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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叶小流 当前章节:13946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20:00

‘我们都是男人,他还比我小,我怎么会喜欢他!我不过是个下人而已,我当他是朋友,可是不知道他是否看得起我……’

白鱼说话间声音越来越小。

自己连生身父母都不知道是谁,怎么配和项氏一族的少主做朋友。

‘弟,何必自卑。大上有大,小下有小。大无穷,小亦无穷。人成形于天地,受气于阴阳,立于天地之间,犹如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一般,实在太渺小了,又凭什么自尊自大?’

‘可是,我……我什么都不会,只会给别人添麻烦,我保护不了别人,连说漂亮的话都不会。我这么没用。’

‘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却不知无用之用也。弟,又何必自叹无用。’

白鱼被白凤一席话说的心里满满的热呼呼就如八月的艳阳。

‘弟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珍贵的。’

最珍贵,珍贵!

白鱼傻傻的笑着,完全沉浸在白凤的话里,完全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你要走我自不会拦你,只是梳洗过后换件衣服再走。玫裳拿热水进鱼少爷房里,这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白鱼,以后就是你们的小主。’

‘是主人,小主。’

不知何时出现的妙龄少女,施礼过后退身下去。

刚才哥哥的话,不会她也听到了吧。羞死人了。

‘弟,只要你记住夏虫不可以语冰者,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有些话你和他们说的再清楚,也是不会明白的。你只要自己开心快乐就好。人为是伪。真正的生活是自然而然的,因此不需要去教导什么,规定什么。所以你只做自己就好,不用刻意去学习改变。’

‘哥哥,白鱼今生能遇你真是莫大的福气。’

‘你是我弟,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我只是顺从天道罢了。’

白凤离开了,玫裳与几个下人抬了热水和木桶进来,又拿了新的衣服放到了床上,在白鱼再三拒绝她服侍的情况下,才关门出去。

泡进舒适的水温里,很是遐意。

这一刻,白鱼突然舍不得离开了。

若能一辈子都呆在他的身边就好了。

有了这种想法,白鱼也是一惊。我居然如此眷恋他。可是白凤也总是会娶妻生子有自己的家,一想到这里,白鱼竟然有了些许失落。

好想哥哥只是我一个人的。

只是我一个人的。

乱想什么……

白鱼把整个脸都泡进了水里。

千万不要在哥哥面前表露出来这种心思,会被当成怪物讨厌的。

等大哥回来和少羽会合,我就回到哥哥身边今生今世都和他在一起,只要他不弃我,我便不与离开。

白鱼暗自下着决定,脑子里全是白凤的影子。

哥哥,遇到你,是我的幸福。

为了朋友

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正不急不缓的向有间客栈驶去,赶车的车夫也是看了一眼就会忘记的摸样,车里坐着的正是白鱼和玫裳。白鱼随意翻看了手中的一本书,看了两眼,合上询问玫裳。

‘哥哥的这几本书,我拿走,真的没问题吗?’

‘主人以明示过,白庄内的物件,只要小主喜欢都可以拿走。’

也是,不过几本书,料想也不大值钱。

‘这样啊。那谢谢你了。’

‘小主夸谦。’

玫裳说话办事一板一眼,虽然没什么人情味,却总比用美人计陷害自己的春蜂强得多。女人还是冷一点比较好,太热情真让人受不了。

白鱼看了一眼手上的书揣入怀里。本来沐浴更衣后想去找白凤辞行,却被告知人已经走了,去了哪里,他不说,自然没人知道。他屋内陈设十分简单,一桌一椅一床一凳,文房四宝摆在桌上一尘不染,墙上一副山水、一副美人、一把宝剑、一柄腰刀。还有的就是一书柜的书。原来这人不仅功夫了得,对各家的著作也皆有略读。这么多年,我不过是听别人说说才都知道一点点,若是把这些书都看完,是不是就会了解他们各自的思想学说!

儒家、道家、墨家、法家、兵家、纵横家、阴阳家、医家、杂家、农家、小说家……诸子百家应有尽有,而最显眼的莫过于道家老庄,书脊的颜色暗暗发旧,随便一翻,书中还有略多注解。字迹工整,铿锵有力。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正是庄子逍遥游的开篇。

难道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吗?

白鱼若有所思。

‘小主,到了。’

玫裳低声提醒。

‘啊。’

白鱼的思绪抽了回来。

‘今日谢谢玫姐姐了,若见到哥哥替我带句话给他,就说,白鱼了了心愿自会去寻他,让他莫要担心注意身体。’

‘玫裳记下。’

白鱼其实还想让白凤小心隐蝠,但又觉得其间发生事情太多三言两语也说不尽完,还是下次见面再说。料想隐蝠虽不喜白凤,但同为流沙也不会暗下杀手,白凤毕竟实力不俗,动起手来也不会让那种人占了便宜。便不再犹豫跳下了车,一拐弯进了客栈。

‘回去吧。’

车夫听到玫裳的吩咐才扬起马鞭,马车慢悠悠的又驶了回去。

他刚才竟唤我姐姐,真是个有趣的孩子。一点没有架子,也不恃宠若娇,比主人更加好亲近。主人真的把他当做弟弟吗?还是……

玫裳不敢往下想,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婢女没有权利管主人的事情。只是她自八岁被白凤买回桑海的白庄后,第一次对白凤以外的人,有想去了解的感情。我这是怎么了,不过才半日而已。

客栈里正忙得热火朝天,没人注意白鱼回来。庖丁想必是在后厨,伙计们忙着上菜算账,墨家和项氏一族的人自然不会在大白天坐在大堂里。所以换了身衣服回来的白鱼正挠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是直接溜回房里,还是……

正在琢磨的时候石兰才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两只鸡两条鱼。

‘石兰。’

白鱼笑呵呵的要帮他拿,却被挡了回去。

‘去换身衣服。’

白鱼这才低头瞧了瞧,他身上穿着的这件是荣线斋每月只做一件的手绣,图样也是华丽的金丝少惜朝凤图。绣着鱼群的薄底快靴,头上别着的虽然样式简单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金丝香楠木,只要离他近些就能嗅到淡淡的木香味。这一身何止千金,穿着他拎鸡拿鱼的确有些暴殄天物。

‘我这就过来帮你。’

回房把怀里的书掏了出来,整整齐齐的放在桌面上,换了件伙计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把衣服靴子换了下来收紧柜子里。这么金贵的东西,下次还是不要穿得好,弄坏了,怪可惜的。

‘石兰,今天辛苦你了,让你一个人去的,实在过意不去。晚上打烊你去睡就好,碗筷由我一人来刷。’

‘好。’

石兰轻应了一句便不再说话。漂了一眼帮着烧水的白鱼,有些疑惑。

他还回来做什么?看来墨家的人防他不是没有道理。就刚才穿着的那身衣服荣线斋的手绣怕是一般贵族都买不到的。金丝香楠木就更加珍贵。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抱着他离开的白衣男子是谁?是他大哥,可神情却不像兄弟,但更像是……怎么可能,他们两个都是男人,怎么会发生那种事,是我多想了。

‘石兰,明天也不用你跑了,我自己去就好了。’

‘你自己去小圣贤庄?’

‘是啊,今天让你一个人去的,那么沉。你看上还比我少上几岁,怎么好意思明天还让你去。’

白鱼一副十分过意不去的摸样。

‘那好。’

石兰忙完了手上的活,上楼休息,见白鱼还在跟其他伙计聊着天,就摸进了他的房里。白鱼本是与项少羽同屋,现下项少羽去了儒家,房间就他一个人。屋里很干净,桌子上工工整整的摆了一摞书。最上面一本是老子的道德经,翻开第一页上写: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的确是道德经。

余下几本是庄子,孔子,墨子,孙子的著作。均未发现异常。

这些书是什么寓意?代表了什么含义?书本身并未篡改,难道有什么更深的意思?

石兰合上书,重新放好。又检查了衣柜床铺均未发现其他,便小心的退了出去。

是夜,众人皆睡,白鱼洗完碗,搓手搓脚的回房,小心关门怕扰人清梦。

点灯,拿起道德经并不翻开,书皮对着烛火看去,上面若有若无的有个手印。

白鱼拿这本书的原因正是因为它新的似乎没翻开过,下午回来他擦去了书上的手印,放在一摞书的最上面。他猜想半日未归,总会有人疑心,进房来查看,故意留下刷碗很晚才回来。他其实并不希望上面有手印,有的话,证明墨家依然不相信他。虽然他算不上喜欢墨家。但被怀疑的滋味总是不好受的。

进来的会是谁?

该是双纤细的手,是雪女?盗跖?

他突然想起今天早上那拎着鸡和鱼的手。

石兰……

会是他吗?他又是谁?

总是那么沉默不语,他是墨家的弟子吗?

不像。

更像一般伙计。

总之,他们终是不信我。

吹灭了灯,白鱼躺在床上望着房梁。

我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真是只是为了等大哥的消息,还是我放不下项少羽。

明日见他要如何解释?白凤是敌,他可还会信我?

朋友。

想珍惜。

突来心声

白鱼拎着午饭一人往山上走去,今天没课,基本上儒家的弟子都出去玩了,却也没见项少羽和荆天明回来?难道他们留下刻苦了。

路过昨日被劫持的地方,尸体已经不见了,却还有些淡了的血迹,昭示着事情真的发生过。

白鱼看到地上的血心跳有些加快的迅速跑了过去。

到了小圣贤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猛的喘了几下,看到的却是更为心惊的秦兵守卫。

‘什么人在那里!’被问话的白鱼拿着食盒,完全愣在那里。连自己来做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这么慢。几位师公已经等不及了。如果你们总是这样,下次就不要再送了。’即时出现的项少羽帮忙解了围。

‘是小人,下次一定早些到。’两个拦着的秦兵对望了一眼,放白鱼进去。

白鱼跟着项少羽小心地走着,头上的汗已经流到眼睛里,胡乱擦了几下,心跳依然很快。

‘既已走了。还回来做什么。’白鱼没有说话,低着头。他也在想为什么要回来,与其在这边干活受气,倒还不如当小主被哥哥宠着享清福。

‘怎么,答不上来!是你没有完成任务,还是白凤觉得放你回来,我不会杀了你。’‘你……怀疑我。’原来这个人并不相信我……

‘是你正邪不分,现在到是一副委屈的样子,做给谁看。’‘那请问少主心中何为正邪!我读书不多,却以为正乃是品性高洁、率义情侠之士,至于那些裹着正派人士面孔的伪君子,才是真正的邪。’‘好啊。你认了新的主子。连我都要教训了。’‘白凤不是什么主子,他是我哥哥。他真心待我好,为什么我不能待他好。就因为他杀过人?那请问墨家的人没杀过人吗?少主你没杀过人吗?’‘你这是是非不明。’白鱼和项少羽越说越激烈。食盒已经被放到了地上,白鱼已经撸起了袖子,项少羽也攥紧了拳头,两人正有要大打出手的劲头,互相瞪眼睛,谁也不让步。

‘喂,你们俩干什么那!’白鱼和项少羽同时回神,荆天明已经一阵小跑过来。

‘你们两个在吵下去,内堂里的水恐怕都要喝干了。’张良跟在荆天明后面徐徐的走了过来。

‘张良先生。’‘三师公。’‘我都快要被饿扁了,还在想今天石兰怎么这么慢,没想到是小鱼你在这里和少羽吵架,这大中午的你们真是好兴致。’荆天明饿着肚子调侃道。

‘是我的耽误了。’白鱼笑着上前递过食盒。

‘你今日就不要进内堂了,有客人在此。休息一下,便下山去吧。’‘客人?不知是……’什么客人会调动那么多士兵过来?

‘上卿姚贾大人,昨天他的义子和两个随从被发现死在小圣贤庄外面的林子里,你知道什么吗?’张良不咸不淡的说着,看向白鱼。

‘先生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昨天并不是我来送的饭,也许石兰看到了什么可疑人,可是昨天也不见他提起,怕是也没看到。’昨天那个人是姚贾的义子……不妙啊,哥哥似乎杀了很了不起的人。可是为什么他会在小圣贤庄外的树林里被发现?应该是在上山的楼梯上啊,是谁搬运了尸体?明摆着是指是儒家的人干的……

‘是这样啊。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子明这两天没课,别忘了温习。’‘知道了,学而时习之嘛。这个我懂。哎,三师公怎么就说我一个,少羽呢,他就不用学了吗?’荆天明冲着张良的渐小的背影喊道。

‘哎,小鱼,你看三师公多偏心啊……咦,人呢?’荆天明回过头,刚才还在的项少羽和白鱼已经不再了。

‘一个个都神神秘秘的搞什么,正好,我一个人吃两份。’荆天明坏笑着端起自己和项少羽那份午饭回房去了。

‘你拉我来这里做什么。’白鱼恼怒的看着拉着自己的项少羽。这小子明明比我小,怎么这么大力气。

‘怎么,少主想把我直接推到海里淹死,毁尸灭迹。还真是高杆的想法。’面朝大海,听着拍案的海涛声,白鱼眼前一亮,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海。来桑海这么多天一直还没来得及一睹大海的风光,就由是这样嘴上仍不忘暗讽刺几句。

‘我们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你是我的主子,我是下人。主子和下人之间又能有什么好说的,你只要我服从你,却必不想要我这个下人有什么自己的想法。但我不是木偶,我做梦都想无拘无束,屈非栓了我这么多年,现在他死了,要换少主来拴着我吗?我只想做一尾逍遥自在的鱼,少主是天上的羽毛,我们注定是不同的人。’逍遥自在的鱼……

那不正是,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追求顺其自然无所依,终获得无穷的自在自由。

他想逃开,从我身边游走!什么天上的羽毛,水里的鱼。我不信,只要我要的,就必须是我的。

‘我从没把你当做朋友或下人,你是我最重要的宝贝,谁也替代不了,谁也不能拿走。’项少羽正色的说道。他认真了,非常认真。之前他曾疑惑过这份感情,但既然它产生,它就是必然存在的。那为什么还要去逃避,而不是放在眼前,正确对待。

疯了,疯了,他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不知道,一定是我听错了,对。海浪声太大,我听错了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不要逃避。我项少羽喜欢你,无论你是屈如意或者白鱼,无论你的哥哥是得水或是白凤,无论你是流沙的奸细还是秦国的奸细,无论你弑父杀母或是孤儿。我都不在意。我只要你,我今生今世都要和你在一起。’项少羽吻上白鱼的唇。很薄、很热……

白鱼完全傻在原地,不知所措,任由项少羽吻上也没有躲开。

‘你能答应我吗?给自己一个机会。我不想你再有事了。’‘疯子,疯子,你这个疯子。’白鱼咬着下唇猛的推开了项少羽,飞一样的在跑。

他此时唯一的信念就是离开这里,必须马上离开。

项少羽并没有动看着失魂落魄跑开想逃离自己的白鱼,久久没有动作,就像是照亮大海的灯塔一般。

白鱼,你以为你还逃得了吗?

两位哥哥

一切来得如此之快,让白鱼始料未及。就算他事先知道,也绝对接受不了。因为他只把那个人当希望,当少主,当朋友。他从未有过其他非分之想。白鱼是一路逃出来的,连空了的食盒也顾不上拿,跑到临海的码头坐了半天,看着波涛的海浪心情渐渐平静,这才想到空着手回去还不知道要被庖掌柜如何责问。可又实在不好再回一趟小圣贤庄,便铁了心冒着挨说的风险晃回了有间客栈。

怎么关着门?不做生意了?不能啊,还没有天黑。

轻敲了两天,半天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谁。’

白鱼并未听出是谁,但从声音中已感觉到紧张。

‘是我,白鱼。’

‘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

‘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我,跑出去玩了……’

吱。门开。

‘庖掌柜……’

庖丁扫了两眼街上,又确定真的只有白鱼一人,才放他进来。

‘白鱼,去二楼,别多想。一切节哀顺变。’

白鱼被庖丁的这几句话说的摸不到头脑?是墨家有人出事了吗?

隐隐约约传来的啼哭声让他越加不安。

是谁出了事?又是谁在哭?

顺着楼梯上去,白鱼的心越来越沉,他有些急躁,被着不明哭声恼的想发火。他甚至想掉头下去。他不是没有好奇心,也不是不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正是因为急于且害怕知道,就更想回避。

不会是少羽和天明出了事,除了他们?其他人平时都在客栈里,又怎么会……

想到这里缓慢的步伐又快了几步,却在转弯处遇到了中午才刚见过的人。原来出事的不是他。一颗心放了下来。

‘你回来了。’

项少羽脸色不大好,看见白鱼也没有中午那样的激动。

‘恩。’

白鱼不敢看他,低着头,脸上已经漫出一片红晕。

‘进去吧。展眉在等你。’

展眉?展筹的妹妹。她不是和大哥他们一起走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况且和她只有一面之缘,等我做什么?是大哥有什么要传达的?

白鱼点点头,推开门。几个墨家的女弟子中间围着一个女孩正是展眉。她桃红色的衣衫上面沾了一些泥土和血迹,漂亮的小脸哭得梨花带雨,有说不出的伤心,让人看了心里很是难受。

‘白鱼哥哥!’

展眉看到白鱼进来扑到了他的怀里哭得更伤心了。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白鱼跟展眉并不相熟,就算是她表哥展筹也只见过几面,只从屈得水嘴里听说过是个嫉恶如仇急脾气的家伙。眼下人正伤心,也不知该劝些什么。

‘白鱼哥哥,我表哥、悲哥哥、映天,还有得水大哥都,都已去了。’

‘去了……什么去了……’

白鱼听了展眉的话,已发愣了。

‘我们找到龙且哥哥,却被卫庄的手下跟踪。是赤练和白凤下的杀手,大家先中了毒才让他们有机可乘的。龙且哥哥护我先走,现在生死未卜。白鱼哥哥你要为大家报仇啊!’

展眉的话,句句打在白鱼的心上。

‘你,你……’

大哥,大哥他……这怎么可能。我们不过才做分别。他还要我保重。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我还差他两条命。他怎么,怎么可以……白凤。为什么是白凤。

白鱼的脸上异常痛苦。两个都是他重要的人,却发生这样的事。

展眉似乎已哭了很久,渐渐没了声音,竟然在白鱼怀里睡着了。想必这经历让她受了极大的刺激。以至于精神恍惚,直到看到白鱼才安下心来。因为同样是要复仇的吗?为什么对我这么放心。看着怀里的展眉,白鱼为她心痛。

墨家的女弟子过来搀扶展眉睡到床上。

白鱼走了出来关上了门。项少羽还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又像是在自己烦恼着。

‘就算这样你也还要向着白凤吗?’

‘我,我不知道。’

‘这就是你心中所谓的正义!所谓的侠义!情义!’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不愿去想。你认不认得水做大哥我不管,但他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兄长。他的仇不用你,我来报。’

‘别,别说了。’

‘你怕了!你在怕什么,是不是害怕到头来,你不过是个被利用过就丢弃的棋子,是不是怕他接触你,只是为了知道一些行踪,并不是真心待你。’

‘我让你别说了,别说了。你听不到吗?’

白鱼上前揪住项少羽的衣服。两眼通红,他的手已握成了拳,握的很紧,却仍然止不住颤抖。

‘不说了。我不说。有我在,你还有我。所以别害怕。我是永远不会背叛你的。’

项少羽把白鱼搂入怀里。

白鱼终于止不住眼泪哭了出来。

白凤,真的是你杀了大哥吗?你怎么可以……

刺杀计划(上)

自知道屈得水死后,白鱼不眠不休不说不吃。

直到项少羽说‘你不吃我不吃,我不睡我也不睡。’这样过了两天,白鱼终于开口。

‘我要吃饭。’白鱼终于吃饭了耶能平稳的入睡,项少羽一直守着他,生怕他想不开寻死。白鱼已变了,变得不会笑,变的不太说话。不是冷漠,只是沉默。有问会答,只是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一下子所有的事情都和他没关。荆天明无数次的讲冷笑话都只得到白鱼两道冷冷的眼神投过来,弄得他尴尬不已。

‘你还要这样多久。’身旁没有荆天明没有墨家人,只剩下一个项少羽。

白鱼微侧头看了项少羽一眼并没有回话。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若还要这样下去,难受的就不仅是你一个人。人已经死了,你只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别人与我无关。’‘那白凤呢。’白鱼的眼神变得尖锐。

‘项少羽你不要总是逼我!’‘他已回来桑海。你烧了他的房子,不就是让他来找你。或者你是怕他不来找你。你怕他不在乎那房子。’半个月前白鱼领着项少羽和墨家的人去了位于桑海的白庄。赶走了里面几个为数不多的下人,让庄里的管家玫裳带话给白凤。玫裳那遭到背叛的神情白鱼至今仍记忆犹新。之后更是亲自动手烧了白庄。大火整整烧了一夜,烧尽了房子,也烧毁了他最后的退路。

‘他……’‘他必然已经知道你烧了他的房子,赶走了他的下人。你要让他恨你来找你,却用了最笨拙的方法。你怕他利用完你这次就不来找你了,你在试探。现在他回来了,你是否欢喜。’‘我当然欢喜!他若总不来,还要去找他,这么麻烦的事情,我可是做不来的。以逸待劳一击必杀,我没有多余的机会。’‘白鱼,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不一定非要你亲自动手,毕竟……’‘毕竟他有恩与我,毕竟他救过我的性命。我没有杀他的人自然以还了他的情。他会死,也必须死在我的手里。’白鱼说完便走了,项少羽喜欢白鱼,喜欢那个偶尔犯坏、到处讨好别人、小聪明、自尊心强、胆小、瞎道理一大堆的白鱼。眼前这个冷淡只怀着仇恨的白鱼,他不喜欢很不喜欢。

果然喜欢的是白凤吗?

所以才受不,有这么大的变化。

那白凤呢!他也喜欢白鱼吗?

项少羽不知道,这只有白凤自己知道。

白鱼,我要怎么去爱你。

白凤的确回来。玫裳也的确带到白鱼的话。白凤不是为了白鱼烧了白庄才回来的,在他眼里,白鱼若是喜欢,烧了各地所有的白庄他也不会拦着。是白鱼让他回来,所以他才回来。白鱼答应过他,事情完了要回到他身边的,他是来等着对方履行承诺的。虽然,他知道可能有些困难,但他并不想放弃。

刺杀计划(下)

早上接到书信,那字体再熟悉不过了。从他那里拿走的书便是同一种字体。多少个晚上翻看着上面的字迹想着那个人。初识他时,冷漠,孤傲,骄狂,不屑一顾,不把一切放在眼里。后来慢慢的发现他会关心人,也有柔意。他是暖的,是活的,是善的,是让眼神离不开,心思断不了的。

他杀人,这与我无关。就算是杀了楚王都与我无关。

可他杀的偏偏是大哥。

那个在屈府里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那个我杀了他父母都没有对我痛下杀手的人,那个最后一次见面还要我保重自己的人……

再也没有了,再也回不来了。

太白楼。

白凤,你胆子还真大,就这么回了桑海。你是真有把握一击必杀,还是就算我这样对你,你都并不气我……

白鱼一时茫然。

‘小子。’

白鱼回头,他的门房已经大开,门口站着的是多日不见的盗跖。

‘是你。’

‘你那日同我打赌时,是不是救已经爱上了白凤。’

‘盗跖,你知道你在什么吗?’

白鱼的眼里闪过一丝锋芒。

白鱼你没发现吗?你的性情大变,就是因为你受不了你最爱的人打击了你。你是爱着白凤的,虽然你不承认。

盗跖苦笑,就似没看到一样,自说自话。

‘蓉姑娘醒了,我问她是否还有不适,她却问我盖聂怎么样?是我输了。我无话可说。’

白鱼听到盗跖如此说,表情缓和了很多,脸上流露出同情之色,安慰道。

‘你何必如此,当日我只是故意调侃你,何必当真。两人只有相互喜欢才可在一起,这种事是勉强不来的,你又何必如此。’

‘那么你呢,你明明爱他,为什么不给他,不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要像我一样,到了想争取都争取不到的时候才后悔。没有人逼你去对付他,不要勉强自己。虽然我不认同他的做事方法,但是他对你的好,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你这段时间和盖聂学剑法,和小高学剑法,和天明少羽过招,你真的以为只靠数日就能打败流沙第一高手!’

‘这是我和白凤两个人的事。不需要墨家的人来操心。’

‘白鱼哥哥,你要去赴白凤约?’

展眉来找白鱼,正好听到白凤约白鱼太合楼相见,立刻进来询问。她一把白鱼当做最后的亲人,她不想她最后的亲人也出事,离她而去。

‘是。’

白鱼的回答很平静。

‘你们聊,我先走了。我刚才说过的话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

盗跖看了展眉一眼,平静的走了出去。很多事情不是想阻止就可以阻止的。

‘可是,对方是那个狡诈的白凤。你去,太危险了。’

展眉想劝阻白鱼,却又想不出什么理由。

‘至少让少羽和你一起去吧。这样安全一点。’

提到少羽。展眉小脸一红,这个还没长大的少女,对项少羽居然一见倾心。

‘不必了,展姑娘。若我这次不能回来,你好好跟着项少羽就是了,他是你哥哥的朋友,想必也不会待你不好。’

‘白鱼哥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我不要你回不来。’

展眉说着说着,竟然哭了。

这些日子,她已逐渐从失去亲人的悲伤中走了出来,可今日又让她想起了那些回忆。这对于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姑娘来说,过于沉重。

‘我,不会死的……所以你也不要哭了。少主见到会不喜欢的。’

我会不会死?我真的不会死吗?

其实在白鱼心里,他也说不清楚。

他真的能杀掉白凤吗?

他又凭的什么去杀白凤呢?

白鱼心里完全没有主意,他只是想见白凤,非常想见!非常非常想见到!而且是必须要见到。哪怕是死,也要去相见!他被自己的心已经折磨的死去活来了,一方面想他不要回来这样两个人就不用争锋相对,至少在名份上他还是他哥哥;另一方面又恨不得立刻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刀杀了为大哥报仇。

‘谁要他喜欢。我才不用他喜欢呢。’

展眉止住了眼泪,一下子笑出去了。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

‘我走了,不要跟着。展姑娘要是觉得无聊去找石兰就好了。’

‘找她,做什么!她比你还不爱说话。像个冰块一样。还有我其实姓虞,从小在表哥家,才被叫做展眉的。我叫虞展眉。’

‘虞展眉!很好听的名字。我记住了。那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

‘我不听,我要你回来再告诉我。你要是不回来告诉我,我就告诉大家,你是不守承诺的小狗。’

白鱼来着眼前一副认真模样的展眉。

突然明白了她的用心。

‘我会回来的。’

这是白鱼和展眉说的最后一句话。后来直到死,两人都没有再见过面,自然也没有说出白鱼的秘密。

一起死吧

太白楼并不是一座楼,而是一条船。它在距离岸边五百米开外的海上,每天只接待一次客人,无论是谁给得起钱都可以来,着海上四处无人,有船支接近容易发现。而且招待客人用的鱼虾都取自海中,可谓新鲜。

白鱼到了码头凝视着海中那艘飘零的小船,白凤已经到了吗?他紧抓了一下袖中的匕首,紧张。不言而喻的紧张,难以掩饰。

‘这位公子可姓白,可是要去太白楼。’岸边一个渔民向白鱼走过来搭话。

‘正是,不知老者是?’‘我是太白楼的引船人,是来接您过去的。另一位公子已经到了。’‘有劳了。’白鱼不再多话,上了小舟。他的思绪已经飘到很远。

‘弟。’太白楼的船头上向白鱼伸出手的正是白凤。

白鱼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他若想害我又何必等现在,他武艺高超,我几乎不会。要取我性命何必废这么多麻烦。我且看看他要做什么说什么。

白凤拉着白鱼坐到了船舱里,饭菜已摆上冒着热气,八菜一汤还有一坛刚开封的酒。

白凤不提房子被烧,只是一个劲的给白鱼布菜,介绍菜的做法。

白鱼举起酒碗一饮而尽道‘白凤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本该感恩戴德。可谁想有人和我说我们之间有杀兄之仇。今日我且问你,我大哥屈得水是否死于你手。’白鱼的态度在清楚不过,只要白凤说不是。他就不管别人怎么说,只信他的言语。

‘屈得水最后的确是死在我手,他们说是我杀的也的确没错。他是楚国有名的剑客,能与他一战生死,快哉快哉。’‘你,气煞人也。’白鱼袖中短匕向白凤脸上划去。白鱼虽气,却仍舍不得下狠手,他是希望白凤躲开了,以白凤的身手也是绝对躲得开的。可他却动也没动。脸上被划了一个大口子,血顺势而下。

‘你为何不躲,觉得我杀不了你是不是!’‘你是我弟,我为何要躲。你不如意,要烧房子便烧了,要在我身上划几刀子便划,这又有什么。’白凤说得理所应当,脸上也很平静。丝毫不理会脸上的伤。白鱼却坐不住的站了起来要为他止血。

‘我伤的是你的脸,你……’‘毛嫱、丽姬,人认为美。可百年过后还不是白骨而已。样貌本就是最中看却不中用的。弟,无须自责。’‘谁要我自责,我恨不得杀了你替我大哥报仇。往日他们说我正邪不分,今日我才发现的确如此。今日我不杀你,只是报答你的恩情,下次见面不必手软,我们各论本事。’白鱼说完就要走。白凤拉住他的手道。

‘如今天下百家争鸣,儒家的仁政、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恕道;孟子的民主思想;道家的辩证法;墨家的科学思想;法家的唯物思想;兵家的军事思想;名家诡辩的逻辑学。他们相互争论,你又能说他们哪个是对?哪个不对?’白鱼被白凤说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凤又道‘我敬重屈得水的人品剑术,与他是公平比试,我并不知道他中了赤练的毒。至于悲回风、展筹是被赤练和躲在暗处的隐蝠杀害,而悲映天为了屈得水居然殉情。我以杀了隐蝠,重伤了赤练,放走龙且。流沙我不愿回去,只想和你在一起,你若愿意天涯海角,总有容得下我们的地方。你,可愿意。’白鱼没想到白凤对他居然有情。完全傻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时船上的掌舵人走进来道‘两位公子可还请了别的客人。有船向咱们这边过来。’二人对视一眼,出去一看,正是墨家和项少羽荆天明等人。

白凤笑道‘看来今天我是不能全身而退了,弟,你跟他们回去。我……’白鱼道‘你又想扔下我!刚才还问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天涯海角,我愿意,你带我走就是了,上天入地,我白鱼奉陪到底!’‘好。此生有你,白凤足以。’说完两个人手拉手跳入海里,海浪一浪高过一浪,却再也没见那两个人露出头来。

大结局

秦淮河上一叶小舟,随波逐流。

停在岸边的花船上,休息的歌舞妓都对这样的小舟很是好奇。

舟上只有两人,都是极美的男子,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想回过头去。

一个只着中衣,懒洋洋的侧躺在小舟的甲板上,右手支着脑袋袖口滑下,露出半截白皙的肌肤,左手随意的搭在小腹上,黑亮的双眸扫着四周一点也不介意别人投来的目光,嘴角微扬,神情柔和。漆黑的长发没有冠起,散落在身后。

另一个坐在他旁边一身白衣,神情算是悠闲却多一分警惕,时刻谨防着四周的变化。肩上落着一只说不出名的白鸟,尖嘴身短长尾。老实的不动,若不是偶尔翘一下尾巴,还会以为是假鸟。

‘他以收服了章邯。秦的最后一只军队已覆灭了。’

坐着的白衣人首先开口,正是江湖中消失多年的流沙第一高手白凤。当年他和一个男人从桑海消失。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只是逃了。使流沙搅得武林中不得安宁,四处寻他,直到最近几年才逐渐安生,没想到他就这么大庭广目得出现在秦淮河上。

‘哦。那打进咸阳也是迟早的事情了。秦二世不足为据,称霸天下是迟早的事了。况且他身边又有龙且等一干大将,江湖传说墨玉麒麟和龙且相恋离开了流沙。你消失了,麟儿走了。卫庄肯定气到吐血吧。’

躺着的自然就是和白凤一起消失的白鱼。当年卫庄悬赏白鱼的赏金之高,令江湖人士咋舌。

‘鱼,可后悔。’

‘有点,刚才的羊肉没吃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碰上合口的。’

白鱼调笑着,白凤撇了一眼并没有接话。白鱼这几年和他走遍大江南北,识得人多了,说话也越发的游了。

‘你还疑他会找我?当年他就以为我和你必是死了,在桑海的墓你又不是没见过。若当时没有麟儿,也许我们真的都成了鬼了。他是性情中人但身边已有了虞姬。还怕会惦念着我吗?’

白鱼坐起身来,他笑的明媚,就像是四月开的太阳花。

‘想也是白想。你是我的。’

白凤说得认真,笑着把眼前的人揽进怀里。

‘是啊。他做他的王,我们游我们的天下。接下来,去哪里?’

‘去塞外,那里有广阔的沃土,遍地的牛羊,我们去吃个够。’

‘好,只要有你。去哪里都好。’

此生相随,永不离弃。

白鱼的手与白凤握在一起,十指相连,一世的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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