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早上,乔以珂很早起来,今天是中国的农历新年,虽然在国外没有过农历的习惯,但在他心中,还是怀念以前在家中度过的每一个农历年。所以他前一天就已打算好,在这一天的晚上做一顿丰盛的中国菜,和傅安澈一起庆祝。
傅安澈一早就去了房东那里,听说房东的中国朋友给他捎来了一些中国点心,打电话来说是也要给他们尝一尝。
去完超市回来,还没进门,就听见电话铃响了。乔以珂来不及换鞋,把大包小包的食材放在玄关,就跑去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陌生,用纯正的中国话对他自我介绍,“乔先生,你好,敝姓吴,是你父母生前的律师。”
“……”
傅安澈回来时,两人的房间都已整理得很干净,虽然这套两居室的公寓有些陈旧,但在乔以珂的打理下总能显得温馨,住了一年多怎样都有了感情。
“以珂,你在家吗?”
乔以珂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累了,所以睡了一会儿。”
“你身体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傅安澈有点担心地问,他知道乔以珂身体一向不太好。
“我没事。对了,房东说什么了吗?”
“呵呵,他太客气了,坚持要送给我们好多东西。”傅安澈举起一大包的盒子罐子给他看,“还有黄酒呢!都是他的中国朋友给的。”
“正好我们晚上可以喝两盅。”乔以珂笑道。
“我中午已经和他喝过了,他还直赞咱们的黄酒味道好。你知道我不胜酒力,恐怕晚上只能少少喝一点。”傅安澈抱歉地说。
“没关系,只是意思一下,好歹也算过节了嘛。”乔以珂拿了酒走进厨房,只听傅安澈一边开电视,一边顺口问道:“你今天还好吗?有发生什么事吗?”
乔以珂楞了一下,将酒瓶放好才缓缓走出来,“今天有人给我打电话。”
“哦?是谁?”
“我爸妈生前的律师……”
“律师?”傅安澈立刻关了电视,“出什么事了吗?”
“也没什么……”乔以珂在他身边坐下,“他说我爸妈生前的财产已经调查完毕,银行账户也都解冻了。”
“那是好事啊!”傅安澈高兴地说:“这样你就可以顺利地继承乔先生乔太太的遗产了。”
乔以珂淡淡一笑,似乎并没有什么兴奋,“其实我并没有很期待那些财产,对我来说,那也只是一笔额外的财富而已。”
“以珂,那你打算怎么处置呢?”傅安澈问。
“安澈,你说我捐给我在国内的学校好吗?毕竟是靠学校的帮助,我才有机会来欧洲念书啊。我想,做人应该要饮水思源……”
“捐给……学校?”傅安澈吃了一惊,心绪有些混乱,“以珂,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好了,我们是朋友啊。”乔以珂说。
“事实上,当初安排我们来这里念书的,并不是你的学校……”
“可你以前说是因为K大的推荐,维也纳学校的邀请,我们才能来的!”乔以珂惊讶地问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维也纳学校的确是邀请了,可那不是K大推荐的,而是……有人安排的……”当然,还有一部分钱发挥的作用。不过,后半句傅安澈并没有说出口。
“什么人安排的?为什么要这样安排?”乔以珂越想越不可思议。世上会有白吃的午餐吗?
傅安澈面露歉意,犹豫了一下,说:“是……丁承爵……”
乔以珂倒抽一口气,“怎么……可能……”
“真的是他。”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傅安澈心想也不用再隐瞒了,所以把一切都托盘而出。丁承爵约他见面的事、暗中安排联系学校、还有托邹凯夫妇替他们找到房子,一直悄悄照顾他们的事……
“邹凯……”乔以珂脑海中浮现起一张模糊的脸,很久以前在丁承爵的酒吧里,似乎是见过这样一个人。
“是啊,其实今天房东送给我们的点心和酒,都是邹太太特地托人在国内买来的,她说怕我们在异地他乡过除夕,会有陌生感。”那是个很好的女人,温柔善良,细腻体贴,一直在暗中关怀着他们两,只是乔以珂不知道而已。
“那我生病住院时,你每天带来的饭菜和煲汤……”
“也是邹太太做的。”傅安澈诚实地回道。“我想,她也是受了丁承爵的托付吧。”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乔以珂脑中有些恍惚。
“原因嘛……我看你最好问他本人吧。”傅安澈暗中轻叹一口气。明明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这两人要弄到那么复杂呢?
丁承爵刚把车倒进车库,手机铃响了。丁承爵看了一眼显示屏,是个陌生的号码,索性一边点了支烟抽起来,一边按下通话键,刚说了声“喂”,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就在他失去耐心想挂电话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是我”。
“真是稀客啊!”丁承爵先是意外地楞了一下,然后半开玩笑地说道。
对方又是一阵沉默,隐约传来淡淡的呼吸声。
“找我有事吗?”丁承爵问。
过了很久,乔以珂才轻声道:“谢谢……”
“为什么谢?”
“你知道为什么的。”乔以珂说。
丁承爵长长地吐了口烟,说:“他都告诉你了?”
“是。所以我会把钱都还给你的。”乔以珂肯定地说。
“那本来就是你的钱。”
“丁承爵,我不想欠你,不想和你再有一点关系,不想……”乔以珂情绪有些激动,说着说着,声音不由地哽咽了。
“以珂,以珂……”丁承爵放柔声音安慰他,“你不欠我的,不欠任何人的。”
电话那头仍传来小小的啜泣声。
丁承爵叹了口气,认真地道:“以珂,你记住,你没有欠我,从来没有。只有我欠你的,懂吗?是我一直欠你的!至于关系……我们以后不会有任何关系,你如果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彻底在你生活中消失,我保证,好吗?”
“不会……有任何关系……”乔以珂失神地重复着他的话。
“对。”
“我,明白了……”
长长的沉默。
“以珂,我挂了……”
乔以珂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却迟迟没有放下话筒,泪水不受控制一般往下淌。
丁承爵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也许是刚才一口烟吸的太猛了,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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