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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 章

作者:落非 当前章节:150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8:05

那日送走了谨傲,董贤一夜无眠。

只记得那个偷偷从高墙中溜出来的小皇子谨傲,只是为了和他分享一块小小的红豆糕。为了他,那个不知世事的谨傲,承受了皇命的二十个板子,十日下不来床,口中却还惦念着他的名字,梦里还问道:“贤儿,红豆糕好吃么?明日我多往怀里揣几个给你尝尝!”

那时,天不如今时这般湛蓝,好像是还带着点绿。

董贤对自己嘲笑,天空哪会出现这种颜色……

这一否定,像是就能忘了当初讨好自己的小皇子。忘了昔日的他在自己面前嬉笑着说:贤儿,等我做了太子,一定每日都送红豆糕给你。

可是,谨傲忘了,坐上太子之位就已经忘了。

只有他还记得那句话,那个天真的,只为自己一个颔首的谨傲,说着一个不被他记住的承诺。

罢了罢了。自己如今也是一国之相,一个红豆糕,怎会入得了眼!

谨傲忘记的,他也该忘了。

·

独孤凤说,希望董贤跟着他去云江国。董贤点头应是。

独孤凤说,我叫你贤儿可好?董贤咬牙应是。

独孤凤说,你离了金盛王朝,便不要再回来了可好?董贤望着他,问:为何?

“贤儿。云江国会比金盛王朝善待你许多。”独孤凤看着美人落寞的神情,用手掬起落肩的青丝,语气不舍。

似笑的眼神:“独孤凤,你这个如意算盘打的还真响。既削了金盛又养了云江。顺便再将我纳入你的后院,岂不是一举三得?”董贤拿起剪子就削了独孤凤执起的那缕发。

眼神中尽是不屑。

独孤凤看着手中的断发,竟是笑了。“贤儿。你越是如此,我倒越是想要纠缠你了。”

独孤凤像是永远都不会被董贤打击似的,又一日,他问道:“为何谨傲殿下明明已经将你赠与我了,你却还一副洁身自好,为其守身如玉的模样?”

董贤岂会不知,此人这是嘲笑他。“殿下,只是借,要还的。坏了,可不能只是坏了。是会要你的命的。”(□裸的威胁……)

独孤凤邪笑,在董贤耳边吹着气:“贤儿,要能死在你手里,做鬼也风流啊~”

董贤羞愤,打碎了手里的玉器。

独孤凤可惜的叹道:“坏了也只能是坏了。坏了之后谁还会视之如命的珍惜啊。”

明知独孤凤这话只是嘲讽,可董贤依旧是听了进去。

坏了的话,谁还能将之视如生命的看护?只有弃之如敝履的命运。

董贤垂头,不再与独孤凤辩驳。

只是想着那句……坏了也只能是坏了……

独孤凤看着董美人,心中得意,总算是有可能将人抢到手了。

可董贤不知的是独孤凤还没说出的那句话:坏了的话,也只能是我的。谁也捡不走。

董贤随独孤凤来到了金云河,波光粼粼的水面泛着夕阳,一只鱼鸟划过水面的冲刺画面让独孤凤又想到了什么。

“贤儿,你知道因何会有鱼鸟?”

董贤淡漠,只说道:“鱼跃龙门。”

独孤凤再问:“鱼因何去跃龙门?”

“鱼恋鸟,为了相守。”

独孤凤点点头:“好!为了相守。那么……鱼鸟因何又要吃鱼?”

董贤再次看到鱼鸟划过水面的俯冲,的确,它一口吞下了鱼。“殿下,您究竟想要问什么?”

“鱼因爱鸟而而越过龙门,可是最后却以吃鱼而为生,可笑么?”独孤凤等着看董贤的反应。

董贤转头看他:“殿下何必这样问我!我的确是因为谨傲才会和你出现在这里,可是……别忘了,我还是董贤,我不是恋上鸟的鱼。谨傲他,也不是会吃鱼的鸟。”

独孤凤赞同的点了点头。“可是,我没有个意思。”

董贤脸一沉,目色暗沉的睨着独孤凤。

独孤凤恶劣的绽出微笑。“在来之前我就说过,只谈春花秋月。贤儿,是你多想了。”

·

独孤凤不知从哪里得知了红豆糕的事。每日早晨,独孤凤会在他面前吃着红豆糕,巴扎巴扎的,像是人间美食。

董贤不理他,叫人准备了白粥,淡而无味的饮。红豆糕的香味窜入鼻息,董贤闻而无觉。

“贤儿,这块红豆糕原来就能骗到你?”

董贤掀了掀眼皮,懒得回话,独孤凤自启程那一日就没有停过他的戏弄。

“贤儿,如果我早些遇上你,然后送与一船的红豆糕,你是否就会将生生世世许给我?”独孤凤更加靠近一点董贤,直视他喝粥的红唇。

看董贤不理不睬的喝着粥,独孤凤又说:“其实我最不爱的就是甜食了。刚好把不爱的东西给你……”

“殿下之意,这是施舍?”董贤喝完粥,总算对上独孤凤那双戏谑的眼睛。黑的晶亮,像是骗到肉的那只狐狸。

“如果你长得不这么美,没有金盛的相位……我也不愿施舍给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会成为我的,那我也不会将不要的东西给你。宁愿毁之。

殿下,日落西山了

董贤总是表情淡漠的看着窗外,或者是捧着一本谁也看不懂的书。独孤凤曾经瞟了一眼,书上一片空白,连墨迹都没看见。的确没人能看懂那本书到底有什么可吸引这位美人的。

“看什么,总是这么入迷?”独孤凤也不戳破,只是轻揽住董贤的腰。

合上书,温顺的答道:“没看进去,就想着事情了。”

“游魂了?”独孤凤打趣。

“是。”

“想了些什么?”独孤凤温柔的向董贤问道。

董贤摇摇头,推开了独孤凤与他的距离。“一年了,为何你与金盛还是没有大动干戈?”

清澈的双眼望进独孤凤的眼,狼狈,无所遁形。

“贤儿,这可是罗海格教你问的?”

摇摇头,这是谨傲教他问的。可是董贤说不出口。

“贤儿,一年过去了。你当真还看不清金盛的野心?当真还以为是我觊觎金盛?”独孤凤如此问他。

董贤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在他陪着独孤凤这一年间,的确是没有看到过独孤凤有任何传说中的野心。倒是对待他,越发是好。这令董贤不知所措。倒是金盛那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恶狼一般开始紧盯着云江。罗海格与谨傲也时不时的向他打探独孤凤的近况,虽没有透露过任何有关他们的计划,但贪婪的嘴脸可是一清二楚的望了个明白。董贤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的一个立场,金盛将自己这步棋按兵不动的安置于敌方,却又没有受制于敌,独孤凤的相处与自己也不是假的,每日见面,独孤凤都是匆忙的,从未有一日离开朝政,百姓与高庙都兼顾得当,董贤觉得这人并没有传闻中的那样行事诡异,反而在他一个对立者面前太过坦白了。“金盛的野心也不是你我能够控制的,你就算是觊觎金盛又与我何干呢?”董贤负手而立。

独孤凤叹气:“罢了,就算你看到和听到任何事,想必你也不会打算与金盛脱离的。”

“嗯,殿下说的是。”

独孤凤感到气闷,可是心里到底是喜爱董贤这样的人的,到嘴的话变成了:“贤儿,不要拒我于千里了,好么?”

董贤笑笑:“殿下,董贤怎敢将殿下拒之千里,朝堂上下谁不是将殿下笼络的?若是殿下想结缘臣子之女,想必那人一定会叹其三生有幸吧!”

“只可惜你非池中之鱼,你也不稀罕此种有幸。”独孤凤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仔细的看着眼前这个让他舍不得放手的佳人。

“是殿下高看了在下。”董贤不吝啬于自己的微笑,像是感谢独孤凤的放手,转而还给他倒了一杯茶。

独孤凤摇了摇头:“我从不会高看谁,能者居高,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并不是因为贪恋你的美色就对董贤你另眼相待,若真是这样,我早就不坐住太子之位了。董贤的七巧玲珑心,想必不止我还有谨傲也能看见。”

董贤抿了口茶水,点到:“殿下,您不是一直都不会将话说的这样白的么?今天如此反常,是不是金盛已经有所行动了?”

独孤凤双眼定定地看着董贤像是琢磨什么,随即说道:“难不成你以为我为何今日停留于此多时?你既为金盛的丞相,一定能够知晓金盛的部署,可是我好象错估你了,谨傲与罗海格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器重你。”

董贤放下茶水,露齿而笑,似有嘲讽之意。“殿下,莫急着下结论。董贤虽不是什么厉害的谋士,但金盛之举我能看出来的想必您也一定能够知晓,你不是早就掌握了谨傲与我联络的时日与暗号么?你以为谨傲真乃愚笨之人,他会不知道?!”

独孤凤点头:“他是知晓的。”

“所以。”他一定不会将重要之事透露于我。

独孤凤心中也有了眉目。“那贤儿认为谨傲是何种人?”

董贤又是一笑:“殿下,董贤从不认为自己与谨傲殿下是对立的身份。”

独孤凤蹙眉,没有要走的意思。

“殿下,日落西山了。”董贤提醒道。

独孤凤笑笑的看着董贤:“知道了,你休息你的。”独孤凤喝着早已冷掉的茶水,屁股没有丝毫移驾的意思。

董贤叹了口气,若是今日独孤凤不离开这间屋子明日定是又要风风雨雨了,罗海格那老狐狸定是要对自己起疑的,弄不好自己就成了叛逆之臣了。“殿下,您还想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贤儿会不知晓?”

“谨傲殿下虽不足以做您的对手,可是他身旁还是有不少人出谋划策的,殿下,不要总以为董贤是谨傲殿下心腹,董贤自认没有那个福气。”

独孤凤反驳:“贤儿那是你不知晓自己温柔细致的样子是如何倾城。”不等董贤再次开口,独孤凤站起身:“罢了,时候不早了,贤儿你早些睡下吧。”

·

“殿下,刘亚、王捷二人带到。”管家一枝站在书房门外禀道。

“进来。”

“殿下。”二人进入书房,颔首看着独孤凤。

“你二人坐吧。”独孤凤唇角溢着笑,书房内除了管家站着以外,三人皆是落座。

名叫刘亚的男子眉目清秀,十指纤长,其五官宛若一名秀丽的女子一般细致,而他名声如独孤凤一般狼藉一片,早是云江纨绔子弟中的一名。“殿下,金盛王朝据说要建造陵墓,可……据探子报,可能是要造船只和兵器。”

王捷点头:“只要金盛跨过金云河,我云江势必岌岌可危。”王捷是王凡将军的独子,自小则与独孤凤为伍,是独孤凤必少之又少的信任之人。

“云江绝不会亡国的。”独孤凤弯着眉梢,仿佛不点都不担心。

“殿下打算如何?王捷定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哈,捷儿言重了,现在的情况还不至于这般被动。”

刘亚问:“难不成殿下要与雅江定下盟约?”

“万万不可,那可是与虎谋皮啊殿下!”王捷急切。

“我自有分寸,只是真到了形势迫人的状况,有些事也容不得你我选择。”

王捷换了一口气,情绪定了下了来:“是。”

等二人走后已是午夜了。独孤凤踏出书房朝董贤的住所走去,步履缓慢,双手负在身后,看似是极为漫不经心的。可是他身上连一件外袍都来不及披上,这又让人不好琢磨,这独孤凤去做什么?深更半夜的……

“贤儿。”独孤凤不紧不慢的敲门,得不到回应是正常的。笑着推门进去,也看见想见之人安分的躺在床上,被子裹得好好的。

独孤凤坐在床边,本想为这人捏被角什么的,可是看着情况似是有些多余。那人的被子过得太好了,连空隙都发现不了。

独孤凤知道这人是在装睡,因为自从和董贤同住以后他每晚睡前都会来这里看望董贤。董贤多数也是睡着的。因为这人睡觉喜欢将一只手放在枕上,被子也会有些松散。刚才在书房门外站着的人一定是贤儿,瞧,连装睡都装不像,别说是探听这么技术性的活了,独孤凤也不怕董贤会告诉谨傲什么。因为以罗海格多疑的性子怕是不会需要董贤的密报的,罗海格只是希望董贤真的可以让自己玩物丧志才好,可偏偏董贤自视清高,又怎会如此听话!罗海格也不会相信董贤的话,若是董贤这样的文弱书生都能探听到真正重要的情报,那金盛王朝的探子恐怕都白养了。

独孤凤恶劣的用手指描绘着董贤的唇形,细细的摩挲着,然后将手指塞进这人的嘴里,勾引着他的舌头,独孤凤知道董贤绝不会暴露自己,所以他肆无忌惮的冒犯着董贤,也不怕这人真的会生气。好一会儿后,独孤凤才满意的抹干净董贤嘴角的银丝,偷笑着离开。

董贤则是在这人步子的声音远的听不见了才猛的从床上做起来!立刻起床漱了口,想起独孤凤的手指在他舌尖上的感觉真是怪异极了!独孤凤个变态!他心里怒骂道。难不成以前独孤凤经常趁着自己熟睡之际做出这等变态之事?!可是……独孤凤应该知道自己是装睡吧,为何没有拆穿自己?董贤蹙眉,无法理解。还是刚才那番话根本就是说给自己听的,好让自己做传声筒告诉罗大人?不,绝不能轻举妄动!还是看局势的变化再做决定。

·

董贤看到接头暗号时有些想笑,明明独孤凤什么都知道,那这些伪装又是做给谁看的呢!跟着暗号一直走,董贤慢慢也察觉到了旁人的跟踪,这些人并没有刻意的隐蔽起来,只是距离稍远。想必独孤凤也没打算再有欺瞒的。就算自己上前去只问独孤凤,想必独孤凤也只会露出那种“你奈我何”的狐狸笑容吧。

罢了。跟就跟,我也不怕行踪败露,我本来就不是你云江的人,和自己人联系怎么了!谁规定我不能和金盛的人见面了!

到了目的地,董贤自然是大摇大摆的踏了进去。客店的老板上来招呼,董贤也是说找人,丝毫没有遮遮掩掩的,身后的跟着他的人也是光明正大的进来。可是这次没有等到任何人,最后是店小二过来说:“有位年轻的公子叫小的转达一句话,咳!嗯……”店小二清清嗓,模仿起那人讲话:“待事成之后,你定与我回家。”

董贤赏了小二银两,道谢,然后对着身后的穿着侍卫服的两人说道:“走吧,回府了。”

回去的路上,董贤反复的想着店小二的话,虽知道那一定是谨傲说的话,可是……为何大费周章的一路暗号却连面都未曾见到?只为了那句话?还是因为看到了他身后的两个跟屁虫所以才没有露面?怕曝露身份吧。毕竟自己还不值得那人冒这么大的险,万一被独孤凤抓住了尾巴,金盛一定会吃哑巴亏的!

可是那样一句“回家”,谨傲竟然说了这二字,到底还是骗到了董贤,董贤从不曾渴望过什么,因为他什么都有,别人欣羡他都还来不及,他还有什么好值得抱怨了,可是,家这个字对董贤从来就是遥远的。过去的董贤是小乞丐,没有家,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别人不知道,只有谨傲懂,知道董贤的软肋在哪里,知道董贤会在哪一块犯傻,更知道,若不是童年的那块红豆糕,董贤也许根本就不会这样的死心塌地的为他效力。

一枝

回到太子府的董贤在前厅遇上了独孤凤,那人笑眯眯的望着自己,像是看穿了什么。“贤儿可舍得回来了?”

董贤哼笑一声:“独孤凤,你的人跟的可真够紧的,就像踩到狗屎一样甩都甩不掉!”

独孤凤像是知道董贤回来一定是会发难一般,笑吟吟的,也不怪董贤直称名讳。

董贤看人那张笑脸,像是在嘲讽的表情,瞬时觉得自己有些狼狈,用力拉起独孤凤的衣襟:“你是故意害我见不到他的,现在这样是在看我笑话?”

独孤凤笑意更浓,抬手用指腹抹平董贤那皱着的眉头,说道:“贤儿,从不曾这样失态呢。看的我都着迷了,若是有一天贤儿是能为了我这样才好呢!”说着还佯装着可惜的表情,仿佛在感叹董贤并不是因为自己才会情绪激动的。

董贤气闷,放开独孤凤的衣襟,斥了一句:“疯子!”转身的时候打碎了案上的茶具,然后就疾步离开。

独孤凤也不追上前去,仍旧是笑吟吟的,可等董贤走远之后独孤凤终于叹道:“贤儿,你虽知道我疯,但你可知那人是个骗子!”脚下是碎落一地的茶具,独孤凤的眼眸黯然的就像冬夜里只身的黑猫。

站在独孤凤身旁的一枝无声的叹了一口气,道:“凤,董贤这人太过傲气了,这样的他不会看得到你的。”说毕,就弯下腰来将破损的茶具捡起来,他怕独孤凤会不小心划破脚。

“一枝,别捡了。”独孤凤刚想抬脚就被一枝按着。

“凤,碎片会扎到脚。别动。”

独孤凤看着一枝固执的样子也只好站在原处。看着一枝弯下的身子,独孤凤有些不忍,明明这人是自己的兄弟,却从没被皇族承认过,只因他的生母是眼睛为茶色的异族之人,所以在父皇眼中,一枝的生母是如飞禽走兽一般低下的种族,而这个胞弟竟因遗传了那生母的眼睛,自然也被视为异类。那时独孤凤年幼,向皇上讨来了这将遭到处死的异类弟弟也只为了新鲜好玩,谁知这人如今却是死心塌地的为自己鞍前马后。若是自己遭到这样的命运……呵,恐怕只有不甘和妒忌吧,而一枝却懂事的让人心疼了。

“凤,好了。”一枝站起身来,将簸箕交给婢女,然后跟在独孤凤的身后,默默无闻的如影子一般安静。

走到后院的时候,独孤凤的脚步停了下来:“一枝,若他日我坐上大宝之位,一定可以还你自由。”字字清晰,如印刻一般。

“凤,多谢。”一枝浅笑。从他出生那刻起就是比平民都还卑贱的,只是因为那双茶色的眼眸。也是因为这样自己像是在脖子上带着狗链子一般没有自由,但独孤凤却从没有怠慢过他,两人就好比一母所生,也许一母所生也没有独孤凤这样好的哥哥吧。“只是,有些事没办法改变,就像这双茶色的眸子,天注定的,我就是低人一等。”

“一枝,别说胡话。我是你哥哥。”独孤凤喝止住一枝的想法,那样消极的想法只会让人变得疲乏和悲伤,别的再无用处了。“你要记住,自己身上流的是独孤家的血,没有人可以看轻你,除了你自己!”

这一番话后独孤凤便不再去看一枝了,因为走廊边上的那个僵硬身影让他有些无奈,董贤,难道你不知道,你的背影即使是闭上眼我也能够想象的一清二楚吗!呵,你就如此迫不及待想从我这获得什么好让你回去谨傲身边邀功?做梦!

转身,便是走去了书房。

一枝站在原地,垂着头,脚尖虽是向着独孤凤离去的方向却也忍住了跟随的脚步。董贤似乎还听到了这人几不可闻的叹息声,这让董贤着实惊讶,一个留着皇室血脉的皇子居然甘于屈居人下,这是他万万也意料不到的,若问他为何这样想,董贤必定是一副冷笑的表情,那谨傲若能甘于平淡他如今也不会留在云江而难以自处了!

“董大人,站久了腿脚会乏的,一枝为您泡杯茶水如何?”一枝叫来了下人,擦了亭廊中的石凳,熟练的做起伺候人的事来。

董贤看自己早就被人察觉了,也悻悻然的从暗处走来,状似平静的的观察着眼前这位不同凡响的皇子。

一枝噙着笑:“董大人,您幸苦了。”

董贤霎时涨红了脸,毕竟是自己偷听在先还被人抓个现行,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不对,若一枝对他出言不逊董贤也不会不至于这么尴尬,说不定自己还会一逞口舌。可现在一枝的殷勤相待还真是让这位平时伶牙俐齿的董大人变得无措起来,甚至心里还有点小小的愧疚,毕竟这位一枝皇子身份敏感,身世可怜,自己不可能踩着人家的痛脚去占上风,那也太过卑劣了!

“一枝,你不用如此。我自己来就好。”董贤自己还未坐下,看着一枝手中泡好的茶,鼻尖萦绕一股沁香,想到自己之前的失礼之处,就更不好意思让一枝站着做倒茶的工作了。

一枝摇了摇头,继续着自己的茶艺,道:“董大人,一枝知道您现在一定对刚才失礼之处心存内疚,但是大可不必。一枝生来就是此番命运,与大人无关,大人听到也就听到了,虽不是光彩之事,但事实就是如此,一枝从未想过抹灭这些过去,若是一枝真的因此而悲愤,那定会自挖双眼,此时董大人再生同情也不迟。”

“那刚才你说的……”低人一等是怎么回事?

一枝将其中的一杯茶递给董贤,并自己端起面前的一杯浅尝了一口,像是欢喜这味道,面露笑意:“董大人,我只是个太子府的管家,是个孤寡之人。是太子高看了一枝,若您真的去问殿下关于我的事,他定会说些胡话,不必当真。”

对于一枝的话,董贤并不将其看为可以利用的信息,那人的光明磊落使董贤敬佩不已。想到若是自己如一枝这番处境,那必会不堪其辱怨天尤人的!

路过独孤凤的书房时,董贤看见那人在专心致志的习字,那是一个“贤”字。即使是隔了好几米距离董贤依旧是看的真切!一张又一张铺满了整整一间书房!有的字笔迹还没干,但看得出摆放的人小心翼翼的将纸摊平在每一处,风干那些充满劲道的笔画……

那墨水渗透在纸上,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坚韧如竹。董贤心中一颤,然后步履匆忙的离开了那书房。他觉得独孤凤是故意的的,故意在那时又或者那天,重复又重复的习着那个“贤”字,好让自己逃开。出现了这个想法的董贤立即心虚了,何故要逃开呢?那字是独孤凤写的,那书房满地的也是独孤凤做的事,不过一个字而已,能说明什么!自己明明可以抓住机会嘲讽独孤凤一番的,一名堂堂的太子爷竟然因为自己而玩物丧志起来,不为朝政的荒废着宝贵的时间!难不成他还真把自己当作周幽王了,只为佳人倾城一笑?真是荒唐!

不过独孤凤在董贤眼里从来都是疯的,那人不是个称霸大业的储君,有哪个储君总是离开高庙去邻国游玩还把人家的宰相带回来的?!那根本就是在给旁人可乘之机!外戚若是趁着那时掌握了朝政,恐怕独孤凤就算回来也只能是个傀儡,更糟糕的下场可能还没入境就被暗杀!

如今还把董贤光明正大的养在府里,这朝堂上岂是不引轩然□!难保不会有人派杀手一波又一波的袭击太子府,可这里从来都是安全的,就连一波刺客董贤都没有见过!这太子之位能坐稳到现在……可想而知独孤凤这疯子狠辣的手段,要不早有人来上太子府大闹一番了,岂容董贤在这里太平到今日!

所以董贤总在想,这里是否有什么机关,平日里在院子里走几遍却又一无所获,而那日的发现却叫他心中产生一丝的惶恐,这独孤凤在书房的行为是因为希望这“爱慕”的举动要引起自己的注意?还是要董贤因那不知名情愫的产生而退却,然后就会避开他吧,这样,独孤凤一定又会做些什么隐瞒自己的事了!

董贤猜不透独孤凤的举动是正常的,因为独孤凤自己也不太懂。他听见董贤的脚步声了,董贤路过的时候,步子是极慢的,像是观察着什么,可是那站在门口的瞬间,只是他一抬头的瞬间,独孤凤眼中倒映的就是董贤及慌乱的脚步,像是被一个嫌恶的乞丐盯上似的反应!

独孤凤低头看了那张正在写的“贤”,已经第二十八张了,可是自己还是停不下来!独孤凤咧嘴一笑,心中叹道:真可悲啊独孤凤,这人明明是如此厌弃你,你竟还会想着这个人,想的都停不下来……

明明看着董贤远去的身影自己却没有叫住那人。不是因为面子,不是因为骄傲,只是没有勇气,没有勇气看那人回过头来时那丝毫不愿隐藏的、鄙夷的眼神。

独孤凤无奈地想,董贤这人看着聪明,其实只要牵扯上谨傲这人就变笨了,笨得独孤凤想要狠狠地从董贤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才好!董贤似乎从来不会用眼看,只是活在自己的过去里,想谨傲的点点滴滴,却不曾看见谨傲对他如今的利用!谨傲这人倒是狡猾,把董贤一个人留在了过去,自己早已变成了耍弄木偶的提线人。

董贤竟会不知晓,还会说出“谨傲殿下虽不足以做您的对手”这样的话来……若是被谨傲知道了,必会心中偷笑吧。那日问起董贤对于谨傲的看法时的确是没有想过从他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的,若是董贤会告诉,那才真的是怪了。可,独孤凤也没想董贤竟是这样看待谨傲与他的差别的。他独孤凤的确从不是什么善人,也没做过什么好事,抄家灭族,斩杀违逆自己的命令之人是常有的事,可这董贤独孤凤却不知拿他该怎么办。想来想去也只好骗了,可是这人总是没上勾,这让独孤凤有些苦笑不已,骗来骗去把自己给骗了,那原来该是被骗的人却对自己划清了界限。同样是骗,谨傲的骗术比自己高明了许多,也难怪董贤当那人是弱势者。也难怪……那人将自己视为猛兽。

披衣

独孤凤的生辰将近之时,府中极为忙碌,一枝相比独孤凤及任何人而言是最为忙碌的,打理着太子府大大小小的每一处,细心周到,连上门来送礼的大臣也是一枝逐级安排的,该见面的见面,不该见面的则以礼相待,还准备了顶级的香茶,也不让人觉得被怠慢。

看着一枝如此忙碌,董贤却无法帮忙,站在亭廊的一隅,一枝总是微勾嘴角,眼眸中也无情绪,像是带了面具似的沉重,那人其实是有巨大压力的吧。跟着独孤凤一定是会身心疲惫的。独孤凤如此多的敌人,若一步错必将万劫不复,到时一枝必是会受到牵连了。

“贤儿,你带着这种表情看着一枝,我可是会吃醋的。”不知何时,独孤凤已经如此靠近。他看着董贤蹙着眉,望着一枝正在发呆,然后立即走近这视他为无物的人走去,可是那人眼里始终没有看见自己,即使一丝警觉都没有。

“独孤凤,你怎么会有空留在内院?不是该去前厅露个面的么?”董贤看见独孤凤,脑中还是留着一枝挺拔的背影,一个才十七岁的少年人,命运多桀,董贤感触良多。

“不必,一枝去打发一下就好。”独孤凤站在董贤身边,然后唤人拿一件披风过来。

“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冻了?”董贤语带轻视。

独孤凤笑:“呵,贤儿怎会如此作想?”

婢女上前将披风递与独孤凤,独孤凤将披风裹住了董贤。

“贤儿,不明白我的心意没关系。我不在乎,只要你能自在便好。”

董贤微嬭,尴尬的恼怒了:“独孤凤,漂亮话谁都会说!自在?从我到你云江国以来我从不自在,你要么就放我走啊!”

独孤凤轻笑出声,仿佛是笑董贤幼稚的话语:“贤儿,就算我不留你,恐怕谨傲不同意你走吧。他想要的可不是完璧归赵,他要的是云江!你这颗棋子他还没能好好利用呢!放你走,可以啊,只要谨傲出面,我独孤凤不会多说一个字!”

董贤像是受辱,脱下披风就走,也不回头看那没披外袍而十指沁凉的人。

独孤凤拾起披风,缓缓地跟着董贤。唇角噙着笑,像是一个正在宠爱小辈而包容董贤的任性一般。

董贤其实扔披风的时候就懊悔起来了,怎么会就这样被独孤凤挑起怒意了!可他又觉得独孤凤戳到了他的痛处,一是拉不下脸就做出那样任性的举动。还好独孤凤没有说,好,有本事你现在就离开这样的话来,不然董贤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董贤已经走出了太子府,身处太子府后的树林子,就慢慢停了下来。可刚停下,身上又被披上了外袍,身后的人紧紧拥着自己。

刚要挣扎,背后的“贤儿”像是咒语一般让自己安静了下来。

“你怎么……”这可是云江太子府附近啊!

“我想你了。”那人抱着自己,透过袍子,将体温及思念一起传给了董贤。

“你不是已经回金盛了么?”董贤脑子发木,身体也跟着不能动弹,他怕一转身,谨傲就消失了。

“没有,我趁着独孤凤忙碌之际才能见到你,我才不要错过这机会呢。”谨傲的声音带着笑,让董贤感到一阵窃喜。刚才独孤凤带给他的疼痛在这刹那烟消云散。

这人还是记挂着自己的,就算江山失去不得,自己也没有被谨傲丢下。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够了!

正在董贤心头渐暖之时,谨傲将董贤面对面的抱着,然后孩子气的将自己的脸埋在董贤的脖颈之处:“贤儿,独孤凤可有如此抱过你?”

董贤以为那人是关心自己,偷笑的咧着嘴:“没有,只有谨傲才能靠我这么近。”面对面,心跳与心跳最近的时候。

董贤因此时看不到谨傲的表情,也就错过了那一瞬的皱眉。“贤儿,今日独孤凤的生辰晚宴时一定会和他的亲信接触,若有风吹草动……还有千万不要让独孤凤下了狠心决定对你杀之而后快”谨傲是不相信董贤的话语的,毕竟独孤凤在董贤身上下了不少功夫才能让这邻国宰相如此平安的留在太子府,要说独孤凤会做君子,谨傲是万不会相信的,独孤风的声名狼藉可是众所周知!

“谨傲不用担心。我会衡量缓急轻重,不会触怒他。”

“金盛太子来访为何不告知独孤凤呢。云江都没能尽到待客之道还真是失礼!”

听见独孤凤的声音董贤一惊,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真是大意!回头,看见独孤凤站在离自己不到十步的地方,心下懊恼,怎么就让谨傲被独孤凤给撞着了!

而谨傲却一脸淡然,知晓独孤凤好像早晚都会寻来的神态。可心中却越发怀疑董贤!眼前的美人将自己抱得这样紧不就是为了不让他逃走么!果然啊,董贤已经不能完全信任了。

“凤殿不必多礼,是没能拜访您的谨傲有欠考虑。只因董大人与我多日不见,再次相遇,定然多说了几句。”谨傲边说,边将董贤与自己拉开了距离。

董贤顺从的向旁退了退,毕竟在这时,他的身份只是一个臣子,别无其他。而且身上的袍子又大又暖,董贤眼眸平静,只是用手裹了裹衣袍。

独孤凤看着董贤的动作便觉得心上扎了根针。“哦?那贤儿这身上的袍子又是何人的?”董贤身着过于宽大的袍子,想忽略都难。更何况独孤凤本就是担心董贤的身体才跟上来为其送上披风,而现在董贤是暖了,可那衣服却是别人的!

谨傲立刻说道:“谨傲之物。”这太子府后的树林又不是菜市场,自然不会有什么人经过的,若是不承认,那就是愚笨之举。

独孤凤唇角微勾,顺便将董贤拉至身边:“谨傲殿下,您将这袍子披在贤儿身上,定会让他穿回太子府,到时不就等于怪罪独孤凤的怠慢?”

被独孤凤拆穿的谨傲有些烦躁,他本来的确是想这样做的,谁知见了董贤这一面竟出现了变数。不经意的一瞥,谨傲注意到独孤凤衣着单薄,可是手上却拿着一件厚厚的衣物。

谨傲立即笑了笑:“本殿下听说云江之秋姿势别有一番风味的,故来此‘秋景甲天下’之处前来一赏秋之壮美。本不想打扰独孤凤殿下的,只是顺便找董大人叙叙旧,见董大人衣着太过单薄,自是因爱护臣子,为他披上了谨傲的衣袍,现在董大人恐怕已有华美锦服。董大人,还是穿上自己的袍子吧,那样会比较舒服。”说毕,谨傲就向前跨了一步。

独孤凤笑语:“原来是这样,在下真是想太多误会殿下了。贤儿,来,将这件拿好。”独孤凤将带来的披风递给董贤,然后就直接伸手解了董贤外袍的衣扣,服侍董贤脱下了衣袍,将之还了谨傲。

董贤怒,却又因谨傲在不好发作,只能任凭独孤凤为他宽衣。

谨傲本就是不够信任董贤的,刚才听见独孤凤口中一口一句“贤儿”已经让他心生不适,而后又看见这独孤凤贵为太子竟然为董贤宽衣,而这动作自然有亲密,毫无卑微之感。

将衣服拿回来之后,谨傲道:“时辰不早了,本殿下想要回去早做休息,不打扰凤殿了。”

谨傲还没走远,独孤凤又将原被董贤弃之的披风给他披上。

董贤身体僵硬,无奈的低声道:“独孤凤,你今次又在玩什么把戏!”

“贤儿,他还未走远你就与我讲悄悄话,你不怕你的谨傲殿下甩了你?”独孤凤也学着董贤压低了声音,两人之间距离暧昧,若是谨傲回头必是更加误会的。可是以谨傲那自负的个性,是绝对不会回头的!

“你!”董贤气急,又想剥了身上这件外袍。

“贤儿!不可胡闹!”独孤凤本就低沉的声音像是盖上了霜,带着不可违逆的气势。

手一抖,董贤想起谨傲的话,乖乖的放下了欲解开扣子的右手。

独孤凤看董贤乖乖听话,便将董贤环在怀里:“贤儿,你身上还留着那人的味道呢。”

董贤不语。

“谨傲是不是说想你了,故特意来看你的?呵呵,想也知道,他会这么说。你真当他是想你?聪明如你,你恐怕不会不知吧。”独孤凤紧扣着眼前人,看着董贤那变的凄苦的眼神。

是啊,董贤怎会想不到这人心思如此细密。若自己当真将那件衣袍披了回去,被云江的大臣看到了外袍上的图腾,他们会如何想!是挑衅还是示威?!金盛太子随意出入云江境内却无人知晓!到时云江的这些大臣说不定人人自危,然后金盛派来的那些细作在从云江内部将其捣毁,最后金盛之人就能不费吹灰之力一举拿下云江!那衣袍上的图腾,若真像谨傲所说只是单纯的相会,他为何会带上如此引人注目的带有金盛皇子所特有图腾的衣袍!这人连自己都骗了……

“所以你也是故意在他面前如此亲密的唤我贤儿,如此贴心的为我更衣。你也不过是利用我,你也不过是希望他怀疑我,你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国家在着想。我只是你们为了达到目的的一级石阶罢了。”所以你也不是真心的,“又何必如此残忍的刺破我的美梦呢?”董贤心似明镜,却又因看得太清,那不堪入目的野心明晃晃在他眼前闪烁着。

独孤凤松开董贤:“你在说我残忍?!若我不是现在就出现……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云江?你以为你回去之后别人会以为你只是被谨傲所骗?”

到时他董贤只会被云江人所屠杀,谁都会认为他是谨傲,是金盛的派来监视云江一举一动之人,他们会杀了他以平众怒。

呵呵……呵呵呵!“谨傲只是将我当作棋子,当作棋子罢了!”董贤绕过独孤凤,往独孤凤的太子府返回。

“你知道就好。”独孤凤淡淡的在董贤的身后说道。

董贤的身形晃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行走:“你说的是,我总算是知道了。”

改变

独孤凤总觉得有什么变了,变得让他有些看不透董贤这人了。

那天他生辰宴上就是如此,他将董贤的座位安排在自己的身侧。按理说是不合规矩的,身侧的作为只能是太子妃的。而董贤这个循规蹈矩的人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安静的替自己斟酒。而后赋诗一首,祝自己福如东海,面带笑容也看不出言不由衷的样子。独孤凤狐疑了半天也没觉出董贤将有什么惊人之举。太过太平的董贤虽然让人放心,可这人原不是这样的,独孤凤多少是不适应的。

晚宴结束的时候,独孤凤假醉倒入董贤怀中,想看看这人安静了一个晚上到底是想耍什么把戏!董贤没察觉那人的试探,他将独孤凤的身体调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使得独孤凤的头正好枕在董贤的大腿上,又命人送来薄毯盖在独孤凤的身上,用手拂去怀中人儿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独孤凤知道董贤正在为他拭脸。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让董贤对自己的态度改变如此巨大?!

那董贤是个死心眼的人,并不是因为见过谨傲就会改变他的想法的!并不可能这么容易想通的,即使是自己,就算是喜欢的人一再的伤害,他也不可能说不爱就不爱的!更何况是董贤这样的人!若是董贤会变心,那才真的叫做不寻常,那人真真正正是不撞南墙心不死的人啊,若谨傲没有对董贤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仅像现在这样没有造成任何恐怖结果的背叛,那董贤就算是被背叛再多次他恐怕也会选择原谅!

当秋夜晚风吹起的时候独孤凤瑟缩了身体,用薄毯将自己裹得结实,可还是冷,懒得起来,只觉得董贤怀中温热:“贤儿,冷……”独孤凤的声音根本不像是说话,更像是做梦。

董贤笑笑,也没有将这人叫起,双臂环着独孤凤的腰,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动作是大了点,但独孤风依旧是无赖的靠在董贤这里,也没有起身回房的意思。

“贤儿,脚也冷……”

呵,董贤心想,这人几时变得如此孩子气,难道都不懂的照顾自己的么,竟像个娃儿一般在他怀中赖着。虽是这么想,董贤还是将那人的鞋袜脱下,将手盖在独孤凤的脚背上。

独孤凤醒来的时候,脚底是踩着董贤的大腿的,董贤抱着自己在庭院中过了一夜,手还是覆住了自己的整个脚背。欣喜的抬头看了看董贤的脸色,想偷吻他一记!

糟糕!这人紧闭双眼,竟双唇已经泛起淡紫色,双颊通红,独孤凤这才注意到靠着自己的董贤体温异常,身上未穿上白日的披风,就这样任凭他独孤凤胡闹了一夜!

董贤董贤!你是故意要我内疚么,故意让我知道我与你一起,必会让你受苦的!你这哪是“总算知道”,你只是在嘲笑我平日口中的喜欢二字是有多么的肤浅吧!

·

当一枝一大早被独孤凤叫去时就知道董贤定是出事了。

昨晚三更时分,一枝曾出来看过独孤凤与董贤一回,发现董贤还醒着,但脸色却白的很。

“董大人,将太子唤醒吧,您的身体可吃不消这沁入骨肉的夜风啊!太子再金贵也不能这么由着他!”语毕,便想伸手推醒独孤凤。

“慢。”董贤出声阻止,声音略微沙哑,但也算是好听:“你即是独孤凤的兄弟也一定能知道独孤凤如今已是山穷水尽了。云江战事将起,独孤凤每夜都是几时睡的,又睡了多久恐怕一枝总管比董某知晓多了。现在他好不容易睡得深,岂能扰了他的美梦?还是等他自己醒吧。”

一枝当时虽觉不妥但还是答应了董贤,独孤凤还真是好几个夜晚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白日要装的一个没事人一般应付那些文臣,晚上还有一群武将等着他商议大事。若不是云江重文臣,而那些文臣又总想着割地赔款嫁公主的方法保一时的安乐,独孤凤也不必如此操劳。现下独孤凤能在董贤怀中睡得安稳,倒也不坏。“董大人,那一枝先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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