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爱我吗?还是或者,你们都是更爱自己的吧。”少年冰凉的手指轻轻从他手心抽离,微笑着说,“枕棠,我爱他还是爱你,其实又有什么分别,我想要的,你们谁都给不了。”
“……”
无言以对。后来,自他离开后,隅枕棠曾彻夜辗转回想这一日的对峙和决裂,回想那少年每一个清晰的眼神和动作,回想他说过的没一句话,当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他说的没有错,一点都没有错。
过度的挣扎还是抵抗不了生活倾轧,反抗的越激烈遭遇的痛苦和反噬就越激烈,世界是一张粘腻的大网牢牢捆绑着希望,你所希冀得到的和你的付出,永远都不能够成为正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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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拖着狼狈不堪的身体,于黑暗降临的时刻站在那扇门前。浓郁的夜像化不开的墨,乌黑倾轧下来,天幕低垂的令人喘不上气来。
“来了?”
男人穿一件儒雅的涟纹袍,行云流水,品着一盏上好的龙井对他说。隅殷色能感觉到那股锐利的光自他低垂的视线里射来,像是对猎物窥视已久的猎人在做最后的等待,不慌不忙,井然有序。
少年挑起嘴角凉凉的笑了:是了,走到这一步,可不是钻进他细心编制的大网里,挣脱不得了麽!
“……就是这个表情,”男人不知何时走上前来,指尖挑起他的下颚,隅殷色宁静的视线与他对视上,感觉像跌入一个熔炉,热的欲望和光,贪婪,觊觎,雄心勃勃。
隅殷色阖上眼,感觉男人微有些剥茧的拇指在轻轻刮挲着他脖颈处细嫩的一条片肌肤,似调-情,似引诱。他听到男人有些沉闷的嗓音,莫名的带着一股寒意从脚底攀爬上脊椎:“就是这个表情,令人恨不能将你生吞活剥。”
“……你应了我,只要我离开他,前尘往事就一笔勾销,有关他断袖一事,此生此世都不再提。”少年慢吞吞的说着话,表情有些麻木。男人抚摸的动作一顿,笑声更沉:“你肯信我,就不怕我食言?”少年抬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几时有过别的选择?”
男人眉头一抖,眼眸闪出一片激赏,低头含住少年薄软的唇,温柔呢喃:“果不愧是我七弟,奴婢们卑微的血统不曾玷污你任何,反而令你如那天边的星辰一般皎洁耀眼,我如此美好,我若不悉心藏起,倒真怕会被人玷污了呢……”
少年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歪着头讥诮的看他:“还有比兄弟乱-伦更美好的吗?”“当然。”男人眯起眼睛笑,“令你成为我生命里永垂不朽的风景,才是最永恒的美好,不是吗?我的,七弟!”
手指滑下去,轻易便挑去衣衫,簌簌然滑落在地,露出一尊遍布吻痕的少年身躯,暧昧诱人。男人极认真的将他从头看到尾,直看到他不寒而栗时,终于开口,慢慢的说了一句:“这些,以后只能有我赐予。”
20、承?求之与不得 ...
烛焰明灭,寐立中宵。
此夜后,有人得到的,正是有些人倾其一生都难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隅殷色被剜心剔骨死状甚惨,所以我斟酌了下还是放后面两章写,真相差不多也揭开了,就等情节激化。
关于本文架空的年份,需要大家稍微记一下:
正文叙述时间是昭华七十八年,开篇提引是七十六年,也就是正文的前两年,这里是一条权思之的暗线。然后隅殷色死是在四年前,昭华七十四年。
因为这个小插曲结束后,会有一些官配去领盒饭,紧接着也会有新的官配登场,牵涉到皇朝的戏份,所以时间上还是大概记住的好。
PS《后文预告》:
虞秋水真实记忆复苏,惊怒中明白自己无法转世,必沦为幽魂的根本缘由;隅枕棠在秋水的潜移默化下渐渐怀疑秋水当初离开的真实目的,以及隅枕书的隐秘情感;同一时间,薄佻白命夜笙歌查询多日的情况终于有见分晓,怀揣着百年书香门第世家的惊天秘密,云薄二人踏上揭开真相正身的道路……
21
21、承?作茧终自缚 ...
七月,太湖。
紧绷的弦,浑然一颤。抚琴女子身影窈窕,一袭青丝雍容散在席间,绯红色曳地蝶花绡纱长裙,皎洁纤细的腕子上,一环翠玉镯摇曳着水色山光。女子正发呆,一双男人独有的结实手臂自后环上她腰际,耳边一声低唤:“阿雪……?”
娇躯一震,蓦然回首,牡丹般娇艳欲滴的五官,流光眼眸却带着一抹隐约的慌乱。怀抱的主人看在眼里,嘴角爬上一缕诡冷的笑,目光却温柔:“阿雪今日颇有些心不在焉,可是为夫近日醉心武学,冷落了阿雪?”“夫君严重了……”美眸闪过一丝慌色,片刻强自镇定的抬起,蝴蝶般妖娆的长睫盈盈颤动,隅枕雪偎进权思之宽阔强健的胸膛,柔声道:“夫君身为武林盟主,日日勤练武艺还要掌管盟中大小事务已是不胜劳碌,妾身只得抚琴弄萧为夫君消忧解愁,除此之外已一无是处,哪里会……”
“嘘——”一株长指甚是温柔地按在女子红唇间,指腹处略厚的茧子令女子微微面红,下颚被挑起,迎上那男人英姿俊美的脸,五官宛同刀刻般深邃,蜜色肌肤结实孔武。隅枕雪有些失神,思绪透过这张脸竟缓缓飘向遥远南方,英俊的男子谁人不爱?曾经她亦有机会与人并肩而立,接受世人艳羡的目光,只可惜……
只可惜那男人,玉容神骨,堪比她娇。
“怪为夫考虑不周,这几日忙着处理武林盟内一干事物而冷落了娘子,娘子虽不怪罪,为夫却要自行赏罚。”男人低沉的笑声像一堵厚实的围墙徐徐倾轧下来,枕雪阖上眸,眼角一星状似羞怯的水气迎光一闪,隐约不见。
美人在怀,何须听琴弄萧附庸风雅,抱上玉床才是正道……权思之嘴角泛起惯有的傲气,言辞中漫不经心的,总能听出一抹野心勃勃。隅枕雪又怎会不知此人生得狼子野心,可如今他已是天下第一,自己虽并不能全心全意爱他,但心中也已将其视如今生伴侣,辅车相依,唇亡齿寒。他究竟还有何不满足,还有何愿望未能达成呢?!
一声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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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帐垂下,隐约可窥见男女酣畅淋漓的交缠。玉床轻摇,镂刻着蔷薇图腾的榻沿垂下一截女子的皓腕,凝霜如雪,玉露天成,细长手指紧扣着床沿。有低低如猫儿般的嘤咛回荡在帐幔内,伴随男子强有力的贯穿,低沉冗长的喘息响彻一室。
“为何会流泪。”湿润的液体从眼角悄无声息滑落下来,伴随着□的余韵,却莫名含着一份凄楚和无助。权思之冷冷的睨视身下女子有些怔愣无助的表情,三分脆弱,七分无奈。
“……是因为现在同你赤-身-裸-体躺在一起的男人是我而不是他,对吗?”阴森而诡异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女子闻言面色惨白,细长玉指羞怒的揪紧身下丝锦,眸中说不出是慌乱还是恼怒多一些。
权思之冷笑一声坐起身,慵懒捡起地上散乱的长衣披上身。他方发泄过,一身肌肉的线条在汗水冲刷下显得分外流畅,像一匹猎豹般傲慢无情的睇了她一眼,那般轻蔑的眼神哪里还有半点柔情,简直就像是看到路边沿街乞讨之人一样鄙夷嫌恶。“江湖第一美人……啧,”他背对着她站立,身影高大威猛的令无数女子尖叫,说出的话却冷刻尖锐,带着让人崩溃的漠然,“再美,上了床也不过荡-妇之流。”
“你既不爱我,又为何还要娶我?我虽不是江湖儿女,好歹也算出身名门,你既从未对我有心,又何苦一而再再而三羞辱与我??”女子十指纠结,颤声道。
男人正欲离去的背影微微一顿,转身,微抬下颚似笑非笑的看了榻见纤细的身影一眼,眼含讥诮:“哦,你那好兄长不曾告诉过你吗?薄佻白对你从始至终都不曾生出丝毫异样之情,倒是你隅家时不时以此为把柄欲攀龙附凤,饶是薄佻溪命不久矣,可在佻白眼中却比你这所谓的江湖第一美人要金贵的多!即便你嫁了过去,也不过是薄家可有可无之人,有何地位可言?……”
“你大哥处心积虑要将你嫁的良婿,却怎会做亏本的生意?我虽不曾对你生出几分别样心思,但你好歹也是江湖瞩目的第一美人,拿来配我,亦算是锦上添花。瞧你如今丰衣足食,出入皆有众人臣服,世人都要规规矩矩唤你一声盟主夫人,你还有何可怨怼的?哼!”
他说完便大步进了书房,身上凛冽之气驱散室内朦胧麝香,之前耳鬓厮磨的甜蜜形同一场噩梦,可是梦醒之后,现实却比梦更残酷。她有什么能力来怨怼?倘若她当初不曾于无意间撞破那一扇丑闻之窗,不曾慌不择路口不择言的将其告知他人,更不曾将每个人都逼的退无可退,那么今日,她又是否根本不必承受这样的结局?!
害人终害已,作茧者,亦自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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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七十四年秋,长掖庭。
“你不用再等,阿棠他,再也不回来这里了……”轻柔中含着丝丝浸凉的女音,天生婉转,此际却不可抑止的沾上一抹无情。
槐树下伏案习字的少年微微顿住,一滴浓郁的墨汁从毫端滚落下来,啪嗒一声,宣纸上晕开一片墨香。那还是前些日子隅枕棠悄悄带给他的,说这几日大哥要考他武艺,可能要忙碌一些少了时间陪他,硬是塞来大把大把的宣纸颜色供他研磨作画来打发时间……
“不会,再来了吗?”少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眼神宁静如水,他生的过于清秀单薄,面庞因长期蜗居在洋槐硕大的阴影下不见日光而愈发孱弱,染病一般的苍白。唯有额心一抹美人痣十分柔美,同那花瓣般殷红的嘴唇一样惹人注目。
他点了点头:“哦。”
隅枕雪一愣:“他真的,真的不会再来了!你明不明白?你们那样……那样的关系会毁了他的!”父亲病情加重,掌家之位择优而取,六位子嗣中除了两位女眷,四子相争,隅枕棠好不容易才有今日被父亲注视的机会,怎能被这卑微的少年毁于一旦?!思至此,隅枕雪原本彷徨的心情逐渐坚定,信念宛如磐石般坚不可摧,她深知这一刻的关键与来之不易,即使不能使阿棠身居高位,但能与大哥打好关系也属上上之选,倘若、倘若此刻被父亲他们发现阿棠与殷色的关系……不敢想,她不敢再往下想!越想,那一日无心窥见的一幕就越发令人作呕!男人和男人,怎么可以……
仿佛又看到那一扇半开的门,从门缝里流泻出隐约的呻吟,少年洁白如玉的双腿紧紧缠在男人胯-间,柳眉紧蹙,檀口微张,殷红小舌被男人勾着一顿吮吸撕扯,嘴角处如琼浆般晶莹的液体滑下来,顺着细长优质的脖颈滑到锁骨凹陷处,最后被男人热情的吻缠过来,吮吸殆尽。
她从愕然要惊怒,双手死死捂着嘴才没能将那一声尖叫冲口而出,感觉指尖快要刺破皮肤。
长掖庭荒草萋萋,与这奢华府邸形成鲜明比照,也正因住在此苑之人身份比之奴仆更为低贱,已沦落到人嫌狗不理的境地,适才一日三次除了送膳的经过,其余时间只有个粗手粗脚的哑奴侍奉前后。此际屋内呻吟娇喘虽有压抑,但站在门口亦能听的一清二楚,那哑奴必定是被打发着躲了起来留这二人独处……
隅枕雪十指纠结,一颗心悬在高出几乎要爆裂而亡。只听的门内一阵肉浪翻滚愈演愈烈,床第吱呀乱摇。她满面尴尬羞恼,又见那两人不停变幻着姿势来做,少年一时在上一时在下,一时又被以奇怪的姿势按住细腰激烈冲撞,口中咿呀呻吟不停,到最后几乎演变成哀哀低叫,伸手去捂脸却被人拨开,满面羞恼却漾开奇妙风情。
隅枕雪看着看着竟入了迷,她还未出阁,又生就一副恬淡文弱的性子,父亲亦断不许她练武,生怕毁了那份大家闺秀的清高。她长这样大始终恪守本分,只寄望能在隅家安得一席之地,寄望能得到父亲多一抹赞许目光。而今却赤-裸-裸撞见两男子交-欢淫-靡之景,一时又惊又怒又羞,万般滋味涌上心头,眼神不由的就钉在二人身上,听着那隐约飘出的低泣与呜咽,少年细弱嗓音独有的低声哀叫……
媚眼如丝。
她从未在哪个女子身上发觉这词语的美妙,却是在今天,在自己应当算是同父异母的弟弟身上,看到这违背世俗伦常的绮丽妖娆。少年细长手臂藤蔓一般勾着男人的脖颈,狭长眼稍流泻一星朦胧水光,似痴迷又似凄楚,贝齿紧咬着下唇,在被那青年有力的冲撞到敏感处时,禁不住发出一声缠绵又哀怨的呻吟,绯红面颊似一朵盛开到极致的曼陀罗花,那一双波光荡漾的狭长眼眸,迷离妖娆,动魄惊心!
他原来如此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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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毁了他!”还是少女弱不禁风的细致,柳腰婵婵,美鬓如云,站在一身青衣锁骨必露的少年面前,高贵的像另外一个世界,不可触及的世界。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少年垂着头,手腕游弋,一行漂亮的簪花小楷跃然纸间,最末尾一笔恰到好处的勾起先前滴下来的墨汁,完美无暇。隅枕雪心中一窒,只间少年慢慢起身向她走来,入秋后的夕阳逐渐像是没了牙齿的老虎,秋风瑟瑟,卷起暗黄的落叶在他身旁飞舞。他身处一片颓然败落之景,举手投足却带着好似天边皎洁的弦月,清幽脱俗,绝世出尘。
他抬起一双漆黑釉亮的眸子徐徐望过来,嘴角似笑非笑,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她愣住。只见少年垂眸,嘴角隐隐泛起苦笑,柔声说着:“我知道,这一天总会来临的,只是没想到,打破了这镜花水月的人会是你,阿雪姐姐。”
他说:“我自知这一份违背伦常的感情不得见光,我亦知凭着阿棠的资质日后会更为出众,我从未想过阻碍他世界的光芒,这是真的。”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不知廉耻的与他、与他……”女子玉面微醺,眼神中透着心痛与不甘。他自知那痛惜不会是因了自己,在旁人眼里这本就是不能见光的丑闻,兄弟乱-伦,这硕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会打碎这府邸里被人苦心维持的和平。
“……廉耻,能否与自由交换?”少年微微偏起头,漾开的笑容竟有几分妖魅,眼波浸凉,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用低不可闻的声音绵绵说着,“若可以,我宁愿舍弃一切,我宁愿……”话到末尾,已是只有他自己能听的见。
许是少年游离淡漠的态度惹怒了她,那一秒隅枕雪只觉她被恶魔附身,口中吐出的言语恶毒的令她日后想起都不由心惊胆战!
她竟然说:“你生是隅家的人,死是隅家的鬼!礼义廉耻能换来你一餐温饱,你又何必去追寻自由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死了这条心,莫说阿棠待你不薄,倘若此事真的宣扬出去,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令世人都看清楚你丑陋下-贱的嘴脸!你妄想能凭借阿棠来向上爬,偌大隅家只有这四方残院能容的下你,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遍地荒芜之下,即便阿棠玩弄于你,那也是你恬不知耻的出卖皮肉,你记住,是你勾引了他,是你用坑脏污秽的身体玷污了阿棠!!……”
风声乍停,世界在那瞬间寂静下来。少年单薄的身躯微微一抖,她能看到对方一瞬间如死灰般黯淡的脸色,苍白的唇哆嗦了几下,最后竟还是绽开一抹笑。他抬起一双布满疮痍与残骸的双眼,瞳孔中央渐渐燃烧起黑色的火焰,良久,看着她柔柔的叫了那么一声:“这样啊,那,以后不会了,阿姐……”
阿姐阿姐。他带着一丝鼻音的轻唤,温顺柔弱,眼神像一束绵软无害的光倾洒过来,他是那么单薄,身影孤独的像一帧逐渐褪色的画。痴痴的看着她,卑微而听话的应承下她所有恶毒的诅咒,自始至终,不曾流下一滴眼泪,却感觉世界被谁用画笔铺上大片大片黑暗的色彩,浓稠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她踉跄着倒退三步,几乎是落荒而逃……
世界像一帧旋转的万花筒,不停不停颠倒着她的视觉,胸口处囤积的大片痛意渐渐复苏,而后一点一点,似万根金针密密麻麻刺进来,痛的眼泪都分崩离析。
他叫她阿姐,那成了她一辈子再也跨不过去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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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裸着身体坐在榻中央,怀里抱着一具古琴,十根葱段玉指轻轻搁了上去,慢慢地,极为认真的弹着一首曲子,一边弹一边唱:“柳衡支左邻,春发几多情,心尤戚戚尔,未知梅何移……”
泪流满面。
琴声伴随着歌声越来越凌乱,断音一片,调不成调,曲不成曲。她唱着唱着发现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世界怎会变成这样?到底是错了哪一步才会变成这样。她从前怎么想都不懂,甚至于夜夜从噩梦中惊醒,看到少年面无表情的站在她床畔,长发委地,一双眼眸含着诡秘的笑意,机械的一遍遍重复着唤她:阿姐,阿姐……
她拼命的蜷缩起身体依然抵挡不了倾巢而出的寒,像是有一只手温柔的伸进她胸膛里,一点一点残酷而优雅地,掏空了所有生存于世的希冀。
她终于起身,却立刻又踉跄的跪倒在榻上,漆黑如乌木的长发水草般铺了一榻,身上遍布的吻痕与情潮褪去后的孤独感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捂着胸口泪雨滂沱的跪在榻间,衣不遮体,娇颜瞬间憔悴成一地凄凉。
她就那么跪着,绝望而无助的呜咽了一声:“殷色……”
我的,七弟。
21、承?作茧终自缚 ...
————————————请看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越靠近死亡真相,可能就会越纠结一点儿。我早说过殷色当年的死其实不单纯是一个人的原因,可以说是被隅家,被隅家几人联手逼死的。这中间每个人都逃脱不了责任,但关键促成的死亡还是出场这几个。
此章以隅枕雪的角度再次还原了七十四年殷色死亡前的部分真相,其一是我认为从不同角度呈现出来的角色才是比较丰满的原型,其二关于殷色的死,隅枕雪的确有不可逃脱的责任,这在后文会紧接着提到。此文虽慢热,但力求情节爆发点精准,所以恕我不能在线索未展开前着急着写吸引眼球的东西。
另外关于正文与回忆的时间问题,其实很简单,正文就是七十八年,一牵涉到回忆不管是哪个人(除了权思之),直接就往前倒退四年到他死就可以了,这中间相差的四年,就是殷色化成催命鬼的时间。至于权思之,对第一章还有印象的童子应该知道为什么他跟别人不一样,我就不明说了,反正后文很快也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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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承?黄雀在后焉 ...
权思之冷冷的立在门外,听的屋内那一声夹杂着悔恨与痛苦的呜咽,女人在哭,泪雨如注,那该是何等天香国色的娇怜?他却只觉得厌烦。
“殷色……”
隔着闭合的菱窗依然能感受到那种绝望,满满的渗透进骨骼肺腑,区区两个字,却叫他眼眸一颤。不是心疼,也绝非心动,嘴角寻索着研磨出一丝笑意,讥讽轻蔑。有谁知道这所谓的百年书香门第多么龌龊不堪?别人不知,他却知道的一清二楚,有关隅枕书如何软硬兼施的逼迫隅枕雪嫁给自己,以及隅家某一扇墙内,晦涩不明身份的少年。
权思之成为武林盟主之前,也只是天下闻名的四公子之一,太湖权氏,不及薄佻白风华绝代,不及云衍怀潇洒风流,亦不及隅枕书温文儒雅。他一心钻研武艺,然始终不能秀于武林,直到有一日忍不住以切磋为由,终于见识到传说中惊艳绝伦的“秋水一剑”。
招招利落干练,势如破竹,却优美天成,不疾不徐好似夜下观月,云淡风轻又如瀑下酌泉,衣袂漫卷,流水行云。足三尺九寸长的剑身薄如蝉翼,流光烁烁,舞动见如一抹寒光脆逼人心,柔韧有致。及近处细看,但间周身被精细莲纹缠绕的甚为惊艳。持剑者云中而立,广袖翩然,凤眸斜飞入鬓,朱唇皓齿,清贵逼人。
那是他毕生第一次输于人下,对手无论样貌还是出身皆高人一等,眉目间含着从容镇定的气场,无端端压人一头。他第一次看清楚薄佻白的剑时,那凌厉剑锋正稳稳抵在他颈间,寒芒一闪,他看清对方眼底无双的冷漠,与剑身上盘踞的妖娆的莲。
从此失了心。
想赢过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也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赢过他,他再没有莽撞的试与其比高,心中却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一日千里。他将所有时间都耗在武学上只为了赢一个人,然而某一日却发现,在他心里自己不过是路人或背景。他怒焰冲天被对手忽视至此,更甚至自己仍不能拥有将他一举击溃的强势!恨,嫉妒,这像毒蛇一般撕扯着他的心,令他寝食难安,终于萌生出一份异乎寻常的执念……
权思之静静的立在门外,一墙之隔的房里,江湖第一美人狼狈而无助的哭泣,涕音如泣血,催人霜白。他不爱她,也许从来没有爱过,若不是为了达成目的,向着巅峰再迈进一步,他根本不会娶了她。娶一个不爱的女人,毫无用处,甚至连对着她微笑都日渐僵硬。可他如今已是天下第一,他在两年前终于得偿所愿,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掌震断了薄佻白手中闻名遐迩的秋水剑,满堂鸦雀中,他看到众人眼神里的震惊与诧异,却未能从薄佻白清冷绝尘的脸上看到丝毫涟漪。明明赢了他,却为何比起输更令他晦涩难安??
屋内仍有低声的啜泣传来,权思之阖眸片刻,复又睁开,面无表情地折身离去,大步向着书房走去。
书房距离寝居室不远,只隔着一道蜿蜒的回廊,此时已入夏,府苑内一口池塘里种了大片大片睡莲,午后斜阳慵懒,清风一吹,徐徐漾开一片曼妙风情,好似女子娇嫩的玉颜含羞带怯。权思之的脚步微微一滞,眼眸有些出神的望着那一大片睡莲,顿了顿,方才收回视线,抬步入了书房。
太湖盟众无人不知,太湖山庄内只有一处为禁地,那便是权思之的书房,不得他诏令而擅闯者,必死无疑。这不由令人心悸却好奇:究竟那房内藏了何等贵重的东西,使得权思之如此警惕谨慎,日防夜防??
人人都只当是高深莫测的武林秘籍,故,权思之如此谨慎也是理所当然,然而此刻停在那一面珐琅缠枝铜花镜前的身影却否定了世人的猜测,身影的主人脚步顿了一顿,而后径自走到博古架前,抬手轻轻转动架上最高一层放置的白玉麒麟兽,那玉通体莹白似雪,与男子强劲有力的手掌对比鲜明。
握住那莹白玉座转三圈,麒麟玉目正对着窗户上斜射而来的日光,锋芒相交,借由铜镜折射到博古架旁雪白的墙壁上,一声机关开启的沉闷声音,丝丝尘埃在半空中起舞。权思之眼眸雪亮,衣袂一闪,顷刻间房内已再无人影,那一扇半开的墙缝露出黑暗逼仄的阶梯,仿佛通向地狱一般幽暗诡秘,再度开启了某一人欲望的大门……
青花烛台,翡翠明珠,一方略显狭窄的密室里出人意料的空旷,只在东面墙壁上垂了一副画。权思之走到画前,脚步稳稳停住,抬眸,强自镇定的视线在触到画中妖魅诡谲的身影时浑然一颤,眼眸骤然成芒,如饥似渴的粘在画卷上,再也挪不开来。
画却只有一半,且用笔断断续续,似是在回忆一般,一点点的往上添加雏形。画中应当是一名青年男子,却因了周身散发而出的艳冶之息令人莫辨雌雄,半是慵懒的倚靠在贵妃榻上,青丝委地,身材细秀。上看去,白皙素手好似上乘玉质精雕细琢,骨节剔透莹美。指尖漫不经心的捻着一柄雪白鹅毛团扇,恰好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狡黠好似狐仙的桃花眼,细长邪魅,眼神含着一股耐人寻味的笑意。那人眉心尚有一滴猩红的美人痣,不偏不斜就在额中央,从画中徐徐望过来,竟好似噙着泪意在无声的笑……
权思之出神的盯着那副画,着魔一般伸手去抚那画中人的轮廓,口中喃喃道:“我日也梦,夜也梦,总算大概拼凑出你这一身雏形,可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呢……”每日每夜像魔咒一般侵袭着他的头脑,甚至于在他拥着隅枕雪大肆挞伐冲刺的时候,会蓦然发现怀中人的脸变成了他的!变成那不知是人是鬼,却总是纠缠不休的青年的脸!他心弦巨震,然而下一秒却被情-欲的猛浪掀翻,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类似于杀戮的快感,占有他人的痛楚,飨足而贪婪,让他着迷。
于是一次次陷入对画中人的痴迷和揣摩,他是谁,他能是谁?每夜都梦见他,却总是那么遥远又鬼魅的笑着,他看见自己扑到青年膝下,面庞被一株冰凉玉指缓缓勾起,那玉石般浸凉的触感穿越梦境直逼而来,多少次他浑身一寒便从梦中醒来……
“你所求之物,不在山高,不在水远,亦不在繁华深处;你所求得的,亦是你得知仍会失去的,即便如此,你也依然渴望得到麽?”
“是!我要它,我要得到它……”
“痴人。”
……
“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我都给你。”
断断续续的对话在他脑海里漂浮,像是在暗示着黑暗处不可见光的种子在破土发芽,那是什么呢?那究竟是什么。他有些茫然,接着又听见那声音在唱:“与你青丝情丝结成鬓,与你红颜未老心先衰败,与你一世花团锦簇,与你一生兴衰无愁,与你天下第一。谁能,谁能,谁能。谁能为你镂骨画皮,做一袭贪恋嫁衣……”
他双鬓骤然生疼,像有一枚铁钻直直戳破太阳穴处,正用力搅拌的血肉横飞。他痛苦的咆哮着,踉跄跪倒在地,那痛苦就像黑色的火焰在地面上燃烧,逐渐将他包围,他红了眼眶,无意识的疯狂抓挠上身,直至将衣裳撕成粉碎。上身精赤,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时,感觉那灼热的温度冷却下来,粗喘渐渐停歇,空气里徘徊的压抑慢慢散去,权思之面色煞白,神情尚有一丝惶然难安、忽觉胸口一阵刺痛,忙低头,这一看,却怔住。
只见左边胸膛处的肌肤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抹黑色的纹印,拳头大小,乍一看似朵妖孽墨莲,可仔细一看却是……饕餮?
上古传说里神秘而黑暗的饕餮纹,此刻就牢牢盘亘在他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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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淮南隅庭。
身材修长的男人容袍加身,袖如流云,颀长指尖捏着一页信笺,思索见眸光暗沉,嘴角冷笑渐起,终将一页字迹付之一炬。
隅枕雪的青鸟传信,奔波数日从太湖到淮南,字里行间却只有一个“苦”字,泪迹斑斑,谁人能想到成为江湖第一美人的代价竟是如斯?权思之有狼子野心他不是第一天知道,令隅枕雪下嫁于他也不过权宜之计,他们都不甘心屈居薄氏门下,既如此,不如联手共敌。只是没想到权思之傲慢至此,外人看来如神仙眷侣一般的人物,内里却是淡漠如冰,甚至相看两相厌。隅枕雪怕是再不能忍受权思之的薄情与轻蔑,那般清高矜贵的女子,一旦伤及自尊,原也是必露丑形。
隅枕书挑唇一笑,眼眸如芒瞬间凛冽:也罢,既然大家都不愿再遮掩,不如就将戏唱到台面上来,以后,权且再议,至少他还不能丢掉这顶“温文儒雅”的帽子,时候未到……
眼神不经意的掠过窗外,渐渐飘远,飘向那一堵矮墙内,绽放的黑暗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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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脆响,换来两个人齐齐错愕。隅枕棠错愕是因为那从小温婉如水的三姐竟然会掌捆他!?而对面脸色煞白神情惊惶的美人,显然也未曾料到自己会有如此作为。
“阿、阿棠……”细软嗓音夹带着一丝颤抖,隅枕雪从失态中醒过神来,慌忙上前一步,伸手抚上青年已然泛红的面颊,五枚指痕印在那里,触目惊心。
隅枕棠心中荒芜一片,眼神如疾风中骤然熄灭的烛火,一抹痛意浮上眼底,终是抬手,轻轻推开隅枕雪颤抖的指尖,凉凉道:“姐姐可曾消气?”
隅枕雪胸口一闷,说不出一句话来。
隅枕棠嘴角漾开凄凉笑意,目光直直盯着她毫无畏惧道:“姐姐消气与否,我也还是要说。纵使被人撞破我与殷色的关系,我不后悔,我自知这关系晦涩不容于天下,可我与殷色真心相待,纵使要忍受世人唾骂千年,我无怨无悔!”
“你疯了!”隅枕雪踉跄着倒退三步,勉强站定,一口怨气咽不下,面色白成一树梨花,再不复往日娴静,她恨恨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做什么?!他是你七弟,是你我同父异母的七弟!你,你们这是在……”
乱-伦。
这两个字怎也说不出口。
隅枕棠眼眸一紧,面沉如水:“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劳姐姐提点。若你还念着同根之情,就且放我和殷色一条生路,此事就此作罢……”“作罢?怎么作罢!”隅枕雪怨气冲天,恨不能搅烂手中绢帕,幽幽的看着他道,“你死心吧,你视如珍宝全心全意宠爱的那个人,根本就不爱你!”
“不可能!”隅枕棠面色巨沉,近乎低吼而出,“我与他将近四年相濡以沫之情,你不会懂!”“我当然不懂!可你唤我一声阿姐,我便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泥潭深陷而袖手旁观!若然他真是如你所说对你死心塌地,那又为何还会对大哥隔墙顾望?那般痴迷的眼神,可还要我亲自带你去验证一番?!……”
“你胡说,殷色他素来深居简出,何曾与大哥有谋面之缘?”
“我胡说?明明是他亲口承认!说若非长掖庭与雅思苑一墙之隔,那一年花灯节上,他也不会对那垂眸点灯之人一见钟情,再难挪移!他不过是借你来瞻仰大哥光辉,你所谓的刻骨铭心不过是镜花水月,你可明白?!……”
轰隆一声,他的世界瞬间漆黑一片。仿佛又听到那少年低而柔和的笑声,眉眼弯弯,总是虔诚而热切的望着他,那眼神湿漉漉带着一股向往。岂料他以为的向往是对爱情至高无上的信仰与追求,跨越世俗伦常,跨越生老病死,却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具以爱之名的傀儡,一个替身,少年潮湿的眼眸里,究竟有几分真正的光芒,落在他身上?!
胸膛里一股热浪奔涌上来,他面色惨白如纸,喃喃着:“我不信,我不信……”默然片刻,却突然似发疯了一般冲出门,向着长掖庭的方向踉跄奔去。隅枕雪望着他的背影满目凄然,伸手欲阻拦,却终于无力的垂在身侧,良久,慢慢转回身,向着黑暗里那一星锐利的眸光无力一笑:“大哥。”
从屏风后走出的人影颀长俊秀,眉目温润如玉,言笑间总是一团和气。隅枕书走上前来,轻轻伸出手臂,女子腿一软,下滑的身子落入那人臂弯,僵了一僵方才退出来,垂眸,不语。
“没事了,阿雪。”他低沉温柔的嗓音是最好的安抚药剂,隅枕雪迷蒙的望着他,表情楚楚动人。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女柔弱的香肩,叹息一声:“你不信我?”
“怎会!我、三妹自是相信大哥……”少女有些慌乱的颤音,显然余悸未平。联想到这一出骗局,倘若有一日被揭穿,阿棠会不会痛恨她一辈子?
“不会有事的,放心。”隅枕书轻润的嗓音钻进耳内,带着一股异样的柔情,“你既来求我,我便不能眼睁睁看着此事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阿棠年纪尚小,一时被情爱迷了眼也是人之常情,只是那人身份非同一般,大哥虽不至于恼恨他什么,却也不能由着阿棠与他牵扯不清……也罢,不如将这孽债转移到我身上,或许不能力挽狂澜,但拖延久了,阿棠自会明了你我苦心……”
是故,才会有今日这一出戏。
自那一日窥见那坑脏龌龊的一幕,隅枕雪食不下咽,渐渐寡言,望向隅枕棠时眉宇间更添一抹愁色。此情此景不由引的隅家长子注目,隅枕雪吞吞吐吐言辞闪烁,他也不予追问。至后来隅枕雪对隅枕棠百般劝说,对方仍旧一如既往执迷不悟,隅枕雪别无他法,便事无巨细一并告知与他,想也是因为隅枕书素来绝好的口碑与沉稳作风,手段高明到令人无可挑剔,隅家几位子嗣断不能与他相提并论。
隅枕书得知后,眉目自难掩讶异之色,却不如隅枕雪尴尬难堪,她不由又对兄长临危不乱的气度心声赞许,
22、承?黄雀在后焉 ...
何曾注意到对方嘴角一掠而过的笑意,阴沉,而充满心机。
隅枕书教隅枕书只管将一切关系推到自己身上,他自会去寻个机会说服殷色脱离阿棠,而隅枕雪只需激怒阿棠,倘若他不信,大可叫他与殷色对峙。那时殷色已被他说服,自然会统一说辞,令阿棠萌生恨意,而恨意一出,退意便随之而来。如此,便可不动声色的化解二人痴缠之怨。
计是好计,只是隅枕雪自觉长兄深明大义,竟不惜牺牲自身“清白”为救同父异母的六弟,其大气令隅枕雪深深折服。是故才有今日这一出争执,她与他都深知此刻在长掖庭内,那少年必定不免与阿棠对峙,而他是否能如愿说出隅枕棠绝情决意的话,只需看一眼隅枕书成竹在胸的温文,一切答案尽在手中。
隅枕雪只道自己心愿达成,终于令隅枕棠免于泥潭纠葛,却不知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对方手中顺利成章的催发。她一时盲了双目找上隅家里硕果仅存的“温柔”,孰不知对方不过披着柔软的外衣,内里锋芒犀利。他只需要不动声色的隔岸观火,日夜安静的立在长掖庭无人觉察的角落里,透过那扇欲望之窗,看着缝隙里暴露无遗的少年皎洁的身躯,听着那一声声情-欲的咳喘……
直到某一日,他看到那少女熟悉的倩影疑惑的踏进苑内,然后一步一步,向着那扇半开的门走去,直到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男声,伴随着陌生而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呻吟,男子与少年交-欢的场景,罪恶从彼此缠绕的部分开始缔结,并生出黑暗妖丽之花,象征着某些平衡被打破,违背世俗的阴郁宛如银丝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越是挣扎,是陷得越深,直至没顶。
他立在黑暗中扬起嘴角无声地笑,眼睁睁看着那无知的少女亲手打碎恶魔禁锢的绳索,释放黑暗的魅灵,她又何曾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眼里形同棋子,而这出棋走的就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焉。
作者有话要说:饕餮(tao tie):传说中的上古神兽,象征贪欲。饕餮纹于商周时期已产生,常被雕刻于器皿上,其形酷似草原狼,龇牙怒目十分凶狠,其色墨黑。
PS:此章前一半与本文开篇相照应,后半段则是对目前为止出现的记忆片刻进行总结,由此串联起每个人眼里的“当年”,死因之果已经埋下,后文章节即将揭开。
23
23、承?七月还魂日 ...
隅家近日前所未有的“热闹”:先是隅卓骤然病重,原先躺在床上还能咿咿呀呀口齿不清的说些下人们听不懂的话,这几日每夜入睡却像着了魔一般哀嚎不止,下人们听见那声音凄厉如鬼,个顶个儿的莫不是面色煞白。慌慌张张跑进门内,却发现隅卓枯槁的五指死死扣住榻沿,骨节必露,上看去双目浑浊无神,眼珠暴突且血丝缠绕,干裂的唇像是极度隐忍被咬破,热血滴滴答答顺着下颚往下淌。
下人们见惯了他痴痴呆呆的模样,却没见过如今日这般凄惨失魂之状,面面相觑一番,又想起那入夜后那一声声凄凉哀嚎,只觉毛骨悚然。当即硬着头皮唤醒隅家大少,隅枕书闻讯面色一沉,有条不紊指挥上下,请代夫的请大夫,该闭口的也三缄其口,这一晚隅家主屋灯火通明了一宿,到最后群医束手无策,只说隅老爷恐难熬过今秋,隅枕书双眉紧锁一派愁伤,隅家上下纷纷闭了嘴。
那日后隅卓的屋子里一群人枕戈待旦,隅枕书一声令下,莫敢再有人怠慢丝毫,即使隅卓已经形销骨立呆滞不堪,日日睁着眼却没有再发出一声凄凉惨叫,或许,是再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此后又两日,隅卓的病情每况愈下,隅家团聚的各方医者被重金养在院内还未来及散去,却又逢一件怪事:隅家六少爷隅枕棠,疯了。
下人们长吁短叹,都说怪事年年有,今年尤其多。先是老爷日渐显露西去之兆,再就连素来康健,待人和气的六少爷也遭逢不测。先前虽闹了一次疯病,可是关在屋子里也并未折腾出什么阵仗来,这次倒好,素来温和宽厚的六爷竟提着大刀将屋内连砍带砸毁了个惨不忍睹,小厮们齐刷刷聚在门外,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提着大刀满身煞气的人,一步步跨出门槛,阳光一照,那脸比雪白,双眼却红通通的血丝缠绕,龇牙怒目比门神还吓人!
彼时隅枕书正带着做客隅家的小虞公子在外玩赏,闻讯饶是一怔,顾不得外人在场的尴尬,微微凝眉表示一番歉意,随后又嘱咐了人好生照料公子,旋即策马疾驰而归。虞秋水体弱阴虚,也不能快敢,便勒着一匹枣红马慢悠悠跟在后面,小厮悄悄偷眼去看,但间那容颜绝秀的少年眉宇淡淡,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着实瞧不出一丝慌乱与忧虑。
——可先前分明瞧着他面善嘛,且不止一次撞见六少爷立在廊柱后偷瞧他和大少爷煮酒论茶,那模样那眼神,分明就像是被人横刀夺爱后的失魂落魄与怨怼,啧啧,怨气冲天呐……
小厮心里嘟囔着,又回眸偷瞥了一眼,这一眼却把他吓了一跳,只间那马背上的少年正笑盈盈的看着他,那般水润漆黑的眼珠像磁石一般诱着人往里走,小厮面上刷的飞起一片红云,着急忙慌把头一扭,心里扑通乱跳着,再不敢多瞧一眼。
——乖乖,那双桃花儿眼到底是怎么长的,怎就恁的勾魂儿?他才瞧了一眼就腿软的几乎站不住,只觉对方眼稍的艳光好似流水滑过心田。小心肝噗通乱跳,不算白的脸皮子也能看出红霞一片……
啧啧,真真妖生!
虞秋水只管望着热闹的街面漫不经心的笑,眸子里深深浅浅,含着股耐人寻味。他自是晓得隅家大乱的原因,也就不慌不忙的摆好了看戏的态度。等他慢悠悠的踱回隅家,头顶日头高悬,已近正午阳光最充沛的时刻,肌肤方开始又灼痛之感,并隐约伴随着一股阴脉乱窜。少年翻身下马,身后跟着的男人历时紧走上前为他撑起伞,晴天里打伞本就怪异,那小厮再一瞥撑伞人惨白的脸,表情生硬,那五官隐隐觉着有些熟悉,却断不敢再仔细瞧。
——这小虞公子怪异,怎地他那随从也比常人奇怪三分?
“少爷。”撑伞男人方一开口,小厮立刻觉得脊背窜起一股寒气,那声音真真像是从深渊里传来,阴冷无比。
虞秋水点了点头,火头冲正发呆的小厮微微一笑,将手中缰绳递过去道:“烦劳。”小厮回过神又被少年绚丽的笑容激的脸红心跳,垂眸应一声便慌慌接过去,将马前往马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