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医院门前停下,丁承妤刚下车,却见丁承爵仍坐在驾驶座上。
“你还在磨蹭什么啊?”
“我不上去,你自己去吧。”丁承爵掏出烟来,刚放进嘴里,就被丁承妤一把打掉。
“你有病了吗?他住院了你都不去看他?就算对一个普通朋友,也不用那么绝吧!”丁承妤高声道。
“没有这个必要。”
“丁承爵,你太自私了,你的心里永远只在乎自己的想法和感受,从来不把别人的感受放在你的心里!”丁承妤狠狠踹了一脚他的车门,“以珂不要你才是他的福气!”骂完,踩着高跟鞋昂首阔步地走了。
留下丁承爵抽着烟,陷入沉默。
夜晚的医院里静悄悄的,偶有值班护士走过的脚步声。
乔以珂刚吊完一瓶点滴,心脏跳的有些剧烈,让他难以入睡。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他门前停下。
紧张地抬起头望着房门,只见门把转动了一下,门开了。
乔以珂正要惊呼出声,却看到一张极为熟悉脸。
“你,你怎么进来的?”不是早就过了探视的时间吗?
丁承爵朝他笑笑,没有告诉他,他用两包烟搞定了值班的门房。
“你好些了吗?”丁承爵在他床边坐下。
“没事了。”乔以珂突然有些不安,被他的目光注视着,让他心绪紊乱。
“小欢太粗心了,对不起。”
“没关系,他也不是故意的,其实他已经很内疚了……”早上进医院的时候,丁承欢抱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不知情的医生和护士还以为出人命了呢!
“谢谢你来看我。”乔以珂轻声说。
这个场景似乎很熟悉,几年前也曾经在这里,有过相似的对话。
“我很早就来了,和承妤一起。”丁承爵说:“不过我没有上来,一直待在车里。”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上来了呢?乔以珂问。
“我不知道该不该来……”丁承爵的眼神有些迷茫,这是乔以珂从未见过的。
“也许承妤说的对,我太自私了,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但你还是来了……”乔以珂说:“你说过,不会再在我的生活中出现。”
“这是你希望的吗?”丁承爵突然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我……”乔以珂不敢正视他。
“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乔以珂楞了一下,他没想到丁承爵会突然说出这句话,不过丁承爵的下一句话让他更为震惊。
“如果我说爱你的话,还能回到从前吗?”丁承爵的眼睛中有专注,有期待,有温柔。这样的丁承爵竟让他感到有点陌生。
“如果是两年听到这句话,我想我会欣喜若狂的。”乔以珂笑了笑,眼眶有些湿润,“可是现在听来却没有那么多的感动,不是你我的错,是时间造成的……太迟了……”
仿佛意料到了他的回答,丁承爵面上很平静,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有些事过去了,就很难找回了。”
“你很少会这么感慨……”乔以珂印象中的丁承爵是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对什么都不在乎,永远一副无所谓得样子。
“也许我也变了……这也是时间造成的吧。”丁承爵站起身来,“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乔以珂目送着他离开,静静地趴在枕头上,心里突然平静下来,有种暖暖的感觉。他真的说了爱我不是吗?等了那么久,那么久……
也许并非一点感动都没有……
丁老终于退休了!
熬了几十年,在教授的工作岗位兢兢业业,劳苦功高。
成功退休身未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丁老老泪纵横,仰天长叹:“老子终于熬到这一天了!”
“老爸,你有什么夕阳红计划?”双胞胎好奇地问。
“我打算买一辆房车!周游全国!完成我的生平夙愿!”丁老壮志满怀。
“老爸,你太不现实了,那么大的年纪还学李时珍!”丁承欢嚷嚷。
“是徐霞客吧……”丁承乐拍他脑袋。
“你们两个真不懂事。”丁承勋说:“老爸,你有这样的梦想,我一定支持你。”
丁承妤轻叹:“老爸,你走了,家里就没那么热闹了。”
“有你们那么多人在,怎么会不热闹?”丁老明显心情很好,指着双胞胎对丁承勋丁承妤说:“这两小子我不在时没准会把房子拆了,你们做哥哥姐姐的可得看好他们!”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丁老仰头咏起诗来。
丁承勋和商羽对视一眼,看来老树焕发新芽了。
丁老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谨慎的人,却在临老冲动了一把。没和几个儿女商量,就真把车买回家了。连出发的日子都定好了,写了大大小小无数论文的丁老现在开始学写攻略,丁承欢自告奋勇,帮忙查资料,连读书都不见他那么用心。
丁承乐一眼识破他,严厉指出丁承欢主动帮忙动机不纯,是想早点赶老虎出山,他可以猴子称大王。
丁承欢表示强烈抗议,丁承乐的指控严重伤害他的纯洁感情。
丁老表示,这纯属人民内部矛盾,请人民自己消化解决。
在丁老出发前,丁承妤提议在家中举行一个小小的家庭聚会,为丁老送行。
看着一张张年轻漂亮的脸,丁老不由感叹,时光如梭,当年那群小屁孩都已经长大成人了。虽然各有缺点,让他伤透了脑筋,但总算是拥有他们自己的人生了,他也就功成身退,能去追求他自己的幸福生活了。
想及此,丁老布满皱纹的脸颊浮起了两朵小小的红云,眼望远方,心潮澎湃。
“老爸,你别忘了,每去一个地方都要给我寄土特产!”丁承欢扑到丁老怀里撒娇。
丁老一脚踹开最不争气的小儿子,“想要好吃的?哼哼,拿你毕业证来换!”
丁承欢泪奔。
“老爸,你放心,你不在时我会看好他们的。”丁承妤总结性发言。
丁老热泪盈眶,众儿女中只有这个是最正常的啊!老天还是长眼的,在关掉了他前门后门前窗后窗后,总算给他开了一个天窗。
“承妤,这个家就靠你了!”父女两人默契地握紧了拳头,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绝不畏惧,这才是丁家人的精神。
其余众人看着这对头上浮现金色光环的父女,纷纷无语。
第二天,丁老开着擦得闪闪发光的新车,屁颠屁颠地上路了。
后来,据丁老自己叙述,他这一路堪比唐僧师徒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崎岖坎坷。有半夜赶路连人带车差点掉入山沟,有开到无人区汽车没了油,有和收买路费的差点打起架,有被狗追,被鹅追,被牛追,还有勾搭村里大姑娘被姑娘她娘举着擀面棍追。后来,丁老回家后亲自口述,商羽执笔,把这一切写下来,这本半自传半虚构(这爷俩的想象力都很丰富)的小说,竟也出版了,并且在年度畅销书排行榜上位列前茅。毕竟这年头,喜欢看人倒霉出丑的人不在少数……
丁老人在囧途,丁家依然热闹不减。
丁承爵转身去了B市,和邹凯继续他们醉生梦死的夜店人生。丁承妤一头忙报社,一头忙咖啡店,分不开身。李得力在双胞胎的双重压迫下,成为丁家新鲜出炉包子,任人揉捏摆弄,不敢出声。
丁承乐三天两头带着男朋友和她的狐朋狗友来家里开年轻人的派对,丁承欢跟着凑热闹,完全忘记了自己留级复读的事实。直到偶然有一天,林雅修在他书包里发现一连串不及格的成绩单,于是优雅的绅士终于爆发了,将留级生捉回家亲自盯着他复习,留级生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熬了三天三夜通宵,终于补考及格,没有沦为二次留级生。丁承妤感慨地说,林雅修是他们丁家的大恩人,要把他的长生牌位供在丁府大堂,早晚三炷香,全家一起参拜。
丁承乐问林雅修希望他们如何报恩,林雅修微笑着看了丁承欢半天,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等养肥点再说。”丁承欢被他看的直打哆嗦,感觉自己是盘子里的一块小牛排。
商羽一心想当作家,可惜投稿了好几家出版社,都无人问津。商羽的事业,丁承勋自然是一百个支持,二话没说掏出所有家底自费出版。为了节省开销,两人只得搬回丁家住。
这座城西的老式小洋房里,热闹的生活剧还在继续,欢笑和忧愁只是一个短暂的瞬间。不管身在何方,不管身边是谁,家和家人总是占据着心底深处一个永恒不变的位置。
三个月后,丁承妤终于接到丁承爵打来的第一个电话。
“承爵,不管你在哪里,不管是孤单还是幸福,家里人永远都等着你回家。”丁承妤说。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然后一句淡淡的“知道了。”
丁承妤对着已被挂断的电话,露出一抹微笑,她有信心,丁承爵很快就会回家。丁家人的血液内,都有一种对家的眷恋,这是与生俱来,无法改变的。就像别人常说的那句老话,叫什么来着,对了,血浓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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