今夜入席前他方确定了自己一见钟情的准确性,然而隔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却阴错阳差的发现自己相熟了二十多年的表兄弟兼好友,竟也对同一个人动了心思?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玉缺生来淡泊世事,对情爱也似漫不经心翦水一点,连名满江湖的第一美人隅枕雪都无法擒获他一颗心,虞秋水身为男子,怎么、怎么能……不可能,应该只是误会,云衍怀快速冷静下来,也是,天下间并没有几个人能像他这般,一旦明了自己心意,便是断袖也没什么大不了。呵,说来,似乎是从邂逅虞秋水的那一日起,他便隐隐觉得,生命里那一直沉睡了二十多年的知觉,渐渐在苏醒……

薄佻白敏锐的觉察到席间一时尴尬的气氛,却并未多做解释,只是淡淡的瞥了云衍怀一眸,见他神态亦有些不自然,却仍未失掉嘴角的笑意。

“知我者,果然玉缺也……”片刻,云衍怀倏然低低笑了一声,眼波流转间,已恢复往日的潇洒大气,摆一摆手朗声道,“罢了,上菜吧!”

“是,公子。”

最后一道菜上桌。满席惊艳。

那用金丝翡翠盘盛着的菜肴看似精致典雅,形状正如一朵华贵慵媚的牡丹,徐徐半开,娇羞中又带一丝晶莹。虞秋水怔了一怔,方才明白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官府牡丹——

以极品南海活鲍为底料,配以鬼斧神工的高超雕刻技巧,当金汤缓缓注入牡丹晶莹剔透的花瓣中,因为活鲍极度新鲜娇嫩,而金汤馥郁醇厚又佐以适度高温,故在浇灌而下的时刻,花瓣因热度膨胀,徐徐舒展开来,一道极品官府牡丹活鲍,上桌前也许还徒有其表,但这一刻,足够艳惊八方。

“……原来如此。”少年轻轻眯起一双妖娆含情的桃花眼,悠悠一叹,“云兄,当真是费心了。”好一道出类拔萃的“官府牡丹”,色香味俱全,即便不吃,看着也足够赏心悦目,更何况那材质昂贵至极……

想到那活鲍的由来,虞秋水眼波不禁一漾,似不经意般睨了薄佻白一眼。那人从头至尾都是一副秋水无波的脸,美则美矣,却未免有些清高仙意,令人望而却步。虞秋水轻轻一笑:也是,这样一个从头到脚毫无瑕疵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这世上生存跌滚而不备玷污的,除非,他是这一片黑暗中,唯一一个伫立在塔尖上的人,那样的话,他脚下踩着的尸体会更多。

少年心中冷笑,眼神却温婉照人,殊不知他那样明媚又带一丝柔弱的神情看在其他几人眼中,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怎么会,那样像呢?

隅枕棠有些失神的望着他,尤其那一刻向着云衍怀徐徐盛放的一朵笑靥,清澈见底,眼神里是一望无际的纯良,像极了,记忆里那一个他……

那个人,笑起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好看。即便五官并不出色,哪里都是细细小小,瘦弱的像是风一吹便能折断。湿漉漉的眼睛总像含着泪,被他那样热切而期待的望着时,你会觉得一整颗心脏都在发烫,烫的只想用他的眼泪来浇灭体内沸腾贲张的血液。

会忍不住的吻他,吻那一双含着柔情蜜意的眼睛,将一干璀璨的星辰都聚拢在长睫之下,瞳孔之间。绵密的,热烈的吻,足够呵护每一场侵袭而来的黑暗……

隅枕棠望着少年秋水温婉恬静的侧面,隐在袖中的五指,颓然滑落进桌下。恨,越爱,才会越恨。越恨,就越抹不去那人的音容笑貌,抹不掉朝夕相对的温柔,抹不散任何过去存在的蛛丝马迹,即便,那人已不在。

他已不在。

“……都愣着做什么?我这金汤可是一等一的正宗,极品活鲍也是可遇不可求的,若是待会儿凉了再食,口感必定是要大打折扣的。”云衍怀笑了笑,伸手挟起一筷晶莹剔透的鲍鱼花瓣,筷锋一转,却是稳稳落在少年面前的鎏银白瓷餐碟里。

“我……”少年半张了唇,欲言又止,目光触到云衍怀那毫不做作的一腔热情时,似心软了一下,眼波倏的柔和下来。顿了顿,终于举起手中洁白的象牙筷,缓缓落定在盘中那一片莹润的鲍鱼上,挟了起来。

云衍怀一整颗心都提起来,满怀期待的看着他,只见那柔润如珠玉的薄唇缓缓张开,隐约露出内力编贝一般齐白的小齿,矜持的咬了一口,金汤浓香四溢,海鲜特有的馥郁挥洒其中。

虞秋水抬起眸嫣然一笑:“果真好味道。”

云衍怀脸上的表情,霎时如春暖花开,好不温情。

咔嚓一声,似是谁无意折断了筷子。循声去望,却只看到岱迹真冷冷的丢掉那一双断裂的象牙筷,面无表情道:“啊,不小心。”

众人善意一笑,不与置喙。

虞秋水望着自己盘中迅速堆砌的美味,却只是淡笑着饮茶,似乎再无意动上一筷,事实上他也的确只吃了那一口,足以满足云衍怀任何幻想的一口。

一双清冷的眸徐徐望过来,并不锐利,却带着一股沉静内敛的气息,令人无法忽视。虞秋水含笑抬眸,视线在半空中与薄佻白相遇,短暂的交接却似乎是冰与火的撞击。他微微眯起眼,向着那稳如泰山的男子慢慢地,用了极慢的速度绽开一抹笑,魅惑横生。

夜上浓妆,夜宴方散。

岱迹真竟破天荒的肯“纡尊降贵”入住云府客房,对云衍怀仍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看不顺溜,对其他人尤其隅枕棠,却平淡中又见和气。隅家两兄弟因为与隅枕雪久不曾谋面,故也留下来叙旧,而权思之本欲尽早赶回太湖武林盟,但又舍不下自家娇妻,这般一来二去,云府里竟意外的热闹。

华灯宝湛,梨花轩内的贵妃榻上横着一具少年雪白的胴体,一件碧翠如洗的袍子款款除下,露出削瘦却弧线柔润的肩头,渐渐向下,光滑如凝脂的脊背上却是无数殷红的星点,似被溅了一身的血滴般触目惊心。

衫子除至腰胯间,浑圆紧俏的臀部呼之欲出,少年一派慵懒表情趴在榻间,猛地睁开眼,那一张明艳如蔻丹的脸此刻却惨白失色,行如艳尸。

“少爷中了毒?”黑暗中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有些晦涩生硬,却难掩其关怀。

“不是毒。”少年挑眉冷笑,眼底滑过一分狠戾,口气也随之寒了三分,“不是毒,却比毒更可恶!”说着,那嘴角已然翻卷起一片讥诮意味。

该死的薄佻白!就知道他没这样好心,明着不说什么,暗着却用如此阴毒的方法来试探他?他倒是聪明至极,能这样快的就查出了这具身体现在的身份,自然也就就明了这身体的禁忌。那道官府牡丹活鲍对别人无毒,可对于一个食有禁忌之人而言莫过于穿肠毒药……

虞秋水忆起彼时他咽下那一口鲍鱼时,薄佻白平静无波的脸,要怎样的心机才能做到如此无关旁人的面无表情??

云府大丫鬟锦沃擎着一只盛了洗漱水的金钵袅袅而来,至房前抬手叩门,规矩的三声过后却无人应答。想了想,还是试探性的唤了一声,却似乎听到一声低而压抑的呻吟,夹杂着说不清楚的意味。

锦沃推开门,待看到前方珠帘后影影绰绰的影子时,浑身一僵。

“别……”少年眼里似噙了泪,秀气的眉毛微微拧起,眼神湿润的望过来。润红的唇凄凄然咬着一块素净的绢子,细瓷般莹白的指尖正捻着一根银针,费力的去刺肩膀上斑驳的红疹。手一抖,戳破了泡,晶莹液体顺着肩膀滑下来,模样惨烈。

少女愕然间,手中端着的钵盆“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别怕,我只是……”无力的呻吟了一声,少年嘴里咬着的绢子滑下来,脸色苍白着解释。话到一半,那少女已经风卷残云的冲了出去,口中连带着一片尖叫,眨眼便消失在门际。

“……哼。”虞秋水凉凉的目送她消失,只从鼻腔里懒懒哼了一声,一手支起鬓角像是自言自语道,“嗳,有那么可怕麽?不过就是起了一身的红疹而已……”

“少爷这般吓她,必然是要将那些人引来了。”黑暗中有个声音说。

少年扬眉一笑:“就是要逗他们来,不然我岂不白遭这罪?这娇贵的身子根本半点苦都吃不得,幸而我早有堤防,不然这一次,还真会被那姓薄的给戳破了去!”

“……姬冰只是担心少爷原本就体虚,如今这样一折腾……”声音顿了顿,似叹息一句,“少爷如今是凡体,比不得在江阴汜水极阴之地。”

“这些我自然知道,”虞秋水皱了皱眉,“不过,姬冰,有舍有得,这场游戏才能玩的下去,不是吗?”说罢阴阴一笑,眼底一片阴鸷。

这夜时分,云府后苑又有一番小小动荡。

云衍怀是躺在床上相思难耐之时被锦沃破门而入,顾不得训斥,讶异的起身,望见那丫头血色全无的脸便心弦一紧,也不多说,历时草草披上外衣急忙的冲出了门。

惊醒了主人,客人自然也好过不到哪里去,一片茫然过后才明了事情原委,各人自怀心事,厢房中难有几人能入场入眠。岱迹真忍着一万个不情愿,为那榻上一身红疹苍白无力的少年把了脉,把着把着眉头便皱紧了去,眼底一片暗涌翻滚。

“如何?只是不能食生鲜才引起的吗?”一旁云衍怀急急道。岱迹真瞥了他一眼,沉下脸:“胡闹!对生鲜忌讳却还敢食活鲍,不要命了是不是?!”

云衍怀闻言一怔:听此话音,那少年应当是知道自己身体有忌讳才对,可是缘何之前不曾拒绝他,还默默

11、起?官府牡丹宴 ...

的允了那道菜?!

“怪我……”床上人呻吟了一声,微微漾开一双美眸,眼波含情,乌黑眼珠却似透着魔力,蛊惑的看向云衍怀,“我只是……”欲语还休,雪白面颊竟浮现起一丝错红,终还是垂下眼睑默不作声,那样的表情,简直要让人揉碎了心去疼。

——只是什么?!云衍怀迫切想听到他未出口的话语,那一抹可疑的红晕完全的篡改了他的初衷,将彼此间原本尚算清晰的界限朦胧一片,隐隐的,有着一分不可言明的暧昧。

“我去煎药!”岱迹真烦躁的说,挥袖离去。云衍怀已顾及不到他的情绪,更无法深究岱迹真把脉后那番深沉的表情,只是轻轻弯下腰,舔了舔干涩的唇,看上榻间柔弱伏着,脊背光裸的少年。

“……我从前极爱生病,病了,便要吃药,一罐子一罐子的药,后来病好的时候,房里点了几炉的香却都压不住那厚重的药味……”少年将脸埋在手臂里,轻轻的说着,“我病惯了,甫一好起来,却忘记自己的身体虽不如健康人那般活络,但也不再是从前一样的病痨。”

“我明知吃下去会病的,这样的身体……”他似笑了笑,有些无奈,眼神迷惘,“这样的身体,谁还能盼着它好呢?我是真不愿拂了云兄的意,双亲离世后,我一人郁郁独活,守着一大家子的寂寞,却再也没有谁肯为我费心的布菜张罗……”

“我不过是,不过是,真的舍不得而已。”少年说着轻轻抬起脸,狭长睫毛在月光下挂着晶莹的泪光,含着笑,表情却是那样的孤独而惹人心痛,“……我不过是,舍不得拂了你的心,而已。”

话音轻如鸿羽,落在云衍怀耳际,却沉如钟罄。那个瞬间,胸膛里嗡然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前所未有的舒适和温暖。抬手,温柔的捧住少年脆弱无助的脸庞,在他垂睫的瞬间终于克制不住内心翻滚的情绪,云衍怀低下头,轻而深情的,在他额心落下一枚吻:“你不会孤单……”

“只要有我在。”

少年泪光盈盈的望着他,嘴角笑意柔顺,闭上眼,一丝冷笑掖进眼角。

梨花轩外,蔓草连野。男子一袭白衣立在塘前安静的望着半空中浮动的萤火,绿色的斑点一闪一闪,像某个人狡黠的眼睛。

颀长白皙的手指尖赫然夹着一页什么,随着夜风上下翩飞,猎猎作响。

——虞秋水,年方十八,淮南凤阳人。世代经商,家境优渥,然自幼体弱多病,经年卧床不常与人照面。两年前身体逐渐痊愈,仍孱弱,却未再有过分的病态。然此时双亲横遭病变,亡故,偌大家业落于幼子一人肩上。

惧暑气,幼年时未遭逢病化常凫水,后始终执迷于于此。双亲在时异常娇惯,后高堂不再,渐渐自立。因体虚,外出时常备马车,甚少下地行走,亦或者随行处皆有华盖遮阳。

最喜辛辣食物,最忌生鲜,幼年时曾无意中沾的一次,险去半条命,后布菜一事从来只专属于其双亲,身旁随性侍奉之人众多,双亲离世后,渐渐驱散……

“没有破绽,一切都极为符合。”青年背着手立在男子身后一步见方之地,含笑盈盈,眼神却如一只狡猾的狐狸。

“没有破绽。”男子眼波微微一漾,霎那间似花开满城,柔韧视线笔直射落在指端翩飞的信笺上,行行字迹抒写的,却是那孱弱少年过去十八年清澈见底的生活。

“真的那样完美麽……”

——虞,秋水?

男人悠悠一叹,双眸中滑过几分渺茫的意味,良久,却似乎是笑了。因那嘴角轻轻弯了起来,冷傲漠然的面孔瞬间宛如冰雪初融,明艳不可方物。

“笙歌。”

“是,少爷。”

“我们,迟些回淮南罢……”回到淮南,也是一样照本宣科的生活;回到淮南,就要陷入对佻溪身体的无限担忧;回到淮南,就,不能再看到这繁花似锦的阴谋,这居心叵测的靠近。什么是温暖?温暖就是,用一个个状似坦诚的笑容,堆积起来的江山。

作者有话要说:云渣沦陷了鸟;

小虞玩爽了鸟;

薄大出手了鸟;

小岱快气死鸟…… = =

乃们持续冒泡,瓦才能保持热情鸟……

12

12、起?九死一生脉 ...

无根无蒂,状如浮萍。某一时人生于世就如同这荷塘里妖孽横生的莲,浮浮沉沉,有破淤泥而出者,亦有被埋藏于世,终其一生默默无闻。

“查。”

不过是一丝偶然滑入心底的疑惑,像一道闪电快速的掠过晴朗的天空,类似薄佻白一般习惯了站在巅峰高处的人自然不会觉得有何不妥,但跟随他多年尚算了知其脾性的夜笙歌却低低的笑了开来。

“少爷,要笙歌查什么?”

“如你所见,虞府高堂素年来身体康健,缘何会猝然离世,其中缘由,必不寻常。”男人颀长如柳的指尖淡然掠过荷塘里一株盛放的莲,嫩绿如洗的荷叶衬着那一抹冷清的白,黑夜里无限刺目。

夜笙歌但笑不语:果真是习惯了驾驭万千风云的天之骄子,任何时候的细枝末节都逃不过他一双精明果断的凤眸。那般敏锐的嗅觉,若不是他跟在此人身边多年,怕也要误以为是对那子衿般卓越的少年起了他意,况,真假尚未可知?

>>>>>>>

“……若要细查,势必会花费些时日,还望少爷莫要催促。”青年含着笑,优哉游哉的像只狐狸。

话音未落,薄佻白眼稍流光一瞥,掀起些微波澜,却只微微颔首,依旧是岿然不动的冷静:“三日。逾期自当去思过台领罚,此月薪俸扣半。”

青年眯起眼:“少爷当真是看的起笙歌。”

“许你三日期,便是说此事最长也不过三日,查的出是自然,查不出,便是给了你十天半月去打探,也依旧回给我白纸一张。”白净指尖轻轻一压,荷叶上硕大晶莹的滚珠滑下来,嘀嗒一声,落进溏子里去。

夜正妩媚。

青年依旧噙着笑靥望过来:少爷啊少爷,你竟是真的动了心思。被那人突兀的打乱平静,打破经年来牢不可破的生存局势,却仅仅是以一个祸水般妖孽的资质。不屑,还是轻贱?总归是有那么些波澜在心里吧。所以才会赶在云少之前扣下那一株极品南海活鲍,又借了云衍怀之手来试探他,看这所谓的“虞秋水”究竟是真是假……

真了,必然是对生鲜敏感;假了,哪怕为着做戏也势必会吃一番苦头。

岂料这少年果真非同一般,真真假假的感情和笑靥混杂其中,蓦地竟让人一时分不出真伪,若说他是假冒之人居心叵测,这身体却实实在在是对生鲜禁忌。若说他的的确确就是虞秋水本人,一切可疑的眼神和诱惑的姿态只是假象,那么,又总觉得说不过去……

说不过去,这类似断袖般惹人心动的暧昧。

>>>>>>>

“云公子……”

“唤我子偌。”低沉磁性的嗓音蛊惑着听觉,握住少年柔滑如玉的手,云衍怀眸中浮起一片柔和春光,“你如此聪慧,定是已觉察出我的心意了,是不是?”

少年的身体些微打了个颤,眼睑慢慢垂下,被人握住手臂时分明是僵硬了一秒,顿了顿,却终未将其推开,那样的表情那样的姿态,分明就是……默许?

云衍怀从未觉得人生如此美丽。怀中纳入的身躯并不是女子的温软酥香,而是少年特有的,如玉石般沁人心脾的丝丝凉意。从未发现他心底对同-性之间的悖德情义如此纵容默许,像是怀揣着诡秘的欣喜,违背伦理的情丝如同这一刻纠缠在一起的青丝,迷朦而蛊惑,如食罂粟香。

“……你,你会不会觉得我脏,”少年垂着脸,表情蒙上一丝莫名的晦暗。欢愉拥抱中,云衍怀隐约感觉到少年身躯某一霎那散发而出的刺骨寒意,但仅仅是一瞬,转而,便又似乎是他的多心,听得那细弱嗓音用几近颓然的语气这么说着,便忍不住蹙起眉:“不可胡说!”

带了一丝愠怒的语调,却无法掩饰其中关怀。

虞秋水怔了怔,抬起脸,一双波光萦绕的水墨瞳沾了雾气直直望过来,隔了千山万水似的长情。只那么一眼,云衍怀一腔澎湃便化成绕指轻柔。

“不,脏麽……”

>>>>>>>

——呵。

怎么会不脏,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身体,都是坑脏而离经叛道的。从前是,现在还是,一辈子都是。

从前他喜欢男人,是情非得已和身不由己,假如这泥泞的人世间只有那么一个人、一双手肯给予你温暖,相互扶持,又有谁会傻到放弃这一根救命的稻草?可笑的,正是这稻草将他带入天堂,继而又合他人之力将他一脚踩进地狱里……

恨,怎么不恨;

怨,当然会怨。

可他已是堕入黑暗泥沼里无妄的魂灵,那些在白日里交缠的身躯散发出的刺目白光,成为了他的过去,他的深深刻有罪孽烙印的过去。

脏。

>>>>>>>

记忆的齿轮松懈,时光仿若回溯到很久以前:

是谁与他彻夜交-欢,私密而悖德的快感凌驾于天,勾勾缠缠中他无数次被撞击着,并发出那样耻辱却又动听的呻吟。有一双手温柔的捧起他面颊,用那样视如珍宝的眼神和表情,小心翼翼的在他眉心鲜红的朱砂痣上落下一枚吻……

“怎么会脏?我们真心相爱,即使世俗不容,但我们的感情丝毫由不得亵渎。”——是谁用那样笃定的眼神笃定的表情和他讲话?

“呵,我真是爱极了你这殷红的小嘴,热情的简直要将我溶化,小妖精,你这磨人的小妖精。”——低沉温柔的笑音,微微带着调侃,却并无丝毫下流之意,是谁?

“你可知,自那一日你用潮湿的眼神看着我,一看半晌,我便是大罗神仙转世也难做一次柳下惠。为你画了颗美人痣,可巧的是,也恰恰把我整颗心圈了进去。”——动听如天籁的誓言,是谁握住他的肩膀深情款款,是谁抚摸他长及掖地的青丝如瀑如云??

“我不婚你不娶,小东西,我们就做一辈子的快活侣……”——一辈子一辈子一辈子一辈子,一辈子的,快活侣???!

>>>>>>>

少年蜷在云衍怀胸口的身体蓦地一冷,寒气四溢。那是相拥的角度里,云衍怀并不能看到少年低垂的视线,也就看不到少年嘴角弯起的鬼魅弧线,和眼睛里波涛汹涌的暗流。眉心一滴猩红的痣,直指人心。

“骗子。”淡如釉彩的唇轻薄翕动,吐出两个字。

云衍怀一怔,似是没有听清,伸手扶住少年肩膀,顺势抬起那一方小巧下巴,笑道:“你方才……说什么?”“什么?”少年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猫咪般狡黠的眼神,有些邪气的弯起嘴角笑,“我说……”

蓦地凑上前,殷红舌尖如吐信的蛇一般湿漉漉扫过云衍怀的唇线,少年浑身散发出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妖异美,宛同惑人的妖物般,艳丽而诡秘的笑,伸出一根玉指轻轻按住他嘴唇,反复摩挲,并用那低迷而诱惑的嗓音幽幽道:“我说,链子。”

“嗳?”

>>>>>>>

“……子偌难道忘了,我那日与你邂逅时心心念念的一条铃铛链子?”虞秋水松开手,慵懒的露出个笑,“说来,你是真的不曾见过麽?”

云衍怀一怔。少年方才那瞬间前后的姿态截然不同,都说女子善变,怎么感觉他比女子更神秘莫测?前一刻还妖魅勾人,下一秒却又矜贵含蓄,真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云衍怀失笑,方才品出少年话里那一分期许,不由又勾起嘴角浪荡一笑:“你说的,是那一条长命锁罢!”

少年眼中狭光一闪:“正是。”语毕款款摊开手掌到那人面前,徐徐一笑道:“子偌这样说,定是已经见过那物了,可否现在归还于我?”

“这样急?待你身上这红疹褪去了也不迟吧,”云衍怀嗔怪道,“还是说你担心那锁给我昧了去?”少年轻笑一声,点点头:“好。”语毕靠着他的胸膛慢慢滑进榻上,似乎是方才回味起两人之间愈发亲昵,那面颊上染了几许红晕,柔柔的,很有些味道。

“你,你快些去睡吧,我吃过药便没事了。”雪白一双手从锦被里探出来,弱弱的将他推了一推,迟疑道,“这样晚,你与我又……不好,还是莫让人看到传了闲话去。”云衍怀听得那被褥里传出的闷闷嗓音,又乖又可爱,登时满心欢喜的冒泡泡,恨不能不顾风度立刻将那小东西从里面拖出来亲昵一番。

方要开口说上几句情儿话,却听门外一声脆响,扭头看时,只望见一叶清冷衣袂闪烁几下,转瞬消失在门外。隐约觉得那身影像极了岱迹真,不过……不是已经问过脉又叮嘱人煎了药麽,怎么他还时间还会跑来?瞧那身影,莫非是无意间撞见了自己同秋水的对话麽……

云衍怀思索着微微蹙起眉,片刻却又似释然般松懈开来,望着那躲在棉被里背对着自己纤细身影,不由得漾开个温柔的笑靥。没关系,这次是真的动心,所以,没关系。想拥抱他,亲吻他,握住他的手堂堂正正站在日光下,所以被谁看到都没有关系,因为是真的喜欢他。

“早点歇息……”微倾身,原本想落在额心的吻,因为锦被遮去了少年的面目,所以只能浅浅落在下方。云衍怀抬指掬起他一缕青丝,眼眸含笑,吻落于指尖。

缓缓退去。

>>>>>>>

碧绿的罗帐垂下,藤黄锦被外那双不久前还在柔弱推拒的纤细手腕动了动,忽然用力,死死地扣住床沿,苍白骨节宛如匕首一般犀利,致使原本应当捻花捋风的葱白五指蓦然变得尖锐万分,凄厉如鬼,因了不知名的原因在那榻沿上抓出五条刻痕。

“少爷!”黑暗中传来姬冰慌乱的嗓音,拖着还未痊愈的手臂正欲踉跄而出时,一阵阴风犀利刮过,半空中有不知名的嫣红花瓣纷纷扬扬洒落而下,花瓣坠地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原本空旷的榻前。

“秋水。”一身红衣的男子高大伟岸,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含着一抹不明的意味,眉心紧蹙,面庞五官是迷人的冷俊。

锦被掀开,露出的身躯飘渺如烟,像一波随时能被凤吹散的雾气,少年周身散发出莹莹玉光,唯独额心的朱砂痣与嘴唇是别无二致的殷红,一眼望去只觉触目惊心。长发如水草般蔓延而出,衬着那具晶莹剔透的躯体愈发的纤细惨白,五指铮铮,已然显露三分狞态……

“你,显形了。”

>>>>>>>

云衍怀没有看错,梨花轩外那一闪即逝的身影不是旁人,正是在暗处无意中窥见某些场景后仓惶逃离的岱迹真。只因被他撞见的那一幕太过撩人也太过残忍,导致自己长久以来苦心遮掩自欺欺人的假象彻底破裂,胸口,像被谁用一块烙铁狠狠地,用力地戳了下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