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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湮蓠浥尘 当前章节:14794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3:35

“我告诉他,我母亲的名字是——白玉梅枝。然后他就变得人前正常人后疯了,”融光摇摇头,“没想到定朝皇帝也不过如此,没个担待。”

“居中,有什么?”

“我母亲在永安宫怀思殿住了一年,是白住的么。不过你父皇不肯相信而已。我只好找个方法,让他相信。”融光伸出舌,舔了舔嘴角。

“你……”唇印上唇,舌触舌,一样冰凉。

七重·泰松·薛询诺

我对我的养子明越流一向是满意的。我无法给他更多帮助,他攀上芮氏、松氏和凌氏,靠得是运作的头脑和幼时养成的谦恭秉性。自他成年娶妃,便在宫外另择宅基兴建府第,待得王府建成,他也该封王出宫了。

在六皇子之前,已有二、三、四、五、九、十一六位年长皇子封王另开府第。我虽然着急,皇帝倒是不慌不忙,挨到甘露四年三月初一、六皇子成婚十个月之后,才册明越流为资王,芮栖夷为资王妃,赐住北和坊资王府,与九皇子馥王府仅一街之隔。

有了亲王封号,明越流在御史台也更有底气。虽然年轻而占据侍御史之位,比较于刑部当差的九皇子毕竟好些。明越流在成均成绩便是一流,进御史台磨练近一年也小有所成,御史台上下交口称赞。得封号更有一个好处,就是可日日上朝,听人转述是一回事,身临又是另一回事。

开府后明越流来我宫中时间日少,有事是应该的。我所抚养的皇女已降二人,夭一人,仅剩一个十四皇女与我相伴;我也无处可去走动,唯有窝在皇后寝宫而已。我与后宫诸妃皆不熟稔,盖因我出于梁夏,与北地根深贵族相去甚远,我族又无芮氏的本事;竟沦落到靠我资助勉强度日,实在令我难堪。皇帝所册嫔位以上的十二名女子,无一人是纯梁夏出身,要她们向我行觐见礼,肯定没一人服气,连我都不服自己。

所以当松贵妃在除晨间请安和大典晋见外的时段来访,我是很吃了一惊的。越流同我讲过,松贵妃有意扶植他,我因想哪来的好事,并不在意。我这新殿昭暻殿从入住始就冷清难过,匆忙间想收拾一下,根本人手不够,只得将就了。

“松绿见过皇后殿下。”松绿是松贵妃的真名,更像偶得之作。

“妹妹不必多礼。”我眼见宠妃从年纪长于我变换到比我小十余岁,“妹妹”一词却是永用不变的,“妹妹辛苦了。请坐。”

“今次来,妹妹是想请姐姐得知一件事。”松贵妃与我,其实是两宫皇后的关系。定朝向奉贵妃为第二皇后,松贵妃除大典座次逊于我、衣饰纹样也与我不同,其余仪制跟我几乎一致,我也不敢怠慢。“你们都下去吧。妹妹请说。”

“我已与姐姐的六皇子资王殿下达成一致……”松贵妃掩了唇,轻笑了声,“殿下好本事,居然说服了我家的固执大伯,助他登上太子之位。”

“此事当真?”“妹妹亲来给姐姐说明,只望姐姐能明白。”

我不禁呆住。我这个无关子嗣决定的皇后,完全不能想象,越流在背后做了多少努力,才得到松氏的金口一诺。

“当然,交换条件是,如果我松氏所生皇子身体康健,则资王殿下须认他为后嗣,后代皆我松氏血脉。”松贵妃优雅地微笑,长指卷着鬓边碎发。

“资王同意了?”我不由紧张。

“大部分同意。资王妃那张嘴着实厉害,难斗啊。”贵妃无奈道,“所以最后达成的结果,是我所生的皇子及后代为后嗣,若我子嗣不存,则后嗣人交还资王后裔。”毫不顾忌说了儿子坏话,果然非常人。

“怎么说,我也多育几个皇子以防万一才是。”松贵妃末了笑道。

我勉强笑笑,不知这个消息结局是好是坏。

又聊了一会儿松贵妃之子的教养,贵妃起身告辞。

“妹妹这回前来,行踪外人是不知道的,还请姐姐放心。”

“妹妹言重了。”松贵妃袅袅婷婷而去。

定定盯着桌上随出烟而旋转的小香炉盖,我半晌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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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五年的年初是在一片安静下度过的。我不喜欢各种繁杂的仪式,那种事情令人恶心。皇帝对每位皇子依旧是不咸不淡的模糊态度,年四十三岁的皇帝对立嗣一事还不放在心上。也有着急的开始行动,连我都能发现端倪,可见果然还是有人耐不住,这种人自然不会在皇帝的考虑范围之内。

到了三月间,朝中忽然爆出甘露改元以来的最大轰动事件:九皇子明遵衍被褫夺馥王爵位外放镇南军中效力,连馥王妃黄氏、王母妃乐妃皆随南徙,实为流放;十一皇子耒王受连坐之灾,降二等为耒国公出耒王府,一干用度皆削甚巨。朝中多有猜测实情者,如罪诏上所书“越权职事,任意妄为,目无纲纪”等语,未免过于笼统。

此事对于九皇子党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事前几无征兆,为何皇帝会突发雷霆之怒,令人琢磨不透——九皇子虽然自命不凡,树敌林立,但如今局势居然有人敢打破继嗣之争的僵持,实在费胆量。以我的认定,此事不像是松贵妃一党所为,那又是何人?

很快地排了一下局势。除去九皇子系,尚有二皇子、四皇子、十三皇子三系,及散分中立的数位,比如六皇子明越流。明越流和松贵妃尚未对任何派系表示亲许,而想来想去,倒是四皇子及母族较有实力。排挤九皇子,更像是某几系心照不宣的共同作为。

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无用。我让明越流多加小心,他倒不怎么担心。

“儿臣对松贵妃那边的举动是大放心的。”他既然笃定,我只能不做声。

芮妃充当了良好的媒介。当初皇帝指婚芮妃,我不得不怀疑皇帝此举是否出于故意。皇帝的想法我无论如何猜测不透,我这个皇后,真是不如松贵妃。

磨到五月,天气奇热。甘露宫虽说比永安宫条件好太多,但仍不是夏日最佳居处。甘露元年因甘露宫新建未完全竣工,皇帝未出宫纳凉,其后三年都去了陪都虹央府。今年皇帝说是要去南方巡行,除惯例带同内侍省人及侍卫暗卫,另命宠妃松贵妃与门下侍中空氏、御史大夫凌氏、大理寺卿徐氏率随从随行。统共三个宠臣并十几个必要下属官员,人也不多,然而人选却有讲究。

空祈因先生曾是我最尊敬的人之一,如今也不例外。我在梁夏时年纪小,一旦得知有这样一位谪仙似的人物,怎不心心念念地想。虽然因为皇帝的关系令他在朝中声名颇有损,然则我知道居中必然有缘故,我不嫉妒,更不怨恨——皇帝对他,不过也只存了不堪的心思。

六月五是皇帝出发之日。前一日夜皇帝来找我,令我大感不解:皇帝与我,实在没什么话好讲,加强后宫统治一类的场面话实属多余。而皇子争斗,更不是我可以插手的。

“朕将政务托付中书令,后宫诸事,则有劳皇后费心。”皇帝的开场白,没什么意思。“妾遵旨。”

“太子之选,朕已有计较。朕不在京中,皇后须保持现状。”

“妾尽力而为。”

“照顾好朱融。”皇帝拨弄着小桌上盆栽,状似无意道。见我半愕半不解,补了一句,“朕调他进光禄寺。”

一个擅工笔、能绘图的文吏去典珍馐酒库,未免乱用。而皇帝何以突然关心起空先生的儿子,更使我背上生凉。明越流曾言,朱融在成均过得根本是暗无天日的日子,将作监、兴文署等处的生涯也是屈才,这一继承了空先生才学品行的儿子,竟要在宫中过死么?

“妾明白了。”

“明越流和朱融走太近了。”

“妾惶恐,妾会好好管教……妾恭送陛下。”皇帝径直离开,我只有跪了。

脑中谜团未解,我摇摇头,想不清楚。

明越流和朱融关系好,怎么碍着陛下折磨那位空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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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走后二月间天下太平,宫中无事。夏日没有大礼典,我难得找理由召朱融见面,朱融应答如流,丝毫不见有什么怪异之处。明越流时常入宫问安,我见他与芮妃相处甚好,不由问些夫妻之事,平日大方的芮妃羞怯不能答,倒叫我也问不下去,草草了事。做皇子的与贵妃交好不是什么坏事,不过要更年长一些仍然无子,只怕也要迎几名侧妃才是。

此时从皇帝幸处琢州传来消息,松贵妃被诊出已有月余身孕,皇帝特派军护送松贵妃北返晴上府安胎。想到松贵妃如果再举一男,明越流的后嗣恐怕更无染指帝位机会,我内心小小地升起恶意,随即消下去。罢了罢了,未来谁知晓呢。

松贵妃费了十二日才从琢州回京。回京的当日她便来昭暻殿请见,我匆匆忙忙迎她进殿。一番嘘寒问暖,松贵妃缓下气来,才说出话。

“姐姐,你知道等儿这个名字么?”松贵妃敛着眉看我。

“妹妹,怎么了?”我不能急,先得套出话来。

“他是陛下的子嗣,然而我却一无所知。姐姐可知道些什么么?”松贵妃真急,她自认对所有皇子了若指掌,凭空多了人,怎能不急。

“我倒是知道一人小名叫做等儿的,”我为她斟了杯暖泉水,斟酌着开口,“陛下赐名的空侍中之子朱融,就是他了。”

“当真?”松贵妃居然有些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那倒无妨了。”

“妹妹的意思是……”

“既然是空侍中之子,”松贵妃睇我,“自然与我们是一条线上,姐姐也知道的吧。”

“那是自然。”我点头。

“那妹妹便放心了。”

她放心,我并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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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月初天气已寒透,凉透的感觉令人恐惧。政事看起来一切如常,后宫也是一般安宁,松贵妃的肚子已经隆起得很明显了。从未怀孕过的人,自然好奇此事的感官世界。不可能有机会,纯粹羡慕而已。

“梧桐叶掉尽啦。”我抚着树干,叹。

“母后小心,树干扎手。”明越流在我身后提醒。

“呵呵,无妨。你见过朱融了没?”在昭暻殿后苑游览许久,我才开口问事。

“儿臣许久没见了。朱融法力高深,想叫儿臣时自然能叫着,他不见我,儿臣也不便前去打扰。”九寺离御史台颇有距离,再加上资王开府在外,想要不着痕迹地去光禄寺也不易,还不如我召见有用。

“罢了,空侍中的儿子,总是能干的,”我顾自道,“你和朱融熟些,以后你做大事,免不了需要空侍中父子的助力。你若要见,母后替你召来。”

明越流的表情有微妙的变化。从成均回宫后他虽然很少提及与朱融相识的过往,不过似乎是交往密切的样子,其后也颇是关心。“谢母后。”

“朱融这孩子,要是在宫中得权了,不弄得天翻地覆才罢,他怕是有这个能耐和念头呢。”我说了句心里话。

“朱融……似乎是有这个打算。我会劝他的。”明越流迟疑一下,道。

“你的事忙得怎样?”“一切都在指掌中。”六皇子自信地点头。他新近与年幼的二十三皇子走得极近,后宫便传了六皇子讨好松贵妃上位等等。二十三皇子因母妃怀孕照顾不便,交托给了年初搬进甘露宫、行使太后职权的芮贵太妃,与明越流时常见面,出外散步时也状貌亲昵。

“现在倒是锋芒了,静等时间吧。”我拍拍他的肩膀。

“母后不怨么?”“什么?”“母后从未得过父皇的宠爱,从不计较么?”

我惊诧于他此时提出的问题,手在梧桐树上摩挲:“我本来就不该是后宫一员的,至少是皇后还能死后入个太庙,不是很赚一笔。怎么了,和芮妃有什么事?”

明越流深深看我,在我以为他不再会开口的时候,他说话了:“在父皇和松贵妃之间,母后更喜欢哪一个?”

我笑:“松贵妃是好人和好母亲,就算我将你交给她,我也放心。至于你父皇,我无权也没有兴趣对他评价,皇帝的一切都是不容置疑的。”

“那母后有没有不喜欢过某位妃嫔?”明越流急切地看我,似乎想确认什么。

“大概是以前的念妃吧,她太专心。我过得久了,就见不得对皇帝一心一意的人——没自己的目的,女人活着当货物使么?……你别放在心上,芮妃对你是一片真心,母后看得出来。”惊觉自己说过头,我赶紧收口。

“那么儿臣纳妾,母后不反对吧?”明越流盯着我。

“那是你的决定,我干涉不了。”我干巴巴道。绕了半天,什么事啊。

“儿臣明白了。父皇似乎也不会反对。”“他巴不得多子多孙。”这样杀起来才更过瘾啊,对于这点我对明观波陛下有深刻理解领会。定朝明氏一向是个有皇族内斗传统的血之一族,否则以定朝的实力,何以数十年灭不了梁夏魏平。

“儿臣领教,”明越流的眸子里有奇异的色彩,我一时解读不了,“不过儿臣恐怕暂时不会有子嗣了。”“你要和松贵妃的子孙争!”发现不出明越流的言下之意,话脱口而出。

“母后不明白。”明越流笑着摇摇头。

我是不明白。我驽钝,所以我是皇后,我活下来,如此而已。

我轻哼一声。“只要别是什么中年寡妇、花街□之类的人就行了。”

“不会。”明越流断然道。

八重·锈水·明观波

“重隐?”听不见呼吸声,我急忙伸手去拉团成一朵的丝被。

“臣在,”他被我吵醒,睁开红肿的眼,“臣有罪。”规规矩矩移到一角,展被平直,端正地躺好,覆上丝被。

“睡吧。”

我果然是有些病了,病得不轻。

迷恋那种血气的梅香到了如人需水的地步,闻不见一日,就会一日喜怒无常。连带着迷醉于空祈因苍老的身躯,到他的这个年纪,枯木一般薄脆的肌肤只会刺痛手指——没有血的滋养,当真一无是处。

空祈因的脸在枕上端正置着。我很少触碰他的面部,似乎是想给他留点最后的颜面,不至于在狂乱中狠狠地剜出血来。他的皮肤在昏黄下依旧发灰,眉和睫已半灰半雪,败了一般的灰烬。唇却丰润,充盈着血色,虚得像只是涂抹了一层新血。

血,不过是锈水。败相出因,我只爱梅香——是这样么?

凑上去舔舐他漫血的唇,香气从唇缝吞到口里。

恍然溯二十六载,曾记血香如梅枝浅撩唇齿,薄却透骨,割得片片搅碎。

“空祈因!”摇醒他,话脱口而出,“梅枝是谁?”

“朱融的母亲。”我听到了与朱融说的殊途同归的答案。

“全名?”

空祈因灰眸里有一闪而过的怜悯:“白玉氏,白玉梅枝。”

“不姓空——你想的是什么。”

“臣本来就不是融光的生身父亲,随母姓很正当吧。”惯常温懦的空祈因说得尖厉。

“说清楚。起来说清楚,”我怒道,下手不知轻重,自然而然掐他脖颈,感到脉搏在手中勉强地跳起落下,“空祈因!”

空祈因没有动。昏过去的刹那,他口中流出浑浊的血,顺到我手背。

铁锈色爬到指尖,凝得指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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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得不又将空祈因送回永安宫怀思殿。宫中朝廷的议论我何尝不知,不过此事与我无损,我又何必在意。御医对诊治他已摸索出一整套法门,天生的不足症,再补恐怕也过不了花甲坎,不如好生打发末年,算是我的恩赐。

转眼到了甘露五年的除夕宴。我独开皇子宴于殿上,在京中的七名已封王皇子、四名年幼养宫中皇子和未出阁的七名皇女分坐圆桌上下,看似觥筹交错相谈甚欢,小算盘各个打得响亮。何其小的把戏,非得费劲思量,如何掌控大局?我不由好笑,年轻罢了。

“来,豪儿,过来父皇这里。”除了松贵妃腹中胎儿,就数二十三皇子年纪最小。细想起来,近几年我少进后宫,召幸妃嫔还不如唤空祈因来得频繁,不由自哂。明臻豪年幼聪慧,若我再多二十年清明,定能好好栽培于他——只最近颇觉易倦疲惫,皇帝生涯近三十载,折了我一半寿数不为过。这名字我虽随性而成,倒也吉利。

“父皇。”小孩乖乖在我膝头坐下,靠在我怀里环视四周。

“豪儿,你看这些皇兄皇姊都在,你最喜欢哪个啊?”我捏着他小手,肥呼呼的。

“回父皇的话,儿臣最喜欢十四皇姊。”明臻豪对皇后养女挥挥手。十四皇女景国公主欠了欠身表示回礼,笑容矜持有礼。

“哦?那皇兄里,你一定最喜欢资王了?”我逗他。

“回父皇的话,六皇兄就是太严肃了……儿臣还是喜欢十四皇姊,可以与儿臣一起画画儿。”状貌天真地仰头看我,小孩笑脸迎人。

“豪儿说得很对。玄温,你就别在御史台了,过了新年去中书省报到。”我抬眼看资王明越流,板着的脸上毫无表情:“儿臣谢父皇恩典。”

“景国也该赏,”我捋下小指上金戒,命人递给十四皇女,“这枚戒指父皇也戴了十年了,乃是宫藏旧物,在你名指上正好。”

“景国谢父皇恩赐。”十四皇女小心翼翼戴上戒指,出列谢恩。

“对了,静贤、引格,你们正月初五时,往肃州去一趟。朕过两日会与你们详谈。”

“儿臣遵旨。”三皇子和五皇子对望一眼,齐声道。

各送甜枣一枚,我扫一眼顾自不平的四皇子,低声笑道:“来,豪儿,吃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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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本是欢乐之日,却因一事闹得后宫慌乱:怀孕七个多月的松贵妃忽然出现了早产症状,太医能动的全去了贵妃宫中,再加上急召入宫的松贵妃之母一品夫人丙氏、芮贵太妃与皇后薛氏在旁照料,挤得一宫人满为患。

我勉强支撑着应完十五元宵宴,带着二十三皇子忙忙往贵妃居所璞琢宫去。一路宫人太医往来,煞是急迫。薛后在门边相候,见是我,低头匆匆领路不发一言。

“能保得住两个么?”我盯着内医正。

“回陛下,能保住一个。”老内医正扛过两轮皇室内乱和多次后宫暗斗岿然不动,到底有些胆气,简短地回我。

“保大人。”想也不想,我下口谕。“是。陛下请在产妇门外。”

等得焦急,我忽地想起一个人,出门挥手叫暗卫:“召朱融。”

暗卫隐去。不是通灵者么,你倒是有点用处。我转过身,见薛后倚着门望我,倦怠的脸惨白:“陛下。”

“皇后若是疲惫,可回去休息。”我温言道。我与皇后一年碰不见几回面,如今她对贵妃之事竟很上心,不由微软了一小块心。

“妾不累。陛下刚刚,是在叫朱融么?”她怯怯问我。

“皇后多问了。”“是妾冒犯,万望恕罪。只……妾怜朱融那孩子……妾多嘴了,告退。”薛后逃进宫里,没入人堆不见。

薛询诺,我倒还能想起她的名字来。

朱融到的时间比我想象的晚得多。“陛下,人带到。”

朱融抬头看我,猫瞳锐利:“陛下,有事请讲。”

“你去治松贵妃。你能医得好,光禄寺可以不必再呆。”

“可是臣很喜欢光禄寺啊,有吃有喝,白贪了当神养。”朱融笑起来,一对尖尖的虎牙露出,“陛下如果能给个更好的利是,臣定当遵命。”

“空祈因可以离开永安宫,但永远出不了朕的掌心。”我道。

“父亲不出永安宫都不行喽,”朱融一摊手,“因为臣已经没有任何神力了。除了父亲的逆转术,臣想不出有什么方法能救必死之人。”

“把空祈因带过来。你在怀思殿时,分明有治愈能力。”我冷然道。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除了能看出人什么时候会死,其它什么都没有了。嗯,还多谢陛下的儿子们为我提供食粮呢,”朱融肆意地笑,捂着嘴忍不住要笑出声,“陛下啊陛下,您的暗卫可看不见很多事情呐。”

“明遵衍的事,朕不来和你追究。至少有六位皇子,你倒也积极得很,只不过他们想要躲出天子的视野,未免想得简单了点。朕没什么闲情来管你,随你的便吧。”

“可是陛下,臣再过三个月就死了,您也不给点惩罚?臣想陛下也没有辱尸的兴趣吧……”“大胆!”我一掌就扇到他脸,他跄了跄,笑得古怪,“陛下,您知道一切的时候,臣实在很想看陛下的表情。可惜……父亲既然要来,臣就告退了。”

不等我开口,他跑下台阶,几眼间没得没影。

我心里头没来由地绞痛了一刹那。

召来空祈因果然是能治的。忙了一夜,拖着病体呕了两大口血,他从贵妃卧房里出来的状态根本是一塌糊涂。耳边内监高声道“恭喜皇上,贵妃殿下生了个小皇子,母子平安”,我却不能再理会了——梅香血,令我兴奋得无法自抑。

“陛下,容臣带空侍中下去休息。”敢触我矛头者,唯内医正高氏。

“休息?怎么休息?”我一把扯过空祈因,他在我一拽下跌跌撞撞地走。

“陛下,”拦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女子,伸长了手臂护住门正中,“妾知道空侍中已经活不过这个冬天,还请陛下高抬贵手,饶了空侍中吧!”

“你怎么会死?朕不知道你怎么会死?”我是快疯了,身后空祈因在不断地吐血,血浸得我一手冷得发麻,上前就将女子拽倒在地,踩过门槛,“都不准给朕死。”

“石转光定。解除。”轻声在我身后,气息过耳。

噼啪一声在脑里响起,我软软坐倒,手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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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白玉梅枝,梁夏神子,拜见定朝皇帝。”

白玉梅枝。

神子。

“光……”

日落西山,手掬之处,唯有月银惨淡。

手里有一枝梅,白苞朵将绽未放。

“腊果缀梅枝,春杯浮竹叶……无果啊。”竹叶嵌唇边,一刃薄纸,唇浓如血。

“陛下……罢……”

“十年不攻梁夏换我入定朝一载,而梁夏命足八年而已。可惜我已不能见。”

“无期,定朝皇帝。”

“云隐。光定。封。”

循环往复,同一段百回千转。

一枝虬梅引来,却花放如血绽,化入白绫一幅。

我醒来。薛皇后坐在手边,怔着似睡未睡。

“陛下醒了?妾去叫太医和松妹妹。”薛后瞬间睁大眼,挣扎着要起身。

“你留着吧,”我道,“几天了?”

“陛下昏睡了九九八十一天。”薛后擦了擦眼,回答。

“松贵妃母子都好吧。”

“陛下无需担心,母子均安。”

“谁在监国?无论是谁,皇后但说无妨。”

“嫡长子资王。”皇后躲开我的视线,轻声道。

“罢了,他就当太子吧。空祈因呢。”

“刑部大牢。”

“谁?”“谁不敢?”薛后忽然被激怒似地尖声道,“除了陛下,谁能保得空侍中周全?就是越流,怎么敢违逆这许多弹劾?御史台快被压垮了!刑部又是前九皇子的地儿,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三个月,越流一疏忽,空先生还不知道被怎样折磨!”

我凝视着这个出身梁夏的小贵族皇后,手指握成拳紧紧压在腿上:“妾知道陛下是对空侍中上了心的,可怜空侍中命不久长,就让他安心先去吧。“

“朱融呢。”“他不愿与空侍中分开,自愿入牢呆着。越流,陛下醒了。”

我瞟了一眼房门,推门悄声入来的是资王明越流玄温。“儿臣见过父皇。”

“朝上一切都安好吧。”

“回父皇,一切安好。儿臣以嫡长子身份监国从事,越权逾矩,罪不可赦,还请父皇责罚。”明越流跪地请罪。

“罚就不必了。朕留了份圣旨在淳宁殿内正匾额后,立你为太子,去宣吧。把空祈因和朱融带过来。”“是。”“皇后你先下去。”

我觉得头很痛,一根枝条在里头搅似的混乱:“玄温,你与朱融之间,有什么。”

“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强作镇定,明越流还是冷静的。

“趁早死心。他是你哥。”

我亲眼见着他的脸色由红转灰,我的面色也随着由白转败。

“融光是明氏的人,也自然是我的人。”忍耐,再忍耐。

“他叫什么。”

“融光,白玉融光。父皇连这也不知道。”明越流抬头,咬唇。

空祈因说过的。可是我从来也没有记得过。

“那么,父皇可以告诉儿臣融光的母亲是谁吗。”

“梅枝,白玉梅枝。你也从来不知道。”

一种恶劣的报复快感从心头涌起,我笑着吐出话:“当年的梁夏神子,真是朕所见的最美的美人……没有之一。”

雪惨雪惨的人抬起脸,直视我,艰难地说出两个字:“男人?”

我扬起嘴角,欲言,而止。

“父皇还不知道,母后被您一推磕坏了腿骨,今后怕只能跛行了。”

明越流忽地说了一句话。

九重·欲暮·白玉融光

走入刑部大牢的时候,我被例行公事地问及名姓、籍贯等项。我看了文书一眼,一字一字道:“白玉融光,高仪府。”高仪府原名仪阳,乃梁夏三百年国都。

“姓名?”文书惊诧地望我。他总知皇帝赐我名为朱融,焉能不用此名。

“爱写什么便写什么吧。”我想笑,被后边牢卫推了个趔趄。

“好吧。”文书挠挠脑袋,憨厚无脑,无大作为的命。

我被顺理成章地送进了一间单人牢,与义父的牢房并不在一块儿。我等着皇帝醒来,一旦他召我,一切事情便了了。我只担心义父的伤势,义父虽然有治愈之力,却是以缩时短命为代价的,如果折磨不过,义父极可能就死在牢里,再无看到我揭穿一切的机会。

我已没有法力,唯残着一点视生死时的能耐。只惜这能力在未见人时全然无用,我一人已知大限,自己看着玩么?只得日日大睡,安养而已,幸而也无人来寻我开心,顶多在饭菜中做些手脚,放点鼠蚁虫蛇等物。

我不禁想笑,这刑部的人,也怪小气的。

皇帝锁忘之钥解除后会昏迷八十一日,这之后,我也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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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黄门下牢里召我去皇宫的时候我已起不来身了。躺在杂草上,肮脏不堪的身体蜷缩一团,腹部的痛胀感让我口不能言,只能用膝盖去压着止痛,额头碰着小腿。视力模糊着,只听到呼喝声不断,我被用软缎担架抬起,厚绸覆着身体运出。

走了许久终于停下。一双双手触碰上来,为我擦洗身体,换上新衣,耳边呼吸声接连,有男有女。半晌,一只手搭上腕脉,按捏数下,似乎依然难以肯定,又搭放几次。

“高医正,他究竟是什么病?”女声急切。

“回皇后殿下,这脉,老臣曾在二十余年前搭出过一回,但又有些不同。请殿下容臣详加诊断。”“那本宫在门外等候。”落足一声轻一声响,知趣地踏出房门。

“您请休息。老臣是内医正高谅修,祖上曾受梁夏的恩德,是以您的病症,老臣不会对他人讲起,请您放心。”

“嗯。”我略睁了睁眼,无力说话,只微喘一声。

“老臣二十四年前曾诊过梁夏白玉氏的脉。您的特征比那位更为明显,恐怕就这几日时间了。”

“我,母亲,梅枝。我叫,白玉,融光。可,支撑得,到,那时?”我断续说出话来。

“您别说话。老臣替您施针,请您忍耐。”

几十针下去,我的精神终于好些,喉咙也不再堵得难受。一支木勺伸到唇边:“您请喝些水吧,一定干了。”这老内医正是人精,面面俱到,不留一点缺儿。

我吞下几口水,睁开眼看着白胡子老人,微一笑:“仓房神医高氏获罪于武嘉帝,是我外曾祖母出言相救,都几代人了,也记得到如今?”

“您不也记得。梁夏神子白玉氏,怎是这般田地?老臣在永安宫闲露楼见到太子殿下,也当是吃了一大惊的。”老内医正也叹道。

“还不是我年少无知,连累义父性命,真的很过意不去。”

“您这话得对太子殿下讲。恕老臣多嘴,您的孩子是……”

“谁让某人不相信我,我便是烂命怎地,偏要证明给他看!”我气道。

“您终究是年少啊……罢了。老臣替您开个方子去。”内医正推门出去,薛皇后一瘸一拐地入内。“朱融,你来了。”薛后见我,表情尴尬中微妙夹杂种种情绪。“皇后殿下。”

“越流做太子,你很开心吧。”“臣自然开心,六皇子殿下深明为君之道,不当太子简直委屈。”“你不委屈吗?”

“我委屈什么?”我笑,痛得捂住腹部也要笑出声,“皇后殿下是指什么?我顶着某个莫名其妙的身份,去帮助别人很没意义么?”

“你……为什么要帮越流。”薛皇后双唇颤抖着,半晌说出一句话。

“谁是太子命我就倒哪位,根本不是帮忙,顺水推舟而已。看看有没有机会把我父亲带出皇宫,带出朝廷。”

“只是这样?”“皇后殿下,我就几天的命好活,骗你做甚。”我苦笑。

薛后盯着我许久,方道:“是这样啊。你休息着,等陛下召见你吧。”

我望着她艰难走出房门,挥起一片手绘红梅大衫袖。

闭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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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我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能看到相关的所有人等。今上明观波、资王明越流、高内医正,以及一名身材矮小干枯、一脸苦相的老者。

“不必问安了。”甘露帝道。

“你必然是简家人了。简大师怎么也在啊。”我盯着老者。

“小人请神子殿的安。”老者施以下对上礼。

“在定朝宫廷里说这名字,梁夏祭司守后裔兼定朝钦天监简大师不觉得很别扭么?您说是么,定朝陛下。”我向着明观波嘿然道。

“等儿,”明观波叫我,淡淡地几乎听不见,“几天?你一定算着。”

“明越流,你记得吧。哦,忘了,你应该是太子殿下了,”我的视线越过明观波向后扫去,暗中人微一动,“共是九重十叠九百日,你算算吧。”

半晌没有做声,定朝皇帝不耐烦:“快点。”

“四月,三十。”小声应道。

“还有五天。你就等着,过了再算总账,”明观波冷然道,“内医正先下去吧。”

“是。”“简大师,”明观波看老者,又转向明越流,“说给你听的,好好给朕听着。”

“是。”“是,父皇。”

“梁夏自从立国伊始,就设立了太寺祭司及祭司附属祭司守官衙,负责祭天及卜定农期、观察天象等种种事宜。白玉氏祖先曾为梁夏立国立下汗马功劳,所以太寺祭司一系皆由白玉氏血统担纲,被尊为‘神子’,而相应的祭司守则由我简氏一族代代相传。小人父亲曾侍奉白玉辰息殿,也即白玉梅枝殿的前任,因梁夏皇族凋敝,在辰息殿庇护下出逃定朝,是以梅枝殿之后,小人并不认识。然而小人会观天象,见神子已移入紫微宫,且三年前才得光亮,是以神子今年应是二十三岁,加之白玉此姓实在罕有,这位白玉氏殿是神子传人应该无误。”

“你可知白玉氏如何传承?”皇帝问。

“祭司殿于九百日之前可推知下一任祭司的托生所在,于适当时候出宫寻找,就此音讯全无,由皇室派人护送下一任祭司回太庙。小人只知道这些。”

“你下去。等儿,你说。”皇帝转向我,眼神不安而疏离。

“我们白玉一族自然没有笨到让外人知道我们所谓的下一任祭司其实是亲生的这种外人怎么也不会相信的事情。怀孕九百日,再过七千二百日,当婴孩成体九十重八千一百日之后才能恢复神力,自怀孕而渐减于无。”

“这么说,的确是……”皇帝垂眼定定看我。

“虽然似乎是对不起明越流,不过我是陛下亲子毫无疑问,我怀的是我亲弟弟的孩子也无可质疑,除非陛下认为明越流非您亲生。”

“你母亲呢?”

“他自然耻辱得很,在生出我,把我托付给义父之后就死了。”父亲改成义父,既然都知道了。

“死了啊……”喟叹有口无心,我一点都不相信,这没心的定朝皇帝兼我父皇,“四月三十,确定么?”

“当然,为了防止丢你们定朝皇族的脸面,陛下自可以随便派个人来处理掉,一尸两命算不得什么……”“融光!我绝不允许,”明越流忽然冲上前抱住我,泪便滚下来,“我们都别在皇宫里呆,出去可好?”

“出去?蠢成这样明氏皇族真是没救了。陛下,我母亲白玉梅枝当年几度想要自尽,都被义父拦了下来。我没兴趣自杀,你们有兴趣的杀就杀吧。”

明观波挑了下眉,在我发现他泄出杀气的刹那,慢慢开口:“朕不会杀你。好好养着吧,玄温,我们出去。”

“再会,明越流。”我笑笑。

明越流垂下头,在我的唇上碰了碰。

我微伸脖颈,反缠回他的唇,舔吻他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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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醒来,几日光阴,梦到一生所见所闻,如走马在眼前过——叠影重重,越发迷眼。

头痛,胸腹间痛得更是令我咬碎了牙。我抚着下腹,渐渐露出一个苦笑。

到时间了。

门被推开,两人相携入内。一人是走路还不稳的薛皇后,一人却是我的义父,空祈因。义父已是行将入木之身,我甚为明白,见薛后扶他到我床头坐下,转向我。

“空先生说唯他知道给你接生的法子,陛下和太子不便入内,我来陪陪你们父子俩。”薛后另寻了椅子坐在床前,神情倦怠,而又有说不出的可怜意。

“皇后殿下有劳了,”我道,“义父,你目不能视了?”

义父点头。“我们父子俩在一处,倒也不错。”我笑笑道。

义父是天生的通灵者,与白玉氏血脉气息相容。我母亲尚须义父相助才能生下我,以我如今身体,断不能安全产子——义父本命不久长,自愿保我儿一命,比之三人皆死毕竟好多了。

薛后听出不安来,问道:“融光,你能安全生下孩子么?”

“皇后殿下不久自能知道,孩子可安然无恙。”

“那么你呢?”“我会死啊,”我笑道,由衷开心,“皇后殿下以后善加照拂我儿,别被他祖父和父亲给吞了,我便很承殿下的情了。”

白玉氏传承,一向世上独脉。母亲不死,孩子便不活;孩子出母体的刹那,就是母亲丧命之时。母亲曾想与我一道死,究竟不忍心——我瞧我这命,可贱得很。也只有梁夏皇帝,能把白玉氏妖命捧成神子。

“你……”薛后惊站起又坐下,低头沉吟片刻,道,“我明白了。报复陛下,也不是这么个法子。”

“那又如何?我一生的目标,可浅薄可浅薄呢……我没那个兴趣当疯子,殿下是明白人,能助我吧。”我道。

薛后走近来,俯下身,撩起我被汗粘在额头上的碎发:“我会的。我首先是梁夏人薛询诺,之后才是这莫名其妙的定朝摆设薛皇后。”“谢谢。”我挤出笑来。

“另外……殿下,请您对之后发生的所有事,尽量隐瞒陛下和太子。”义父蠕了蠕唇,我知他在为最后的时间积聚体力和法力,替义父道。“我尽量。”薛后摸摸我头。

我望着薛后的眼睛,许久,闭上眼:“皇后殿下您无疾而终,享年八十三岁。陛下……应该活不过花甲。送殿下一句话,尽早为家族做些打算,否则难逃末年浩劫。”

“多谢,”薛后点头道,“我家人虽无能,到底也是我薛家人。”

我轻舒口气,睁眼。

义父双手在胸前平举,呼吸之间,双眼流下血来。

五识尽没。

我双手合掌放在心口,默念起咒文。

“我儿白玉朱雀。”我清晰地说出,为孩子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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