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四岁那年,他十八;
他十八岁的时候离开了他,转眼又四年,人走茶凉,他陷在时光的圈套里经久不息的怀念,丧失继续再爱谁的勇气。
做的梦来来回回总是那一个人的脸,连场景都不曾变幻,总是长掖庭里那一方僻静幽密的宅院。梦里少年有时候是笑着的,像最初那段愉悦的时光里动人肝肠的喜悦一般,使人心弦震颤;有的时候却是冷漠而疏离,固执的看着他,墨玉般晶亮的眸子像一双手直直插进他胸膛里,压抑的喘不过气。
今夜再梦,却有些微不同。
少年朴素的脸颊染了一缕曼妙的红,嘴唇微微抿起,蛊惑人心的笑着,那双眼睛隔了山水似的望过来,他不由的就屏住呼吸,生怕一眨眼便错过彼时美妙的幻觉。是幻觉吧?殷色离开的时候态度绝望和强硬,他不从知道那样柔弱纤细的小人儿也有这般刚强的一面,被自己粗暴的冲进身体,脑子几乎要爆炸的他没有任何怜惜之举,那样的痛苦令少年浑身过电一般的颤栗不止,却始终不曾告饶一声。他的无声的抗拒,彻底击碎了最后回旋的余地……
“看什么?”少年对他嫣然一笑,眼波转开层层妙不可言的涟漪,朱润细白的手指尖轻轻一戳他的脸,“不认得了吗?枕棠,我才离开多久,你竟已不再记得我。我好伤心。”
他的声音清凉细滑,听在耳中只令人感觉绸缎绕身,缠绵的不可思议。然而说出口的话却让他心脏猛地一紧,下一秒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上前,顾不得梦境与现实的差距,一把狠狠将那少年灌进怀里。
纤细,冰凉,有些生硬的身躯,似乎比从前更为削瘦,握住的腕子骨骼高耸,几乎要刺痛他的手心。
“殷色、殷色……!”他绝望中带着狂喜的呼唤,明知这是一场美梦,醒来后依然要面对那人的杳无音讯,可是这么抱着的时候,感觉真的足够让他沉沦。不愿睁开眼。
“笨蛋。”少年清凉的嘴唇滑过他的面颊,贴着耳畔,猫咪一般低低的呢喃,“我总以为你足够聪明,可是到头来你竟比我还要笨,我离开这么久,你都不曾寻我的麽……”
“我有!怎么没有?我翻遍了力所能及的地方,若不是大哥阻拦,我定然已不顾一切的告知父亲你的存在,告诉他我宁愿放弃做隅家子嗣的权力,也不能失去你。可是殷色,我找不到,我竟找不到你……”昂藏七尺的男儿,这一刻竟然将脸埋在少年发间,哽咽,“我找不到你,你,到底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呵……”少年在他耳际低低的笑,藏在黑暗中的双眼蓦地闪过一丝寒意,缓缓地掀起嘴角道,“地狱。”
——我去的地方,宛同阿鼻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牵涉虞小受的死因和身份,相信聪明的童鞋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凶手也在隅家两兄弟中间。因为要揭开真相,所以跟薄大的对手戏只能是暗地,没有光明对垒。过了这几章,自然会有其他原因把他们牵扯在一起,摸摸~坚持到底就是JQ~=V=
PS:明日还有更。
18
18、承?兵马不血刃 ...
翌日清晨。
隅枕书正同秋水对弈,满园芬芳之中两相对坐的身影,一白一青,隅枕书持白先行,对面少年手托腮,嘴角含着一抹隐约笑意。棋局杀到激烈处,却见有仆人着急忙慌而来,见二人对弈又不便打扰,整个儿急的团团转。
隅枕书平缓的眉峰不着痕迹的的蹙了一下,放下棋子,淡淡道:“何事如此惊慌。”“回大少爷,六少爷他、他……”仆役皱着脸,表情惊疑不定。隅枕书余光瞥了眼对面正喝茶的少年,长睫低垂,看似一副淡然祥和的姿态。
他霍然起身:“六弟怎么了?”
仆役迟疑答:“六少爷好像、好像是……着魔了。”
此言出,连隅枕书都微微怔住,耳畔听得一声低呼,扭头看去,却是少年满面讶异的看过来,眼神略带担忧。隅枕书蹙眉:“胡闹,主子爷是由得你们如此诽谤的麽?”“小的不敢!大少爷不信自可亲自去清华阁查看看,今早送膳的丫鬟尚被六少爷扣在房里出不来,六少爷逢人便抓,抓到了便是目光呆滞的表情,口中吐字不清,不知唤的是谁的名字……”
“不必多说,前方引路罢。”隅枕书掸了掸袖角,转而看向秋水,表情颇有份忧虑,道,“真是对不住,在下突然家务缠身,对弈之事还待再逢机遇。”
“无妨。”少年微微一笑,放下茶盅,狭长妩媚的眼睛里盛着不多不少的担忧,也说,“家人最重要。倘若隅兄不嫌,可否令在下一道前往?毕竟洛阳时与六少爷有过萍水之交,突闻此信,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隅枕书思索片刻,转而点了点头,眯起眼睛,“好,你且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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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阁内,狼藉遍地。
容貌俊美的青年男子痴痴呆呆坐在床缘,一手缠着先前胡乱撕扯下的深紫帐幔,一手却死死抱着一个少女。他毕竟是习武之人,虽看似温和可亲,出手却仍然有失力道,此际眼神呆滞的自然不能控制自已。那少女赫然是早晨敲醒他房门送膳的那一位,甫一开门却见到隅枕棠疯也似的模样,登时吓的动弹不能,被对方一把掬进怀里,口中还呢喃着模糊不清的词汇……
隅枕书和秋水一道而来时,所见正是这一番匪夷所思的情景:隅枕棠神情恍惚的抱着那丫鬟,目光有些疑惑还有些忧伤,那神情倒像是对待久违的爱人般执着痴情。怀中搂着的小丫鬟早已被对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动作吓呆了去,半张着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浑身僵硬的任由那人抱着,还一遍遍温柔拍打着她的后背,口中咿呀有词。
隅枕书的脚步停在门槛外,秋水紧随其后,目光落在正前方寝居室内那孤单无助的身影,微微眯起眼。
“阿棠!你这是……”隅枕书一只脚刚买进门槛,话说到一半却见那原本呆滞的人疯了一般冲过来,在他蹙眉的空当里,耳畔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
“六少爷……?”
现在这又是怎样的情形:少年满脸尴尬和疑惑,旁边长手长脚抱着他的男人赫然就是隅枕棠,从方才他出现那一刻就像一根弹簧猛然弹跳而起,离弦的箭一般冲上前来将他抱住,死死扣进怀里。他能感觉到对方胸膛里安然跳动的心脏,就如同他察觉的出对方在拥他入怀时,状似茫然却又锐利的一瞥,目光所向,正是隅枕书的方向。
少年不曾挣扎的被人搂着,在众目睽睽之下。面上有些讶异和不自然,眼睑轻轻垂下来,勾勒出一份不同于往常妩媚的无辜姿态。紧箍他腰肢的手臂浑然一僵,少年抬起水汪汪的眸子有些迷茫的望过来,只一眼,就让隅枕棠一颗心奔腾的激烈。
情不自禁的唤了一声:“殷色……”
两个字,堂内瞬间鸦雀一片。虞秋水不用看也知道这一屋子人的脸色该是有多难看,那个名字是避讳,是坑脏和不堪的代言,隅卓掌家的时候从不允许下人们提及这个名字,甚至连自家人都不可以。今日倘若不是隅枕棠这状似无意的提及,他的名字是否就应当随风逝去?
虞秋水眼波一深。
隅枕棠仍在絮絮不停的唤着,间或用手爱怜的抚摸他面颊,低低的呢喃着那个禁忌的名字:“殷色殷色,你回来了吗?你决计回来看我了吧……我很想念你,回来吧!殷色,请你,求你……唔!”
尾音源于半是痛苦的闷哼,虞秋水感觉束缚着自己的手臂倏然一松,视线当中隅枕棠满是哀伤的眼神从他身上慢慢滑落,在他身后的男人慢慢抽回点穴的手指,微微一叹,眼神颇有些耐人寻味的盯着秋水盯了一会儿:“让你见笑了。”
“不会……”少年似一副还未醒过神来的模样,表情怔怔的,有些娇憨可爱,“枕棠公子他……”“哦,没什么的。”隅枕书微微一笑,“他前些日子钻研古籍致使劳累过度,从洛阳归来后亦不曾好好修整,是故才会这般浑浑噩噩,下人们初见此景自然惊慌失措,也是在下管教无方,贤弟莫怪罪才好!”
“岂敢岂敢。”少年也回过神来,温温一笑,瞥了眼瘫倒在地上的隅枕棠,迟疑着说,“我方才听枕棠公子,朦朦胧胧似乎唤了谁的名字……”“来人,将六少爷送至里屋歇息。”隅枕书挥袖唤来奴仆,转而又对少年温柔一笑,“此处不方便细说,贤弟且随我移步别苑。”
少年乖顺点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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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复又剩隅枕棠一人时,他紧闭的双目阖然睁开,愣愣的盯着头顶悬垂下来的崭新帐幔,有些恍惚,没有焦距。
“你要做的我都做了,殷色。”他轻轻呢喃,口气带着一抹心酸,“你若真是枉死,我便是拼此一命也要擒得那贼人,为你一偿血耻……”堂外竹帘蓦然被风卷起,清脆声错落有致,隅枕棠倏然低笑了一声,喃喃着:“你回来了吗?殷色。”
想起昨夜那一场令他错愕的梦,梦里的少年还是十八岁离开他时的模样,削瘦却挺直的脊背,细挑锁骨,一张脸清秀淡漠,眉宇间一滴撩人的朱砂闪烁凌厉的光。他从不觉得这温顺的少年也有倔强刚强的一面,只因他屈居自己怀畔的时候,从来都是那样一副羞赧却柔顺的表情,长睫垂下,挡了一湾他看不懂的心事……
“你想知道我在哪里吗?”少年掩口吃吃的笑,眸光却如猝毒的匕首般阴毒,长长指甲宛同厉鬼,幽幽扶上他面颊,道,“我告诉你,我身在阿鼻地狱。”
“不——!!”他近乎崩溃的哀嚎。不可能!怎么能是这种结局?!他离开他就是为了更好的归宿,他宁愿少年在另一个人怀里辗转承欢,亦或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娶亲生子,可是他不能死,他怎么能死?!!
“你不信我?咯咯……”少年脆生生的笑,眼睛里却闪着阴冷的光,慢慢踮起脚尖,凑到男人耳际凉凉地说,“你信我罢,因为我有办法令你亲眼见证一切……你若是还对我心存一缕薄爱,便不要拒绝我,照我说的做,待到日后自可见分晓。”他将身体轻轻投入男人怀里,那样清凉丝滑宛同千年寒玉,他弯起眼睛温柔的看过来,眼底星河留恋,斑斓闪烁。他还是那样美,隅枕棠这么想着,忽然鼻腔一酸,伸手慢慢拥紧他:“好。”
是梦也罢,是你还魂也好,我帮你。你肯入我的梦,纵然我已枉过半生,我却无怨无悔。我只恨在那个时刻不曾将对你的深爱告知天下,殷色,是我对你不起,你离开我,是我一个人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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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位容貌普通的女子,性格颇为柔顺,六弟曾欲娶之,奈何后来那女子变了心意,弃他于不顾,从此下落不明。”隅枕书从善如流道。少年弯了弯唇角似笑非笑,对面之人口若悬河的对着他胡编乱造,难得能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硬生生颠倒黑白,抹煞真相。
少年心中冷笑三声,眼神一闪:“哦?原来如此。”轻轻放下手指把玩的折扇:“世间薄情人,长情之人更多,六少爷心底醇善,不该有此结局。”那般细水长流的语气,某一刻竟让隅枕书误会彼此相熟已久。
含笑间对弈,双方皆是居心叵测,一个欲再探虚实,一个却步步为营意欲致人死地。末了,一盘和棋。
隅枕书自孔雀台离去时,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那少年的背影。少年正一手俯身半蹲在院落的梨树下,一手捻着一枚花瓣,面上似笑非笑,落落大方的眉宇之中透出一分禅意。这就又不同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表情了……
隅枕书嘴角笑意渐渐凝固,眼神渐渐的,透出一分寒意。少顷,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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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不血刃,借刀杀人。你这手计策玩的倒是漂亮至极,只是不知有几分感触到达心底?”有个声音从头顶传来。虞秋水慢吞吞的直起身子,眼见一深红人影凌空降下,漆黑长发如蛇逶迤一地,姿态冷艳。
少年挑唇一笑,指端挟着一瓣如血的殷红缓缓道:“我走我的魍魉道,你过你的阴间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的,何故你取回了镇魂石还要再来我眼前晃荡?”“还能为何?自然是担心你。”地府里狰狞森冷的修罗此刻却温和一笑,修长指尖挑起少年一缕发丝送到鼻尖,轻轻一嗅,“唔,沾了太多血腥味,不好闻。”
少年目光陡然阴鸷,劈手一把佛开他,厉声道:“你想说什么?何必拐弯抹角!我就是嫌身上沾的杀戮不多不过瘾,我还想把所有得罪过我的人杀个片甲不留,这又与你何干?!”
“有关。”男人静静的望着他,“怕你入不了轮回,也渡不了劫数。”
此话一出,少年凭空打了个冷战,浑身僵住。地煞轻轻叹口气,有些无奈的上前一步搂住少年,指端挑住的下颚尖弱一把,少年脸色煞白,显然是被他的话刺中要害。
“我已经是个孤魂野鬼,我怕什么……”少年垂眸低低的笑,嘴角挂着自嘲与讥讽。“对不起。”男人结识的手臂蓦地拥紧了他,颇有气势的双眼暗涌跌宕,看定他缓缓吐出一句,“对不起。”
少年愣了愣,转而抬起手背覆在眼睑上,低低的笑了:“真是、还真是奇怪。地府里说一不二的人物,今日却对我连连道歉,我却不知是为了什么,不然你来告诉我?”
男人却不说话,只是深深的看着他,手指温柔的抚摸他的长发,一点点颇为耐心的爱抚。少年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猛地挣脱开来,转身直直往屋里去。男人在背后注视良久,方才说了一句:“……隅枕棠的话,并不值得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少年脚步一顿,便听他又说:“你无非是想知道自己的死因,方法太多,何必要让自己沾上血腥。你该照一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色,这具身体本就是羸弱体质,经你一番折腾,昨夜竟还冒险潜入隅枕棠梦里迷惑他……”
“你想说什么?”少年背对着他冷冷道。
“无非是要你保护好自己,这里不是江阴汜水,阳气鼎盛之时不易妄动杀机。你只是要报仇,不需要连累自己。”男人有条不紊的说,那份理智竟是跟某个人如出一辙。
“……我就是想死。”少年缓缓转身,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弯起嘴角,“现在的我就是相死,也死不了,你还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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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他不怕,有人却不得不怕。
当夜,远在太湖之畔的盟主夫人隅枕雪飞鸽传信回隅府,告知现任当家隅枕书近日异状连连:先是彻夜梦长,魔魇缠身,翻来覆去总听到一个声音在反反复复的唤她的名字,睁开眼便看到那少年含着血泪的双眼,生生控诉着死时的惨状。致使她如今夜不敢寐,生怕此刻一闭眼,下一秒噩梦便绕颈而上,死死粘连在她生活里,终有一日不死也疯……
隅枕书立在窗前看完信,眼神一冷,再无往日进退的当的分寸与圆柔。抬指,面无表情的将信笺投进灯芯处燃烧殆尽,黑灰色的尸体在半空中飘荡了两下,诡异的停在烛台边。
“……秋水……殷色……”一个妖媚生花绚烂的挪不开眼,一个清秀隽永温柔中藏着锋芒,这看上去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论容貌的确是有三分像,甚至额心同样一滴血朱砂,论起感觉来却是大相径庭,至少虞秋水比起殷色要识时务的多,那个人……
那个人面对自己的时候,还真是没有一刻顺从过。即便被按在身下大力的贯穿身体,即便被掰开小嘴硬生生填进硕大龙物,即便被鞭打和灌铅,被人使劲手段的折磨凌-辱,到最后也仍不曾屈服丝毫。他若是懂得圆滑,又怎会把自己逼到穷途末路,毫无回旋之地?!
隅枕书取出一片雪白丝帕,轻而有条不紊的擦拭着墙上挂着的佩剑,锐利寒光反射到他瞳孔中央,那眼神如深渊般阴森,泛着浓郁的煞气。
“是你吗?我的小野猫……”他低低笑了一声,往日里温存俊朗的眉目莫名有些扭曲,轻轻抚摸那佩剑,呢喃了一句,“是你回来了吧,殷色。你可不要辜负我的期望,一定要回来让我再尝尝你美妙的身子,那雪白的玉臀,莲藕一般的大腿……”
他含着笑姿态怡然的将那佩剑挂回到墙壁上去,转身,朝着帐幔深处走去。
重重叠叠的深红色幔帘里睡着一个人,呼吸清浅。隅枕书轻轻抬手,挑开最后一层帘幕,一方纤细柔弱的人影露了出来,酥胸玉腰,柳眉红唇,是个容貌标志的女子。隅枕书却似没有看到她一般轻轻抬
18、承?兵马不血刃 ...
手,将她推到一边,人影像布娃娃一般毫无知觉的滚落下来。
隅枕书弯起嘴角在榻的四角摩挲着,少顷,指尖触到被褥下面的床伴上不易觉察的一个龙纹凸起,轻轻一按,那硕大的床榻竟然嗡嗡分裂成两半,露出一条狭窄阴森的暗道。隅枕书翻身而下,沿着那幽密的路径走进密室,很快前方出现一星闪耀的光,极尽处去看,那竟是一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
隅枕书弯起嘴角露出个诡异的笑,走过去,转动夜明珠,前方石门缓缓侧开,露出一片澄明。他走进去,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外界地面已是七月酷暑天气,这地下却是冰冻三尺极寒之地。
此处正是隅府百年冰窖,隅枕书掌家之后便移到主屋,隅卓整日昏昏沉沉起不到什么作用,泓恩郡主则是从四年前无意中发现他的秘密后就被他“不小心”照顾到现在,卧床不起,醒了亦是浑浑噩噩……
他朝里走去,不消片刻便到了那巨大的玻璃棺前面,四周围是冰天雪地,那棺材周围却似春暖花开。隅枕书嘴角笑意更深,眼神也一并温柔了起来。走上前,用手轻轻抚摸冰冷棺盖,顿了顿快速的褪去亵裤,一手握住自己高高翘起的龙物套-弄连连,口中溢出贪婪的呻吟:“啊……殷色、我的小殷色……”
棺材里躺的,赫赫然就是那少年,隅殷色。
————————————此章作者有话说为必看内容————————————
作者有话要说:BT渣攻隅枕书隆重登场,于是后文其实还有少许冰恋……
真相什么的,不用我再废话了吧?俺觉得追到现在的大人们都能看懂。虞秋水的真实身份就是隅殷色,四年前惨死在隅枕书手下,后文会接着详细揭开前尘往事。隅枕棠是无辜的,可以说到这一章他才有预感殷色已死,隅枕雪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几章内容非常关键,同时也是为后文逆转做铺垫。同时俺剧透一点:很多童鞋认为薄大跟殷色的感情戏分发展忒慢,我建议乃们同时关注下亮点,第一薄大的性格,他绝对不会是真的完美就对了,到底缺在哪儿,这是关键;第二就是一直在跑龙套,但是每次出现说的话都很戳人的地煞君,真相怎样现在保密,反正他不会轻易领盒饭就是了,而且后文里有关键作用……
PS;废话多了点儿,但是本着大家的阅读心情去的,还请见谅,多多浇水俺才能茁壮成长喵~~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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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承?禁恋缠倾心 ...
淮南薄府,翠滴子。
呈低拱形的建筑宛如一叶绿萼,墨绿瓦片流光簌簌,飞泉流瀑,红鲤抱怀。一座造型独特的勾檐亭置立其中,四面屏风高竖,从上往下看,其形如太极八卦圆盘,牵一发而动。
男人在弹琴,琴音触动四周屏风机关,影影绰绰的水墨画活了起来,绕着他徐徐转动,令人眼花缭乱。男人半垂头,墨发慵然及地,身着一袭做工雅致的春彩墨竹长袍,雪白杭丝,下摆支腰际描摹大片大片渭水的竹叶,苍翠清秀。修长而骨感的手指漫漫撩拨,琴音沉实浑厚,犹如日落钟罄。
夏日暮色降临,染红一池剔透白荷,微风徐徐过境,有溅落在亭檐上的水珠簌簌滑下,嘀嗒一声,笔直坠落。男子跳跃在琴弦上的手势微微一顿,手腕凌空一挽,白玉掌心稳稳接住水滴,那像是谁的眼泪一样清凉,不消片刻便溶入肌肤纹理,消失不见。
“……娉婷怎么说?”屏风外有个人影一晃,琴声初歇,那人走过来,撩起袍子在那谪仙似的人儿面前坐下。
绯薄指尖自弦上一掠而过,薄佻白抬眸看着云衍怀道:“医药无用,她侍奉佻溪多年,无人比她更清楚佻溪的身体,心疾本就是先天不全之症,除非有大罗神仙,否则难逃一死。”
云衍怀沉默了一下,良久喃喃着:“那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怎会活的如此辛苦,他人亦纠结,我们亦纠结。他人纠结于琐碎,我们却纠结于生死情爱。中了思念的毒,却发现越是靠近凤阳,胸口就越是茫然一片,被爱冲昏了头,什么都变得胆怯。薄佻白呢,他一生严于律己从容不迫,纵然此刻面对即将失去亲人的事实也一样比他坦然镇定的多……
人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男人颀长的指又拨弄了两下弦子,淡淡道:“不是着急要去见他?缘何却又在此滞留不前。”
“……笙歌说他并未直接回凤阳,而是半途被隅枕书邀至隅府做客……”云衍怀颓然垂首,语气透着一抹酸楚,“我,我已没了初时那几分把握,想来从始至终都是我主动,他不曾拒绝却也不曾迎合多少,玉缺,我很茫然。”
“不是已经追到了这里。”男人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止步不前,不如一探究竟,死活也可安心。”寥寥几字却直指人心,云衍怀胸口一堵,半天提不上气。
缄默。
“我去般若楼,你早点歇息。”薄佻白起身,长袖迎风猎猎作响,修长身形倨傲非凡。云衍怀想什么想的出神,没答话,回过神来,那人却已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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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楼楼高三层,一层茶斋,二层琴房,只第三层是薄家二少爷薄佻溪的寝居室。薄府占地庞大,和其一比,云隅两家再怎样典雅华美都显得庸俗许多,薄佻白当家后曾将府邸翻建一新,不求穷奢极欲,但却独具匠心,一花一草乃至整个庞大建筑群都由他亲手设计实施。但凡入过薄府大门,无人不被其磅礴大气所震撼,雅贵至极,甚至可媲美仙境。
薄二少生就一副羸弱体质,相比之下,唤作秋水的少年似乎还要比他健康的多,至少不若此人日咳夜喘,三步一扶柳,五步一歇安,仿佛一阵风过就能将其轻易折断。薄佻白虽生性淡泊,却唯独对此兄弟甚为看重,致使薄府两大管家,笙歌和娉婷虽掌权有限,却始终平起平坐,为的就是不令人看轻薄佻溪这个病秧子。
此际那少年又感染了风寒卧床不起,薄佻白进的门来,只看见夜娉婷婀娜有致的身影半跪在榻边,正极有耐心的替少年喂汤药。少年昏昏沉沉睡了约莫一天,此际正好微微清醒,见了兄长前来,那如死灰般茫然无神的双目陡然颤动了一下,一抹光彩随之跃然而起。
“哥……”细如游丝的嗓音,夹杂着些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气息不稳。夜娉婷折身回眸,丹凤眼梨花腮,美艳动人。见了薄佻白也不惊慌,将药汤放在一边拎起裙摆行礼:“爷。”
“起来说话。”薄佻白摊开手,女子自然而然递过汤碗退到一边,含笑道:“今儿二爷瞧着比昨个精神多了,许是这药方子换了一帧,待会儿还请爷过目。”
“好。”薄佻白点点头,拇指轻柔擦去少年唇际沾着的褐色药渍,轻声问,“感觉如何,胸口可有再痛?”“不碍的,老毛病,哥总是大惊小怪……”少年细细的笑,眼眸弯弯如一对新月。他生的不错,虽不若薄佻白极美,但也是数一数二的秀致典雅,若非过于病态而使他看上去精神不济,总有一丝恹恹,那整个轮廓也是秀美绝伦的。
“哦?”薄佻白微微一笑,舀了一勺汤药送到少年唇边,果见那眉头习惯性的一蹙,“莫说为兄不了解你,你是嫌这药比之前苦,若非娉婷逼你,你又怎肯下咽?”
少年被说中心事便咬下下唇不答话,脸颊轻轻侧过一边,白皙脖颈露出几分柔弱之态。
薄佻白对夜娉婷挥挥手:“去歇着吧,你定然又是连熬几夜未曾合眼……”“二爷身子要紧,我不碍什么。”女子笑一笑,眉眼如画,屈身又行个礼方才袅袅而去,身影坦然。
“说吧。又起了什么鬼主意。”话音落地,少年藤蔓般柔软的手臂从锦被里弱弱张开来,无助又期待的望过来,眼角湿湿的:“大哥……”
薄佻白静静望着他,僵持一会儿方叹息一声,放下汤碗,轻轻将少年抱起来放在膝上。少年瘦的堪堪只剩皮包骨,放在身上一点重量都没有,若不是那双手臂还撒娇似的圈在自己脖颈上,薄佻白真会疑心他是否还有温度。
“大哥去了哪里?”少年猫咪一般蹭着他的脖颈,口中咿呀呢喃,轻柔呼吸扑打在薄佻白颈窝里,有几分酥痒。片刻抬手,轻轻捧了少年的面颊问:“我去哪里,同你拒不喝药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咳、咳咳……”少年心里一急,嗓音蓦地尖锐了起来,连带着一阵微弱咳嗽,薄佻白不语,只抬手温和的替他抚一抚后背。少年平定良久才抬起眼眸,目光灼灼的看过来,口气里竟带着几分幽怨:“你走时说了只三日的,如今可好,半月都有余了……”
——是什么挂住了你的脚?某件事还是,某个人??!
少年想强迫自己停下这匪夷所思的猜忌和悖德忘理的执拗,可是不能,他不能允许薄佻白离开他的视线太久太远,那会让他愈发觉得面前男人已脱离了他的钳制,他用身体做赌注,不过是想尽可能的多的从对方身上汲取温度。他依赖他,十八年来尽如此,他们相互搀扶,他们的世界不能有其他人进驻,也不可能进驻……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担心。他怕自己区区羸弱之体不能给他欢愉,他们同样是男人,是男人就会有被欲望迷惑双眼的时刻。他不能,绝对不能容许那一天的到来。
“……你究竟在担心什么?”薄佻白微微蹙眉,凤眸睨视着怀里看似柔弱,却心神不定的小人儿,缓缓抬指勾住他下颚,“告诉我,小雅。”
少年身子微微一颤,面若梨花,白中含一抹桃红。
佻溪表字恒雅,薄佻白甚少唤他的小雅,是因为乍听上去十分女气,少年本就柔弱的惹人怜惜,再沾了阴字,唯恐身体会更为羸弱也说不定。然而少年却最喜听他这样唤他,尽管对方这样唤的时候,明显是不容许他再逃避……
“我,我就是,就是……”少年急出满眼的泪,一想到心中令人羞耻的想法便更是惶恐不安,生怕被对方瞧出端倪,索性咬紧了下唇一言不发,那模样着实倔强。
薄佻白微微一怔:那样的表情……那样的表情,竟好似在何处见过?顿了顿方才想起,洛阳云府做客之际,那妖艳如花的少年也有副惹人怜惜的表情,尤其是咬着下唇似笑非笑,或者垂下眼睑漫不经心,一眼看去是极为乖顺的,可实际呢?实际,却是一只锋芒毕露的猫儿吧……
薄佻白微微眯起眼,嘴角漾开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少年额头,道:“乖乖喝药,笙歌买了飨德天府的梨花蜜饯,喝完药,便准你吃几个。”
“真……的?”少年蓦地睁大双眼,却不是为了对方口中的悬赏,而更像是沉浸在那突如其来的轻吻里没反映过来,心中窃喜与激动连成一片,顿时又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怎么,又痛?”薄佻白烟眉一凝,表情有些冷沉。少年细白的五指张开来死死扣住他手腕,喘息着,半晌回过神来,慢慢扬起脸,那般憔悴失色的脸颊上却有一抹荡漾的红,薄唇抖动了几下,溢出小小音阶:“没、没事,就是,想起那蜜饯,高兴的了……”
薄佻白微微勾起嘴角,大手抚上少年柔顺披散的黑发,轻轻道:“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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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蟹爬过--#】
作者有话要说:河蟹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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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承?求之与不得 ...
四年不曾做梦。人与鬼魂的差距,或许并不仅仅存在于肢体的冷暖,还在乎对现实所折射的理想,是否仍要秉持,或逃避。一旦丧失寄望,一旦过于执着,梦就变得易碎而奢侈,连一丝蒙蔽自己的理由都不容易存在。不做梦,就不会有黄粱梦醒后的纠缠,可是为何左边胸口那空荡荡的位置始终在隐隐作痛?像是,像是四年前那场应当刻骨铭心的夜晚里翻来覆去的死……一样。
孔雀台。暖玉榻。
榻上躺着的少年仰面朝天,目光呆滞,一条胳膊软软的垂在榻沿外,另一只手臂却紧紧捂着胸口。赤-裸的上身肌肤惨白,锁骨深凹成一口干枯的阴影,指甲愈发颀长凄厉,浑然无彩的面孔上唯有一滴朱砂如血闪耀。
——这是怎么了?
他想,周身动也不能,失去心脏的地方火烧火燎一般的痛。想动一动,却发现四肢像被一条无形的线所牵制,玩偶一般,一举一动都受人摆布。
——这是怎么回事?!
虞秋水安静的躺着,捂着胸口的手指尖刺破皮肤,艳丽的血奔涌而出。疼痛开始蔓延进四肢百骸,从胸口那个空洞处开始,到锁骨到脖颈,最后一点点占据清醒的神智。烈火焚身都比不及的痛,像被人活生生剜出一颗心脏捧到眼前,鲜血淋漓……
——剜心?!
少年圆睁的瞳孔猛地一颤,像烟火般放射奇异的光彩,紧跟着那嘴角却勾起一抹邪肆古怪的笑。剔骨剜心,他竟然是,这么死去的麽。总也思付不起来的真相,总也拼凑不全的那一夜,像是被什么力量牢牢控制藏掖,无论他怎么努力回想,偏就是不能完全回忆起来,直到……
直到现在。故地重游,失去了心脏的身体却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感召,记忆渐渐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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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之夜,灯熬如豆,闪烁中映着那男人逐渐扭曲的五官,更显狰狞。手中一截细长皮鞭早已被血浸染的鲜红,却似乎还不满足,俯身着迷似的抚摸少年遍布血痕的身体,白玉肌肤包裹着赤红凝紫的淤痕。他清楚只要自己再大力一点,下一刻便能皮开肉绽,血色横飞。
“固执。”手指像贪婪冷血的蛇,死命抠挖对方已经被折磨的血肉模糊的肠道。
“冷漠。”扔掉鞭子,一手捞起那还在淌血的少年,提气又冲进去,激烈碰撞。
“狠心。”掰过少年麻木惨白的脸,明明是温柔的眼神,可是那半阖的双眸依然漫不经心,就像不管他多真诚多体贴,在隅殷色眼里也只是个衣冠禽兽而已。
“你就那么爱他?六弟比我强在哪里……”隅枕书笑起来,舌尖撩拨少年的齿锋,明知他已无力闭拢,轻易的钻了进去,缠绵悱恻的吮咬啃噬,末了,一阵刺痛。口腔里一阵铁锈味蔓延开来,隅枕书蹙了蹙眉,那少年却睁开眸子,慵懒的瞥了他一眼,嘴角一弯,无声的轻蔑。
隅枕书的眸子蓦然一弹,迸发出的异样光彩对殷色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邪戾。
“……到现在都不肯屈服,是我对你不够好?还是他事先给你下了迷魂药。”隅枕书低低的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怅惘,一手却拔出塞在隅殷色后-庭处的硕大玉势,换成自己昂扬的巨物猛力刺进去,“唔……好紧,就是这种感觉,殷色吸人的功力天下第一,嘻嘻!”
身下按压着的少年像一具绵软的人偶,任人摆布,始终不吭一声。也许是爱恨皆已被折磨殆尽,也许早已丧失了怨怼的力气,或者不屑,不屑与在他身体里驰骋的人有丝毫交流。
“……我第一眼就觉得你极美,殷色,”男人舔吮他的后背,脊椎处细长的一条血痕拖下来,皮肉外翻,男人啃咬着,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空气里微微腥臭的麝香。他着魔一般的停不下来,吻着吻着就变得疯狂,撕咬啃噬,野兽一般越来越激烈。他突然有些醒悟过来:原来不只是想拥有他,他根本就是想把他撕碎了吞进肚子里去!
“我第一次见你,你就趴在墙头上出神的看我们放花灯,那日点灯的人是我,我借了光正好瞥见你湿润晶莹的双眼,比任何一枚星辰都璀璨闪耀。我深信,我与你是在人群中一眼笃定……我第二次见你,你还是趴在墙头上偷窥,不过这一次与你四目相对的人不是我,是六弟。五妹的风筝挂在了树梢上,你就藏在那一片蓊郁中只露出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睛,而我就站在六弟身后不远处的回廊里,你们谁都没有看见我,我却看见了你们,甚至后来六弟悄悄潜入长掖庭和你说的一字一句,我都记得清晰……”
“我每日同泓恩郡主睡在一起,心里想的却是如何剥去你的衣裳,把你按在身下狠狠贯穿,听你淫-荡的呻吟浪叫,感受被你柔嫩的四肢紧紧勾缠的快感。日日夜夜都是如此,可我不能,我是堂堂隅庭的大少爷,我怎能与庶出且极不受宠的兄弟产生如此悖德忘理的感情?……”
“……我日夜着迷似的想着你,便忍不住监视起枕棠,从你们相识的那一日起,到最后他无法抑制的对你产生别样情绪,我如此怨恨却又期待,我们三个将一同坠入无间地狱。枕棠对你百般怜惜,到最后,不还是一样抗拒不了身体的诱惑?兄弟乱-伦,冒天下之大不韪。怎么你就偏偏对他动心,为了保全他宁可牺牲自己,你为了他才来到我身边,却不知我才应当是你最终的选择,我才是有资格与你并肩站立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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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像潮水一般漫上脖颈,记忆像一双冰冷的手,一点点收拢着环在颈间的套索,逐渐拉紧,屏住呼吸。脑中一片斑斓的白光,记忆的碎片渐渐归向原位,为他展示出一副历久弥新的画面,他的,过去——
那应当是昭华七十四年的冬天。末日解脱和新的束缚源于一场背叛,隅殷色背叛了隅枕棠。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存在,隅家七少爷的存在??
“我不过是利用你接近他,你当我是贱-货就好,我屈居你身下四年总也算够了吧?你放了我,我们一刀两断,你也不必担心会有人将这丑事抖落出来令你为难……”十八岁的少年翘着嘴角顽劣不羁的笑,眉眼轻佻,口吻带着一丝嘲讽,更多却是漠然。
隅枕棠从目瞪口呆到震怒,到最后浑身颤抖几乎忍不住要一巴掌甩过去,狠狠的捆醒那张令他爱到骨子里的脸。
“你只是、只是在利用?!”他满目的难以置信。曾经相依相偎的美好,曾经耳鬓厮磨的温存,都是假的吗?!
“……你既不爱我,又为何肯甘居我身下?倘若你只是借由我来引起大哥的注意,那么现在为何又放手,还是说大哥他、大哥他对你也属意……”
“没有。他是那样儒雅温存的贵公子,怎看的上我?”隅殷色嫣然一笑,目光中闪着热忱的光,明明并不杰出的容貌,却因了那生动的表情和眼神而令人过目不忘。隅枕棠是直到那一刻仍对他不能恨,却也不能再爱,这少年眼角眉梢都猝了毒,硬生生拒人于千里。
“那你为何要离开我,为什么?!”他惊怒不已,一把扣住少年单薄的手腕,稍一用力就看到那人面上一白,明明是痛,却只咬着嘴唇抖一抖睫毛,片刻,却竟然又笑了。隅枕棠愣住,松开手踉跄遮挡倒退两步,长袖一挥将案上花瓶扫落在地:“别、别再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少年正温柔的看着他,过度深刻的温柔,反而像是一种怜悯。
“枕棠……”
“快点解释!解释给我听,说你爱的不是我大哥,你不过是害怕众人的流言蜚语……”隅枕棠又冲上前,双臂紧紧箍住了他,半箍进怀,紧蹙的眉头流露出一线绝望和哀伤。隅殷色静静地望着他良久,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手指轻抚上那人脸庞:“放我走吧。”
青年紧绷的身躯浑然一震,有种山体崩塌之势。
少年又说:“真的,放我走吧,枕棠……”
“不可能!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父亲我要同你在一起,他认你也罢不认也好,我什么都不要了!殷色,我只要你,你不要走。”他惶惶然抱住少年纤细的腰肢,青丝飞舞,鼻尖又嗅到那久违的清香,引得鼻腔里一阵酸楚弥漫上来,那一刻他确是恨不能将彼此抽筋拨骨,生死交融在这怀抱里。
少年安静的任他拥抱,曾经他以各种各样的目的揣测过这怀抱的温度,处心积虑的引诱,也不过是想借此逃离这座苦大荒芜的牢笼。岂料阴差阳错,如今他非但没能成功逃脱,反而无意骗的无辜之人与他一通陷落,泥沼深潭,万劫不复。
“……我们,会万劫不复吧……”他踮起脚尖在青年耳边轻声呢喃,纤细手掌缓缓捧起那人的脸,从他颈窝里挪移出来,四目相对,“你会后悔的,从此再没有鲜衣怒马的生活,从此以后,人间正道与你形同陌路……”
手里捧着的脸庞微微一颤,少年温柔的看着他,弯起嘴角温顺的笑了:“你看,你还是……怕的吧?假如真的被那个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天下间定不会再有你我容身之所,你是天之骄子,你有优渥的身家与绝好的容貌,可是沾了我,就像一脚踏进泥潭里,连灵魂都是脏污不堪的。你,当真不怕吗?”
“殷色……”隅枕棠微微一怔,似从不曾见过少年如此平静却认真的语气对他讲话,没有床第间妩媚娇气的呢喃,没有共执笔研磨作画的温婉,更没有口口声声要离开他时,那一股寒彻全身的冷漠。
“你,不能吧。”少年微微眯起眼,“可是我却不介意,爱上你还是爱上别人,只要是这府邸里的,都不会有自由可言。我要离开这里,不管是生是死,都要离开这里。而这,正是枕棠你倾其所有,也不可能给予我的……”
“所以,放我走吧,求你了。”假如你还爱我的话,就不要让我用自己已经坑脏污浊的生命来玷污你余下的光辉,假如我注定是需要依附黑暗才能生长的植物,你却必须高高挺立在阳光下,那就放手吧。我不能丧失对自由的向往,就如同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你的美好受制于人,我深知你曾爱着我或者日后也还会爱着,求而不得,你才会一生来铭记我。
隅枕棠的脸在一瞬间,迅速的灰败下来。
放他走吗?就这么放他走,心无疑会痛的翻天覆地,可是不放,就真的能拥有结局麽。这条路太坎坷,离经叛道,不是每个人都输的起。他不愿让彼此冒险,因为事情还未到恶化的关键,也许还能有所转机,但他却已将现实的丑陋捧至自己面前,逼得他毫无还手之力,逼得他不得不恼羞成怒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